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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岚看着符剑上的鲜血,看着那并不算深刻的血痕,皱眉。
就算是看准了时机出剑,但是自己的剑仍然无法有效地伤到苏渐——对方毕竟是无忧境,身体的强度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但是尔岚不曾放弃,她又刺出一剑。
这一剑,却偏了——不是角度,而是时机。这一剑穿透了苏渐的身躯,在他的身体里划过,并没有半点效果。
“我不会让你在这里破境的,苏渐……”
尔岚伸手,再一次高举她的符剑。
……
苏渐感知到外界有一丝异样,他能感应到身体的疼痛,只不过,他现在竟然无法出去。
那刻在墙上的十局棋,合在一处,原本就连逍遥境的修行者都可以抑制住,莫说他现在还在逍遥境和无忧境之间摇摆不定。他的神念一时无法离开念宫,自然也就无法恢复清醒。
就在这时,那滴神殿中央悬浮的血滴开始疯狂旋转。
血液里,那属于庄玄青的领悟,开始融入神殿,开始融入苏渐的神思。
苏渐此时此刻,开始有了庄玄青的部分记忆,甚至——庄玄青破境,由无忧境晋入逍遥境的那记忆和感觉,变得异常强烈。苏渐甚至知道,接下来,自己需要怎么做,才可以破境。
真正地认识这个世界,认知到肉眼所能见,与不能见之物的区别,乃是初辨。
将元气化为己用,以无形化有形,此为物化。
物化之后,堕肢体,黜聪明,同于大通,乃谓坐忘。
坐忘之后,方可无忧。
唯有无忧——方能逍遥。
他知道,自己只要继续这样宁静下去,就可以逍遥。
可是,他知道,尔岚在干什么。*上的痛,并不能阻止他,然而,心思上的烦恼,却成了他的心魔。
于是他无法突破自己,他,还被愧疚困扰。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心脏狂跳,一种不祥预感由然而生。
……
尔岚看着苏渐,突然,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是之前,和李无心的交谈过程中,她残存的那些对苏渐的感觉,突然不知到哪里去了。
即便他不是真正的苏渐那又怎样?
他的手上,确确实实地沾着哥哥的血——这就够了,不管他是谁,他必须要付出代价。
她从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于是,她的符剑再一次,往苏渐刺了过去。
……
苏渐醒了过来。
但是他的身躯,还没有恢复常态,仍然如同虚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控制这个力量,因为他此时此刻,便是这座大阵本身。
只要他愿意,这阵中的数万人,都可以在瞬息间无声无息死去。
但是,他没有动手。
苏渐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微微张开了嘴巴。
南萱站在苏渐的面前,看着苏渐,嘴角挂着血迹。
她的背后,站着尔岚。
…………
尔岚惊愕,她看着南萱和苏渐,嘴唇微微颤抖,血色尽失。
她的手微微颤抖,握着的符剑,血,开始顺着剑刃滑落,沾染了她的手。
符剑的剑刃,从南萱的胸前,探了出来,它的尖端,没入苏渐的身躯,没有造成一点点的伤害。
苏渐想要抱住南萱,却扑了个空。
尔岚把剑抽了出来。
苏渐只能看着南萱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他想要抱住她,却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他不仅无法触碰,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幻,也无法听见任何的声音。
所以,他看着少女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却因为慌乱,看不出她的嘴型。
她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能看着湖蓝色长裙少女的乌黑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然后,永远地闭上。
苏渐想要抱住她,为她愈合伤口,然而,却无法做到,他甚至,无法触碰到她。
只能,看着她,死去。
第407章 悲恸
离开宣城,进行刺杀之前,南萱就想对自己说什么。
如果那时候,让她说出口,就好了。
为什么,我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如果能够回答她,就好了。
为什么,我没有办法恢复常态?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碰不了?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弱小的我,就好了。
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破境?
苏渐看着地面上躺着的那个少女,血液,从他近乎透明的身躯中流出,滴下,竟隐隐泛着金色。
……
尔岚的符剑脱手,滑落在地上,陡然散开,变作黄纸。
仿佛,祭奠用的黄纸,随风而逝。
她飞快地跪在南萱身边,把她扶住,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她看着她微笑,看着她对自己笑,没有丝毫怪自己的意思。
因为,曾经是朋友,所以你不怪我?
因为,是心甘情愿,所以你不怪我?
就因为,你要保护他吗?
就像,哥哥想要保护我一样?
……
时间可能凝固了也说不定,不知道为什么,战场突然变得死寂。
进攻的一方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这天地间元气的流动让他们无法继续行动,无法言语,甚至艰于呼吸。
防守的一方停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元气同样影响了他们,或者是因为需要喘息,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主帅的可怕变化。
尔岚停了下来,她的手离开了南萱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只是因为想要逃避这事实,还是想告诉所有人,她的陨灭,与她无关。
苏渐没有停下来。
他的手开始变得真实,从无变为有,从透明,重新变得正常。
他终于可以把南萱的手握在手心里,却只能握着这双手,并且感受着它渐渐变得冰凉的过程。
一切,都已经太晚。
苏渐的身躯终于全部恢复,被尔岚砍伤的浅伤,淅淅沥沥流血,不止。
这不是他第一次无法救别人。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看着自己珍视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苏渐抱起了南萱,没有看尔岚一眼,往城内走去。
没有人向他动手,因为元气的风暴不曾停息——甚至,它更加的疯狂,汹涌,愤怒。
苏渐一步步走着,低垂着头,看着怀中的少女的脸,面无表情。
“我,不是故意……”
仿佛申辩,尔岚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微弱,但是苏渐应能听见。
苏渐好像没有听见。
他从尔岚身边走过,往城内走去,一步,一步,仿佛每一步都灌满了铅。
但是,看着,他很平静。
就在这时,远处的某个士兵,突然从跪姿,无力倒下。
他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死去,人群如同被秋风吹倒麦浪,不同的是,他们倒下,就不再起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只是不断地死亡。
仿佛,死亡的风暴。
尔岚看着那个肆意掠夺人命的少年的背影,眼泪,无声落下。
…………
白鹿书院的哀悼仪式还没有结束,云京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
朝廷很快布下皇帝诏命,白鹿书院新任院长,是当今靖远侯,前太师、奋威将军苏渐。
这样年轻,就成为了书院院长,出奇的是,并没有人反对,反而,就连丞相一派的官员们都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丞相本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不仅如此,苏渐本人也擢升为了征北将军,继承了他父亲的将位。
皇帝陛下这样做,仿佛就是一种任性。因为奋威将军苏渐抗击雪族大军以来,可说是毫无建树,雪族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跨过固北郡,打倒京城来,可是,不降反升,这样做简直毫无道理。
但是,皇帝陛下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就在白鹿书院两位院长仙逝的那天,丞相沈彬突袭刑部,冲进了刑部,将刑部上下全部拘押。这样的大动作简直令人震惊,而理由就是,刑部段紫鹰意图刺杀。
众所周知,刑部之中,大部分为苏家次子苏辰旧属,可以说,就算是苏家两兄弟死去之后,这刑部也仍然站在苏家的立场。很多人都以为是丞相大人接着“刺杀”这个借口准备大闹一场的时候,他却在几个时辰之后,将所有人都释放了,只是将段紫鹰的所有物品都焚烧殆尽,方才回府。
可是,这样的行径,终究会令帝王不安。
谁才是皇帝?
所以,皇帝陛下选择提拔苏渐,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事情还没有完。
白鹿书院弃徒颜清霜被拘押,困住她的人,是神鸦司大司空,许卓颜。
…………
神鸦司大堂,站着一个怪人。
之所以说这个人怪,是因为他的衣服很让人觉得怪异。他的衣服,左黑右白,脸上也戴着一张左黑右白的面具,看着怪异无比。
他此时此刻,正规规矩矩地站在神鸦司司座前,恭谨垂首,静待上命。
许卓颜微笑,饮茶,等待着什么。
那个怪人突然抬起头,对许卓颜道:“司空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许卓颜淡淡一笑,说道:“杀了她有什么用?自从颜清霜与雪长空苟合,背叛大周,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她,又不是为了杀她……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属下明白。大人留下这个人的命,不过是为了楚清秋受命于大人,可是……属下只是怕夜长梦多。”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仿佛突然成为了另一个人。
许卓颜饮了一口茶水,看着茶水里碧绿的嫩叶,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通报。
“司空大人,楚清秋求见。”
“请。”
许卓颜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往门外迎去。
不过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一个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许卓颜笑了笑,心知道,这个男子既要进来,又要讲礼数,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大周局势复杂,对方不想横生枝节,也不会让自己轻而易举把颜清霜带回来。
“先生来此,所为何事?”
许卓颜笑着,问道。
第408章 探望
楚清秋一身白鹿书院院服,今天显得精神奕奕。不过从他脸上不难看出倦色,看得出来,无论是白鹿书院的诸多事宜,师兄的殉亡,抑或是颜清霜被神鸦司抓住,都足以让楚清秋压力重重。
抓颜清霜很顺利,因为一者对方已经极其虚弱,二来,对方也是自愿如此。因为毕竟当年她与雪族雪长空苟合是事实,叛走是事实,而她……想要回大周,回书院,也是事实。
白鹿书院的两个栋梁倒下了,所以需要她,需要楚清秋来主持大局。
而抓了颜清霜,显然对楚清秋来说,是一件极难接受的事情。
许卓颜知道,这个楚清秋如果真的怒了,那么,整个神鸦司都会毁于一旦。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才有这样做的价值。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控制楚清秋,才能暂时控制局势。至少,在丞相彻底控制朝局之前,三大书院不能乱。
因为只有流云台,才能让化梦境、甚至更强的敌人变弱;因为只有楚清秋,才能真正控制流云台;也只有楚清秋老老实实呆在京城,京城才算真正安全。
否则,一旦再来一个强敌,或者,京城发生什么变故,又或者发生其他什么让人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该怎么办?
却,也不完全是为丞相沈彬着想。
楚清秋看上去还算是平静,微微调匀呼吸,说道:“大司空大人,我今天……”
许卓颜微笑,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我知道先生来此的意思,先生请先坐。”
他待客甚为有礼,谈笑间,还不忘侧身,为楚清秋让出前行的空间,示意他先走。
楚清秋顿了顿,和许卓颜并肩走进,落座之后,才说明来意。
“原本书院的事情,并轮不到我插手,但是各方面事务实在太多,所以到现在为止,都无法抽身……”楚清秋温和一笑,又说,“原本,早就应该上门谢大人施我书院援手了,往大人莫怪。”
“先生这是哪里话,这也是神鸦司份内之责罢了。只可惜,本座也只能……”
话,点到为止,不需要多说,已经足够表示自己的遗憾和难过情绪,否则,就是矫情自饰。
在这一点上,许卓颜做的很好。
见对方只是看着自己,许卓颜又说:“先生今天来,所为何事呢?”
“今天我冒昧造访贵司,一者,是为了感谢之前的大人的援助之手;二者,我也是来问问关于我师妹的事情。”
“哦,原来是这样。”
许卓颜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想了想,说道:“虽说,书院现在已经决定不计较当年的那桩事情,不过,国律大如天,这神鸦司虽然是我坐镇,我却要向皇帝陛下负责……所以,不能放。”
楚清秋眯起眼睛,好像想把这个许卓颜好好看清楚。
实际上,当天在白鹿书院门前,他看得仔细,论实力,当世所有人中,除莫闲之外,实力最强者,只有大师兄还有许卓颜这两人而已。而论心机,他们加在一块,也未必有这个许卓颜强。
楚清秋自己也不是一个工于心计之人,所以他只是感觉到,而没有去深究,也没有太心思去想。
“她现在如何?”
“楚先生放心,颜先生所饮所食所用之物,皆是特意安排过,绝对不会怠慢。说来,神鸦司也在等着紫微阁方面的交接文书,还有陛下的圣意;而且,颜先生在之前那一战之中,也甚有功劳,想必也不会有事,还请先生放心。”
楚清秋点点头,虽然明知道对方不敢对颜清霜做些什么,但是,听到对方亲口说她安然,自然也认不出松了一口气。
许卓颜看出楚清秋的神色,又笑道:“至于先生……先生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听这句话吗?我还以为先生会继续跟我要人。”
楚清秋摇摇头,说道:“就算是神鸦司,想要困住逍遥境的修行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师妹被你带走,我能看出来她是自愿的,否则,就算是大人你,也无法带走她吧。”
许卓颜微笑道:“那倒也是,不过我也想不通,一直以来,我们神鸦司都无法掌握她的确切行踪。而她这一次居然……”
“我想你搞错了,她这些年来,并不是逃亡……”
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楚清秋的脸色依然平静。
许卓颜皱眉看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躲避我。而她,现在已经不想逃避了,所以,不会拒绝任何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
神鸦司地牢。
神鸦司的地牢不是一般的地方。不管是大门上三十三道大符构成的周天大阵,抑或是地基里埋下的法阵,都会对修行者的念力造成压抑效果。唯有身着符甲的神鸦司执事方可安然,入者,皆会被瞬间压制所有境界,并且剥离本体的念力。
不过,这一法阵,对逍遥境的修行者,作用并不大。所以,颜清霜被特别安置在了一个刻满了咒文的房间里。
她坐在房间里,安之若素,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冥思。她当然也不是冥想,而是为了平稳乱了的心绪。
突然,她睁开眼睛,看向铁门。
沉重的铁门无声打开,开门的人让开,露出身后的人来。
“你来啦。”
“我来了。”
最老套不过的见面招呼,上次见面,极为短暂。确切来说,这两人已经十几年不见了,此时此刻,却平淡得很。
楚清秋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看着颜清霜,温和一笑:“上次你离开之后,我就满天下找你……你清减了。”
“这些年来,过得还好吗?”
“嗯,还不错,我在老泉镇开了一家书塾,给孩子们念书……”
“是吗?”
女子温婉一笑,似乎那个地方,勾起了他们共同的回忆:“我还记得,我就是在那里认识你的,后来,我和你一起来到书院,后来,我们遇到了我们的老师……我记得,二师兄就是那时候,跟你学的厨艺。”
楚清秋微笑,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你,后来去了哪里?”
颜清霜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我后来,周游列国,去了很多地方,心境有变,渐渐境界也有了提升,今年才修炼到逍遥境……实在是机缘巧合。”
楚清秋还是微笑,这次却不说话了。
两人对视,这一刻,却好像变得有些陌生了。
“哦,对了,有件事,我是专门来跟你说的,怕……怕还没说,你就又走了。”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暖和煦,眸子里带着些顽皮。
似乎是想让颜清霜猜一猜。
“到底是什么事?师兄不要关子了。”
“你当年不是有一个儿子吗?他现在已经到我胸口这般高了……”
女子的微笑里,突然掺了泪。
辛酸,却也很开心的泪。
第409章 虚无悲伤
宣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宣城后方某处,一座新坟竖起。
新坟,新纸钱,白幡树立,黑纱飘飞,将隆冬的寒意,加深了几分。
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坐在墓碑前。之前,他最喜欢黑衣,因为尔岚喜欢白衣,而穿黑衣的话,就会显得很配。
现在,他穿了一身白衣。
是为了祭奠那个少女。
他坐在地上,坐在风中,看着墓碑上的那个名字,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
沈雪朔从远处慢慢走来,白色的长裙曳地,仿佛仙子;然而,少女的气色不是很好,显然是刚刚从病态中恢复过来。
她一向冷傲的眸子里,如今已经如同寻常家少女一般,全然是担忧。
她叹了口气。
或许,苏渐并没有听见这里的声音,他仍然看着那墓碑,眼中没有泪光,没有消沉,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虚空,透明,仿佛,那天的他。
沈雪朔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他不同于以往的那强大力量,叹息。
“如果那时候我……”
沈雪朔这样说,没有自责的意思——她并没有错,昏迷不醒也不是她的所愿。
但是,沈雪朔同样难过。
她望着少年的背影,细细的眉紧蹙。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苏渐。
把我从阴影里带出来,带到这阳光下的人,不正是你吗?
……
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他意识到时间流逝之后,他才恍然惊觉,仿佛大梦一场。
苏渐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望向墓碑,突然感到一股悲戚涌上心头。
你怎么那么傻。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就算那一刀真的劈中了我,我哪里那么容易死?
以前我难过失意的时候,都是你陪在我身边,以后我去哪里找一个能够陪我的女孩?
你倒是说一句什么呀?
他握紧了拳头,最后又无力放开,嘴角生出淡淡的一丝笑意。
是啊,如果是你,你八成又要对我唠叨了吧……
沈雪朔突然听见了哽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