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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无拘轻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吻上她的额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去她脸上的伤，落在她的唇上，缠绵久久。
大火见证，阿婆见证，这一对有情人……。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六
哪里也不想去，两个人便幕天席地地依偎在篝火旁看星星。
“湛大哥，我娘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你说，哪颗星星是你，哪颗星是我呢？”
“当然是挨的最近的那两颗。”
“啊，流星！”就在苹儿顺着湛无拘手指的方向在找星星的时候，天空上忽然滑过一颗流星。
“那是阿婆吧，阿婆回到故乡了，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苹儿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掉下泪来。
湛无拘一把把她搂到怀里，“傻丫头，阿婆能回到故乡是件很幸福的事啊，而且每一颗流星都能满足人的一个愿望，对着流星许愿是最灵验的，快许个愿。”
“真的吗？”苹儿赶紧双手合什，闭上眼睛许愿，“那我希望阿婆下辈子能遇到个真心待她的人。”
“嗯，一定会的。”
两个人静静的靠一起，享受着这一份平静的祝福，也在心里为阿婆祈祷。
“湛大哥，明天我们先把被阿婆下蛊的人治好再赶路吧，帮她减轻一点罪业。”
“好。我们明天去找大夫，大夫们应该知道患病的人住在哪。”
苹儿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眼睛亮亮地大叫：“对哦，我刚还想要怎么去找那些病人呢。”
“呵，我们的小巫医要出诊，我当然要全力配合喽。我一直想问你，既然阿婆是下盅的人，那为什么阿婆自己也会死于盅毒呢？自己给自己下盅吗？”
“她是被盅虫反噬了。”苹儿坐直身子，认真道来：“苗女下盅，异常狠毒，这只是其一。外人不知道的是，‘伤人一则自伤十’，养蛊之人所做的牺牲也是非常大的。所以，非要下蛊害人的话，要么是为了加强蛊虫的毒性，要么就是恨之入骨。一年一次，自身受到的伤害已是非常大了，很折寿的。像阿婆这样，短时间就下蛊害了这么多人，蛊虫最后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而且是没有办法医治的了。她的报复，给她带来的是根本没有办法想像的痛苦。”说着说着，又低沉了起来。
“你懂的还真多。小神医。”湛无拘赶紧故意夸她，把她的思路拉回来。
“嘻，我说我不吹的吧。”说着说着她就臭屁起来了。
“那你医好过多少个人啦，小神医？”湛无拘故意糗她。
“嗯嗯嗯……目前只有那一个啦，不过明天就要很多啦！”苹儿故意挺直腰板，给他一个“不要小看我”的眼神。
“啊？就一个？那这‘小神医’的名号是怎么封的啊？”
“嗯，因为山上除了我娘会治病，就是我了啊，所以当然就叫‘小神医’。红叶先生的《江湖秘传》里每个人都有外号啊，我也有外号有什么奇怪的？”说着给了湛无拘一个大白眼。
说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贼兮兮地凑到湛无拘的身边瞄着他，“你好像挺厉害的哦？”
湛无拘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挑眉看她。
“别告诉我你没有外号哦。”
“嗯……”
“哈哈哈，你真的没有啊，我给你封一个，我给你封一个，叫什么好呢？”一发现好玩的事情，苹儿马上兴奋起来。
看到那个样子，湛无拘不禁苦笑起来。看到篝火不旺了，他赶紧拿起身边准备好的干枝添进去，又拿出包袱里的外衣给苹儿披上，让她在自己身上找到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继续胡思乱想。
拨拉着柴火，好笑地听着苹儿断断续续冒出的呓语一样的话，“金刀侠客……白玉老虎……金燕子……神雕侠侣……”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
看苹儿沉沉睡去，湛无拘把她的头轻轻放到自己腿上，给她找个舒服的姿势，把衣服给她盖好，又在她的脸颊上偷偷印了一个吻。
他满足地笑了，这种满足感不是抓到大盗，领到赏银那种满足，是打心底里泛出的幸福。
或许他该为将来考虑考虑了，轻抚着苹儿的秀发，他也想了很多，想了很远……所有的打算里都有一个她……
※ ※ ※ ※ ※ ※ ※
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个就去找附近的大夫，又找到14个中了阿婆下的蛊毒的病人，还好发现得早，除了一位老伯因为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在发病的第二天就去世了以外，别的病人都救了回来。每救回一个人，苹儿都觉得自己为阿婆赎了一点罪，所以即便是从一早忙到半夜，最后累得只知道是扑在湛大哥怀里就没有知觉了，她也不喊累。
在阿婆的骨灰前点上几柱檀香，苹儿静静地站了许久，口中低声吟唱着苗族的歌谣，直到湛无拘也来到她的身后。
苹儿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欲说还休地望着他，看着她那双带泪的眼睛，湛无拘心疼死了，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苹儿乖，阿婆一定会幸福的！我们救回了那么多人，她只带走了那个又爱又恨一辈子的人，阿婆安心了。”
闻言，苹儿抬起头来惊讶地问：“你是说那个死掉的阿伯就是那个抛弃阿婆的人吗？”
“应该是的。”把她散乱的头发梳到耳后，出声安抚着她，“想想看，这一批中蛊毒的人里，只有阿伯的年龄和阿婆相当啊。”
轻轻在她额间印上一吻，“不哭了，阿婆在世的时候那么痛苦，现在她到另一个世界去过幸福的生活了不是吗？”
“嗯。”使劲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苹儿的声音闷闷的。“阿婆的故事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吧，在那么年轻地时候爱他，又几十年不停地找寻他。这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呢？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我们的故事。”湛无拘坚定地说。
“嗯！”苹儿也坚定地点点头，给了他一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笑。
“我们走吧！”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向赤链，身后袅袅的香雾升起，汇在半空久久不散，仿佛一个老人在安详地微笑着……
十七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到贾家庄了呢。”在路边茶摊休息的时候，湛无拘对苹儿说。
“贾家庄？”苹儿歪头想了一下才恍然想起，“哦！是前面你说请你去办事的那个地方！”
“好记性！”继续发扬好习惯，揉她的头。
“我们在路上耽误了好几天耶，不会影响你办事吧？”
“不会的，我们路上并没有耽搁多长时间。”不过，还是为她的体帖感到窝心。
“不会就好啦，贾家庄好不好玩呢？”
“贾家庄呀，我也好几年没有见到贾家世伯了呢，给你说说从我师父那里听到的吧。”
“好耶，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贾家……”
贾家也算是个富足的大户人家了，传了几代下来的土地足够让族里的男女老少吃饱穿暖，衣食无忧。都说是饱暖思淫欲，富不过三代什么的，这贾家还好，几代的当家人都不是什么太败家的玩儿艺。
现在的这位贾老爷，年轻的时候也是武文弄墨的读书人，一直想考个功名什么的。可惜考了那么多年下来，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估计是吃得太好，穿得太暖，没体会到啥叫寒窗苦读，这种小康之家的孩子也尝不到什么叫苦尽甘来，根本就没苦过。
考着考着，贾老爷也就死了心了，在家呆着就能收着田租，能吃好喝好，这不比当个小官强多了。你说当个小官，你要是两袖清风吧，肯定是没啥油水，过得苦哈哈；要是贪点收点，又得整天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就让上头给办了，官没了是小，命没了可就是真的玩完了。
现在这样也好，悠哉悠哉的过着小日子，想干吗就想干吗，贾家这种方圆几十里也没啥官衙的地方，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贾老爷虽说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可也一直有烦心着急的事。
以前是愁没儿子，夫人娶了仨，吃好喝好，连生了三个女儿，难不成偌大的家业传给女婿？可那毕竟是半个外人啊。急得这贾家人是到处求医问药找秘方，宅子里天天的药味不断，方圆几里都散不开。最要命的是一些所谓的江湖秘方，方子里的东西稀奇古怪，什么活吃泥鳅，生吃蚯蚓的，时不时的还有仙啊大师啊的来做做法。
折腾了几年以后，重男轻女的贾老爷都快成了半个卖药的了，终于大太太生了个儿子出来。贾老爷高兴的施粥，铺路，架桥，到各个寺庙里烧香拜佛给香火钱，就为了给这个宝贝儿子乞福，积德。这儿子也没什么大毛病，眉清目秀，不傻不呆，平平安安的一年一年长大。贾老爷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早把那几个女儿抛到脑袋后去了。除了过年过节的能见上一面，平时根本就想不起来，女儿站在眼前，他可能都认不出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生出儿子的二太太和三太太，再加上那三个女儿，在这一切以小少爷为中心的贾家里，根本就没什么地位，能比丫环家仆什么的强点，也强不到哪去。
不用愁没儿子又开始愁自己。
这个时候的有钱人家都流行修墓，在自己生前有财有精力的时候挑个好风水的地方，盖个好墓，给以后自己准备个家。既能让自己好过，因为风水好，又能福荫后代，能让贾家一直这样兴旺下去，是每代当家的心愿。一直以来，都没遇到那种感觉能参透天机的高人，这事也就一直拖着，埋在心底了，一直没忘记过。因为能遇到高人，也得看缘份嘛。
最近贾老爷心里头又有了一件愁人事，听管家说，离贾家田地所家的小村子不远的山窝窝里搬来了一群土匪，样子凶神恶煞的，就在那山窝里的一处破败的房子里安顿下来了。虽说一直也没烧杀抢掠的，可那是土匪啊！听着就吓人，这事能不让老爷操一大把心吗。这要是土匪们出山了，那就是他的土地了，管还是不管？管吧，力不从心，不管吧，人要是都跑光了，这贾家就得喝西北风了。
最近贾家老爷虽然找到好修坟的好风水，却也跟这几个土匪结下了梁子，没有办法，家丢不可外扬，这才找的湛无拘。而这件烦心事，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贾家的土地依山傍水，位置极佳，土壤又很肥沃，租种的农户们的收成一直都还不错。为了就近照顾庄稼，这几户人家也陆续的搬到了田地附近居住，连村子都称不上，只有几间错落有致排列的小房子。虽然简陋了点，在袅袅炊烟升起的时候，也温暖的让人安心。在田里劳作耕种的时候，闻着饭菜的香味，手底下的农活好像也没那么累了，身上的担子也像没那么重了呢。
可是最近，大家的平静生活被一群土匪给打破了。土匪？没错，而且还是一群落难的土匪，流寇流寇啊，一直以来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而且他们就落脚在了离这小小的村子一山之隔的破败的农庄里。说的好听点是山，其实也就是一个高点的土坡，一口气爬到顶大气都不用喘。
有了这样的心头大患，村民们能安生才怪了。白天干活的时候，恨不得长出兔子耳朵来，有点风吹草动的马上就逃回家里拿包袱，晚上的时候，又不敢睡得太沉，就怕被人趁黑闯进来。几日下来，搞得大家都疲累不堪，孩子都哭闹不已。
不过一个月下来，这山上除了偶尔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外，就没什么事了，连个下山的人都没有，别说干些肮脏的勾当了。两厢相安无事，村民们的日子也一日一日的恢复如常了。山后的人继续敲敲打打修房子，山下的农户继续种自己的庄稼。
因为这里也算是富庶之地了，所以常会有些流民乞讨路过这里，大伙也是能帮就帮着凑点吃喝，再别的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天山里来了个小乞丐，瘦得身上没有几两肉了，小脸脏兮兮的，衣裳也是破得不成样子，可看他的眼睛，却有种倔强不服输的劲儿。几个村民从家里拿来吃喝的东西给他，他也是一一道谢以后才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看就是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村民们心疼他这么小就过这么苦，就问他的情况，问了半天他才说，他叫李孝，家乡闹荒，颗粒无收，一家人从河南一路乞讨过来，路上爹娘把吃的都留给他了，结果身体不好，病在路上就再也没起来。爹娘要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所以他才一个人慢慢走到了这里来。
几个村民听得直抹眼泪，可是有什么办法，地里的粮食又要交租，又要养活家里人，连口粮都不够，青黄不接的时候，每天是吃野菜渡日的。男孩子十几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要是收留了这个孩子，家里是真的负担不起啊。只能抹着眼泪能多给他凑点吃喝就多给他凑点了。孩子懂事地跪在地下给大家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收下这点东西转身离开。
可是没想到，几天以后这个孩子又回来了，而且是小脸也洗干净了，衣裳也换成新的了，看上去也精神多了。大家赶紧问他是怎么回事，原来……
李孝那天抱着大家给的吃的离开以后，听见隐隐约约的敲打声，好奇是孩子的天性嘛，顺着声音走过去，才发现几座破房子，几个人正在修房子呢。他心想，修房子的地方应该会有活干吧，要是自己能找个活干，能挣点工钱该有多好。
他兴高采烈地一路小跑过去，“请问……”两个字刚出口，这才发现，正在修房子的几个人长得跟小山一样，还一脸的横肉，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就像小说里的恶鬼。天哪，回过神来的动作就是撒腿就跑啊！心想不快点跑的话，小命就没了！
他饿得太久了，麻杆一样的小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再说了，体格对比在这呢，他就是飞，也飞不出人家的手掌心啊。才跑出去几步远，就被人家拎着领子给提了起来。李孝欲哭无泪地一边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铜铃般的牛眼，一边听着可怜的衣领发出嘶啦啦的撕裂声。
啊！他张嘴了！啊！他不是要咬我吧！
“啊！不要咬我！不要咬我啊！”伴随着一声尖叫的就是一阵手舞足蹈。
咦，回应他的不是预料的痛楚，而是一阵哄堂大笑。眯着眼睛偷偷地一看，抓着他的那个和目所能及的几个彪形大汉，全都笑得“花枝招展”，呃，“树枝招展”，应该比较妥当。
梯子上的那个好不容易止住笑，扶紧了梯子才冲着下面喊：“大老张！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拿去给老大看看，要是能留下来当小弟，那就好玩了！”
旁边的几个人同声附合，“对啊，拿去给老大看看。”
李孝心里不高兴了，嘴里嘟囔：“我又不是东西，干吗说拿去啊。”
拎着他的大老张一听更是笑个不停，一路笑着拎着他走了，中气十足地笑声震得他脑袋里嗡嗡响，一路上捂耳朵担心他们口中的“老大”会是什么样，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命再下山了。哭啊。
十八
这……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被扔在椅子上的李孝吓得嘴巴半天都合不上。那几只大熊口中的“老大”居然……居然是个文弱书生！跟想像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直到耳朵被大老张的声音震得嗡嗡回响，他才回过神来，听到他们的谈话。
“老大，我们捡到这么个小东西，挺好玩的喔，看样子是个小乞丐，大伙问你能不能把他留下来！”
坐在桌后埋头画图的“老大”抬起了头，“捡的？你当人家是东西啊，还捡呢！看看人家的领子！”
一句话说得李孝感激涕泠。终于有人不是把他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当成“东西”，这感觉还真是幸福。
大老张听了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看李孝的领子被自己拎的都快比头高了，赶紧用手往下按了按，他下手哪有什么轻重，把李孝拍得差点变成小驼子。
“我们庄里也不差多口人吃饭，只要他没意见，就留下吧。”老大如沐春风一样的声音又开口了。
“嘿，小子，要饭多苦啊，留下来给我们当小弟吧！”听到老大首肯，大老张兴奋地一巴掌拍下来，把李孝拍得一阵咳嗽。看他咳得直弯腰的样子，大老张还以为他是感动地在点头呢，当下中气十足地大喊，“他同意了！老大！”
“好吧，带下去给他洗干净，再给他找件衣裳换上。”
“是！”一脸兴奋地拎起李孝转身就走。来到这里也不短了，每天都在忙着修房子，干农活，这下可终于有个好玩的小东西了。
“等等，看他瘦的样子，他是留下当小弟又不是当小鸡，你不能轻点啊！还有啊，房子的进度别落下啊，要不然雨季到了，你们都给我睡野地去！”依旧是春风一样的温柔声音，命令的意味却是十足。
“知道了，老大！”这声是大老张一溜小跑时候地回应。
“老大……”这声是小李孝未喊出口的求救声，老大，我不是东西也不是小鸡啊，你让他别拎着我啦！
杜春阳从桌上抬起头，看着大老张的背影低声笑了笑，他的这几个兄弟啊，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但其实是面恶心善的，要不然也不会吵着要收留这个小乞丐。说是留着好玩，还不是不愿意见他受苦，他们也都是小时候苦过的人啊。虽说后来落草为寇，却也一直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这回跟着他离开山寨，来到这个山庄重新开始平静的生活，就是想离开那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既然领着他们出来了，那就得把事情都计划好，不能让大家饿着。带出来的粮食够吃半年的，这半年里要把这块立足之地建好，还要开出几块地种些口粮或者蔬菜，还要给大家找个营生，找些事情做，还要……
唉，事情还真是多，继续画图吧，先把这块安身之地收拾好，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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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也要吃晚饭了，正在修房子的几个人听说老大同意把小东西留下了，马上兴高采烈地把小李孝剥得光滑滑，扔在小溪里好好地洗了个干净。看着他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几个大男人实在是心疼，人大心粗怎么着也不会表达，所以在吃晚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