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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无拘一个示意,两个人悄悄地尾随他,看着苹儿利落的身手,对她又多了一分赞赏。
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跟了两条街以后,更夫模样的人走进了一座院子,闪进一座房子后,便没了踪影。
整座院子也是一样的没有灯火人声,看不出一点破绽。中堂房子的匾额上,印着威风凛凛的四个大字--威远镖局。在小院里四处查探了一番,依旧是不见一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施展轻功离开小院。
闪回客栈的房间以后,苹儿掀开头巾,坐在桌边大口喝茶,“那个更夫肯定有问题。”
湛无拘也坐下喝茶,“何以见得?”
“常州城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还打什么更啊。”
“呵,所以呢?”
“所以?所以他有问题啊,要么他胆子大不怕鬼,要么他就是那个鬼!”
“聪明。”
“明天我们该去那个镖局了吧?”苹儿兴奋起来。
“嗯,不过我们知道的还太少,明天我们再打小二仔细打听一下,城里还有什么异常的情况,然后再去镖局。”
“错了,是今天。”苹儿指了指窗外。
湛无拘回头一望,原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好,梳洗准备!”。 最好的txt下载网
九
“二位客倌还想知道些什么?”
已经熟稔起来的三人坐在一起用着简单的早餐,在湛无拘又提到了昨天他说的闹鬼之事后,小二哥豪迈地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从开始闹鬼以后,这常州城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呢?”湛无拘开口问。
“特别的事?”小二不解地皱眉。
苹儿忍不住插嘴,“就是说,开始闹鬼以后,有没有人做了很奇怪的事?”
“啊,要说奇怪,还真的很奇怪。”小二兴奋地拍手,“咱这常州城里啊,自从开始闹鬼以后,城里的人有门路的都投奔到外乡去了,店家,产业,能关的也都关了。想想啊,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城里,还开什么店啊?您说是不?”
放下手里的碗筷,小二继续侃侃而谈,“后来,有一段时间平静下来以后,咱城里的人渐渐就回来了。这也怪了,人一多起来了,反而又开始闹鬼了,您说多邪吧,都说鬼怕人,这反倒是人越多,鬼越多。咱这城里的生意人,有些就抗不住了,干脆就把店卖掉,举家都迁往外城了。这人心慌慌的,都要搬走,哪那么好卖啊?价钱压得低得眼红,要不是小二我实在是没钱,还真是心动啊。”小二不禁惋惜起来。看着苹儿和湛无拘听得津津有味,他这又来了劲了。
“哎!后来啊,还真有人买,而且是来者不拒,您猜是哪家?”
这小二说得来劲了,都快成说书的了。湛无拘和苹儿对视一笑,也配合地问:“哪家啊?”
“四通钱庄啊!要说这有钱人就是底气足啊,只要价钱合适,那是来者不拒啊,现在我估计这常州城里三分之一的产业,都是他四通钱庄钱老板的了!”
四通钱庄?趁着低价大批买进,又是个有问题的地方。
“不过您说,咱这不停的闹鬼,城都空了,他买那么多产业干吗啊,要当祖产?那可是发了啊!”小二都快羡慕死了。
“还有啊,前些日子,还经常有些土匪来洗劫啊,洗了几遍,看没什么油水了,土匪才不来的。所以说啊,咱这真成了空城了,您二位,今儿天气不错,快点赶路能到下个镇子。”
湛无拘心里考量起来,这个客栈的位置不错,还有小二可以提供一些线索,这里应该算是比较好的落脚点了。可是找个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哎呀,小二哥,您这有没有跌打的药啊,我这小兄弟睡觉不老实,昨天从床上摔下来,把膝盖摔着了。”
“啊?”苹儿和小二发出同样的感叹词。
湛无拘赶紧在桌子下用脚碰了碰苹儿,使了个眼色,苹儿也不太懂他什么意思,不过还是非常配合的弯腰抚住膝盖,还“唉哟唉哟”的叫着疼。
“咱这店里的床也不高啊?小哥你怎么摔成这样啊?”小二很奇怪,自己也不是没掉下来过,最多是拍拍两下,再爬上床也就继续睡了。这位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吧。
奇怪归奇怪,还是赶紧着去找跌打药了,边走还边嘟囔,“怪不得细皮嫩肉的,摔一下都禁不起。”
看小二去了内堂,苹儿回踢了他一脚,低声问:“你要干吗?说我掉下床,丢死人了。”
“这样才能留下来多呆几天啊,你等会儿装得像点啊。”湛无拘也跟她咬耳朵。
“为什么不是你装受伤啊?”苹儿忿忿不平。
“你看我这样皮糙肉厚的,像那么容易摔坏的吗?”
苹儿扫了他一眼,也对,他那壮壮的样子,确实不像掉下床就能摔坏的样子。
“你……”话还没说完,小二已经拿着几瓶药走了出来,两人赶紧回到刚才的姿势,不过苹儿还是大大的白了他一眼。
“二位官倌,我们这只有这几瓶药,您拿去试试。腿伤了就不要随便走动了,实在不行就再住几天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谢谢你啦,小二哥,我们回房去了。”
说完,湛无拘便扶着一瘸一拐的苹儿回到二楼的房间,俩人背对着小二,一个是偷笑,一个是翻白眼。刚一回到房间,把门一关,苹儿就双用胳膊肘拐了湛无拘一下,这才算出了口气。
两人在桌边坐定,梳理刚才听到的消息。
“湛大哥,看来这四通钱庄也值得去探探,哎呀,又是钱庄又是镖局的,我们先去哪儿啊?”苹儿一脸的兴奋。
“嘿嘿,半宿没睡,你累不累?”
“不累,有好玩的事情怎么会累呢。”
“那你想去哪?钱庄还是镖局?”
“钱庄吧,镖局的路已经认识了,我们去认认钱庄的路。”
“正合我意。”
“耶,我准备准备。”苹儿说完就去翻自己的小袱,倒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找出夜行衣就要套上,结果被湛无拘敲了下头,拖到一边。
“小笨蛋,大白天的,穿什么夜行衣啊?衣裳越平常越好。”
“对哦,没经验,没经验,下次一定改进。”
说着就把从包包里翻出来的几样奇奇怪怪的东西装到身上,收拾别的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瓶,她想了想拿起了小瓶。一转身,正对上靠在柜子旁等着她的湛无拘,吓了她一跳。使劲拍了拍胸口,压了压惊以后,她从小瓶里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给他:“把这个吃了,可能有用。”
湛无拘想也不想地拿起来就吞了下去。
苹儿看他毫不犹豫的样子,赶快拿起水给他喝,“吃这个药要多喝点水才行。不过……你不怕那个药有毒吗?”
湛无拘轻松地笑笑反问:“你会给我下毒吗?”苹儿下意识地摇摇头。
“这就是了,你没动机给我下毒,再说,要是想下毒的话,你早就下了。不是吗?我相信你。快点准备吧。”揉了揉她的头,他赶忙转身假装忙碌起来。冷酷久了,说出这样感性的话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闯荡江湖这几年,遇到的惊险恶毒之事不计其数,一直都能全身而退,不是全靠运气的,靠的是机警和防备之心。苹儿是个例外了,自己就是莫名地信她,即使是她给他吃些不认识的东西,他也不迟疑。因为……原因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了……
看着他的背影,苹儿感觉眼睛湿湿的,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东西要溢出来。下山以后,为了安全也为了减少麻烦,她学书上的小女娃的样子扮成小乞丐,受到的白眼冷遇自是不少。可是这个在路上偶遇的大哥,不但早就认出了她的伪装,还一直照顾他。最重要的是他信她,他相信她不会害他!看他毫不犹豫吃下她给的“百草玉露丸”,她就真的认清了这一点。
“谢谢。”轻轻地低喃了一声。谢他的照顾,谢他的包容,谢他的任何,所有的心思都浓在这一句里了。 。 想看书来
十
大摇大摆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确实是有点招摇了,反正两个人都会轻功,所以权衡之后,他们决定还是走“梁上君子”的路线。目标——四通钱庄。
因为湛无拘来过常州城,对这家全城最大的钱庄印象颇深,所以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地方。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一个钱庄盖得居然比客栈还大,门面居然都是二层小楼,后面还自带了独门独户的院子。要知道这可是城里最热闹繁华的地方,寸土寸金的形容并不为过——当然是没闹“鬼”之前——能占这么大的地方,看来果然是家底丰厚。
轻跃上房顶,仔细观察了一下院里的布局,非常地轻易地就找到了正房所在。两个人轻移过去,揭开一片琉璃瓦,赫然看见两个大号的人正睡得昏天暗地呢,偌大的床都快占满了。
一看见钱老板一脸的肥肉随着沉重的呼吸一跳一跳的样子,苹儿忍不住“扑哧”就笑了出来。湛无拘也好笑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苹儿赶忙点头,又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闷笑了好几声才止住。
湛无拘把瓦片放好,指了指西厢房的地方,放展轻功飞进院内,见四下无人,两人闪进屋里,关好门。
苹儿四下打量屋里的摆设,“呀,这里是书房啊,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书房?”
“大户人家的院子都是这样安排的。”湛无拘答她的时候也没闲着,开始翻看桌上的帐册,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查。
“哇,这里好大,好多书啊!”苹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书呢,在好几排的书架里流连忘返的,东摸摸西看看。
“真是的,怎么这么多灰呀,咳咳咳!”苹儿刚抽出一本书来,就被灰尘呛得咳个不停。
湛无拘好笑地看她:“你看钱老板夫妇俩的样子,像是读圣贤书的人吗?摆一堆在这,也就是做做样子,附庸风雅罢了。”
一听他说,苹儿想起刚才看到钱老板那一脸肥肉一跳一跳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个不停。
“好啦,好啦,别笑了,来看看这个!”湛无拘向她招手。
苹儿一蹦一跳的过去,“什么好玩的?”
苹儿看向湛无拘手里的帐册——
买入,四方小院,80两。
买入,三间平房,60两。
买入,飘香包子老店,300两。
买入,二层小楼,90两。
买入,鲁家糕饼老店,200两。
买入,贺来客栈,300两。
买入,尚儒书院,100两。
……
“哇!这钱老板买了这么多房产的老店啊!”苹儿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啊,看看日期,都是最近的,应该都是趁闹鬼占的便宜。看看这些店和房产,远不止这个价格,他可真是发了。”
“啧啧啧,”苹儿不住地摇头,“这家伙也太贪了,难不成是他装鬼杀人放火?”
“不知道了,不过你再来看这个。”
“我看也不像,看他们夫妻俩一对猪头样。这是什么?”怎么又是一本帐?看得苹儿一头雾水。
猪头?“扑哧”,听见苹儿的形容词,湛无拘也忍不住笑出来。
“刚才那本是买入的帐本,这本应该是送出的,看上面几乎都是过户给别人的记录。”
苹儿凑过去仔细看着,这本过户的帐册上,有一个名字非常引人注目,“赵一虎?这人是谁啊,钱老板的好多房产都过户给他了呢。”
“不清楚了,不过有一点眉目。”湛无拘挑眉。
苹儿转了转眼珠,马上反应过来,“威远镖局?”
“聪明!”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哈哈。”
“还英雄!我让你们都变成狗熊!”
砰的一声,书房的大门阵亡,木头碎屑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喊闯入书房。
来人是谁?钱夫人是也。
话说这钱夫人自幼习武,虽说日子太好,吃得太饱,又养尊处优惯了,身子像吹气似的往圆了长,武刀弄枪是迟钝了些,可是武功的底子和敏锐性还在。所以在沉睡中听到书房传来人声笑语,她便一下子跃起,领着家丁来抓人了。门缝里一见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底气一下子就足了,一脚踢开大门,插上了这么一句。
可惜……效果好像不太好,案前的两人连头都没抬,还在逐字逐句地读帐册。苹儿还像煽苍蝇一样挥挥手,“这是谁啊,这么讨厌,挡在那太暗了,人家都看不清楚了。”
“我把窗户给你打开吧。”湛无拘说着,随手抄起案上的两支毛笔,唰的一声,一齐甩了出去,毛笔落地,窗户也随之打开。
“亮喽,亮喽,你来看这……”
这两人熟视无睹的样子可把钱夫人气坏了,可是又忌讳湛无拘不经意亮出的那一手功夫,掂量着这几个家丁不是对手,赶紧召来个家丁,低声吩咐,“你!去把我大哥叫来,让他多领几个人。”
钱老板这时候才挺着肚子赶过来,一看夫人怒气冲天的样子,赶忙安抚:“夫人啊,莫气莫气,可别气坏了您娇弱的身子。”
闻言,湛无拘和苹儿同时抬头,对望一眼,亦同时重复:“娇弱?啊哈哈哈!”
这还叫娇弱啊,那圈里的猪、栏里的牛都得叫弱不禁风啦。想到这,苹儿笑得肚子都疼了,站都站不住了,干脆倒在湛无拘的怀里。
钱夫人气得满脸痛红,伸出一根手指,抖啊抖的,嘴巴张张合合的,就是说不出来一个字。钱老板一边给夫人拍后背顺气,一边大声斥责:“你们两个是哪来的狂徒?竟敢在我钱府放肆!把帐本给我放下,出来受死!”
“湛大哥,他好吵耶。”
“他叫我们出去,你想不想出去?”
苹儿偏头想了想,“不想,那个娇弱的小山不是找帮手了嘛,我们等帮手到了,再出去好了。”边说还边指着钱夫人,意思是小山就是她。
“好,那我们在这休息会儿。”说着湛无拘一挥手,桌上的书本、笔纸、砚台,一骨脑的全往大门飞去,吓得堵在门口的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往院子里跑,生怕被扫到台风尾。
在最前面的,体积最大的,行动最不灵活的两人——钱老板和钱夫人——是最惨的了,头上身上到底是零散的书页纸片,衣裳上还有大块小块的墨汁。钱老板的鼻子里还插了一根毛笔,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露在外面的笔杆子嗷嗷叫。钱夫人刚才是怒火中烧,又因为躲闪不及被书砸到脑袋,晕晕的坐在地上直翻白眼。
这钱家的小院里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屋里的两个人倒是气定神闲的,该干吗干吗。
“湛大哥,这么多笔帐,看得头好晕啊。”苹儿耍赖了。
“嗯,不看了,收起来做罪证,应该是可以的。”
“啊?你要把他们送官啊?”
“对啊,我们也就是能教训教训他们罢了,他们身上应该还有人命案,让他们都招出来,再加上这些赃帐,就可以交给官府治他们的罪了。不死也得抄家充军。”
“好,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苹儿眼珠一转,“嘿嘿,为了把他们都引出来,所以才故意让他们发现我们的是不是。”
“真聪明!”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们这就叫浑水摸鱼,让鱼儿们都游出来,才能抓到大的嘛。”
“哟,这么深奥。嘻,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些家伙都捉到送到官府去,能不能领到赏钱啊?”
“小财迷!”
“说嘛,说嘛。”苹儿撒娇起来。
“那就要加油喽,看看我们这一网能不能捉到大鱼!”
“嘿,我来活动活动腿脚。”说着她从湛无拘的怀里跳下来,在旁边又伸胳膊又踢腿的。
“你行不行啊?打不过记得跑哦,轻功天下第一的那个小丫头!”湛无拘取笑她。
“对付这几头猪不成问题吧,再说了,对付他们的招数我可多了,你就瞧着吧。”
“好啊,看来人是到齐了,我们走吧。”说着向她伸出了手。两人笑盈盈的手拉着走到闹哄哄的院子里。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一
不大的小院里又挤进了二十几个彪形大汉,把这小院挤得水泄不通,个个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嚷。
其中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家伙正弯身在钱夫人身边,边拍着她的脸,边焦急地喊:“妹妹!妹妹!快醒醒啊,哥来了。”
“妹妹?!”两人心意相通的同时惊诧。
湛无拘还表情酷酷地来了一句,“我以为猪的哥哥是猪,结果这只猪的哥哥居然是猴子。原来是一家杂种,怪不得做些禽兽不如的事。”
闻言,那个猴子模样的人气得转过头来大骂:“就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把我妹妹和妹夫打成这样的?不知道我的厉害是不是,今天我让你们血溅当场,有命来闹事,没命出去活!”
“敢欺负我们的人,真是不想活了!”
“杀了他们,暴尸三天!”
“你们几个胆子啊,一会儿挖出来看看!”
……
院里的家犬们一个个猖狂起来,叫嚣着要给湛无拘他们点颜色看看。
“湛大哥,我好怕呀!他们好凶啊。”苹儿故意地把声音夸张地提了好几个调,顺势依在他怀里。
“呵。”湛无拘好笑地看她演戏。
“害怕了?!来不及了!受死吧你们!”
“等等!”湛无拘挥手叫停,“既然我们马上就没命了,总不能死得太冤,起码要知道是谁送我们上路的吧?请问您是?”
“我?威远镖局赵一虎!”猴子样的家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好像很伟大的样子。
手下们又开始起哄。
“我们赵总镖头的地盘也敢闹事?”
“常州混的,连赵总镖头都不认识,你们死得不冤!”
“还不快跪下,多磕几个头,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
“原来你就是赵一虎啊!”苹儿又是高八调的声音,一副了然的样子。“湛大哥,这算大鱼不?”
“算啊,我们这一网连威远镖局的赵总镖头都网住了。”
“什么鱼不鱼的!弟兄们,上!给二小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