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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春阳也不客气，单刀直入，“贾老爷，我想买您的一块地。”
“哦？是哪一块呢？”贾老爷明知故问，贾三去收地自然是他唆使的，只是没想到这伙土匪会来替那几户出头。而且这土匪头子虽然一身的书卷气，却又多了份硬朗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泛泛之辈了，所以他才会浪费时间在这和他周旋。
“牛背山脚下那块，我想贾老爷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山后建了座山庄，所以才想盘下您那块地，扩大一下规模，还望您通融一下。”
“杜少侠，说句实话，我贾家一共有九处土地，您想买哪块都行，就除了您说的那一块。”贾老爷端起茶杯，用杯盖推了推上层的茶叶，轻品了品。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听说还有位‘高人’。”杜春阳本就是一副凡事无关紧要的轻松样，端起茶杯更显得悠闲无比。
“哈哈，看来杜少侠是有备而来。”放下杯子，贾老爷继续说，“不错，老夫前日巧遇了一位游方的高人，指点我牛背山下脚的那块地，做以后的阴宅风水极好。我的年事已高，当然要为将来之事做打算了，所以，杜少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呵呵，贾老爷果然不同凡响，不知道怎么会有些飞扬跋扈的下人。”说着，还不经意地瞟了一旁侍立的贾三一眼。
贾三正尴尬的时候，一位匆匆跑进屋的家丁进来通报，可是给他解了围。
“老爷，王媒婆和林员外家的人过来了，说是来取二小姐的生辰八字，顺便看看二小姐的面相。”
“好，我知道了，你领他们去书房吧，贾三你去叫二小姐也过来。”然后又貌似不好意思地对杜春阳说：“少侠，你……”
杜春阳也是识眼色之人，自是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也就起身告别了，“贾老爷，这次冒昧前来真是打扰了，您忙您的吧，在下的事，以后再说。先告辞了，不用送了。”说完，做了个揖就转身离去。
贾老爷的拒绝之意很明显了，再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看来真是要从长计议了。
杜春阳心里边盘算着下一步边往外走，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几声压低的咕哝声，“叫我去干吗，又不是卖东西，还得看看货啊。”
杜春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就见贾三身后跟着一个少女的身影，头压得低低的，两手不情愿地甩来甩去，脚步也踏踏得重重的，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嫁到林家可就是少夫人了，不比你这名不符实的二小姐强多了，这有什么可埋怨的。”
“可是见不到娘、二娘、小翠、小星、小豆子……”
零星听到几句对话，杜春阳的心里也了然了，这大概就是那个要被带去看面相的……二小姐了吧。呵，听着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杜春阳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好奇地望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贾三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了，“……我真是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林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了，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贾三是贾府的管家，听着这管家对二小姐说话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家仆对小姐的语气，倒是教训的成份要多得多，杜春阳对这二小姐更是好奇了。正好，那个二小姐也抬起头来了，正好看上他这边。
一眼就瞧出了他眼里的那点好奇和探询，贾家的这个二小姐正好有气没地方撒呢，狠狠地给了杜春阳白眼，就又被贾三拉着走了。
呵呵，有意思，管家不像管家，二小姐不像小姐，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既然跟贾府的梁子已经结下了，不如就……
杜春阳做事很少这么不考虑后果，不缜密地计划，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他给自己找借口，是身体里的匪气使然，是当时灵光乍现，只是还没反应到这抹灵光就已经出手了，是脑袋瓜里热气冲天……
反正就是他在两人擦身而过之时，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对还没反应过来的贾三丢下一句，“告诉你们老爷，好好考虑考虑跟我的买卖。”然后脚下一点，一使轻功就带着她飞身出院了。
一出了院门，杜春阳心里就有点后悔了，本来是打算跟贾老爷好好谈谈的，怎么又干上土匪这一套了，况且人家这大姑娘家家的，带回同福山庄那一大堆男人里也不太好吧。要不就把她扔在这门口自己走？可是那不得被贾家这些人笑死啊，以后还怎么跟他们打交道呀。
他这心里正寻思着呢，怀里的人儿反应过来了，开始连踢带踹连抓带咬地扑腾起来。不管了，先把这小野猫带回去再说！
打定主意以后，点上昏穴，飞身上马，飞奔回庄，一气呵成。
※ ※ ※ ※ ※ ※ ※
呃，好舒服啊，好久没睡这么舒服的觉了，通体舒畅啊，就连脚趾头都舒服得想伸伸懒腰了。
“怎么？醒了？真是没想到，解了你的昏穴，你居然又睡了这么久。”
男、男、男人的声音？
“啊！哎哟！”第一声是被吓得惊叫声，第二声是……起来得太猛，又使劲往后一躲，撞到头了。
“哎哟，疼……你是谁啊……哎哟……”
杜春阳实在忍不住地低笑出声，结果是又挨了一记大白眼。“咳！”轻咳了一声，思量了下，还是和盘托出吧。
“这里是同福山庄，在下杜春阳，与令尊有件买卖谈不拢，又对贾府的某些行径很气愤，所以把你带到这来了，不过姑娘放心，我们绝没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忍着头痛，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的这个男人，自己睡了这么久也确实是毫发无伤，呃，除了刚才这下，这应该是自己撞的，但是还是得算到他头上，继续鄙视他。
“呃，请问二小姐芳名？”被仇视着不太好受，所以杜春阳打算没话找话了。
“我叫贾宝蓝，二小姐可称不上，在我们贾府，‘二小姐’这个称呼比‘丫环’强不了多少，所以拿我当筹码的话，你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
仔细看着他的神色，他居然一点都不惊讶耶！听到自己的计划泡汤了，这样波澜不惊的表现不太正常吧？
“你不失望吗？”
“我该失望吗？见你被管家训，我就有这个预感了，拉过你的手，上面全是陈年的老茧，加深了我的预感，刚才听你这样说，只不过是确定了而已。”
呵，宝蓝，贾宝蓝……
咦，这个人不简单耶，宝蓝的心里对他也是起了浓厚的兴趣。
“好了，既然你起来了就精神精神吧，事情怎么办，等吃过晚饭再说。”杜春阳说完便离去了。
宝蓝抬眼看看窗外，哇，天都擦黑了，自己居然睡了整整一下午，怪不得这么舒服——除了头以外。
哎哟哟…… 。。
二十二
“你怎么不吃啊？”李孝抬起快埋在饭碗里的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姐姐。老大让他把饭端来和她一起吃，结果她就只是看着，一口都不动。
低头看看碗里的饭，这长的是饭的样子啊，除了有点夹生，还有这个酱菜，很下饭的，还是上次山下的大娘带过来的呢。
“你们就吃这个？”贾宝蓝指着这碗比生米强不了多少的所谓“米饭”问李孝。有没有搞错啊，土匪的生活不都是很奢华的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怎么这帮家伙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啊。她在贾府的日子虽说过得不好吧，但因为从小就在厨房混，那嘴里可没亏待过，这碗“东西”可怎么吃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这酱菜还是大娘带过来的呢。”李孝边努力地嚼着米粒边跟他解释。老大说了，他在长身体，一定要多吃饭。
“天啊，这东西怎么吃啊。你们连米饭都吃得上，怎么连个小菜都没有？”宝蓝无奈地用手支住头。
“没人会做啊。”
“受不了了，你带我去厨房，我自己做！”
※ ※ ※ ※ ※ ※ ※
饥肠辘辘的时候，一碗白饭放在眼前，那是极大的满足了。可要是啃着白饭的时候，闻到一阵阵的菜香，那可以说是诱惑了。
现在就是，一群捧着白饭的男人围在厨房门口，可羡慕死里面埋头猛吃的小李孝了。大娘好几天没上来了，他们除了吃点野味打牙祭，根本就没人会下厨呢，没想到老大“请”来的贾家二小姐居然还会做菜哩。
赵四脸皮厚，先笑嘻嘻地把头探进去，露出两颗大门牙傻笑，“嘿嘿，二小姐，还有没有菜了，分我一点啊。”
宝蓝正吃得高兴呢，一抬头看见门外这么多五大三粗的人，吓了一跳，倒是李孝先开口了：“四叔，姐姐做的菜好好吃啊！”
一句话气得赵四直瞪眼睛，这小子存心想气死他啊！一转脸，继续露出傻兮兮的笑对着宝蓝。
宝蓝噗哧笑出来，“你们没吃，就来吃嘛，锅里还有。”
“哦耶！”一群人冲进厨房，炒青菜耶，好久没吃到这种小菜了呢。
“等等，老大也没吃呢，先给老大盛出来一点！”赵四的话音一落，大伙全停下来了，乖乖地在旁边等着。这样的动作倒是让宝蓝看在眼里，这个“老大”就是把她带出贾家那个人吧？书生样子的，没想到这么有威信哦。
“没关系，我不知道你们都没吃，我再做一点好了。”
“太好了，谢谢谢谢。”
这顿饭吃得皆大欢喜，贾宝蓝就快被山庄的大男人们供起来了，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地叫个不停，小李孝也给她讲了很多事情，至于那个“老大”嘛，更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自己去睡别的房间了。
这个“土匪”还不错。
宝蓝的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 ※ ※ ※ ※ ※ ※
四更时分，是正常人睡得正香的时间，也最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突然间，山脚下火光冲天，映红了那一小块的夜空。杜春阳本就是个认床的人，冷不丁地换地方根本就睡不熟，所以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把睡得呼噜震天的兄弟们全都叫醒，冲下山去救火了。
山下村民住的几间房子都被点着了，还好他们来得快，又离水源比较近，很快地就把火扑灭了，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村民们看着熏得黑乎乎的屋墙，欲哭无泪，亲手建起的屋子，被糟蹋成这个样子，心里不好受极了。
折腾了这大半夜，宝蓝怎么可能会不醒，她跟着跑下山去，看着全都烧起来了的房子，又联想到李孝前面说过的贾三的所作所为，心里大概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生在贾家，长在贾府，被称为“小姐”，却没什么地位，但正因为和丫环家仆为伴，对管家贾三在外头称王称霸地行为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实在没想到他们会嚣张到烧房子。
夜凉如水，她的心也一片片地冰凉起来……
二十三
杜春阳当然也明白是谁做的，在救火的现场，看着贾宝蓝一脸痛心跟着抬水的样子，他实在是不忍心。
把火都熄了以后，他坐在小溪边，静静地望着远处犹显朦胧的山峦，心里乱得很。说真的，残酷的生活已经把他磨练得近乎波澜不惊了，就连下定决心下山，与大当家的脱离的那一刻，他的心里都没有这么乱。更惊人的是，就连乱的到底是什么，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真想把心掏出来，把千丝万缕的头绪都揪出来瞧瞧。
“在想什么？”贾宝蓝来到他的身旁坐下问他。
远远地就看见了他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可是她还是打算跟他聊聊，很多事情不摊开来讲，反而会越来越乱。
杜春阳转头看着她坐下来，轻笑了下就把视线又转回了远处的山脉。
“我虽然说是贾家的二小姐，可是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地位，这点你是知道的。”宝蓝转头看他，虽然他没有搭话，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听了。
“我爹自诩熟读圣贤之书，就连府里下人都要读书识字，但他非常重男轻女，所有的心思都在弟弟身上。所以，我娘、三娘、大姐、三妹，我们五个人在府里只是有个吃住的地方罢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爹的人影，像我就是在厨房长大的，因为那里有好吃的东西。”
好像听到了一声浅笑，宝蓝不好意思地顿了顿，跟一个不太相熟的男人说这些陈年的往事，还真是挺羞人的，可就是想跟他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有了心事开始，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想倾诉的感觉。
“所以，虽然从小到大‘爹’这个字眼，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但是我真的很快乐，可以读书识字，可以有好吃的东西，有娘亲们疼我，甚至就连三妹都很照顾我。
去年，大姐嫁到了邻县，爹平时连看都不看的大姐嫁的时候居然风风光光的，外人都以为这是因为她的大小姐身份，其实说到底，还不是爹为了给自己争面子。读书读得多了，表面功夫更是做得厉害。”
杜春阳好奇地看着这个给自己的爹下如此评语的女孩，而且听了她的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为自己的“读书人”身份为耻。
“爹要我嫁到林家去，大概也是为了用这个所谓的‘二小姐’来换份厚重的聘礼吧，我们三姐妹也就这点用处了。”宝蓝苦笑了下。
“前几天，爹请来了一个据说是云游天下的‘世外高人’，他指定山脚下的这块地是块风水非常好的地方，爹非常信他，就要把这块地收回来，请那人好好指点一下，所以才派贾管家来的，而且对他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贾三仗着贾家的名号在外面做威做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相信爹能一点都不知道。”
“哦？那他不管吗？”杜春阳听了也好奇起来，多了解点贾家的事，对眼下的这些事情也许会有些帮助吧，而且……也能多了解了解眼前这个“特别”的丫头。
“贾三其实是我们贾家一个一表千里的亲戚，我爹这些年的心思都用在弟弟身上了，家业是贾三在撑着的，你说我爹能管吗？”
杜春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对那天见到的贾三教训这位“二小姐”的情形，也能够理解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你的意思是这火是他们放的？”杜春阳故意问，想看她怎么说。
宝蓝直接给了他一个“少装傻”的大白眼，“明知故问。”
杜春阳“嘿嘿”傻笑了两声，这个丫头还真不是好骗的呢。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呢。“回山庄吧，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回哪？这么快就送我回去，那你把我掳来干吗？”
“原来是想做和你爹谈判的条件，既然你自己都说不可能了，那当然就送你回去了。”杜春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要是我不想回去呢？”
“结果就是几天之内我们这群人，会因为绑架的罪名被抓进牢里。”杜春阳故意苦着脸说。
“哈哈，不会的。我爹不会报官的。”她被他可笑的表情逗笑了。
“为什么？”聊了一晚，杜春阳觉得和这个丫头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聪慧得很，有问有答，又不那么小家子气，跟她说话很舒服。
“因为我好说歹说，也是‘待嫁的贾家二小姐’身份吧，要是被人家知道我被土匪掳走了，我爹的面子上过不去，我的身价也会跌呀。再说了，他们又放火又打人的，见不得人的事多了，他们怎么可能去告官？”
“所以呢？”做听众也要有做听众的本份嘛，适当的时候搭几句话是一定要的。
“所以，我打算留在山庄里看热闹了。”打定主意，宝蓝起身伸了个懒腰。嘿，说实话，贾府里还真是呆腻了，被打包送到人家去当媳妇，更是不甘心，还是留在这里凑热闹吧，应该会挺有趣的。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你打算？可是我还是打算把你送回去。”杜春阳心里好笑地看着宝蓝一脸哀怨地蹲到他身边。
“不要啦，贾府好无聊啊，你不要送我回去嘛。”宝蓝不知不觉地双手拖着他的手臂晃呀晃地撒娇。
杜春阳的心里也实在是挣扎，一时的心血来潮把她从贾府里带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害了她。
杜春阳正色地说，“听我说。报不报官是次要的，一定要送你回去是为了你的名节。”
谁知道宝蓝一脸的不在意，“反正我也不想被卖掉，能一辈子陪着娘多好呀。再说，我爹肯定不会张扬的。大不了，你就让我住几天好不好嘛？”
杜春阳哪见过这阵势，男人堆里长大的他，其实在贾宝蓝开始撒娇的时候就已经败下阵来了，心里也终于明白百炼钢成绕指柔的意义了。
“好，那就让你看几天热闹。”
“太好了！”宝蓝高兴的跳起来转圈圈。
杜春阳也站起身来，拖着她往山庄走，边走边念。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要注意安全，有事只要叫，大家都会去救你的。”
“是是是。”
“别看他们长得凶恶，其实都是好人。”
“嗯，可以看出来呢，对了，你们以前真的是土匪吗？”
“是啊。”
“那怎么又不当土匪了呢？还建了个山庄。”
“很复杂，以后慢慢说吧。”
“讲啦讲啦。”
……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慢慢地没入还是一片朦胧的灰白中，一念之间的不知是对是错的决定，会改变两个人的未来吗？呵呵，拭目以待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十四
几天的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杜春阳盘算着该送贾宝蓝回去了，时间耽搁得越长，她以后回到贾家的境遇可能会越惨。唉，都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一阵悠闲的歌声从外面传过来，山上的打铁声，劈柴声，好像什么都停下了，为这歌声让路。
“一朵花开十里香，风吹雨打枝节更长，
山歌高唱天下太平，鸟语花香真堪想。
阵阵风送山茶香，纤女们破晓翻箩，
采茶到山腰上，风清日丽，
姐妹唱山歌共守望，共守望……”
李孝不住的鼓掌叫好，伴随着宝蓝清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