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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羽·赤炎之瞳-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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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这样大惊小怪。

“翡丽、翡丽长公主她、她不好了!”

“什么?”广漠王大吃一惊,“不是还有两个月才生么?”

翡丽·达·卡洛蒙是他的妹妹,也是先代广漠王唯一的女儿,自从兄长去世后,她便是他唯一的亲人。长公主从小身体瘦弱多病,嫁给族里门当户对的夫君后也留在了铜宫居住。这一次作为卡洛蒙家族的嫡系,应诏和他一起来叶城见驾,本以为日程离产期还远,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却不料横生变故。

翡丽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因为身体不好,前面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这次这个孩子若是再无法顺产,只怕便要此生无望做母亲了。

广漠王再也顾不得琉璃的事,连忙转身。

“巫医说,可能是白日里被海上的妖风吹了,催动胎气,现在要早产。”珠玛在外面顿脚,因为紧张,话语快速得令人听不清,“长公主疼得死去活来,偏偏一个劲叫嚷着要回铜宫去——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去看看。”广漠王再立刻走了出去,“叫空桑的大夫来看了没?”

“等等,我也去!”然而,琉璃却出乎意料地跟了出来。这个片刻前还在说着忧愁、沧桑话语的少女转瞬显露出了和外表符合的活跃和好奇,一边跑在前头,一边道:“我还没看过云荒女人是怎么生孩子的呢!”

-

长公主起居的内室里,一片慌乱,人仰马翻。

金盆被踢翻,案几被推倒,侍女们手足无措地看着榻上不停挣扎的女人,却没有一个人能靠近她,眼睁睁地看着血从她身体中流出,染红了半条毯子,血腥味弥漫在充满了薰香的房间里。

“回、回铜宫去……”翡丽长公主在昏乱中喃喃,手在空中乱抓一气,呼唤着丈夫的名字,“达鲁!达鲁呢?他在哪里?”

“长公主……”侍女们低声,“达鲁老爷没有来叶城。”

“那就回乌兰沙海!回去……我要回去!”翡丽长公主喃喃,奋力一挣,居然掀开了染满血的毯子,直直坐了起来!

“长公主!”侍女们连忙上前,却被她推开。

“我要回到达鲁身边去……我要他看着这个孩子生下来。没有他在,我……我害怕。”冷汗濡湿了长公主的脸颊,这个病弱的女人在神智昏乱中却用一股惊人的勇气站了起来,挺着硕大的肚子,颤巍巍地扶着床榻,“我要他看着我们的孩子!”

血从她的身体里不停流出,染红了半条襦裙,滴滴答答地顺着小腿在地面上蜿蜒开来。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上前试图将她拦回床上,然而却无可奈何。

翡丽长公主披头散发,踉跄地扶着墙往外走,眼神涣散。

然而,当她刚迈出一步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呀!”琉璃惊呼了一声,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翡丽长公主撑着身体站在她面前,长发被冷汗粘在苍白的颊上,肚子很大,行动不便。房间里满地都是血:床上,被褥上,地上……那些血是从孕妇身体里流出的,彷佛无穷无尽,染红了新生命降临前的房间。室内血腥味弥漫,那种腥味有着一股孕育的力量,彷佛是劈开了一个活人身体,用她的血重新造出了一个新的生命。

琉璃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忽然间有些出神。

多么奇特啊……陆地上的人,居然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将新的生命孕育出来的!

“回……回铜宫去。”精神恍惚的翡丽长公主没有认出侄女来,喃喃念着,继续往外走去——然而走不了几步,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刀绞般的疼痛,一阵热流从腿间涌出,脱口痛呼了一声,扶着墙壁弯下了腰去,大股的血顺着小腿淌了下来。

“不好!快叫大夫……快叫大夫!”珠玛这时候已经进来了,一见这种景象就大叫起来,“滑胎……长公主要滑胎了!”

“滑胎?”琉璃好奇,“滑胎是什么意思?”

“就是长公主肚子里的孩子要保不住了!”珠玛这时候已经管不了这个万事好奇的少女,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九公主你快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啊?”琉璃这才明白过来,看到翡丽长公主脸色苍白地扶着墙壁,立刻就要瘫软下去。她顾不得别的,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孕妇的腰身——那一瞬,血腥味扑鼻而来,琉璃忽地震了一下:是的!那一刻,隔着厚厚的衣裙,她居然能感觉到高高隆起的腹部里有什么在激烈地动着,似是一颗小小的心脏,竭尽全力跳跃。

啊……那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婴儿的心跳么?

她把手按在翡丽长公主的腹部,感觉到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心跳。里面濒死的婴儿似乎极其痛苦,发出微弱的声音,传入她的心底。

不……不,我要活着!

救救我……救救我。

极细小的声音,凝成一线——这,难道是那个即将死去的胚胎在母体里挣扎的声音么?人类的胎儿,和他们隐族的一样,在还没有完全诞生之前便开始凝聚起了灵魂么?

“不……不,我的孩子……”血还在大量地从身体里流出,翡丽的脸色煞白,身体也无法支持,缓缓扶着墙壁瘫软下去,坐到了地上。血越流越多,眼看那个孩子就要在腹中窒息。琉璃来不及多想,将手放到了长公主隆起的腹部,抚摩着,喃喃念起了一长串的咒语。

她的声音轻柔,语调古雅,说着周围人听不懂的句子。

彷佛奇迹般地,在她的手隔着衣服抚摩着胎儿的时候,短短片刻内,剧痛就停止了,感觉到虚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神智也清醒了一些。翡丽长公主喘着粗气,撑住了自己的腰身,感觉到胎儿已经滑到了产道口,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公主……快用力!”珠玛冲了过来,握住了产妇的手,“只差一点,孩子就要出来了!”

翡丽长公主额头满是虚汗,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力抓住对方的手,只听哇的一声哭泣,一个小小的肉团从襦裙下滑出,落在了一摊血里面。

“孩子!”琉璃惊喜万分,看着那个扭动的肉团,“这是孩子么?”

“这当然是孩子!难道还能生出别的什么来不成?”珠玛不顾得叽叽喳喳的少女,连忙抢上去抱起那个不足月的孩子,用羊绒手巾擦拭着婴儿周身的血污——然而只哭了那么一声,被抱起来的孩子便再度沉寂下去,脸是青紫色的,连手脚都不动了。

翡丽长公主只看了一眼,惊呼了一声,便虚弱地失去了知觉。

“啊?”珠玛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将婴儿平放,抠出他嘴里的羊水,有节奏地拍打后背——然而,折腾了半晌,孩子还是一动不动。

“终究还是保不住么?”珠玛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

“让我抱抱吧!”琉璃却不合时宜地凑了过来,自顾自地从老妇人手里抢过那一个襁褓,将脸贴在了那张小小的脸上,手指轻轻地抚摩着那一团软软的肉:“喂,别闹了,小家伙,快醒来吧……”

“别闹了,九公主。”珠玛看不下去,过来抢那个死婴。然而,就在那一瞬,随着她持续的抚摸和低语,那个没有了动静的孩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咕噜,动了一动手指!

“哎呀!天神啊!”珠玛惊喜得大叫起来,“活了……又活了!”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狂喜,侍女们相互告知,好消息一下子从内传到了外面——这是卡洛蒙家族新一代的第一位男性继承人,不足月的婴儿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闯过生死关,的确是天神保佑下的奇迹,是吉祥的象征。

在侍女贴耳的呼唤声里,翡丽长公主涣散的意识渐渐凝聚,看清了面前抱着婴儿的少女,怔了一怔,虚弱地喃喃:“琉璃?”

“快看!你的孩子!”琉璃笑得如阳光般灿烂,把孩子送到她眼前。

肉肉的小婴儿动着双手,眼睛都没睁开,却一下子准确地寻找到了母亲的胸口,将脑袋凑了上去,拼命地吮吸着拱动着。

“它……它在干什么?”琉璃目瞪口呆。

“他饿了,要喝奶。”珠玛笑着解释。

“啊……”琉璃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叹息,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似乎对这一切都感到非常新鲜和好奇,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孩子软软的小脚丫。

“好小啊……”她喃喃,“就像是玩具一样!”

珠玛笑了起来:“看九公主说的……就好像没见过女人生孩子一样。”

“是没见过啊……”琉璃撇嘴,“我们老家那里,孩子都不是生出来的。”

“啊?”老嬷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失笑,“那难不成是树上长出来的?”

“嘿嘿……就不告诉你!”琉璃得意地笑着,“喏,爹他就知道。”

广漠王听着她扯得越来越远,生怕她说漏嘴什么,忍不住摇头,打断了她:“琉璃,你该回去了。看你一身的血污,还不快去洗干净?”

琉璃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袖子,却摇了摇头:“我可没觉得脏……这是母亲的血呀!我们老家那里,孕育新生命是神圣的事情,你们这里难道就觉得是肮脏的东西了?”

“……”广漠王实在对这个丫头无可奈何,“好了,闭嘴。”

“你真是个神奇的孩子……琉璃。”这边翡丽长公主缓过了精神来,将孩子搂在胸口紧紧地抱着,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明丽的少女,语气复杂,断断续续地低声,“当初……当初哥哥把你从密林里带回来时,我还不能接受你——我记恨你的母亲……因为是她让我失去了一个哥哥。”

“但是今天……你、你却救了我和我孩子的命!”

她颤抖着阖起了双手:“天神啊,请饶恕我曾经对你怀恨吧!”

琉璃心无芥蒂地笑了起来,抬手轻轻触了一下产妇满是虚汗的额头:“没事,天神会饶恕你的……天神不会记恨别人。”

“翡丽。”广漠王连忙上前拉住她,“快休息吧琉璃,你也快回房里去呆着!”

他狠狠瞪了一眼,让后者缩了缩脑袋:“好吧……不过让我再最后摸一下!”

少女再度俯下身,将手伸向婴儿。那个大难不死的小肉团躺在母亲的怀里,咂着嘴,似乎能感觉到这种好意,居然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和琉璃的手掌相抵,发出了轻轻的一声欢喜的笑声。

“啊!他居然打了一个嗝!”琉璃惊喜地叫了起来。

看着少女蹦蹦跳跳随着广漠王远去的背影,珠玛眼里却流露出一丝疑惑的光,喃喃:“她们老家那边都是不生孩子的?哪有这样的地方!……那九公主又是从哪里蹦出来?”

“真是一个满口胡扯的小丫头!”

――――――――――――――――――――――
星海云庭的非花阁。

黎明的时候,殷夜来从浅睡中醒来,感觉到耳边有温热均匀的呼吸。睁开眼,便看到了男人线条利落的侧脸,如同岩石一样冷静坚硬,正靠在她的额头上方,贴着帷幕沉睡,连外袍都没有脱下。

他昨夜不知何时回来,没有吵醒她,这样靠在床头睡着了。

她也没有叫醒他,只是睁着幽黑的眼睛,凝视着他睡去的样子。看得出,他睡得并不踏实,显然也没有梦到什么愉快的事情,双眉微微蹙起,眉心里有一道深深的皱痕,似锁着什么心事,不时地紧抿一下嘴角。

她居然看得有点出神。

这个男人……就是和她生命紧密相关的那个人么?

他们的相识并不愉快。他用契约的方式买断了她的人生,带着她在黑夜里前行,一路走过腥风血雨,见过了惊天动地的变故和秘密。他们有过那么多的共同回忆:有的惊心动魄,有的不堪回首,还有的,却依稀带着一丝暖意。

可在这样一个冬日的清晨,一切却显得那么宁静安详。

宁静到,竟然给人一种可以恒久的错觉。

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冷硬的脸颊——然而,在她的手指接触到他皮肤之前,他霍然惊醒了,眼里有一掠而过的警惕和杀意,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刀。

那种眼神,让她的手停在了咫尺。

“醒了?”他看到她的脸,终于明白过来身在何处,低声问。

“嗯。”她微笑着,并没有问他昨夜见驾的结果如何,往床里面挪了一挪,让出一块地来,“怎么不上来睡?就这样坐了一夜?”

“怕吵醒你,”他笑了笑,“很久没见你睡得那么香了。”

“上来休息一会儿吧,”她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枕头,“天还没亮呢。”

“不了,时间不多。”他摇了摇头,声音很柔和:“你身体好一点么?如果能移动的话,今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出去?”殷夜来有些诧异——这些年来,他们的交往一直很低调。他一年里很少回云荒,每次来也只是在夜里,不到天明便又离开,更是从未提出过要带她“去外面走走”。而且,他不是说了外面可能还有残留的刺客,要让她警惕,不要外出么?

然而,她迟疑了一下,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好,我让春菀去备轿。”他旋即站起身来。

殷夜来满怀心事地看着他,觉得这几日连接发生的事情有些纷繁复杂,似乎一环扣着一环,无端端的令人心里越发不安。她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那……你今天不回西海去了?”

“不回了,”白墨宸淡淡,声色不动,“明天我还要去帝都一趟。”

“……”殷夜来疑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问什么。

——如果明天还要再去伽蓝城,那么就是说昨夜他面见帝君,并没有获得想要的结果。这些年来墨宸和白帝共同进退,昨夜到底是什么事,令墨宸万里仓促赶回、而白帝又不曾同意呢?这,似乎是多年来这一对君臣第一次出现分歧吧?

然而,她并没有问。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告诉过她:做这一行,是不能随便问雇主为什么的。

“今天我会派出所有的精锐侍卫来护送,也预先探过了场地,你不必担心安全问题,”白墨宸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极普通的一件玄色长衣,语声很平静:“戴上珠翳'注1',今天,就让我好好陪你四处走走吧。”

 

注1:珠翳:云荒东部泽之国一带的风俗。女子年满十六岁后,出门均戴珠翳,遮蔽眼部四周及鼻部。因贫富不同,珠翳材质有很大区别,装饰也繁简迥异。一般材质为绸、纱,配以银链、绢花,也有以金箔银箔打制为叶状,饰以凝碧珠,及其华美。

-

软轿走了很久,不知道到底到了哪里。

殷夜来走下了轿子。薄薄的珠翳在额头上微微颤动,彷佛一片云一样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露出苍白娟秀的下颔。她的脚上穿着洁白的丝履,但撩开帘子后,第一步却踏入了一滩污水里——受伤未愈的她行动不如平日敏捷,这一脚来不及收回,便重重地踩了进去。

“小心。”白墨宸从旁搀扶住了她,低声,“这个地方不大干净。”

这里是……她愕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魁元馆”三个字。

那一瞬,她身子不由得微微的颤栗起来。

“进去吧,”白墨宸看着她,眼神却看不到底,“一起吃碗面,如何?”

心跳的如此激烈,殷夜来只觉得全身彷佛忽地失去了力气,就这样被他搀扶着,轻飘飘地跨过了破旧的门槛。

显然已经有人事先来探过场,甄别过了没有可疑人等,这个店里看上去一切正常,却有不下十人混坐在人群里,虽然穿着便装,但一举一动却掩盖不住军人的模样。

如今是清晨时分,这间小店却已经热闹非凡,一群群衣衫破旧的苦力们在店里进进出出,呼噜着吸着面条,一边粗鲁而大声的交谈,吃完面后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把嘴一抹,便扔下了几个铜子走出门去,直奔码头和市场开始干一天的重体力活。

“哈,这家店的面是做的越来越好吃了!今儿一口气吃了三碗还不够。”

“那是,安大娘的手艺谁不知道?这魁元馆虽然不起眼,也算是有招牌的!一个瞎眼女人,守了十几年的寡,独自拉扯大了两个孩子,还真是不容易。”

“是啊……听说她命不好,嫁了几次都克死了老公,所以后来就干脆守寡了。”

他们在最隐蔽的一角坐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默默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只有门后的夺夺声停顿了一下,那个在灶间劈柴的青衣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去继续干活儿。手干燥而稳定,每次劈开的柴都如同直尺量出来那样。

殷夜来知道,那是一直在此监视这一家的穆先生,墨宸的心腹。

“哎,说起来,前几日城主送的粽子味道可真不错!——海皇祭居然还记得给咱们挨家挨户的分派粽子,这城主还算有良心,知道自己也是个中州人,比他老子强!”

“呸,一个粽子就让你死心塌地了?那叫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城主他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就该替中州人做点事,而不是帮着空桑人来欺负我们。”

“难道他能废除十二律?别做梦了!有个粽子吃就不错了,这可是空桑人的天下!”

“嗨,空桑人的天下还不是当年我们中州人帮忙打回来的?真是忘恩负义!”

“所以说嘛,当初帮空桑人打天下的慕容家如今是镇国公,可我们这些人哪,还是得做下等的贱民!——这可真叫赏罚分明,不算忘恩负义。”

“好了好了,别说了,说不定这里有朝廷的密探,回头就有你好看!”

“怕什么?反正老子穷得叮当响,这条命不值钱,和他们拼了!”

那些中州贫苦百姓们愤愤不平地在店里发着牢骚,殷夜来看了白墨宸一眼,发现他垂下眼帘看着桌面,脸上有忧心之色。沉默了许久,忽地叹了口气,低声:“民怨沸腾如此,帝都若再不加以疏导,铁打的江山也会一夕崩溃。”

殷夜来默默点了点头。在她见过的所有空桑权贵里,墨宸是难得一见的亲中州人一派,这或许和他出身于乡绅人家,知道一些人世疾苦有关。

“哥哥姐姐,要吃点什么?”沉默里只听那个叫安心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两位面生,不常来这里吧?店里的招牌虾爆鳝面很不错!”

殷夜来透过珠翳看着这一切,嘴唇微微颤抖着,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是的……是的,就在自己眼前了。

十年前那个才只有三岁大的丫头,转眼已经成为了一个水灵清秀的姑娘。心儿……她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叫出她的名字,彷佛有什么扼住了她的咽喉令她无法说话。她强迫着自己转开了头,不再看那个小女孩。

是的,已经不能相认了。

“姐姐想吃什么?”她转开了视线,耳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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