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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昆叹了口气道:“真快啊,二十几年岁月竟是弹指之间,那些事却又仿佛就在昨天一般。”
许河星轻摇手中杯,抬头望见亭外那一弯半月,忽道:“前些时得闻好词一首,堪称千古绝唱,小弟想请小莹歌舞,张兄和琴,可好?”二人点头称善。
“笔墨伺候!”张昆令下早有人送过文房四宝,许河星提笔伏案疾书。
二人连看数遍,拍案叫绝:“果真绝唱也!”
张昆立刻取过焦尾琴,焚香调弦,陆婉莹漫步院中闻琴轻舞,启朱唇,声如珍珠玉盘。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许河星右手执杯,左手扶案击节。歌罢,三人皆醉于其中。
陆婉莹转身回亭,忽惊问:“啊!疯子,你怎么哭了?”
许河星不是容易流泪的人。
若是从前,张昆也不会明白。
许河星一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明日江涛要回去了,我也该走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有今日。”
“你也要走?”张、陆同时问道。
许河星点了点头起身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三人击掌而握,许河星向张昆点了点头。
张昆也点了点头。
“兄弟,我们开始吧!”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销骨蚀心散
许河星出了景阳王府,转了两条街住进了一家客栈。
刚刚安置好,许河星正在思虑如何下手。忽听得楼下有两人脚步声进了大堂,接着木秋云的声音问道:“掌柜的,刚才一位侠士投店住在哪间房啊?”
许河星一拍桌案,失声道:“不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去天行镖局时总感觉到不对头了!
木秋云已来到客房门前。
门是开着的。
许河星就坐在对着门的八仙桌后。
“对她做了什么?”
“许大哥!”
木秋云一笑尚未回答,背后的人推开他走进房中,不是别人,正是秦笙。
“没什么,就是把我关了几天。”秦笙略有些不好意思。
许河星摇了摇头,依然盯着木秋云。
后者哈哈一笑,摇扇喟然:“张先生推崇之人果然了得!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许先生啊。”来回走了几步,见许河星仍是不买他的关子,只好接着说:“她中毒了。”
“我?”秦笙睁大了眼睛。
“此毒名为‘销功蚀心散’,无色无味,银针不能辨之。服下之人毫无异感,但是一月之内功力会逐渐消散,功力散尽则体力也开始消散,最后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卧床不起。只要躺下了,再过七日便会心力枯竭而亡。”木秋云一边慢慢讲着,一边看着二人神色。
秦笙心中感觉很奇异,恐惧?只有一点点;愤怒?是有一些;惊疑?烦乱?绝望?也许还有更多更多。
“为什么?”秦笙最后只问了这一句。
木秋云又是一笑,道:“这个说来话长,你与许大侠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妨让许大侠慢慢讲与你听。”
秦笙望向许河星,许河星盯着木秋云举手向秦笙虚按,问道:“何时中毒?”
“今早。”木秋云答。
“解药?”许河星又问。
这个问题很奇怪,起码秦笙这样认为。
秦笙很奇怪地看看许河星,又看着木秋云。
“许先生真是张先生的知己啊!”木秋云不由得叹道,“解药很简单——天山雪莲,即使秦小姐已经卧床不起了,只需一小片含入口中,三日之后便可恢复体力,一月之内可功力尽复。”
“不送。”许河星端茶送客,木秋云毫不介意,呵呵一笑转身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秦笙惶惑。
许河星拍拍她肩头,拉过她的手示意她坐下,道:“别怕,有许大哥在,绝不会让你死在许大哥前面。”
秦笙心中那些惊慌只在那一语之间尽去。
许河星便把他与张昆之间的情谊与约定等等大致讲述了一遍。
“如此说来,张昆此计是想逼你远去天山?好狠毒!”
“逼我去天山是真,却非狠毒,”许河星道。
秦笙想了想道:“是了,一月之期赶到天山刚刚好,只要到得天山,雪莲也不难到手,你们情深意笃,不正面交锋正是上上之选。”秦笙说着忽然脸色一变,“他一月之内便要反!”
点了点头,许河星推窗,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头。
“都怪我。”秦笙眼中含泪,恨声道,“你劝我离去,我却偏偏不自量力去行刺张昆……我以为你要助他们谋反……”秦笙忍不住伏案痛哭。
许河星笑了,忙轻拍其背,安慰道:“不要哭了,事情已经如此,过去的都已过去,无可挽回,何必自责?现在要想办法如何能找到天山雪莲解毒,又要能阻止景阳王谋反。”
秦笙止住哭泣,问道:“许大哥可有办法了吗?”
许河星反问:“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秦笙想了想道:“一个办法还是告官,景阳王势力庞大,武功再强想以一人之力阻止他只怕势比登天,让朝廷起兵征伐更加稳妥;另一个是刺杀景阳王和其他谋反的首领之人,他们群龙无首则必自乱,也就反不起来了。”
许河星道:“官府先行起兵征伐,与谋反之后再起兵征伐,在我看来没什么分别,不可行;刺杀谋反首领之事倒可以,我也有此意。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杀人。而且,张昆必会料到此计通知各处防范,到了各处只怕绝难找到正主。”
“那你有什么办法?”
“原来我打算把盟书被毁之事散布出去,毕竟谋反不是十拿九稳之事,万一谋反不成便是身败名裂。没了盟书牵制,各处反王必然心怀异志,这种情况下景阳王则必不敢反。”
“好计!”秦笙拍手叫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这个想必张昆亦能料知,恐有补救之策。虽可一试但是要知会各处反王,必然耗费时日,那么你性命难保。”
“啊?!”秦笙闻言呆住,“那现在……”
“只能去天山,速去速回,或许可以赶在景阳王之前。”许河星说罢便起身收拾行装。
秦笙不敢怠慢,帮忙收拾一番起身上路。
官道上,二人并辔而行,秦笙暗怀心事,自己拖累许河星不能放手去阻止景阳王的谋反,心中几分歉意,几分懊恼。
许河星看在眼里,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不必烦心,我有办法。方才在客栈,隔墙有耳,所以不能讲。”
秦笙惊喜之极,忙问:“到底有什么办法快讲给我听?”
“我要去东京汴梁去找皇帝老儿!”许河星一笑。
“这……还是告官?”秦笙疑惑。
“非也!我是去向皇帝老儿献计平辽的。”
“你是要让皇帝调景阳王北上抗辽?”
许河星一笑点头,道:“现在还没反,说明景阳王仍然力量不足,而且盟书刚刚被毁,众反王人心难定,景阳王想必还没有补救之法,皇帝来诏,谅他还不敢不从。脱离了属地的景阳王便没什么大不了了,而且让他带他的兵去打,打输了必受责罚,重则处死,轻则罢爵削权,职低权微则难成气候;打赢了也必耗其兵力财力,想再恢复力气谋反没有数年的休养生息则难成大器,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来阻止他的谋反。最重要的一点是……”
许河星看着秦笙没说下去,卖了个关子,秦笙一转念笑了,大声道:“最重要的一点是……”
许河星忙伸手捂住秦笙之口,“嘘!低声,虽然我察觉不到有人,但是江湖中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小心为妙。”这才把手拿开。
秦笙点点头,想到许河星处处为她着想,心中却是一甜。
为争取时间二人走官道,一路上晓行夜宿,快马加鞭全力疾奔。
一路无事,第四日黄昏时分,二人便进了东京汴梁城。
许河星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住下休息。
躺下半晌许河星却没睡着。
“什么事?”许河星起身开门,秦笙悄生生站在门外。
“许大哥还没休息?”
“还没有。”
“我也睡不着。”秦笙的眼中有一丝不安。
“哦?”许河星让过秦笙,示意她坐下,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我们来的太容易了。张昆如此了得,会想不到这一计吗?”
许河星轻叹了一声,道:“你也想到了。”斟了一杯茶放在秦笙面前。
“你在跟我说这一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是不是?你怕我担心。”秦笙幽幽道,“你总是替别人着想。”
秦笙拿起茶杯,象许河星那般轻轻地摇着,“其实笙儿不怕死,你不要太担心笙儿。如果因为救我而耽误了阻止景阳王谋反,那会害死很多人。如果是这样,许大哥一定会很难过,却一定不会怪笙儿。”
许河星这时候不知道该怎样说,他发现他很多时候笨的很。
“所以,如果这次面君不能成功,就请把笙儿留下,笙儿不想再拖累许大哥了,也绝不会怪许大哥。”
秦笙的话很轻。
秦笙的脚步也很轻。
轻轻的,秦笙走了。
第九章 有君如此
“啪!”
神宗将奏折砸到书房门上,气尤未消。
长叹一声,自语道:“‘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唯王相(即王安石)知寡人之心!这般人臣但能言道德,而不以功名之实,于事何补!”
神宗扶安而起,踱步自语:“北有强辽,西有西夏,国库亏空,民不聊生!枉我为大宋一朝君王,若不能富国强兵何颜面对子孙万民?”急走几步,又走回来,继续伏案批阅。
御书房外,月朗星稀,窗外蟋蟀声声,依稀听得三更梆子响,神宗依然批阅不止。
“圣上应保重龙体。”
神宗一惊非小,若不是坐椅靠背甚高,险些向后翻倒。
“你!你是何人?!”神宗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定了定神,知道对方并无歹意。
“草民惊驾,尚请恕罪!”许河星躬身施礼却并不跪。
神宗一摆手道:“朕赐你无罪,深夜来见寡人,有何要事?”
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不惊动禁宫三千护卫毫无声息进入御书房的。
“莫非是哪里的世外高人前来助我不成?”神宗暗忖。
许河星俯身跪倒,道:“草民见圣上从下朝到现在三个时辰始终批阅不止,忧国忧民忧心如焚,这般勤于政事,实在让草民感激不已!有王如此,真乃我大宋自民之福!我大宋振兴有望!”
神宗起身相搀,道:“先生请起,无须多礼。忧心国事乃为君之任也,怎奈如今内外交困,连西夏、吐蕃这等昔日弱小都敢屡犯我国威,令朕忧心,苦无良方。先生夤夜来见寡人,可有何事教我?”
许河星略一思忖道:“圣上英明,昔日王宰相任地方官员之时政绩卓著,草民便有心上荐,不久便已蒙圣恩,如今更是得任宰相,实已出草民所料。”
神宗点点头插道:“先生如再遇此等人才,可随时来见寡人相荐。”
许河星道:“草民尊旨。草民此次来见圣上乃是来献一策。”
“有何强国之策请先生细细讲来!”神宗说着竟然亲自去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许河星坐下。
许河星也不客气,坐下继续道:“方才圣上也说国库亏空,圣上可知地方豪强却并不亏空,有些豪强甚至富可敌国。自太祖立国,我大宋一向重文抑武,这些年圣上即位为富国强兵多重农商,一些地方豪强为保护其产业,其实已有不少兵丁护院,而且不乏武功高强之士,若抽调入营加以训练,则可成一支奇兵!草民妄自揣测,圣上不日当有伐西夏、北辽之举,可授那些豪强以适当虚爵,使其出钱出兵,一方面节约国库之用,一方面施恩与地方,又可为肃边早做准备。”
“恩!”神宗深以为然,“好!可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历代先皇重文轻武,可恨朝中实乏能征善战之才!”
“草民听说有一人自小熟读兵书战策,一日,草民偶见此人率众狩猎,末了操演兵丁,排兵布阵极是了得!草民窃听其训言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大宋受四方危难,时下虽报国无路,我等亦当时时操演,以备国需。’”
神宗拍案叹道:“忧国忧民之士也!不知到底此人是谁?”
许河星笑道:“此人非是别人,景阳王是也。以草民观之景阳王兼具将、帅之才,属下兵丁有虎狼之勇,若不启用极为可惜!草民翘首以待,久不见君招用,故此冒死入宫相荐,请圣上恕罪。”
神宗仰天大笑:“先生为国荐贤,何罪之有?这个景阳王朕知之久矣,却不知有如此才干!先生不但无过,尚且有功!有功当赏,朕赐先生黄金百两,领翰林学士。”
许河星急道:“请圣上收回成命!草民浪迹江湖,一不求官,二不求财,只求圣上赏赐一宝。”
神宗得策,心中高兴,笑问:“先生之策堪比千金,要何宝物只管开口,朕都准你!”
“圣上言重了。草民之妹身中奇毒,非天山雪莲不可解,故斗胆请圣上赏赐天山雪莲一片以救性命。”许河星起身撩衣跪倒,磕了八个响头。
神宗鼻中一酸,视金银显爵如粪土者,几人能够?面见君王不肯跪,前之一拜一叩者,因我勤勉也;此二拜八叩者,只因寡人可救其妹也!我大宋贤士何等高风亮节?!
“来人!”神宗大喝一声,一个小太监急忙来到书房,一进门看到许河星吓了一哆嗦!
刺客?!小太监脑袋里蹦出两个字来,那只左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却还没落地定在半空,嘴巴张了数张却不敢出半声。
神宗看了颇有些哭笑不得,道:“混帐!此我大宋贤士,休得惊慌。速去取一朵天山雪莲来此!”
小太监得命长出一口气,急急忙忙去了。
“草民拜谢圣上救命之恩!”许河星再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没想到天山雪莲拿得如此顺利。
神宗肃容道:“人命关天,先生之策可救国,寡人之赐仅救一人尔,寡人当谢先生才是。”说着竟要起身施礼,正在这时忽闻远处有人大喊:“有刺客!快来捉拿刺客!快来人哪!”
“速去护驾!速去御书房!”
“护卫!护卫!速去保护后宫!”
“……”
外边刹那间人喊马嘶,却是慌而不乱。
“怎么回事?”神宗回头问许河星。
“唉……”许河星仰天长叹,道:“下毒之人不肯让草民拿到天山雪莲。”
“那人是谁?”
许河星摇了摇头道:“草民之议圣上切记及早行之,不然我大宋危矣!圣上为国操劳,当善保龙体,草民去也!”
神宗尚未开口,倏忽之间,眼前一空,许河星已不知去向。
呼啦啦数百御林护卫已护住了御书房,护卫统领上前叩头:“启禀圣上,有刺客入宫,我等特来护驾!”
神宗一摆手,道:“起来吧,看到小李子了没有?我叫他去取天山雪莲,未曾回来。”
统领再拜:“禀圣上,小李子被刺客所伤,库中雪莲尽数不见!”
神宗拍案大怒,喝道:“搜!快给我搜!”
统领应声便出,神宗忽又道:“慢!”
统领赶忙回身候命。
神宗方压下怒气沉思不语。
“叫所有人各归各位,刺客已去,不必再搜寻了。”神宗知道,如果那个来去如风的高人知道可以抓到刺客的话,又怎会就此离去呢,那人之言恐非空穴来风,明日便调景阳王北上练兵。
看着面面相觑的御林军神宗又怒了。
“还不快滚?一群废物!”
众人闻声倏然退去,神宗掩上房门,心中却是疑云骤起!
****************
“笙儿,”许河星轻轻敲了敲秦笙房门,里面悄无声息。
秦笙怕是累坏了。
数千里没日没夜的奔波,就算精壮男子也早累个半死。
先让她好好睡上一晚吧。
许河星转身离开,边走边想,明天开始又将连续奔波十数日。
忽然间,许河星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正随着他的脚步渐去渐远!
“嘭”的一声破门而入。
黑暗中,许河星一声大喊:“笙儿!”。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章 知心
点起灯烛,床上帐幔紧闭,纱幔下的地面一片血迹。
冲上前扯开帐幔,秦笙已然昏了过去,面如白纸半倚床头,搭在床边的左腕尚在滴血。
许河星急忙上前封穴止血,扯下一条幔纱包扎好伤处,再探脉搏,一丝尚存。
倒过一杯水来,扶起秦笙靠在身上,橇开牙关灌下,秦笙依然昏迷不醒,许河星将其盘膝坐好运功助她血脉流转,半晌秦笙轻嘤一声,呼吸转重,许河星连忙又喂下几口水,扶她躺好,转身推窗纵身跳过天井直落在柜台前。
看门的伙计正趴在柜台打瞌睡,忽觉肩头一紧,身子感到一阵只在梦中才有过的腾云驾雾之感,还没享受够却“扑通”跌坐在地,伙计一睁眼却发现面前有俩铜铃,再一揉眼才发现那是一对瞪圆了的眼睛。
“哪儿有郎中?快说!哪儿有郎中?”
一声暴喝差点没把睡眼蒙胧的伙计吓出稀屎来,打个机灵,店伙计终于明白这人在说什么,赶忙施展开麻溜儿的嘴皮子答道:“出了门,向左走,到了路口再向右,见了小桥就过桥,一共要过两座桥,门前三棵大杨树,那家郎中他姓曹,对过有座关帝庙,右边有家……”
许河星毫没客气,一脚把伙计送进桌子底下,闪身出了客栈。
许河星依言找到曹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