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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5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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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对村长和医生说:“你们甭理睬她,她就是嘴上说说,就在这儿过夜,有啥说的。” 
  注射完退烧针,医生说最好用烧酒给我搓搓身子,散散热。村长就回家取烧酒了,等到村长折回身子,拎回一瓶烧酒,医生已经把一些药片交给了枣,收拾好了卫生箱。医生和村长走出屋子的时候,再三叮嘱枣,说半夜里有情况要及时去喊他。村长也说:“天麻麻亮,我就把他送镇上。” 
  屋内平静下来,小女孩早已醒了,这时候哭着要吃东西,这一家人让我捣乱的,还没吃晚饭呢。枣寻了一点吃的塞给小女孩,要去弄饭,大娘说给我搓完了烧酒再说。枣愣了一下,说要搓你搓,我要热饭去,大娘就气恼地叫一声:“枣——” 
   
  枣站住了,听到了大娘的咳嗽,忙推开正给我解衣的大娘,几下撕扯就净去了我的上衣。接下来,我觉得胸膛凉丝丝的,一股浓烈的酒气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开。最初,枣的一双手在我胸前胸后搓揉,我有些羞怯,想动弹却又浑身无力,索性任她摆弄,渐渐地睡去了。 
  睡梦中,我闻到了一股草药味,睁眼看到枣正蹲在炕洞前煎草药。见我醒来,大娘欠了欠身子,去摸我的额头,摸了一手的汗水。这时候,我浑身已经轻松了很多,只是嗓子更疼痛。枣起身去端饭,把鸡蛋饼和玉米糊糊放在我面前,在大娘的逼迫下我勉强喝了一碗玉米糊糊。放下碗的瞬间,我发现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个相框,里面镶着枣和一个男人的照片,那男的竟穿着上尉军服,跟我的军衔一样。我终于明白,原来枣的女人也在部队。我心里疑惑起来,枣是军嫂,按说对我应该很亲切呀?我愣愣地盯住相框瞅,大娘已经觉察到了我的举动,于是我就说:“大娘,你儿子也在部队呀?哪个部队?” 
  煎药的枣忽地站起来,瞪了我一眼,样子像要走开。从她的表情上看,这句话我是不该问的,我正尴尬着,大娘说话了:“死在部队了。” 
  我的心一沉,一团云雾笼罩着我的思绪,又不能再问,就沉默地胡思乱想。枣将煎好的药端给大娘,大娘去接汤药的时候,眼角挂着混浊的泪水。她喝下药后,一只手搁在我头上,手指在我的头发间轻轻地捋着。过去她一定这样捋过上尉的头发,大概因为我的出现,此时她思念起了自己死去的儿子。 
  已是子夜时分,枣与大娘相互推让着,都争着要照看我。枣不高兴地说:“你咳嗽,还不睡,吃药管个啥用?”大娘压低声音说:“你去睡吧,这当兵的没啥大事了,唉,看他的年龄,比你大不了几岁。” 
  枣似乎歪头看了我一眼。我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灯仍旧亮着,屋外的风终于累坏了,退下去了,留下个静静的雪夜。火炕有些烫人,炕洞的火光却还忽闪忽闪的,枣蹲在火光前,烘烤我的皮鞋和裤子。我歪着身子,佯装睡去,扁桃腺炎没有消退,所以身上仍发着烧。我眯缝着眼睛,看着火光前的枣,想这样一个年轻女人,要照料一个幼小的孩子和病重的婆婆,要喂猪种地,要守住一屋子的寂寞,这日子如何打发呀。在胡思乱想中,我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再次醒来,我感觉到一只手在我脸上轻轻地抚摸,从手的光滑度上,我明白是枣的。我脑子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仍旧闭着眼睛不动弹,用感觉去触摸一切。我终于明白了,枣斜身靠着我身边躺着,棉衣开了襟,我的头靠在她怀里,嗅到了她身上的气息了。虽然我已经31岁,但我毕竟还是个没结婚的人,少不了有点紧张和冲动。我的眼睛试探着睁开一条缝隙,去看枣。她侧着脸,盯住窗户,脸上有泪水流过的痕迹,神色凄然动人。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中指就搁在我的嘴唇上。于是,她极快地向一边挪动身子,去看我的脸,见我没有醒来的样子,那只手就又轻轻地搁在我的额上。等到她睡沉的时候,我却一直醒着,大胆地打量她睡熟的神态,猜想她对我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总想不明白。 
  我直起身子,穿好外衣背靠墙壁,听枣均匀的呼吸。我一直到天亮,都在反复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把嘴唇放到她的额上。 
  天亮时分,大娘醒了,也披衣斜靠在墙上,跟我说话,问了我的年龄,问我是否成家了,问老家哪里的,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成家……我们的对话经常在她的咳嗽声里停下来。大娘咳嗽的时候,枣翻了个身子,身上的被子就甩到了一侧,我和大娘的目光一齐落在枣敞开怀的棉衣上。我轻轻拉起被子给枣盖上,大娘专注地看着我的举动,目光闪亮了一下。枣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呼吸,但很快又恢复了状态。她可能也半醒着了。 
  窗户渐渐明亮起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拖拉机的轰鸣。枣麻利地起身,掩上了棉衣襟,去打开门。村长和一个村民走进屋子,说:“早些送镇上,还烧吗?” 
  我已经穿好衣服,枣将夜间给我烘干的鞋子递给我。我便朝门外走,顺便对村长说:“好多了,谢谢村长。” 
  说完,我瞅一眼枣。村长说,谢啥哩,要谢就谢枣。枣拉长了脸对村长说:“还不快走,又站下说话了。” 
  我去瞅枣,她却避开我的目光,让我看不真切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我对大娘道了谢,晃着身子朝拖拉机走,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空气清新得没有一丝杂质。放眼望去,茫茫一片白色世界。村长哈着气说话,声音在清澈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大娘披衣走到门口,就被枣拦住了。我回头极快地打量了小院和避了一夜风雪的屋子,突然有一种牵挂袭上心头。两间低矮的屋子,被厚重的积雪压迫得更矮了,院内的一棵枣树,也披了厚重的积雪,只露出很少的枝干,在雪的映衬下苍劲古朴,像一幅油画。 
  村长和我一同坐进了驾驶室内,拖拉机启动的时候,我听到枣一声急急地叫:“等等——” 
  她从屋内奔出来,拿着那条紫红色的围巾跑到驾驶室前。我没有推辞,从她手里接过围巾,说道:“谢谢你,明年春上我回来看你们,一定。” 
  大娘站在门前,在一串咳嗽声中,举起手臂朝我挥动了几下。 
  回到塘镇,我在卫生院打了三天的吊水。征兵工作到了尾声,我跟随接兵部队统一行动,将沂蒙山的新兵运往火车站。我原准备让镇武装部长把枣的围巾还回去,却又想到明年春上一定要回来的,因为我回老家探亲时乘坐的火车,正好路过沂蒙山区,于是我把紫红色围巾带上新兵专列。 
  然而,去年春上,我没有去塘镇,一直拖延到初秋,部队才批准我探亲,我就带上紫红色围巾上路了。 
  我要去寻找那个梦幻般的雪夜。 
  几经周折,我终于站到了两间低矮的瓦房前。小院的门上了锁,从门缝朝里瞅,看到院子里有一群羊,显然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院内的枣树还在,果子开始透红了。这是中午时分,街上人影稀疏,我有些怅然地四下张望着。 
  我想起了村长。沿着一条街走下去,就打听到了村长的住处。村长在我面前愣了半晌,眼神一亮,记忆起他早已淡忘的那个雪夜了。我急急地问村长:“枣和大娘搬到哪里了?” 
  村长让我坐到他院子里的一棵木香树下,泡了一壶茶,给我讲起了枣的故事。其实枣的男人没有死,那个上尉在部队活得很滋润,而且又找了一个城里女人。最初上尉回家提出离婚,枣不答应,后来哭了几次,也就同意了。我被大雪困在这里的时候,枣跟上尉刚离婚半年。 
  村长点上一支烟,愤愤地说:“离婚就离婚嘛,还找个理由,说枣跟村里一个男人好上了,枣在家里,地里的活总要人帮忙,我还经常帮她哩,能说我也……嗨,枣这样的婆娘,他这辈子别想再找到,城市里的女人就好了?能比我们乡下女人多长了点什么?嘁!” 
  我们沉默了很久。我心里说,沂蒙山的红嫂还在呀,可是沂蒙山的男人走失了。树上的蝉热烈地叫着,在跟一日日流失的秋色拼抢着时光。 
  “那么……枣呢?”我终于忍不住问。 
  村长叹息一声说:“嫁人啦,离这儿几里的路,在前山洼那村子。” 
  枣离婚后,上尉的娘在村子里总觉得矮了一截子,死活不认儿子了。今年春上,有人给枣介绍了前山洼村子的一个瘸腿男人,瘸子为人厚道,身子也结实,又勤劳,满口答应把上尉的娘也一起接过去。这是枣的条件,她不舍得丢下有病的婆婆。瘸子的腿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摔残了的,人长得不难看,有头脑,自己种了一大片果园,算是当地富裕人家了。最初枣支支吾吾,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一直拖到前两个月,才踏实地点头应了,哭着被瘸子接了过去。 
  我不必回避村长了,就在他面前泪流满面了。村长把脸扭到一边闷头抽烟,不去看我,一脸做错事的表情。等到我哭完了,他才轻轻地问我:“你去么?不远的路。” 
  我摇摇头,站起来准备告辞了。老实的村长似乎很理解我的心情,替我一个劲儿叹气。我从兜里掏出1000块钱,请村长转交给枣,村长愣了愣,接了过去说:“我代枣谢谢你啦,我会跟她说得很详细的。” 
  村长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又一次模糊了我的眼睛。 
  那条紫红色的围巾,我又带走了,还有那个温暖的雪夜。 
   
  2003年6月16日凌晨1点 
  修改于稻香园犁月斋 
   
  衣向东,1964年出生,山东栖霞人。1983年入伍,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 
  1990年开始发表作品,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一路兵歌》、《在阳光下晾晒》等;中短篇小说集《我是一个兵》、《老营盘》、《吹满风的山谷》、《衣向东中篇小说新作》等。 
  小说曾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第二届老舍文学奖、第二届北京市政府奖、第十届《小说月报》百花奖、第九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第四和第六届全军文艺新作品一等奖。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签约作家。 
  《关于杀人的短片》,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导演,1988年 
  一条紫红色围巾 
  衣向东 
  《性、谎言和录像带》,斯蒂文·索德伯格导演,美国,1989年 


满金
白天光 
  A 
   
  福城公安局户籍科的吴玉娟告诉我,本城叫满金的人为4189人…… 
   
  B 
   
  满金在街上跳街舞(这是一位中学生给满金这种舞下的定义)。他手中还握着那本书,是一本福城许多人都不熟悉的叫《小东西》的书,是一本外国人(叫都德)写的书。这本书握在满金的手里,有些让人不可思议,但这个县城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满金在跳街舞的时候,握着一本叫《小东西》的书,又有什么不可以。 
  满金有许多理由可以握着这本叫《小东西》的书跳街舞。 
  理由之一: 
  满金的相貌和衣着打扮。 
  满金有点混血的味道,但满金又绝对不是混血。他父亲叫刘万财,是本镇万财清酱坊的掌柜(这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事,现在是新世纪的第一年),本镇七十岁以上的人都知道刘万财的底细,一嘴山东话,一腮又粗又硬的胡茬子。他母亲是本地当年伪警署高队长的老闺女,大舌头,人挺俊的。满金也有浓密的胡须,但很规整,很像墙上挂着的一排领袖人物中的第二个领袖人物。满金的鼻子和眼睛都很周正。 
  满金也很干净。他一年四季变换许多得体的服装,但不论穿什么,他的领口都会露出一圈儿白衬领。 
  满金的上衣上兜还别着一支金星钢笔。 
  满金的上衣右下兜有一把牛角梳子,很透明,很黄,油亮着。 
  满金手里握着一本叫《小东西》的书,很合适。 
  理由之二: 
  满金的学识水平以及文笔。 
  满金水平较高的应该是俄语。满金不光会说“哈拉少”,还会说“别了唯一捂劳克”,还会说“我骑你擦”。很好听。满金到街口的小卖店买东西,说:“来一个列吧!”人家就递给他面包。 
  满金的文笔就在街口的一面墙上,因为他的文笔优美,就没人将他的“楷书”擦下去。是一首诗,诗文如下—— 
  春天的阳光是甜的, 
  冬天的阳光是咸的, 
  秋天的阳光是苦的, 
  夏天的阳光是酸的。 
  县二中优秀语文教师陈景录评价:“将四季阳光凝固为味觉,是立体的修辞方式,在语法的结构上,使合成谓语呈现跳跃。” 
  满金手里握一本《小东西》算个什么。 
  理由之三: 
  满金是个疯子。 
  这是一个没有理由的理由。 
   
  C 
   
  满金是县长,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满金是农民出身的县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满金喜欢下乡,不太喜欢在县里面呆着,他说有县委书记在,就够了。他常年在乡下工作,不觉得寂寞。他下乡主要是扶贫,一个乡一个乡地扶,一两年基本就能扶起个乡来。 
  满金喜欢在平房乡扶贫,确切地说,他喜欢在平房乡十栋村扶贫。十栋村有个叫刘冬梅的村会计认了满金为老师。 
  满金一进村,大伙都叫:“满金县长来了。” 
  刘冬梅不这样叫,她叫:“满金老师来了。” 
  满金做过十年的村小学的教师,六年的乡中学的教师(其中当了二年乡中学的校长),二年的副乡长,二年的副县长,均主抓教育。刘冬梅叫满金为老师,也合情合理。 
  重要的是刘冬梅感到满金就该是她的老师! 
  刘冬梅是位刚刚露头角的文学青年。刘冬梅有时说自己是诗人兼村委会的会计,有时也说,自己是村委会的会计,兼诗人。 
  刘冬梅认识满金也没有什么偶然机会,也没有什么相见恨晚的味道。开春时满金来了,带来一些上告信,都是告村长和村书记的,说他们是大吃大喝,每人都有摩托,每人都有两部手机。上告信的署名是王子臣。满金到了村里,就让村干部回避,他还带来了乡里派来协助县长工作的会计师,当然是查账。查完账,证明上告信上写的事情属实,大吃大喝一年近六万元,有四部手机走账。 
  查账时,刘冬梅当然不能回避。查完账,满金对刘冬梅说:“请你把王子臣找来,我要和他谈谈。” 
  刘冬梅说:“不要找了,找了也谈不了。他是哑巴。王子臣是村上最好的青年,如果他不是哑巴,也能当上县长。” 
  刘冬梅说这话时,一点都不忌讳,这让满金感到非常吃惊,因为他在吃惊的时候,更多的是想到刘冬梅无疑是用了王子臣的名写了上告信。 
  满金说:“信写得挺好,但有些花哨。上告材料属于应用文体,属书信的范畴,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真实可靠,就行。开头引用唐诗不当,文中引用尼采的话、柏拉图的话,也有些奢侈,县纪委的同志不太理会尼采、柏拉图这些人,你还不如引用我的话,会引起他们的重视……” 
  刘冬梅笑了:“习惯了,我是村会计兼诗人。” 
  满金问:“发表多少诗了?” 
  刘冬梅说:“二百余首。都是省以上刊物上发表的。” 
  满金又问:“加没加入省作协?” 
  刘冬梅说:“去年就是省作协的会员了。” 
  满金说:“我去年加入了中国作协。” 
  刘冬梅也一惊:“你也是诗人?” 
  满金说:“不,我是县长兼小说家。我出版过两本小说,都是自传体的。现在写的第三本书名就叫《满金》。” 
  “您……您该是我的老师。”刘冬梅看满金很短很粗的身材,很扁的脑袋和有一条很深的肉沟的下巴,眼睛一亮,说:“你很像一位写小说的作家,辽宁作家,姓白……” 
  满金一笑:“他啊,我认识。他们都说我们俩长得像。他是借了我的光。人们都对他说,你很像一位县长……” 
  刘冬梅就坐在满金跟前,口气也变了:“老师,我可找到了知音,这一天把我憋的,一村的人,一乡的人都是文盲,没有懂文学的,你说悲哀不悲哀……有几句口号,要想富,少养孩子多养兔,要想富,少养孩子多种树,把这种文化愚昧推向了极致!为什么不说,要想富,懂科学,也懂诗词歌赋!” 
  满金说:“要脱贫,必学文。” 
  刘冬梅说:“这和我的想法完全一样。你可以在我们这儿搞个试点,把我们村变成文学大村。靠文学发财……” 
  满金笑了:“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小有差异。我想你们这里开发文化产业,十栋村出过三个文化名人,五四年这村有个叫刘漠的乡村教师在国家级刊物发表过中篇小说,七三年还出过一个叫刘凝金的诗人,还有一位散文家,现在河北省……但他是从这个村走出去的。当然这是个简单的人文背景之一,重要的是,十栋村的十栋青砖房都保存完好,这些青砖房大都建在清末……还有,十栋的后沟有城隍庙,是清末人们为纪念这里的县太爷周源株建的,这周源株就是本县人,字水桦,号满金,说和我同名也没有什么拉大旗扯虎皮的意思……” 
  刘冬梅瞪眼睛问:“搞文化景点?” 
  满金说:“对啊!” 
   
  刘冬梅看看墙上的表:“都快十二点了,满金老师,到我家吃饭去吧!” 
  满金说:“你会做啥饭啊?” 
  刘冬梅说:“我给你烙韭菜合子。” 
  满金说:“再熬点小米粥。就上你家去吃了。” 
  …… 
  满金县长亲自到刘冬梅家吃饭,也没引起太大的轰动,刘冬梅的母亲是一个六十年代在此地插队落户扎了根儿的老知青,嘴里叼着石林牌香烟,从唇缝里说:“冬梅的老师,过去教过冬梅,一直打听冬梅,可打听着了。” 
  村里人说:“冬梅的老师是县长,你们可要沾光啊。” 
  冬梅母亲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夹在左手指间,弹一下烟灰说:“不可能。满金县长一脸正气,优秀的领导干部,人家说了,要做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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