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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剑南冷冷看着这张满是刀疤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他失望了,这个刀疤脸似乎根本不像在说谎。
“在我进入这个组织的时候,就已经和一切断绝了联系。家人朋友,一切社会关系,都不存在了。”刀疤脸淡淡地道。
范剑南皱眉道,“听起来像是某个邪教组织。”
“宗教?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从来都鄙视这些。”刀疤脸一笑置之,“宗教不过是站在前台的笑脸,而我们是一群站在黑暗中的人。我们的势力,我们的能力并不为这个世界所容。而我们的行事,也不为一般人所了解。我们只是做我们自己的事情。”
“那么你们到底是一些什么人?”范剑南皱眉道。
“维护秩序的人。”刀疤脸淡淡地道,“有人当面子,就有人要当里子。为了维持面上的光鲜,就需要私底下做恶事。但无论如何,控制一切的是我们,而不是站在前台的人。这就像是一部精彩的电影,明星们虽然个个光鲜亮丽,但是他们只是员工。真正的老板,是你在电影里找不到的那个人。”
“那么你所谓的那些明星到底是指谁?”范剑南缓缓地道。
“很多人,很多显赫的身份,各种华丽的头衔。但是我们才是在背后掌控一切的人,我们是地下世界的王。”刀疤脸冷冷地道,“表面上我们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则为我们提供所需要的一切。但是实际上,我们只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范剑南皱眉道。
“牺牲一切。”刀疤脸淡淡地道。
“什么意思?”范剑南看着刀疤脸。
“为了某个目的牺牲一切。”刀疤脸看着范剑南道,“作为天数的开启者,在这一点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范剑南脸色微微一变,“天数。”
“是的,天数。是一个时代的开端,也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刀疤脸淡淡地道。“天数已尽被开启。术法之力已经处在了逐渐消亡的过程之中。这个过程也许要等上几十年,或许更久。但是,术界的一切终将被彻底改写。我们要为即将来到的那一天做准备。”
“可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要为此做什么准备。为什么又要把命师作为目标?”范剑南厉声喝道。
“听过圣章兄弟会么?”刀疤脸淡淡地道。
“圣章兄弟会?”范剑南不解地道。
“世界各国都有关于末日的传说。玛雅人的预言,圣经启示录,都煞有介事地描述过末日景象。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末日并不是人类的末日,而是由天数开启的术者末日。”刀疤脸平静地道,“关于这一点很多术者都知道,包括了易术理事会的人。关于天数即将引起的术者末日,一些人认为是个机会。想以此作为重塑术界的手段,把天数看作是一次术界势力重新洗牌的机会。欧洲巫术联合会,国际易术理事会,都是这种类型。”
“那么你们呢?或者说那个什么圣章兄弟会?”范剑南皱眉道。
“破而后立,这听起来虽然不错,但那只是徒劳。我们要做的是坚守到底。用我们所有的力量,挽回这即将发生的一切。”刀疤脸淡淡地道,“这就是圣章的意义。”
“听起来有点可疑,那么你们控制命师又是为什么?”范剑南狐疑地道。
“因为命师和这件事有联系。”刀疤脸平静地道,“为了这个原因,我们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完美的控制了命师一脉。而帮助黎希贤,是为了更好的限制易术理事会。一旦他的金蚕蛊王培育成功,他会是一个很强的助力。我们试图在术力彻底消失之前,挽回局面,就必须先过易术理事会这一关。”
“为什么?”范剑南皱眉道。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存在。”刀疤脸淡淡地道。
“第一理事。”范剑南点点头道,“你说的他是第一理事。而且你们也知道他掌握着洛书龟甲。”
第1016章乌鸦
“是的,他知道。”刀疤脸缓缓地道。“这是一场战争。他所主要对付的就是我们。他想利用天数事件,进行重新洗牌。兄弟会的由来,可以追溯到古代,成吉思汗西征,一些术者将术法传入欧洲。逐渐培植出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欧洲巫术联合会?”范剑南皱眉道。
“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而且是一些不入流的角色。”刀疤脸不屑地道,“真正的实力派在当时迅速渗入了欧洲各个贵族阶层。并且很快就引起了当时教廷的注意。如果你接触过欧洲文学,就应该知道他们的一些文学作品之中,中世纪骑士和魔法永远是不变的主题。魔法师和炼金术师,在当时甚至是一个很神秘的职业。其实不过是一些术者和炼丹道士。那些真正的精英术者很快就和教廷走到一起,成为了术法秩序的维持者。”
“猎巫运动。”范剑南叹了一口气道。
“没错,这不过是术者之间的矛盾。区别在于被猎杀的一方,站错了队。”刀疤脸缓缓地道。“而兄弟会也在那次事件之后成为了整个欧洲术界的真正统治者。侥幸逃过一劫的那些,就成了欧洲巫术联合会的前身。”
“那么你们呢?”范剑南看着刀疤脸道。
“依托当时强大的教会,我们一度成功控制了整个欧洲。”刀疤脸淡淡地道。“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因为当时欧洲教会的力量强大,一旦有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就会被指责为歪理邪说,甚至扣上和巫术有染的异教徒帽子。圣章兄弟会一度如鱼得水,时至今日我们还和梵蒂冈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这还真是光辉事迹。”范剑南嘲讽道。
“但是圣章兄弟会从来没有忘记他们的术者身份,甚至他们的圣章也不是欧洲教会的十字章。”刀疤脸缓缓伸出了手,露出他戴着中指上的戒指。那枚古老的戒指上镶嵌着两色宝石,赫然是一幅太极图。
范剑南看着他淡淡地道,“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你是一个欧洲巫术组织成员。”
“是的。”刀疤脸平静地道。“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是我们在做正确事。我们在企图挽回一切。那怕用的手段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但目的正确,就不必在意手段。手术是治病救人,但是首先是拿刀子割人。但是病人依旧需要手术,这个道理很简单。”
“所以你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巫术控制命师,控制其他人。”范剑南看着刀疤脸道。
“我说过了,这只是手段而已。”刀疤脸淡淡地道。“易术理事会的发展太过迅速,在短短的一两百年时间之内,这个组织已经膨胀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这对所有术者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即便是在中国,所有术者也都知道他们。而相比之下,圣章兄弟会的历史更加悠久,组织结构更加严密。长久以来,你们甚至没有察觉到兄弟会的存在。相较之下,你认为哪一个更可信?是试图拉拢打击其他术者的易术理事会,还是长久以来人畜无害的兄弟会?”
范剑南沉默了一下,冷笑道,“我一个都不信。在我看来,不过是两条相互争食的蛆虫,都让我有点反胃。你们所谓的术界控制权,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么?”
“术者影响世界,谁掌握了术界的主导权,谁就等于站在了整个世界的最高峰。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术者也是人,争权夺利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易术理事会的那位第一理事,他所做的事情已经有点过界了。”刀疤脸冷笑道。“收集洛书龟甲,企图重新定义术法的界限,这一点并不好玩。”
“哈,说了半天,你们也是为了洛书龟甲。”范剑南一笑道,“不过,我有点不太明白。你们既然和黎希贤有关系,为什么不抢先把洛书龟甲弄到手?而要看着他把洛书龟甲给易术理事会?”
“那是因为黎希贤不识时务,他的眼中只有金蚕蛊母,一切以培育金蚕蛊王为第一优先。所以他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刀疤脸冷冷地道,“他和第一理事都一样,根本不知道那些古物所蕴含的真正力量。”
“那么,你的遁甲术又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范剑南狐疑地道。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奇门遁甲并非只有你范家一个源头。你们的家传源流在楚汉时期的范增,而同一时期得到黄石公的遁甲传承的还有谋圣张良。那么在范增和张良之前呢?”刀疤脸冷冷地道,“奇门遁甲的源头,甚至更早。你凭什么认为范家才是遁甲的正宗源头?”
“我懂了,当年蒙古人西进欧洲,促使了第一次东西方文化的交融。这其中只怕就有懂得奇门遁甲的术者也在其中。更何况奇门遁甲衍生于军阵,这恐怕也和当年蒙古铁骑所向披靡有着某种联系。”范剑南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很对,奇门遁甲并非范家的专利。不过,我却大概知道了你的身份。”
刀疤脸的手微微一颤,随即便冷静了下来。看着范剑南道,“我说过了,我叫乌鸦。”
范剑南叹了一口气道,“我相信你叫乌鸦。不过我更确信,你姓巫,你是巫家的人。”
刀疤脸顿时变色道,“住口。我不是巫家的人。”
“别否认了。我可以确信你是巫家的人。因为刚才你向我展示你所戴的那枚戒指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你把戒指戴在了右手的中指。”范剑南缓缓地道,“我不止一次和巫家的人打过交道,我知道他们也有在右手中指戴戒指的习惯。那是因为在他们右手的中指上有一个纹身,巫家子弟出门行走,经常会戴着一枚戒指用来遮挡中指上的纹身。”
刀疤脸冷冷地瞪视着范剑南,沉声道,“我的右手中指没有纹身。”
“我相信。你甚至把脸都划花了,难道还会在意割掉手指上的一块皮肤么?”范剑南一笑道,“我敢肯定你的右手中指上有一块伤疤。你敢不敢摘下戒指?”
第1017章术者启示录
刀疤脸看着范剑南,不自觉的缩了一下手。不过他还是平静地道,“我过去是什么身份,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一个人的过去,并不代表什么,我们都是活在当下。”
“你还是承认了。”范剑南轻叹了一声道,“其实我很早就开始怀疑你和巫家的联系。毕竟巫术到了你这个境界,早已不是一般巫术者。更别说什么马来巫师了。只是左相和伏都教大巫师在马来西亚遇到你,所以他们就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认为你是一个马来巫师。所以我有些好奇,巫家的人怎么会参加了那个圣章兄弟会?”
“这与你无关。而且,我也早就不是巫家的人了。”刀疤脸厉声道,“现在我只是圣章兄弟会的乌鸦,和巫家毫无瓜葛。”
“但是你却知道,黎希贤培育金蚕蛊王,其目的就是要对付巫家。即便是这样,你依然选择帮他。这是什么原因?”范剑南步步紧逼道。
刀疤脸乌鸦平静地道,“这是兄弟会的意思。巫家墨守成规,身为术者却选择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和兄弟会合作。所以和巫家相比,黎希贤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国际易术理事会的扩张,已经危及到了兄弟会的利益。我们必须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黎希贤,符合这个要求。”
“可就算是如此,你们为什么要控制命师?而且是连续对命师的三代人下手,这不是显得很奇怪么?”范剑南缓缓地道。
“因为南洋命师一流,是改变危局的重要环节。所以他们必须处于兄弟会的掌控之下。”乌鸦看着范剑南道,“命师的能力也是我们所需要的。”
“这么说你们是在控制命师为你们卖命?”范剑南冷笑道,“这就是你们圣章兄弟会的做法么?”
“我说了,手段恶劣并不能影响目的崇高。”乌鸦顿了一下道,“而且我们也并没有强行控制他们。包括左相在内的三任命师其实都早就被暗中种下三尸虫。如果天数事件没有被触发,那么他们很可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然度过自己的一生。因为说到底他们只是兄弟会埋下的一颗种子。如果没有适当的温度和湿度,种子是不会发芽的。”
“你所说的温度和湿度,就是指目前的这种状况?”范剑南反问道。
“天数的开启,就是一切的开端。我们兄弟会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一切,天数被开启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启用了早已被控制的罗四海。不过,他的出现显然引起了某些关注。左相在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我们不能让这一切被察觉,所以不得不提前动手控制左相。只是没有想到,左相身边的这个女人却硬是把左相救了下来。”乌鸦面无表情地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天数事件的?”范剑南皱眉道。“据我所知,这件事你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来。就在我们和欧洲巫术联合会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们也没有现身。”
“是的,我们没有,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一直关注天数事件,但是真正开启天数的时候,我们却似乎毫不关心。其实你错了,不但是我们,就连易术理事会的第一理事也没有动。正因为这是我们关注的焦点,所以谁也不希望过早亮出自己的底牌。如果你仔细想想当时易术理事会的反应就会明白。他们也没有直接参与进天数事件,而是在静待时机。”乌鸦平静地道。
“最终你们绕了一个圈子,用巫术控制命师;而易术理事会,则选择寻找五岳真形图所隐藏的古物。”范剑南缓缓地道,“不得不说,你们都是阴谋暗斗的高手。我想不仅仅是你,易术理事会的那位背叛者马歇尔王,应该也是你们埋在易术理事会的一颗种子吧?”
“哦?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乌鸦眼神一动。
“很简单,他能够顺利逃脱易术理事会的追捕,又很快和巫术联合会搭上关系。这背后要没有人帮助的话,恐怕很难做到。”范剑南冷冷地道。
“你说对了,他也是兄弟会提前的布下的一颗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天数。可惜的是,这枚精心布局的棋子,却被提前踢出了局外。不得不说是一件遗憾。”乌鸦耸耸肩道,“反正一切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我倒也不怕承认。”
“果然是这样。”范剑南冷笑道。
“大事临头,不得已而为之。”乌鸦那种满是刀疤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狠厉。“范剑南,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么多,是因为兄弟会相信,你并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所要针对的从来就不是你,也不是五术人。只是针对一件事,一个人。”
“让我想想,你所说的一件事,应该是指天数事件;而所要针对的那个人,自然也不会是我。我有自知之明,在你们的眼里我还没有到那种程度。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易术理事会的第一理事。”范剑南平静地道。
“是的。”乌鸦毫不犹豫地道,“为了天数事件,兄弟会已经等待了好几个世纪。你或许不清楚我们为之付出了多少代人的努力,但是为什么不尝试着去看看启示录?”
“启示录?圣经?”范剑南微微皱眉道。
“当然不是现在流行的版本,而是在中世纪流行的那一版。”乌鸦淡淡地道,“在世界终结之时,将有羔羊解开书卷的七个封印,唤来分别骑着白、红、黑、绿四匹马的骑士,将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带给接受最终审判的人类,届时天地万象失调,日月为之变色。”
“传说中的天启四骑士。”范剑南皱眉道。
“没错,当时圣章兄弟就已经会把天数事件融入了圣经启示录之中。不过由于语言文化和翻译上的差异,有了很多的改变。天数就是我们所指的事件,只不过后来很多人曲解了其中的意义,以为是人类的末日审判。但其实只要仔细了解一下,你就会发觉并不是如此。我们所描述的是术力消失之后,被再次重置的过程。”乌鸦缓缓地道。
“所谓末日审判,其实是术者在术力消失之后的绝望情绪。基督再临则是暗指术法之力将被再次重置。天启四骑士,也只是一种含蓄的表达,所指的是五行之中的四个方位。白是西方之金,红是南方之火,黑是北方之水,绿是东方之木。其中缺了位居正中的土,意思是中土。他们所要含蓄表达的意思是,真正的希望在中国。不过这些东西写得比较隐晦,所以后来除了圣章兄弟会,逐渐没有人知道其真正的意义了。”
范剑南有些目瞪口呆,过了好久他才皱眉道,“你是说,启示录是术者所书写关于天数事件的预测?”
“是的,我们相信有几个人将是这些事情的关键人物。”乌鸦淡淡地道,“所有留下的这些信息都直指这两人身份不明的人。但是巫术的力量毕竟不是万能。所以我们才必须控制命师。以推命之术,找出这几人。”
“你们已经控制了罗四海很久,那么找到了没有?”范剑南皱眉道。
“没有。即便是命师之中能力最为超卓的罗四海,也没有能够推算出这几个人是谁。”乌鸦平静地道,“所以我今天才会来。我会答应你解开左相身上的巫术控制,并非兄弟会向你低头,只是因为他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圣章兄弟会既然这么隐秘,想必很在意自己的信息外流。你又为什么会这么毫无保留的告诉我?”范剑南皱眉道。
“因为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即便是我不告诉你,你也会想方设法自己查。而你自己查的话,也许将会触及到一些我们并不想暴露的事情。这并不是兄弟会想看到的结局。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告诉你。”乌鸦平静地道。“我会解开左相和大巫师身上的巫术控制,但是你必须严守秘密,我所说的一切都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尤其是——巫家的人。”
范剑南沉默地看着乌鸦,过了一会儿才叹息道,“你所做的这一切,值得么?为什么一定要介入到这些事情之中,在巫家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至少不必满脸的伤疤。”
“那里不适合我。”乌鸦淡淡地道,“巫家或许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但实际的情况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就有江湖。身为术者这是不可改变的。即便是你,不是也一直被牵扯进这些利益之争中么?范剑南,即便是你也无法置身事外。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相互关联的,只是或多或少,有些关联比较明显,而有些却较为隐晦。”
范剑南平静地道,“其实,我今天为你设下了一个很特别的局。我可以把你留下,交给破军。但是,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我不介入你们和易术理事会之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