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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香气像闪电、霹雳一样击中了我。在这一瞬间作用于我身上的影响是如此强烈,根本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
在那一瞬间,我再没有一点地方像个人类,她把我之前的人类伪装撕得粉碎,荡然无存。
我就像一个瘾君子。而她就是我的毒品。整个世界仅剩下这一事实,再无其他。
这个房间里不再有目击证人——他们已经在我脑子里被间接杀害了。我已经忘记她思想的秘密。她的想法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她不能再继续思考了。
我是一个吸血鬼,而她的血是我这八十年来闻到过的最甜美的。
我从未想过会有这种香气存在。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寻找她。我会为她搜遍整个地球。我能想像它的味道……干渴自我的喉咙升起,就像一团火。我的嘴巴快被烤焦了。我的胃因干渴而变得异常饥饿。我的肌肉鼓起。
一秒钟还没有过去,她还是踩着同样的步伐顺着风向朝我走来。
当她走过来时,她的眼睛瞟向我,悄悄地看了我一眼。她接触到我的视线,她那双大眼睛如明镜一般映射出我的样子。
这张脸使我震惊,也让她多活了一些时候。
她没有让事态缓和。当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时,血色再一次涌上她的脸颊,使她的肌肤转变为一种最可口的颜色。她的香气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我的大脑。我几乎无法思考。我的大脑在狂怒,在反抗理智的约束,我已经晕头转向了。
她现在走得更快了一点,好像意识到需要躲避什么似的,她的匆忙让她变得笨手笨脚的——她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几乎撞到坐在我前面的女孩身上。容易受伤,脆弱,对人类来说再普通不过了。
我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眼中那张脸孔上,那张令我强烈反感的脸孔。那张我体内的魔鬼的脸孔——我用几十年的努力和坚定的锻炼来将它击垮。现在竟然那么容易就浮出水面!
那股香气再度包围着我。它分散了我的想法,几乎将我推出座位。
不。
我的手紧紧地抓住桌子边缘,竭力想把自己稳在座位上。木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的手已经揉进支柱里,带出满满一捧碎木屑,剩下的木头留下了我手指的形状。
消灭证据。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法则。我迅速将留下我手指形状的木头弄碎,让它仅留下一个凹凸不平的小洞,让木屑洒在地板上,用脚踩碎。
消灭证据。间接杀害……我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那女孩会过来坐到我身旁,而我将杀死她。
而教室里那些无辜的人,十八个孩子和一个男人,当他们看到即将发生的这一切时,将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一想到我即将要做的事情,我畏缩了。即使在最恶劣的情况下,我也从来没有允许过这样的暴行。在过去八十年里,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人。而我现在正计划着要一下子屠杀二十个。
镜中魔鬼的脸孔在嘲弄我。
我体内的一部分颤抖着远离那个魔鬼,然而另一部分却在冷静地谋划着。
如果我先把这女孩干掉,我只有十五到二十秒钟的时间这么做,直到这房间里的人反应过来。或者时间能更长一点,如果一开始他们没有意识到我在干什么的话。她应该没有时间尖叫或感到痛苦,我不会残忍地杀死她。看在她那令人发疯的血的份上,我能施舍给这个陌生女孩的慈悲就只有这么多了。
然后我必须阻止他们逃跑。我用不着担心那些窗户,它们太高太小了,他们无法从那里逃脱。只有那扇门——堵住它,就能把他们都困住。
当他们开始因恐慌而尖叫,四散逃亡时,要把他们全部干掉会变得缓慢、困难。虽然不太可能,不过还是会有响声。这么多尖叫声,一定会被听见的……那么我将不得不杀死更多无辜的人。
当我在谋杀其他人的时候,她的血早就变冷了。
那么就先从目击者开始。
我在脑子里筹划着。我坐在教室的正中间,后面最远的一行。我可以先从我的左边开始。我估计,我可以在一秒钟内拧断四到五个人的脖子。那不会很吵。左边的人是幸运的,他们不会看到我接近。再前后移动,来到右边,这最多花费我五秒钟的时间就能结束这房间里的所有生命。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令贝拉?斯旺明白,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足以令她感到恐惧。让她吓得僵在座位上,叫不出声来。一个微弱的尖叫不足以让她逃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香味就像一团火焰迅速掠过我干渴的身体,从我胸膛焚烧,销毁一切我凭冲动想到的念头。
她这会儿正在拐弯处,在几秒钟内,她将紧挨着我坐下。
我脑子里的魔鬼正满怀期待地冲我微笑。
我右边的某个人砰地合上文件夹。我没有去看是哪一个在劫难逃的人。但是这个举动带来一阵风,一股普通的,不带香气的气流,吹过我的脸。
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秒钟内,我能够思考了。在这弥足珍贵的一秒钟里,我看到在我脑海中并排出现的两张脸。
一张是我的脸孔,确切地说是过去那个我的:一个曾经杀人无数的红眼睛的魔鬼。为杀人寻找正当理由。一个杀害凶手的杀人魔,一个杀害其他那些更弱一点的魔鬼的魔鬼。这是上帝的旨意,我这样欺骗自己——决定谁应该接受死亡判决。这是一种自我妥协。我以吸食人类的鲜血为生,我的受害者们,就他们各种各样的邪恶过往来看,并不比我更像一个人。
另一张是卡莱尔的脸。
这两张脸毫无相似之处。恍若白天和黑夜。
它们也没有理由相似。从血缘上说,卡莱尔并不是我的生父。我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我们相似的肤色仅仅因为我们是同类,每个吸血鬼都有着冰冷而苍白的皮肤。我们相同颜色的眼睛是另外一个结果——一个共同的选择的映射。
尽管我们并没有相似的基础,我曾想像自己的脸庞在某种程度上映射出他的脸,在过去的七十余年里,我一直信奉他的选择,紧随他的脚步。我的相貌并没有改变,不过我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像他了,他的智慧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呈现在我的表情上,他的怜悯之心能在我的嘴角发现,他的坚忍清晰地镌刻在我的眉宇之间。
在这张魔鬼的脸孔面前,所有细微的改善都丢失殆尽。就在短短的一瞬间,这一切都将消失殆尽,我在过去几十年里同我的创造者,我的良师,我的父亲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我的眼睛会变得血红,就像一个恶魔,所有的相似之处将永远丢失。
在我的脑子里,卡莱尔善良的眼睛并没有审判我。我知道他会原谅我,即使在我做下这种可怕的事后。因为他爱我。因为他认为我会比原来更好。他会仍然爱我的,即使我证明他的看法是错的。
贝拉?斯旺在我旁边坐下,她的动作僵硬而笨拙——她在害怕吗?——她血液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像不可阻挡的云一样笼罩着我。
我将证明父亲对我的看法是错误的,这一事实所带来的痛苦,几乎和我喉咙里燃烧的火焰一样强烈。
我带着强烈的反感远离她——反抗体内渴求着她的魔鬼。
为什么她要到这儿来?为什么她要存在?为什么她要毁掉我人生中仅有的一点点的平和?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生下来?她会毁了我。
我转过脸去背对她,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非理性的憎恨袭遍我全身。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我不得不失去所有的一切,仅仅是因为她恰好选择出现在这个不幸的小镇上?
为什么她要到这儿来?
我不想成为魔鬼!我不想杀掉这房间里所有手无寸铁的孩子!我不想失去我用牺牲和否定换来的一切。
我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让我这么做。
那股香气是一道难题,她血液所散发的香气,诱人到令人恐惧。如果这里有什么办法抵挡……如果能再刮来一阵巨风,让新鲜空气使我脑子清醒过来。
贝拉?斯旺把她那头长长的,浓密的,红褐色的头发朝我那边晃了晃。
她疯了吗?她这么做简直就像是在鼓动那个魔鬼!在嘲弄他!
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好心肠的风帮我将那股香气吹散。很快一切即将失控。
不,这里没有风帮忙。不过我可以停止呼吸。
我阻止空气流进我的肺部,痛苦暂时得到了缓解,不过还不完全。我的脑子里还留有她香气的记忆,我的舌根还残留着那股味道。我坚持不了多久。不过也许可以坚持一小时。一小时,这段时间足以让这些受害者全部离开房间,那么也许他们就用不着死。如果我能坚持短短的一个小时。
不呼吸,会让人感到不舒服。我的身体不需要氧气,但这么做违背了我的本能。在我感觉到压力时,我依赖嗅觉更甚于我的其他感官。我在捕猎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万一遇到危险,嗅觉能最先向我提出警告。我很少遇到像我一样危险的生物,不过我们族类的自我保护本能就像一般人类那样强大。
不舒服,但还能办得到。我可以忍住不去呼吸她的香气,不让我的毒牙穿过那纤细、单薄、半透明的肌肤,咬进那炽热的、潮湿的、脉动的——一个小时,仅仅是一个小时,我不能去想她的香气,她的味道……这个安静的女孩把她的头发垂落在我们中间,她的身子向前倾,这样她披散开来的头发就垂落到了文件夹上。我看不见她的脸,无法从她清澈、深邃的眼睛里读出她的情绪。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隔开我们?为了阻挡我的目光吗?是害怕?是害羞?还是想对我隐藏她的秘密?
相比之下,她沉默的思想带给我的恼怒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了——憎恨——现在正蔓延我的全身。因为我恨这个坐在我身旁的小女孩,我强烈地憎恨着她,带着那个对从前的我,对我家人的爱,带着我希望能够变得更好的梦想。憎恨她,恨她带给我的一切——这多少有点帮助。我之前的恼怒已经变得微弱了,不过,也有一点帮助。我紧抓住任何能够制止我的感情,阻止我去想像她品尝起来会是怎样的滋味……憎恨,恼怒,焦躁。这一个小时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过去了?
当这一小时过去后,她将走出课室,我该怎么做?
我可以介绍我自己。(你好,我叫爱德华?卡伦,我可以送你去上下一节课吗?)
出于礼貌,她将会答应。尽管我猜我已经吓到她了,不过出于一般礼节,她还是会跟我走的。把她带到一个错误的方向是很容易办到的。停车场的后面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我可以告诉她我把一本书忘在车里了……有人会留意到我是最后一个跟她在一起的人吗?像往常一样,现在正下着雨,两道走向错误方向的穿黑色雨衣的身影并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或者我会被告发。
我并不是今天唯一一个留意她的学生——虽然没有人像我这样狂热地在意。特别是麦克?牛顿,当她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时,他正密切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和我在一起让她感到不舒服,就像其他人一样,就像我本来预期的那样,直到她的香气将我所有的仁慈摧毁。如果我和她一起离开课室,麦克?牛顿会留意到的。
如果我能够经受住一个小时,那么两个小时呢?
那烧灼全身的痛苦让我畏缩。
她将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斯旺警长会工作一整天。我知道他的房子在哪儿,我知道这个小镇上每一户人家。他的房子紧挨着一片茂密的树林,周围没有邻居。即使她有时间发出尖叫,也没有人会听见。
这是一种最负责任的做法。我已经七十年没有吸过人类的血了。如果我停止呼吸,我可以坚持两个小时。而一旦我和她单独相处,有人一定会受伤害。而且没有理由让这种体验匆匆结束,我脑子里的魔鬼也表示同意。
用努力和忍耐来挽救这房间里的十九条人命的想法只是一种诡辩,如果我只是杀掉这个无辜的女孩,我也许可以不那么像一个魔鬼。
尽管我恨她,可我知道我的仇恨是不公正的。我知道我真正恨的人是我自己。而她死后,这种对我们俩的憎恨会更甚。
我用这种办法熬过这个小时——想像怎么杀她才是最好的。我竭力避免想像真实的行动。这也许已经超过了我的能力所及,我也许将输掉这场战争,最终杀掉视线里的每一个人。所以我计划策略,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做了。这帮我熬过了那一个小时。
曾经有一次,就在这一小时快要结束的时候,她透过她那瀑布般的长发,偷偷看了我一眼。当我接触到她的目光时,我能感觉到那股不公正的憎恨焚烧我的身体——看到她那受惊的眼睛里的映像。在她把脸躲进头发后面时,她的脸颊升起了两团粉红的血色,我快要崩溃了。
然而下课铃响了。铃声救了我们——多么及时!我们都获救了。她,从死亡中获救,我也获救了,在短时间内,我不必成为我所恐惧和憎恨的恶梦般的生物。
我冲出课室,我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走出去,如果这时碰巧有谁看见我,他们也许会对我异乎寻常的移动方式起疑心。没有人留意我。所有人的思想还在绕着那个女孩,那个在过去一小时里几乎被处死的女孩转。
我躲进我的车里。
我不喜欢躲进车里这个想法。这听起来多么怯懦!然而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
我现在还不能待在人群中。我必须集中全部的努力去避免杀害他们中的那一个,这让我再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人了。那样做有多么浪费啊。如果我打算向魔鬼投降的话,至少我也应该让自己输得值得。
我播放了一张CD,这通常都能让我平静下来,不过现在没什么用。不,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从车窗外随着细雨飘进来的凉快、潮湿、纯净的空气。尽管我还是能够准确无误地记住贝拉?斯旺血液的香气,吸入新鲜空气就好像洗刷着我的身体一样,让我能够逃离那香气的影响。
我的理智恢复正常了。我又能思考了。如果我能再度战斗,我将和我不想成为的东西战斗。
我不一定要到她家去。我不一定要杀死她。显然,我是一个有理性、有思想的生物,我可以选择。我们总是可以选择的。
在课室里我不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我离开了她。或许,如果我能非常非常小心地躲开她,我的生活就不需要被改变。我现在喜欢上我之前井然有序的生活了。为什么我要让某个恼人的、美味的小人物毁了它呢?
我不一定要让我的父亲失望。我不一定要让我的母亲紧张、担心、痛苦……是的,这也会伤害我的养母。爱斯梅是那么的温柔、脆弱、善良。让爱斯梅痛苦是不可原谅的。
这是多么荒谬啊,我还想保护这个人类女孩远离杰西卡?史丹利的卑鄙想法。我是最有资格保护伊莎贝拉?斯旺的最后一人。她最需要得到的就是我的保护。
我突然想知道爱丽丝在哪里。她是否预见过我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杀死贝拉?斯旺?为什么她不来帮我——阻止我或者帮我毁尸灭迹?她是不是太过专注于贾斯帕,以致漏掉了这可能发生的更骇人的事?我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要更坚强?我是不是不会真的对这女孩做什么?
不,我想那不是真的。爱丽丝一定是太过专注于贾斯帕了。
我知道她会在哪儿,我朝她那个方向搜寻,她在那座小楼里上英语课。我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她熟悉的“声音”。我猜对了。她每一个念头都在围着贾斯帕转,检测他在每一分钟里所作的每一个选择。
我希望能得到她的忠告,不过与此同时,我又为此感到高兴,她不知道我刚刚经历的事。她并不知道我在那一个小时里企图策划的一场大屠杀。
一团新的火焰燃烧我的身体——一团羞愧的火焰。我不想他们中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能避开贝拉?斯旺,如果我能够不杀死她——尽管我很想这么做,我体内的魔鬼正因受挫而痛苦扭曲,咬牙切齿——那么就没有人会知道此事。如果我能够远离她的香气。
至少,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作出一个更好的选择。努力成为卡莱尔所期待的那个我。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小时快要过去了。我决定将我的计划马上付诸行动。总比呆在停车场好,她可能会经过我身旁,毁掉我的努力。我再次感觉到自己对那女孩的不公正的憎恨。
我走得很快——也许太快了一点,不过这里没人看见——我穿过校园来到办公室。贝拉?斯旺没有理由会在这里和我不期而遇。她应该躲开我,就像躲避瘟疫一样。
办公室里除了秘书外没有别人,我要找的正是她。
她没有留意到我悄悄走进来。
“柯普太太?”
这妇女有一头不自然的红发,她抬起头,睁大了眼睛。一些他们无法了解的细微迹象总是令他们措手不及,不管他们之前从我们那见过多少次……“噢,”她喘了口气,有点慌乱。她抚平她的衬衫。(别傻了,)她在心里自言自语,(他小得够当我儿子了,太小了,实在不该那样想,)“你好,爱德华。有什么事吗?”她的睫毛在厚厚的镜片后紧张地巴眨着。
这令我不自在。不过我知道怎样可以让我变得更有魅力,当我需要它的时候。这很容易,因为我的本能会告诉我怎样的语气和姿势能起作用。
我把身子向前挨过去,和她目光相遇,就好像我正深深地凝视着她那双细小的褐色眼睛。她已经有点心烦意乱了。这太简单了。
“我想知道您是不是可以帮忙看一下我的课程表。”我用一种轻柔的不会惊吓住人们的语气说道。
我听到她正心跳加速。
“当然可以,爱德华。我能帮上什么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