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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同志嘛!”
陈龙:“这篇小说是我所有写过的最好的,我请您一定——”
“行,我们会认真审阅的,如果过了初审的话,我们会通知你的。”
陈龙低下头,想了想,说:“只要这篇小说能发表,我可以不要稿费。”
编辑愣了一下,他拿起陈龙的稿子,看了一会儿标题“熵钟”,抬起头对陈龙说:“我会认真、仔细地拜读的,你放心!稿费还是要给的,我们不想做没有信誉的杂志社;你放心,陈龙先生!”说完,编辑笑着拍拍眼前这个初涉文坛的年青小伙子的肩膀。
陈龙犹疑地点点头。
稿子递给杂志社后第三天,陈龙收到了编辑的信,在信中编辑说:他们都为这个小说感到震惊,他们惊叹于作者的想象力,但只怕很多读者不大能接受这种风格奇异的小说,经过再三考虑,他们决定把这篇小说的第一章放到“悬幻”栏目;但如果读者反映这篇小说不好的话,他们就不打算再采用小说后面几章。
在信的最后,编辑说:“我们实在看不出作者这篇小说各个章回之间的具体联系,事实上将第一章作为单独的一篇小说发表也是完全合理的。”
接到这封信,陈龙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遗憾,但不管怎样,杂志社已经答应发表第一章,接下来就只能看读者能不能接受这篇小说了。
陈龙做梦都想不到的是,半个月后,《新锐小说界》杂志社的人就打电话到德江图书馆催陈龙要给《熵钟》这篇小说写出续集,寄给他们,稿费从一百元每千字涨到七百元每千字。陈龙实在不和道该怎么办,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拿出胡熵的那本《时间的秘密》看到半夜。最后看得一头雾水的他在昏黄的灯光下写了回信,第二天把它寄给了杂志社。
在信里,陈龙对杂志社的人说那个小说的结局就是那样,至今他也想不出主人公吴尚一除了和离散多年的家人重聚,开开心心地度过后半生,还会有什么别的结局。
信寄出去后七天,杂志社的人又打电话到图书馆向陈龙要稿。
“你难道不能想想那个反面角色刘丰恺后来的事吗?他那么狠心地把吴尚一害得家破人亡,难道他会那样简简单单地向吴尚一忏悔?还有吴尚一的儿子,他的父亲被人冤枉坐了十年牢,难道他就没有想过要报复吗?还有你在故事里说的刘丰恺做的关于人记忆的不可思议的医疗事故,为什么会让病人……”
陈龙终于忍不住了:“对不起!既然你们觉得有那么多种结局,为什么不找别人再写下去呢?我也很想知道那些问题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哑住了,陈龙把电话挂了。
在陈龙的那篇小说《熵钟》发表后,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在2006年十二月冬天的一个早上,张老师拿着《德江日报》从办公室跑出来对陈龙喊:“小龙,快看!快看!你的小说《熵钟》被评为德江市年度最佳小说了!”
陈龙微笑着点点头,从他桌子抽屉里拿出他早已看过的报纸,向张老师一扬。
张老师开心地握住陈龙的手,陈龙也微笑着看着张老师。
张老师觉察出了陈龙笑容后似乎隐藏着什么:“怎么?小龙,你有什么心事吗?”
陈龙抿一抿嘴,收住笑,对张老师说:“我在想《熵钟》的结局……”
“那个结局不是很好吗?非得像那些无聊的评论家在报纸上说的那样,搞成悲剧才耐人寻味吗?”
陈龙摇摇头,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望向图书馆借阅室内一排排的书架,冷冷地说:“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结局,关于《时间的秘密》……”
张国工奇怪地看着陈龙,他认识陈龙一年多了,这个小伙子再也不是刚来时那个单纯憨厚的小伙子了。他不知道他是该为陈龙的变化高兴来还是难过。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世界上有猪的喜剧和苏格拉底的悲剧”,哲学们很早就向人们宣告了智慧的痛苦,无知的快乐。而中国自古就有“人生识字忧患死”的成语,然而谁能肯定给人无限力量的知识就会是让人陷入迷惘的毒药呢?
而让陈龙想不到的是,他心中那个没有完结的故事不仅还没有结局,而且这个结局还要写进他的生命中……
CHAPTER 14
江风出现在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冰雪冻结了所有的声音。
陈龙正坐在他的桌上看一本刚发现的科幻小说:《记忆移植》,让他着迷的是为什么人的想象力能够这样的惊人,让人觉得这样的故事就在我们的身边发生。房间里的暖气不太热,图书馆阅览室的大门也被风不断吹开,陈龙的脚不停地来回擦着地板。
江风进来的时候正好挡住了风。
陈龙恍惚地抬起眼,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皮肤像冰雪一样白晳的男人。
那个神情阴郁的男人用手推了推金边眼镜:“你就是陈龙?”
在听见江风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陈龙就认定面前这一个人一定是个很讨厌的家伙。
“有什么事吗?”陈龙的视线又落回到手头的书上。
“你认识胡熵吗?”
陈龙没有回答。
江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又补了一句:“我是他的同学。”
陈龙“啪”一声把书放下:“你是他的同学?你是那个医生吧!”
江风愣了一下,推一推眼镜,说:“是……”
陈龙把桌上的书推到一边,两手一摊,两眼一瞪,盯着江风说:“你来是为了什么?”
江风感觉到面前这个心直口快的人对自己没有好感,转而换了平缓和气的口气,问:“你知道胡熵现在怎样吗?”
陈龙立马从桌后面站起来,对江风说:“你是不是还想为那天的事报仇?”
江风明白了眼前这个大个子为什么对他反感,他摇摇头,对陈龙说:“我知道以前对不住胡熵,但我对他真的没有恶意。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我们一起去上学、放学,我们一起去爬山——”
陈龙打断他的话:“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你过去和胡熵是什么关系,也不想知道,但我清楚你绝不是他的朋友。”陈龙不想再听江风叙述什么感人的故事。
江风终于明白要让眼前这个人相信自己是不大可能的,他叹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风去开门的时候突然停下,回头对陈龙说:“我看过了你那个小说《熵钟》,你猜对了一些事情。但是如果我们不帮胡熵的话,他的结局不会是像你想象的那样。”
面孔乌黑的陈龙望着江风忧郁的神情,不知道在这张冰雪的脸下面会藏着什么样的风暴。
在江风转身要从大门出去的时候,陈龙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喊:“等一等!”
江风回过身,嘴角带着笑意,看着陈龙。
陈龙看见江风嘴角的弧度,手停在半空,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有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江风望着陈龙犹疑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走上前将它放在桌子上,说:“这是胡熵当年写的手稿,你先看看吧。如果你有问题,可以打电话问我。”
陈龙低头瞟了一眼江风放在桌上的信封(一个老旧的信封,里面好像包着很多东西),又抬起头,警戒地注视着眼前的江风。
江风垂下头,转身慢慢地踱出门去。
在江风消失在门口后,陈龙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掉出几张发黄的纸,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其中一张有点潦草,陈龙凑近去看,才努力辨认出几行字:
“
第一天:
……
我从一片黑暗中醒来,阳光很刺眼,我看见几个人围在我身旁对我微笑,而我却止不住地哭啼,人群中一个美丽的女人张开双手把我抱起……
第二天:
……
我已经学会走路了,但那女人还是守在我身旁,每次我快摔倒的时候,她就跑过来扶住我。不远处还有一个男人,他正摇着手里风铃对我笑着招手……
第三天:
……
那女人教我叫她“妈妈”,那个男人教我对他说“爸爸”……
第四天:
……
“妈妈”每天晚上都会讲好听的故事给我听,“爸爸”对我说:“将来你就会像故事里聪明的小白免,战胜狡猾的大灰狼……
”
也许你们已经猜到了那剩下的几张纸上写着的是什么了——对!就是你们从一开始看到的那段文字:“熵忆·霜”。
最后从信封里掉出的是一张办公便笺,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十二年前,我的中学好友胡熵突然找上我家,我很高兴,除之前在我婚礼时见过他外(那天他有事,很早就回去了),一直没再有机会和老胡在一起叙旧。
那天我和他高兴地谈了一个上午,从我们中学时开心的往事谈到我们现在的情况。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不是像我以前想的那样在学校里任教,而是呆在学校的实验室里研究人脑的记忆和潜意识的关系。他那时已经把他的研究成果写成书:《时间的秘密》,他跟我说人从一出生就是有记忆的,只是我们没有正确地教育婴儿,让这些记忆沉到了大脑深处。他说他的理论要通过实验来证明,但他没有足够的设备和资金,他希望我能帮他。那时我三十出头,在西江医院已经工作了七年,正努力为医院的副院长一职努力。我并不大理解老朋友胡熵的理论,但是我被他的话鼓动,最终答应帮他做实验——如果实验成功的话,我将来也比较容易在医学界树立声望。
我们俩设计了一套实验设备,让那些失忆的病人不受外界一点刺激的影响,在实验设备的帮助下失去一切外界感觉,而胡熵则用催眠的方法诱导病人去从记忆深处寻回丢失的经验。
但我们的实验不但彻底的失败了,而且让那些病人产生了妄想,他们竟然记起了跟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有些甚至是在他们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们当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胡熵坚持认为自己的实验成功地让人回忆起了前世储存的记忆——到那时,我才明白胡熵的头脑里都是些疯狂的念头。
我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但胡熵还是决意要把实验进行下去,最后他竟让我把他作为实验的对象。
我拒绝了,但我没有想到胡熵会在没有我在场的情况下,一个人偷偷拿自己试验。
而你看到的这些文字就是胡熵拿自己做试验以后写下来的“故事”,他竟然会相信那些是他出生时就有的记忆!
那天我一个人悄悄去医院里的那个秘密的实验室里时,发现胡熵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我悄悄走近时才发现:胡熵正坐在实验室里写他通过实验想起的“前世记忆中的故事”——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些文字。墙上的挂钟突然响起——那时正是十一点,胡熵猛地抬头看见了我。他猛地从身边抽出一根铁棒打在我头上,然后对我大声吼:“是你,就是你!你就是那个督工!”
我用手止住头上流出来的血,看着胡熵空洞的眼神,那时我才发现胡熵已经失去了理智。我逃出了实验室,在医院值班室里打电话报了警。
后来的事,我想你应该能猜到:胡熵被逮捕,并被判刑,在狱中过了十年他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当年胡熵是偷偷找到我和他一起做实验的,他的家人都以为是华中师大委派他公务出差,其实胡熵早就辞退了大学辅导员的职位。
我知道我很对不起我的老朋友胡熵和他的家人,等我报完警冷静下来后,我就后悔了。我没有想到我会害得他和家人分散这么多年。
这么年来我的良心日夜受到折磨。我以前曾到武汉找胡熵的家人,但是没有找到;而等我今天得到他家人的消息后,我又没有了胡熵的消息。
我希望能帮胡熵家人重聚,这也算是为我自己赎罪吧。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
信的最后是江风的联系地址和电话,陈龙没有再仔细看,他放下了信。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陈龙不清楚江风信里说的是真是假——老实说,信里的内容他没有完全读懂:那里有太多他不懂的术语。
那以后的几天里,他很迷惘,他不知道他该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是否要给江风打电话。信在他的小房间里的小桌子上放了好几天,每次他拿起来想再看一遍时又犹豫着放下;他从抽屉里抽出纸笔,写那个没有完结的小说:《熵钟》,但每次写了不到几行就被他揉皱扔到纸篓里。一个星期过去了,陈龙还是找不到当初写《熵钟》时的灵感,更不知道是否要相信那个医生。如果那个医生没有骗他,他又要怎样帮他找到胡熵?
张老师最近感冒了,陈龙不想把这事告诉他。不过张老师还是发现陈龙最近总皱着眉苦苦思索。他以为陈龙是在构思什么小说情节,也就不打扰他。
那个星期天,陈龙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大学生,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这个图书馆了。
这段时间陈龙觉得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东西,心里有点空。
图书馆里很安静,陈龙神色茫然地坐在阅览室门口的桌子后,张老师在他的办公室里休息。陈龙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写,就连江风的信他也不想去想。
“胡熵……他是谁呢?我认识他不到半年,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我又怎么会知道他的下落呢?”陈龙用手撑着下巴,无聊地叹息,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无精打采。
中午,陈龙在附近的一个小饭店里买了一份快餐,张老师身体不大舒服,先回家了。
陈龙坐在桌子后吃饭,像嚼蜡一样艰难。
这时候的图书馆里就只有陈龙一个人。
高跟鞋的声音忽然在走廊上响起,清晰地响在图书馆里,响在陈龙的脑海里,响在他日后的记忆里。
陈龙猛地抬起头。
——是那个女大学生!
她提着皮包,穿着一身女式西服,梳齐了头发,现出她淡淡的眉毛和略往下陷的眼睛。她站在桌子前面,低头看着陈龙。
陈龙慌慌张张地擦擦嘴,把快餐盒收起来。
她淡淡地笑了笑,耐心地看着前面这个黑不溜秋、笨手笨脚的大个子男人把一切收拾好。
陈龙把桌子擦干净后,拿出书刊借阅登记表,抬头问:“你要还书吗?”
“现在还不到上班的时候吧?”女人笑了笑。
“也是……”陈龙摸摸前额嘿嘿笑了几声,“那你有什么事呢?”
陈龙不清楚此刻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女人看了看陈龙,又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图书馆,问:“我想打听一个人。”
“人?谁?”陈龙不知道图书馆里除了他和张国工还会有谁。
“你们这个图书馆里有没有一个叫陈龙的人?”
“陈——陈龙?”陈龙傻傻地重复这个名字。
“对。”女大学生又朝陈龙瞟了一眼,低头从皮包里拿出一本杂志。
那本杂志成龙很熟悉,杂志上有一篇短篇小说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就是这个人。”女大学生用手指了指那篇小说题目下的作者名,“编辑说他在这个图书馆工作。”
陈龙看了看小说名“熵钟”,又看了看下面的作者名,轻声说:“这小说是我写的。”
女大学生惊奇地看着他。
陈龙抬头看着她怀疑的眼睛,轻轻点点头。
“你就是陈龙?”女大学生看着前面这个大个子男人温厚的眼睛,第一次知道这个不起眼的男人叫陈龙——他就是写这篇小说的作者,这些天她一直在找的陈龙。
她用手捋捋头发说:“我叫胡萍。”
“胡萍。”陈龙睁大双眼,嘴里重复了一次,心底默默回响了十几遍。
“胡萍”,“胡萍”——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胡萍”——这名字多么熟悉,像是在哪听过?还是……陈龙的脑海里不断翻腾着。
“喂!我在问你呢?你认识一个叫胡熵的人吗?”
“胡熵!”陈龙猛地从思绪中跳出,“‘胡熵’……胡熵?”
“你到底认不认识?”胡萍急切地问。
“胡熵,我认识。”陈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似乎猜出了什么。
“你认识?”胡萍的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我以前在一个超市里见过他”陈龙没有说他是在超市打工时认识他的,“我认识他,我是他朋友……”
其实陈龙不知道胡熵是否会把他当朋友。
“你是他朋友,那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呢?他去哪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胡萍急切地问,眼里闪着泪光,“你一定要帮我!”
陈龙瘫坐在椅子上,他已经明白眼前的女人是谁了。
胡萍看着一言不发的陈龙,哽咽着说:“他是我爸,我找了他十二年……”
陈龙的喉头抽动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流着泪的“浮萍”,把他知道的关于胡熵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篇……
胡萍默默地看着陈龙,听他讲。有的时候她直直地看着陈龙,让陈龙觉得脸上红红的,幸好陈龙的黝黑的肤色是绝好的“保护色”。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陈龙讲完时已经快三点钟了。
胡萍脸上的泪已经风干了,她静静地听完陈龙的话后说:“爸爸难道没有跟你们说他去哪吗?他那么大年纪的人,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狠心把他赶走,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忘了,不然也不会不来找我和我妈……”
“我不知道,阿芒跟我说他后来去了西江市的席珠书店了。但我去年春天去西江图书馆,没有找到他,那里的人说他们那没有这个人。”陈龙略带愧疚地说,“我和阿芒也没办法,我们都只是打工的,老板要他走……”
胡萍侧过脸去低下头,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怪你。”
“是我不对,我本该帮帮你父亲的……”陈龙低下头,难过地说。
“那叫‘阿芒’的人还在那个超市吗?”
陈龙抬头看了看坐在前面的胡萍,又转过头咬着牙说:“他去年去世了……”
胡萍眼里的亮光黯淡了,低下头,说:“对不起……我不知……”
陈龙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
窗外的路灯早早地亮了,外面飘着小雪,今天下午没有多少人来阅览室,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