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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本书的作者就叫胡熵。”张老师将书拿给陈龙。
陈龙接过书,凑上脸去,仔细看封面上的作者照片。
“对!这就应该是他以前的照片!难道这是胡熵写的……书?”陈龙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老师。
张老师对他笑着点点头,说:“写小说还是不要把真人的名字写进去的好啊。”
“写小说?”陈龙的头脑里闪过一道光,他以前一直很喜欢看些小说,但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写小说。
那天下午下班后,陈龙把那本书《时间的秘密》带回住处,晚上一个人细细的翻看着,他看不懂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他庆幸自己找到了写着“作者简介”的底页。
“……胡熵,1963年出生于江西瑞金……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教育系……”
那晚,陈龙决定去找到胡熵,将这本书拿给他看。也是时候去看看老芒了!他想着老芒,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上个月他打电话给老芒时,他还在西江超市,他告诉陈龙胡熵在西江市的席珠书店里上班。于是三天后,他到图书馆张老师办公室向张老师简单的说明情况,向张老师请假,张老师笑着点点头说:“是该去看望看望你的老朋友了。”,批准了陈龙的请假。
他一到西江就打车赶往西江超市,在那里一个惊人的消息等着他……
CHAPTER 11
阿芒去世了。
听到超市经理告诉他这消息时,陈龙一把抓住他肥大的身子使劲摇,冲着他吼:“怎么会呢?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给他打了电话!怎么会呢?!一定是你骗我!”
陈经理被抓得透不过气来,于是大声喊来保安把陈龙拖出了超市。
……
“阿芒死了,走得很安静,我们都没听见什么声响。发现他是在一个暖和的早上,在他仓库旁的值班室里。我们发现他躺在那,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还有一丝笑,但我们走过去想推醒他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凉了。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取暖器。”
……
陈龙又喝下一瓶酒,他一个人坐在酒店靠窗台的座位上,望着西江路口不绝的车流。他还在想着超市里的员工跟他说的话。他不知道最后一句是真是假,也许只是安慰他吧?他们就那样让阿芒死了,一点都不管管这孤苦的老人。
“老芒走的时候是抱着我走的时候送给他的那个电热炉的,他没有挨到暖和的春天;他走的时候还是抱着我走的时候送给他的电热炉,他还想着我,但为什么他不打电话让我去看看他呢?”陈龙痛苦地回想着曾经和阿芒在一起的日子。
那晚,陈龙躺在旅店房间的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彻夜不眠。
一大早,他去了市郊的公墓,但他没有找到阿芒的墓——在城里没有钱的人家是没有墓的,化成骨灰装到盒子里埋起来就是了。再也不会留下什么让人去追寻他们平凡的一生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
但总有些东西会留下来的,不管是再贫穷的人都把记忆留在了那些生前爱着他们的人的脑海中。
埋在记忆深处的种子总会发芽的,冲破层层泥土,在亘古不变的蓝天下探出希望的头。
陈龙想到那天和阿芒送胡熵走的情景,想起了阿芒送他走那天的情景。人生无常,而自己又会被多少人记得呢?
陈龙离开墓地,打算乘公交车去席珠书店。
一路上人来人往,车辆拥挤。陈龙费力地挤上一辆驶向市中心的公交车。站在公交车上,陈龙艰难地握住扶手,朝窗外望去。
沿途是一排排鲜绿的树木,经过一个冬天的等待,西江沿岸又恢复了生气。
但此刻陈龙眼里没了任何生气,他出神地望着这些新鲜的生命;脑海中冒出一些莫名的思绪,他想要用言语将这思绪写下来,但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文字。陈龙转回头看公交车里拥挤的人群,他们一个个都神情漠然地望着窗外。在这明丽的春日里,陈龙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又为什么会从他的头脑中冒出。
他努力想抓住这奇妙的感觉,在这温暖美丽的春天,似乎有一个属于深沉的冬天的故事从他头脑中冒出,这种感觉就像有一个悠远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一个故事,一个远非他平日里能够编造出来的故事像放电影一样在他心底一幕幕地闪现。这个故事在他心底的荧幕上上映,是如此清晰,好像他亲身经历过这个故事一样,而这个故事里的人物仍是阿芒和胡熵,不过这次这个故事里多了一个反面角色——胡熵的同学江风。
在陈龙构思的故事里,医生“刘丰恺”的原型是江风,而“吴尚一”则取于胡熵。十年前,吴尚一(胡熵)遭人陷害,失去了记忆,进了监狱,与家人分离多年。直到他出狱时还记不起自己的家人在哪,他只能在一个商场里打工。每当商场里的挂钟敲响十一声的时候,吴尚一就会依稀记起过去的事,他也总是在这个时候晕倒。超市里另一个好心的员工林丛(也就是阿芒的化名)总是帮忙照顾他,好心的林丛(阿芒)知道吴尚一(胡熵)是一个好人,在他的帮助下,吴尚一记起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十年前,刘丰恺(江风)的同事吴尚一发现了刘丰恺在一次医疗事故中的过失,刘丰恺让一个手术中的病人无辜地死去。吴尚一找到刘丰恺,要他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刘丰恺害怕吴尚一将这事传出去后自己会身败名裂,一怒之下打晕了瘦弱的吴尚一,让吴尚一失去了记忆。刘丰恺转而诬告吴尚一,失去记忆的吴尚一被他陷害,进了监狱……
陈龙不知道自己的头脑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故事,而这故事又是那么的离奇,破碎,一点都不完整。(即使这样,这个故事在单纯的陈龙脑中讲述时也是直来直去的。)
其实人编的故事永远不会比现实中最离奇的事离奇,因为人编的故事总是要受限于他的逻辑,他的社会阅历——或者说是他头脑中保留的所有的社会阅历,而现实的真相永远要超出我们最大胆的想象范围。比如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里时间的倒流,空间的弯曲……
在席珠书店里陈龙没有从书店老板那打听到胡熵的下落。
他无奈地坐在书店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台阶前面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屁股上垫着胡熵写的那本书《时间的秘密》。
一股莫名的忧伤悄悄在陈龙心底涌出:“老天!也许我再也见不到胡熵老兄了!”
陈龙举目望向这潮涨潮退的人海尽头——在远处车站的钟楼上挂着深黑色的钟。一切都在时间的河流中来来去去,只有这钟,在沉重的脚步声中催促人老去。当这口钟也老去,指针不能再转动的时候,又将有新的钟换上,如果那换上的钟也老去了,又会有别的钟换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钟的,陈龙越想越觉得困倦,他开始觉得这整个天地就是一口大钟,不光有太阳在上面转,整个地上都转着来来去去的人,来来去去的人也在地上面转着。他开始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这时他把胡熵的那本书从屁股下抽出来翻了翻。
“……遗憾的是我们在学习成长过程中,在我们从十几年的人生阅历中获取信息时,我们把原本头脑中拥有的那些人类社会几万年留存下来的社会阅历压抑到潜意识中去了,不能再被我们的意识知觉。但有一些人能够从这些丰富的社会阅历中获取灵感,比如一些文学家和艺术家,但他们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进入冥想的状态时能够从头脑中冒出这么多深奥的东西,其实这些创作灵感就是源于我们先人为我们留下的几万年的社会阅历中……”
陈龙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些读书人写出来的东西咋这么难懂呢?”他把书重又放到台阶上,重重地坐在上面。
“当——当——当——”这时,远处的钟楼上传来悠长的钟声。陈龙抬头望了一眼那口硕大的钟:时针指到了十一的位置。
“十一点了,我该找个小饭店吃饭了。”陈龙想,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就在他俯身去拾台阶上的书《时间的秘密》时,他突然想起了胡熵走那天早上,他和阿芒同胡熵说起的那个蓝色的挂钟,还有十一点……
一连串的情节突然涌入他心底的那个不太完整的故事里,故事的漏洞像是自动痊愈的伤口,在他的心底愈合。
CHAPTER 12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的时候,陈龙己经在德江市图书馆里趴在他工作的桌子上写他心底的故事了。
陈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几乎不用任何的思索,故事中的人物好像是在他心底中活生生的存在一样,他知道其中一个主人公很像胡熵,他给那个主人公取名“吴尚一”,吴尚一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陈龙的脑海中一一展开。当整个故事终于在陈龙心里落幕时,他为他的小说起了个名字《熵钟》。
第三天,陈龙把他写好的故事的草稿拿到打印室让人打印出来,在当天下午赶到邮局把打印稿投到了《南国小说》杂志社。
那以后陈龙再没有想过要去找胡熵。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写的小说真能发表在报纸上,再让胡熵看到的话,也许他就能从报纸附栏的作者简介里看到他的住址,也许胡熵就会找到他的家。
但他的小说《熵钟》投出去三个月以后都没有消息。无奈他只好再将草稿拿去,找一家电脑打印室打印出来。他又从图书馆报刊阅览室里找了一份名为《当代小说》的报纸,经过张老师指点,他决定将这篇小说投到“悬幻小说”栏目。
稿件寄出去后,陈龙又开始着手写新的小说了,他写都市人的爱情,生活和追求,他是农村出来的,写的故事总是透着一股城里人没有的朴实和深情,但那以后的小说都没有《熵钟》那样情节曲折,扣人心弦。
一晃半年又过去了,陈龙的小说还是没有发表一篇,他有点气馁。
“唉,我小时候毕竟没有读过多少书啊!”陈龙曾这样对图书张老师说。
“不!小龙,你现在读的书已经不少了,你写的故事要比很多有名气的作家写得好得多,你要相信自己,坚持下去。”图书张老师笑着说,喝一口茶,接着鼓励陈龙:“编辑一般都喜欢用名家的稿纸,这不是没道理的,因为读者也是习惯找名家的作品的,但哪一个名家一开始不是无名小卒呢?你要知道,英国有一个叫什么地更斯(狄更斯)的小说家,他一开始是卖报的,住在贫民区,他坚持投了好几年的稿件给报刊杂志社都没有被人接受,但是他没有放弃。后来他终于投中了一篇小说,那以后他继续努力,最后成了世界上有名的作家。”
说完,张老师走进他的办公室,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书。
“看!这就是那个叫地更斯(狄更斯)的人写的书。”说着,张老师将那本书递到陈龙手里。陈龙接过书,捧在怀里用手摩挲着它的扉页。
那本书是世界名著《双城记》。
那以后,陈龙记住了张老师的话,也记住了狄更斯这个作家的事迹。从此他一有空不是看别人写的小说,就是趴在桌子上写自己的小说。
2006年的深秋对陈龙来说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他的一篇小说发表了。
那天陈龙正坐在图书馆里看史铁生写的《我与地坛》,一个邮递员走进来,在他的桌子上扔下一个厚重的大信封。他放下手中的书,想问问邮递员这信是给谁的,但还没等他开口,邮递员就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只好拿起包裹,当他看见他的名字和“《新锐小说界》杂志社”几个字一起写在信封上的那刻,他仿佛听见了图书馆外杨树林在秋风中沙沙唱着歌。
不敢拆开信封,陈龙拿着信封冲进张老师的办公室。
在张老师的办公室里,陈龙高兴地对陈老师喊:“我的小说发表啦!”
张老师微笑着握着陈龙的手,拍拍他宽厚的背。
那晚,陈龙用他得来的稿费请张老师到图书馆附近的一个饭店里吃了一顿饭。
张老师那天破例喝了几杯酒,几杯酒下肚后,他对陈龙说:“小龙啊!再接再厉!我相信你有一天一定会成为大家的!”
陈龙笑着点点头,对张老师说:“我一定会努力的,将来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写一本像地更斯写的《双城记》那样的书,我一定要让出版社的人在封面上印上:‘感谢德江私立图书馆管理员张国工老师的帮助,让我有今天的成功’!”陈龙在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那个女大学生捂着嘴笑的样子,也许也有她的功劳吧,是她让他在无聊时动起了笔写字。
张老师笑着点点头,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声音颤抖地说:“当年我年青的时候,也梦想过当一个作家,可是写了好几年,找了好多杂志社的人,一篇稿子都没有投中过。但我不放弃,我想地更斯那样的人都有好几年后没人要他的稿纸,何况我呢?可后来我还是没有成功,我老伴也因我一心穿到文字里生气,后来和我离了婚,那以后我又坚持写了几年,但一直没有成功,后来我就在中学里当了一个语文老师……”说着说着,张老师禁不住哭了起来,眼泪渗到他皱纹里,“她……她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她走后,我便再没写过什么……”
陈龙默默地伸出手拍拍张老师的背。
张老师止住了哭,对陈龙说:“我这一生一事无成,连个儿女都没有……”
陈龙咬咬牙,握起一杯酒,猛灌下肚,擦擦嘴,说:“张老师,您还教了那么多的学生,包括我,我也是您的学生——如果您不嫌我没上过多少学的话。”
张老师擦干眼泪,有点难为情地对陈龙说:“是呀!我太不像话了,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本来今天是要为你好好庆祝的……”
陈龙抹一抹鼻子,转过头望着酒店外红绿闪烁的霓虹灯,轻声地说:“我八岁那年,父亲和几个人一起出了车祸。我妈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要输血,但是我家没钱,医生说这没办法,车祸中受伤的人不止他一个,得先给他们输血。而等到我爸时,他早就快不行了,医生没怎么抢救就跟我娘说……说没救了。我那时还小,不懂事,不听话,在学校里总是捣乱。我娘一狠心,就丢下我改嫁了。那时我还不到十岁,是我爷爷和奶奶将我拉扯大的。我十三岁那年,爷爷就去世了。我还记得我叔来我学校跟我说我爷爷去世的那天,我在教室走廊外面傻了眼,后来我在学校里一直很用功地读书,爷爷去世后那次期中考试,我第一次没有一门课不及格。”
张老师盯着陈龙的侧脸,静静地听,想起了以前他在中学教过的家庭困难的学生。
陈龙又抹了一下鼻子,望着窗外如流星般的车灯划过远处的德江大桥,继续说:“那时我也想好好读书,将来不用像爷爷那样辛苦,将来好好报答我奶,可是……”陈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没过多久,家里人就让我辍学了,把我领到西江超市打工。那时我才十五岁啊!我还记得我刚去时,整个超市里的员工就数我个子最小,他们总是捉弄我。一次一个比我大的员工偷了超市里的一桶油,赖到我头上,那个月老板没有发工资给我。工管知道了,狠狠地用皮带抽我,说我劣性难改。”
张老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健壮的小伙子,他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外表乐观开朗的陈龙,有着这么痛苦的童年。
陈龙回过头看着张老师,眼里含着泪,笑着说:“不过还好,超市里有一个上了年纪叫阿芒的仓管——我那小说《熵钟》里叫‘林丛’的人,他对我很好。后来那人又从仓库里偷拿了东西,他又赖我,跟人说是我干的,是阿芒站出来为我作证,说是那人干的,不关我的事,说我是好——好孩子……”那滴泪终于从陈龙坚毅的脸庞上流下,“为这阿芒还被经理扣了工钱。经理说他没管好仓库,出了漏子。”
“那个叫‘阿芒’的人是一个好人啊!”张老师轻声叹道。
陈龙苦笑着说:“我很小就没有了爹,阿芒就像我的父亲一样照顾我……”陈龙低下头,“可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再也不能知道了……”
张老师出神地望着陈龙,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龙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张老师,缓缓地说:“他去世了……”
陈龙说出这句话后,张老师觉得窗外的霓虹灯好像突然变得昏暗,一切都在这沉寂的夜里失去了言语。
CHAPTER 13
陈龙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不是他最喜欢的《熵钟》,而是一篇名为《萌芽》,描写一个从农村来的穷困青年艰辛的创业道路的故事,那是根据陈龙的成长经历改写成的故事,名字是用陈龙在图书馆里看到的一本杂志的名字命名的。编辑回信说“这样朴实感人的故事实在很难再在这个文风浮华的时代找到”,陈龙不懂什么叫 “浮华”,他只是为有人喜欢他的故事而开心。但陈龙一直想的是让他最早写的悬疑小说《熵钟》发表,好让胡熵能看见。陈龙也不很清楚为什么他这么渴望这篇小说能让胡熵看,他只是在心底隐隐地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种预感甚至比他笔下写出的悬疑小说还要离奇,但他总觉得预感的那个故事曾在世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生过。
带着这个在心底翻腾不息的念头,他第三次把《熵钟》打印出来,这次他没有拿到邮局寄出去,而打算直接去找编辑。
在那周日休假的时候,陈龙小心地把稿件《熵钟》装入信封中,夹在大衣下面,朝车站赶去。
在拥挤的火车上,陈龙用手护着大衣下面信封里装着的稿件,害怕弄折了。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陈龙已经在西江市的《新锐小说界》杂志社的编辑办公室里了。
向编辑说明来意后,陈龙将他怀里的稿件拿出来。
“你就是陈龙?嗯——那篇萌……《萌芽》,是你写的吧?”在编辑的办公室里,编辑热情地说。
陈龙点点头。
编辑笑着接过稿子放在桌子上,说“以后你不用亲自赶过来投稿子,只要给我们打个电话,再寄过来就可以,路上不会有什么闪失,要相信我们国家辛勤的邮递员同志嘛!”
陈龙:“这篇小说是我所有写过的最好的,我请您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