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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日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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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中堂略略沉吟了下,继续问下去:“既然你们之间如此相爱,为什么沈若水却始终不肯将你的名字公开,而且临死前还将一切与你身份有关的线索全都掩盖了。”

  “还将与我身份有关的线索全都掩盖了?”刘动怔了怔,道:“黄警员,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那个神秘的男人(三)
黄中堂道:“你是否曾在送给沈若水的化装盒上写过什么字,或者留过什么话?”

  刘动立即道:“不错,的确是有的,我在‘永远爱你’的下面写上过自己的名字。”

  黄中堂轻轻地“恩”了声,道:“那么今年初夏的时候,你是否曾经和沈若水一起出游,而且还拍了不少的照片?”

  刘动道:“也不错啊,那时我们一起去了南汇的野生动物园,的确拍了不少照片,其中绝大部分是我给她拍的,不过也有三四张是我们的合照。”

  黄中堂道:“那时你们用的是不是数码相机?”

  刘动点头道:“不错,回来以后她就把照片传到了她自己家的电脑上,因为我没有电脑,所以身边并没有那些照片。”

  黄中堂道:“那么为什么不拿去照相馆冲印呢?”

  刘动幽幽叹了声,道:“其实你也知道了,学校里根本没有人清楚我们的关系,我又怎么会将那些照片冲印出来,放在极其容易被人发现的寝室里面。”

  黄中堂道:“这又是为什么,我看她并不像是那种会嫌弃你身份的人,却为什么不愿你们之间的关系被人知道?”

  刘动淡淡一笑,却笑得说不出地酸楚,他道:“其实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人不是她,而是我。”

  “你?”黄涛和黄中堂同时错愕地轻呼道。

  但他们随即已明白了刘动的意思,一阵与刘动相同的酸楚笑容已出现在了脸上。

  刘动道:“不错,就是我。”

  “她是学校的校花,出生在阔绰的好家庭,人又善良,学校里不知有多少男生在追求她。而我,只是一个来自农村的穷学生,生活要靠补助,有时候连学费都交不出来。每天遭人白眼,受人欺负,学校里每个人都看不起我,都知道我是最卑贱的人。我怎么配跟她在一起,我怎么配呢?我有什么资格可以爱她!”

  刘动终于一口气将这些话都说完了,此刻他的眼中并没有流泪,那里只有恨,一种刻骨的恨意。

  他仿佛已在憎恨整个世界。

  黄涛没有说话,望着刘动眼中那比泪水更深痛更酸楚的恨意,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已说不出来了,所以只能选择了沉默。

  黄中堂的头也垂了下来,望着地面上自己的双脚。

  双脚并没有什么好看,也许他只是不愿再正视刘动的双眼!

  此时此刻唯一没有唏嘘的人竟然是卜百昭,自始至终他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可是现在他却说话了。

  他徐徐地道:“既然那位小姐已经接受了你,你怎么还能说自己没资格呢?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够比你更有资格?”

  刘动听见卜百昭的话,眼光渐渐柔和了下来,但随即却又被无穷的悲痛所占据。

  他缓缓摇着头,道:“我一直不愿让别人知道我和沈若水的关系,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卜百昭问道:“是什么原因?”

  刘动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仿佛已快要咬出血来,许久才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来:“因为我怕!”

  “怕?你怕什么?”卜百昭继续问道。

  刘动每说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因为在这所学校里有许多男生都曾经被沈若水拒绝过,而那些人又恰恰都是平时一直欺辱我的人,我怕一旦我和沈若水的关系公开了,那些人会变本加厉地对我。”

  怕本是男人最不愿启齿的事,尤其是这种屈辱的怕。

  这种诉说的痛苦,有时甚至已经超过了怕的那件事本身所给他带来的痛苦!

  刘动说完了那些话,已险些掩面而泣,他捧着脸用抽噎的声音道:“我……我这么怕事,又怎么配当她的恋人,我有什么资格呢!”

  黄涛想要安慰一下他,可是还未来得及开口,黄中堂已喃喃地向刘动道:“可是沈若水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将所有与你有关的线索全都掩盖了?”

  刘动慢慢抬起头,黄中堂的话刚才便已经问过了一遍,可是他现在依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正在等黄中堂向他解释。

  黄中堂道:“我们在沈若水的电脑中见到了你们那次出游时拍摄的相片,但是那些照片全都她的单人照,至于你们的合影,却连一张都没有。”

  “还有,你送给她的化装盒上,原本写着的你的名字,也已经被她擦掉了,现在只剩下一块斑斑的痕迹。但也正是这淡淡的痕迹,才使我们察觉到你这个人的存在。”

  “是么?真有这样的事情?”刘动摇头道:“这一点我却丝毫都不知道,那时我还奇怪呢,为什么沈若水死后居然没有警察来找我问话,原来是这个原因。”

  黄中堂微微颔首,略思索了下,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黄中堂的神色显得十分严峻,刘动似乎也被他的神情感染,深吸口气,道:“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黄中堂显然对于刘动的态度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现在告诉我,杀死夏雪舟、卢朝夕、马随炎和卜天昙的凶手究竟是谁!”

  刘动望着黄中堂凌厉的目光,头再次垂了下来,整个人都好像放了气气球那样,软了下来。

  黄中堂逼问道:“刘动,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出这个人是谁!”

  刘动依然低首不语,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就连离他最近的黄涛都一样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

  并没有人再催他,黄中堂似乎仍想开口,却被陈警官的目光阻止了。

  陈警官道:“我们知道这几个人绝不是你所杀的,当然也绝不可能是杜言平,因为三天前卜天昙被杀的时候,你们还都关在警察局的拘留室里一步都出不去。”

  “而且这个杀人的凶手,手段极其残酷,若不将他绳之以法,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将会惨遭他的毒手。所以请你务必协助配合我们的工作,为保护社会的安定,将恶凶缉拿归案。”

  刘动依然垂着头,依然没有一丝动静。好像坐在那里的已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樽泥像,无论雕塑地多么栩栩如生,一样还是不可能说出一个字来。

  屋子里再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已凝聚在了刘动的身上,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似乎惟恐眨一下眼就会错过一些关键的内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打破沉默的不是刘动,也不是黄涛。更加不是陈警官、黄中堂、沈若水和卜百昭。

  打破沉默的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墙上那只老式西洋挂钟。

  钟敲七下,清晨七点。

  晨风从半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竟已有了一丝秋凉。所有人都不禁紧了紧衣襟,一股萧瑟之意顿时在房间内弥漫了开来。

  同时也弥漫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刘动听见响亮的钟声,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充满迷惘和无助的双眼,苦笑着一字字道:“其实,我并非不想说出那个人是谁,而是因为——”

  每个人的目光此刻都已变得愈加灼烈,每个人都在等着刘动后面的话。

  “而是……,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

   。。

十分意外的发现(一)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黄中堂失声惊呼道。

  刘动又一次苦笑,反问道:“为什么你认为我一定会知道呢?”

  黄中堂再次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刘动点头,道:“绝对千真万确。”

  黄中堂沉默了,每一个人都已沉默。

  只除了陈警官。

  陈警官道:“既然你没有杀人,又不知道真凶是谁,为什么要来冒名顶罪?”

  刘动轻叹了声,缓缓道:“其实……,其实那是因为我不想活了!”

  刘动的头又慢慢地低了下来,所有人注视他的目光仿佛都在一瞬间不存在了。

  没有人催他,任何人见到他目光中那一丝悲楚之色,都绝不会忍心再催问他。

  真正的悲楚,只要一丝便足以令人心碎。

  刘动扶着额头,声音沙哑而虚弱,慢慢地接着说下去:“自从沈若水死后,我的人生仿佛一下子便全都空了,绝没有人能够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也绝没有人能够像她那样支持我、鼓励我,使我的人生勇敢地继续下去。”

  他道:“可是现在……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还剩下些什么,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开始彷徨和绝望。面对学校中的种种无端欺辱,我开始无法忍受,再也没有力量和希望支撑我忍受下去。”

  屋内出奇地安静,就算有一根绣花针落在地上,都绝对能够听得很清楚。

  没有针落到地上,刘动继续道:“可是我仍在忍受,因为我没有选择,我根本无处可去,也逃不出这片世界。我想死,自始至终都想死,可是胆小懦弱的我,却又没有勇气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刘动还在说,他的心中似乎有喷薄不尽言语需要说出来,而这些言语早已压抑了太久太久,使他的胸口都快要涨裂了。

  “可是直到那一天的中午,马随炎来找我……”

  刘动的话还没说完,陈警官突然插口道:“是哪一天的中午,他来找你做什么?”

  刘动道:“就是马随炎被杀的前一,他来向我要债,我欠了他的钱。”

  陈警官又问:“你欠了他多少钱?”

  刘动道:“刚好两千。”

  陈警官“恩”了声,不再出声了。

  可是黄涛却已开口道:“他为什么来找你?我不是已经答应他,替还钱了么!”

  刘动冷冷嗤笑了声,道:“他又怎会肯轻易放过我,即使你答应替我还钱了,他依然还是要来再侮辱我一回。”

  黄涛也在叹息,但他的眼光蓦然一闪,一样东西仿佛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突然想起了在刘动送给沈若水的那只化装盒,还有黄中堂曾经说过的话。黄中堂曾经在梅隆镇广场看到过一样的东西,价值两千多块,那么刘动向马随炎借的两千块,岂非——

  黄涛又叹了口气,并未向刘动求证,只有徐徐地道:“那么后来呢?马随炎找到你之后又怎样了?”

  刘动萧瑟地苦笑了下,道:“他当然是继续侮辱我。”

  “当然——”黄涛感叹了声,这简简单单的“当然”二字,又包含了多少用言语难以表达的酸涩。

  刘动继续道:“起初我依然在忍耐,可是……,可是后来他却提到了沈若水。这些年来我早已被人侮辱惯了,可是我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有人侮辱沈若水,所以……,所以我就将他强行带到了那栋刚刚竣工的大厦里——”

  黄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惊异地问道:“难道马随炎知道你跟沈若水的关系?”

  刘动点了点头。

  黄涛又问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刘动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本来是一件很秘密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千真万确的知道了。”

  黄涛似乎又想说话,可是王婧却阻拦了他。

  而且刘动也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他只吸了口气,已接着说下去:“我将他捆起来之后拘禁在房间里,可是将这一切做完之后,我又有些后悔了,我根本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我总不能永远将他关在那里。”

  “那晚我一直在犹豫不决,始终决定不了是否该将他放回去,直到半夜三点多钟的时候,便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睡着了。可是……可是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就……”

  “你一觉醒来就发觉马随炎已经死了对不对?”陈警官道。

  刘动点头,道:“的确如此。我是被黄涛他们吵醒的,当我睁开眼看到马随炎的尸体时,整个人都蒙了。整个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可能会被当成杀死马随炎的凶手,然后便拼命地冲了出去,逃走了。”

  黄中堂道:“那么然后呢?你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自首?”

  刘动叹道:“我逃出那栋大楼之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我想着你们一定会把我当成杀人犯全国通缉,而我又根本无处可逃。”

  黄中堂道:“所以你就决定来自首?”

  刘动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我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刘动的双手用力扶着脸,扭曲的面容上流露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痛苦之意,他许久才艰难地道:“我本就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而且凑巧的是凶手所杀的都是曾经欺辱过我的人,所以……,所以我就想替他顶罪。既救了这个人,也可以借此了断自己软弱卑微的生命。”

  黄中堂沉吟了下,道:“那么杜言平呢,他又是为了什么来自首?并没有人欺辱过他,难道他也不想活了?”

  刘动苦涩笑道:“这你们恐怕就要问他自己了。”

  黄中堂一脸迷惑地向着黄涛和王婧道:“难道我们真的从一开始便猜错了,夏雪舟他们的死原本就跟沈若水没有关系。可是那些照片又怎么解释,难道只是巧合?”

  黄中堂边说边痛苦地摇着头,似乎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头一下子给摇下来。

  黄涛望着他的表情,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一切线索到现在显然已完全都断了。刘动并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沈若水为什么自杀,原本他们都已将希望倾注在了刘动的身上,可是现在除了失望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窗外的天已越来越亮了,旭日的光照进来,照在了黄中堂的脸上,也映进了黄涛的双眼。

  可是他们的心中却已越来越暗了。

  

十分意外的发现(二)
黄中堂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陪他一起出来的人是卜百昭、黄涛和王婧,刘动早在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便自行离开了警察局。

  他们都在墓地里守侯了一整夜,现在早已经十分疲倦了。卜百昭主动提议驾车逐一将他们送回去,盛情难却,黄中堂三人也并没有推辞,一齐坐上了那辆紫铜色奔驰车。

  一路上的气氛十分沉闷,每个人似乎都有许多心事要想。

  王婧靠在黄涛的身上,微微合着双眼,呼吸均匀而悠长,似乎已快要睡着了。

  车子的性能极佳,卜百昭的驾驶技术也很好,车速已达到了一百公里,却依然十分稳定,绝没有一点点颠簸之感。

  黄涛将下巴靠着王婧的额头,目光投射出窗外,一栋栋高耸参天的建筑从身边飞快掠过,在眼中留下模糊的残象,如同浮光掠影一般。

  上海的大厦似乎永远都是如此多变化,匆匆几年前,不知有多少新贵平地拔起,又不知有多少夕时的豪门一夜间沦为瓦砾尘埃。

  在这样一个发展速度日新月异的城市里,向来只有新人欢笑,有谁愿意去听逝者的哀哭?

  而这刻,黄涛的眼前仿佛突然有许多人影不断飘过。其中有夏雪舟,有卢朝夕,有马随炎,有杜言平,有刘动,还有沈若水。

  这些人影的显没,仿佛也如同这大厦的兴盛与衰败、矗立与崩塌一般,急急飘来,却又飞快消失。匆匆来去,转眼间已成为了过眼的云烟。

  这时王婧缓缓抬起头来,向着驾驶座的卜百昭道:“卜先生,我记得令宅好像在凇江县附近,是么?”

  卜百昭微微一征,道:“是啊,的确是在凇江县。有什么事么?”

  王婧稍稍沉吟,款款笑道:“天马公墓也是在凇江县,不知道您能否送我们一程?”

  卜百昭道:“当然可以,反正我回去也是顺路的,你去那里做什么?”

  王婧娇容略有黯然之色,道:“沈若水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是应该好好祭拜一下的。”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但是今天早上光顾着等刘动出现,后来又匆匆地赶了回来,一直没有机会为她烧些香烛以表心意。所以我想再过去一趟,算是略尽些朋友的责任。”

  说着王婧的眼内似乎又将有泪花闪动,黄涛立即将她的身子搂紧了些,道:“尽些朋友的义务是应该的,我陪你一起去吧。”

  王婧没有出声,只是略略点了点靠在黄涛胸口头。

  这时卜百昭道:“那好吧,等我先将黄警员送回家之后,便带你们过去。如果时间不太久的话,我可以等你们出来,再将你们送回来。毕竟开车比较方便,等长途班车就麻烦多了。”

  黄涛感激地道:“那未免太麻烦您了,我们如何过意得去,您只须将我们送到便可以了。昨晚大家都很累,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卜百昭并没有坚持,毕竟他们只是因为案件的关系才走到了一起,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深交。而卜百昭也不是喜欢虚情假意,胡乱客套的人。

  而此刻坐在副驾驶座的黄中堂却突然开口道:“卜先生不必送我回家了,其实我原本也有意去祭奠沈若水,难得大家想的一样,就结伴同行吧。”

  “你……”王婧话才出口,却又迟疑了下,终于还是忍住了。

  黄中堂苦涩笑道:“沈若水自杀一案,从开始便一直由我经手,时间一久倒也对她颇有感情了。就算沈若水在生时从不认得我,但在我心里却早已将她当成了朋友,若不去祭奠一下,恐怕自己会于心不安。”

  王婧和黄中堂都没有再出声,他们竟一同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黄中堂对于沈若水,显然已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如果说刘动同沈若水是相恋,那么杜言平应该就是单相思,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他们认识的沈若水至少都是活生生的人。

  然而现在,黄中堂仅仅是在沈若水死后见过了她的相片,竟已在心中萌发了如此怪异而微妙的情感。

  而这种怪异微妙的情感,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将是虚无缥缈的,而且这一点绝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不禁令黄涛和王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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