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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身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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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好冷,像一块坚而不化的冰。
  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缓缓抬起眼。一个一袭黑袍子的女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对方的脸上涂了厚重的脂粉,却无法遮住苍老,怀里抱着一只白猫,她便是大太太。
  数日前,蒲须桐回到蒲家,初次见到这位后母时,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惊喜。毕竟,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何须满面惊喜?不过,即便不是亲生子,他回来了,多少也该有些表情吧,喜悦、厌恶,哪怕一点点惊慌也好。
  不过,她没有。
  她冷冷盯着蒲须桐和清浅,眼里只有漠然,无尽的漠然。
  其实,在随蒲须桐来到蒲家前,清浅是有过这种幻想的:他的母亲该是一个和善的女人吧?像二太太。柳清浅不由得又想到了她。但进入蒲家后她才知道,蒲须桐的生母早在他遗失的那年秋天便去世了。她死于丧子的痛楚,生前的一切也都随着一把火去了那个世界。
  蒲须桐向老太太问起过有关他生母的事情,老太太只是说她姓沈,其他的都记不得了。他也不好再追问,他私下向一些婆子打听过,她们只是摆摆手,说不知道。好像在沈氏死亡的那一刻,有关她的一切便化成了谜,再也无法解开了。
  柳清浅也疑惑,一个在大院里生前光鲜的太太,死后却如浮尘一般飘散不见,再没人提起,再没人记起。或许,他们有意隐藏了他生母的故事,她的故事里藏着讳莫如深的秘密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人大致都如此,活着的时候声名再显赫又如何,死后还不是一抔黄土。
  记得,记不得,又有何区别?
  这时候,老太太突然挪了挪脚步,莲音抬步跟上。柳清浅的视线随之而去,目光落到蹲坐在塘沿上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眉目清秀,身子干干瘦瘦的,缩成一个弓形。他手里握着一支竹竿,竿子一头拴着一条细线,线静静垂入水中。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线,好像在钓鱼,随时等待着鱼儿上钩。
  他便是蒲三叔。
  听立春说,蒲三叔年轻的时候精神受了重创,从那之后便一直疯疯癫癫的,时而安静乖巧,时而癫狂焦躁。
  对于这个疯子,大家只是远远躲避着,看着。毕竟,这个静默的大院里,他是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老太太伸手轻抚了抚他的头,问道:“老三,你这是做什么呢?”
  他只是痴痴地凝视着细线,没有回话。
  蒲二叔有些不快,三两步挪了过去,质问道:“老三,母亲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蒲三叔皱了皱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诡异地说:“你们不要吵了,我在救人呢。这塘子下面有好多人,我在救他们上来。”
  救人!
  救什么人?
  “老三,你在胡说些什么!”蒲二叔连声呵斥。
  蒲三叔满脸委屈地说:“我没有胡说,这塘子下真的有好多人的,他们在叫我救他们上来。你听听,他们还在哭呢!”话落,他一把拉住蒲二叔的手,“二哥,你帮我好不好?咱们一起救他们上来。”
  蒲二叔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喝道:“滚开!”
  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老三啊,你该吃药了。”话落,一个丫头凑了上来,挽住蒲三叔的胳膊,低声道:“三爷,我带您回去吃药。”
  蒲三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一个执拗的孩子,嘟囔道:“我没有病,我不要吃药,我要救人!”
  众人无奈之际,牟叔踱了过来。他蹲下,左手覆盖在蒲三叔的手腕上,一字一板地说:“三爷,您确实该吃药了。”
  那声音暧昧不明,透出股股寒意。不知为何,蒲三叔竟然乖乖站起身,纵然有些不情愿,还是随丫头回去了。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
  谁也没有想到,当他走过柳清浅面前时,倏地扭过头,好似被鬼魅附了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吓坏了,胸口一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喘着粗气,冲她大叫道:“快,快去救人!”
  众人一惊,竟齐刷刷地退开。
  老太太惊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三爷犯病了,快带他回去!”话落,几个护院便硬生生将蒲三叔拖走了。
  他仍不断惨叫着:“快,快去救人啊!”
  蒲须桐急忙跑过来,心疼地捧起清浅的手,急迫地问:“清浅,你有没有受伤?”
  清浅脸色惨白,显然是受了惊吓,手腕有些淤青。她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太太也跟了过来,关切地说:“须桐,你先带清浅回去吧。”
  蒲须桐应了一声,他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她一定很疼吧,一定很疼。这疼痛,不知不觉便痛进了他的心里。

  【少年】
  烛光忽明忽暗,映出蒲须桐阴晴不定的脸。
  立春看着柳清浅淤青的手腕,不禁责备道:“你还真是不小心,三爷是一个疯子,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幸好今天你只是伤了手腕,有一次他犯病,把一个家丁都刺伤了!”
  柳清浅讪讪地笑笑,没有说话。
  蒲须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她的手腕没事吧?”
  立春点点头,“没事了,只是有些淤青,过几天自会消了。”
  柳清浅淡淡地说:“你们也不要责怪三叔了,毕竟他不是正常人,再说也怪我,没有及时避开。”
  立春瞥了她一眼,没有吱声,为她热敷了一会儿,又叫喜鹊取来消肿药水。
  这是二太太下午命人送来的,她本想亲自过来看看的,但又怕打扰了清浅休息,便让丫头送来了。
  清浅抬眼看了看蒲须桐,他一脸自责,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冲他微微一笑,“我真的没事。”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喜鹊忙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带英气,挺拔英俊,浑身上下散发出隐秘的锋芒。
  “三少爷。”喜鹊怯生生地唤道。
  眼前的这个少年正是蒲家的三少爷,蒲须尧。
  他们见过面的,在来到蒲家的当晚,只有两个人没有露出敌意,一个是二太太,另一个便是这蒲须尧。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始终和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远不近,这让柳清浅察觉不到寒意,又不会因为过分亲昵而觉得不适。
  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喜鹊,先是和蒲须桐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冲柳清浅微微一笑,道:“清浅姐姐,听说白天的时候我父亲伤害了你。我想说,他是无心的,希望你能原谅他,我代他向你道歉。”
  她快步挪过去,说:“没关系的。外面天凉,进来坐吧。”
  他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盒,交到她手里,“这是消肿止痛的药丸,姐姐回头吃了吧。”
  柳清浅接过药盒,蒲须尧便转身下楼,眨眼间便出了红蓝阙,好像一道光,在死寂的黑夜里一闪而过。
  服药之后,立春便服侍她睡下了,蒲须桐也回了房。出门前,他不忘嘱咐她,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吱声,千万不要忍着。
  她应了一声。
  熄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其实,她没有睡着,脑海里回放着一幅幅画面。慈祥的老太太、善解人意的二太太,以及刚才送药而来的蒲须尧。或许,蒲家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冰冷。这世上有很多种冰,有些冰是遇光则化,有些冰则会永远湿冷。有些心,亦是如此吧?
  她翻了身,耳边忽然回荡起了蒲三叔的话:“你们不要吵了,我在救人呢。这塘子下面有好多人,我在救他们上来。”
  不知为何,她心中涌起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那些长了女人脸的莲花突然开满了她的脑袋,它们笑眯眯地对她说:“来吧,救我们上去。”
  被子里的温热倏地一下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潺潺流动的阴寒,她看不见,却感觉得到。从她进入蒲家的那一刻起,心里便好似被插进了一枚针,愈想将它剔除,它便刺得愈深,心也愈痛。
  数日前,她随蒲须桐颠簸了半月来到狸子墓这个北方古镇,追寻身世之谜。原来,他竟是蒲家遗失了二十多年的大少爷。
  千里寻亲,终有结果,自是令人欷殻А�
  镇子入口处有一座高高的石碑,冷峻沧桑,上面刻着“狸子墓镇”四个大字。由于时间太久,字迹已然模糊了。
  狸子墓藏在一个小盆地之中,三面环山,环境清幽。
  正因如此,在这个战乱不定的年代,这里倒成了一个相对安全之地。由于地理位置特殊,镇上终年阴天,常年不见光的百姓面无血色,皮肤惨白,像极了送葬队伍里的纸娃娃,好像他们都是死人,因为某种力量,冲破坟土的束缚,继续生活在镇子上。

  【蚺莲】
  这一夜,柳清浅又做了一个关于莲花的怪梦。
  她梦到同蒲须桐一起去莲花苑赏莲。
  她依偎在他怀里,隐约有了困意,便睡过去,没多久,却被一股古怪的恶臭弄醒了。她睁开双眼,惊见这一池莲花竟然烂掉了!她吓坏了,抬头想告诉蒲须桐。那一瞬,一股黏稠的液体滴到眼球上,有些烫,她本能地用手抹掉,然后就看到他那张烂掉的脸,和塘中的莲花一样,腐烂的汁液正一点一点地由皮肉里分泌出来,花花绿绿的,落了她一脸。
  她一声惨叫,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直挺挺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被子。她摸了摸双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黏稠的液体。原来是梦,这个梦也太逼真了。
  她不会想到,梦境中的一切竟真实发生了:莲花苑塘中一夜间诡异绽放的莲花离奇腐烂了!
  没错,腐烂了!
  早起的婆子们嗅到一股奇怪的臭味,循着味道,她们来至莲花苑,昨天还十分诱人的莲花此刻却败了、腐烂了,臭味正是这些腐莲散发出来的。
  不仅是莲花,原本墨绿的莲叶也在一夜间枯萎了。一塘清澈的水变得浑浊不堪,黏稠稠的,像被踩烂了的虫子肚子里喷射出的液体,腐烂的莲花和莲叶偎在上面。
  画面异常诡异。
  护院们换好衣服,纷纷跳进了塘子,开始清理塘中的污物。众人静静等候着,却忍不住探头探脑,向塘中张望。随着塘水被一点一点抽干,塘底的一切逐渐显露出来。
  真相,像罂粟,让人陷了进去。
  老太太脸色铁青,一直没有开口。大家各自沉默着,诡谲的气氛让人极不舒服,胸口里似乎憋着什么,想要吐出来,却又做不到。直到一声尖厉的女声刺破了这份宁静,柳清浅寻声望去,说话的人是三太太。
  她这才有机会端详这个女人:瓜子脸,尖瘦下巴,丹凤眼,樱桃小口,也算是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了。
  三太太咳嗽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说:“蒲家最近怎么了?先是小芙神秘失踪,继而莲花苑的莲花突然盛开,现在又诡异地烂掉了。”她扭头看了看老太太,话锋一转,“老太太,莫不是蒲家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老太太一脸凝重,仍旧没有吱声。三太太瞄了柳清浅一眼,继续道:“还是说,有人将晦气带进了大院?”
  老太太不由得看了看蒲须桐和柳清浅,瞳孔如同塘中的水,浑浊不堪,她低声制止道:“你少说两句!”
  三太太虽有些不情愿,撇了撇嘴,还是住口了。
  腐烂的臭味愈加浓重,大家纷纷捂住鼻子,不过气味还是钻进衣服里,粘到皮肤上。腐莲失去了水的支撑,软成一摊烂泥。起初,塘中的水没过护院们的腰际,现在却落到了小腿处。如同一颗坚果,真相正在一点一点碎裂开来。
  一个护院惊呼:“塘子下面有怪物!”说着,他捞起一个东西。众人定睛一瞧,他手里竟然攥着一根肱骨!
  肱骨,位于上臂,又称上臂骨。
  这画面好似胜利的战士,高举着战利品,振臂欢呼。
  心像被锥裂了一条缝,阴风缓缓灌了进来。
  当最后一桶水被抽干净,塘底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柳清浅不由得挽住了蒲须桐的手臂。
  偌大的塘子下埋着数不清的尸骨,密密匝匝地排列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显然不止这些,那些腐莲的根茎不是细嫩的藕,而是一束束怪异的须子,上面布满红斑,好似一条条暗红色的蚯蚓,自顾自扭动着、缠绕着,附着在骨头上,有些须子甚至爬到护院的小腿上。
  女眷们见此,不由得尖叫起来。
  当柳清浅看到这些活生生的“蚯蚓”时,脑海里倏地冒出一幅奇怪的画面,瞬间将她拉回到过去。她不由得低声自语:“难道这是……蚺莲?”
  “蚺……莲?”三太太耳朵尖,忙追问道,“你是不是认识这鬼东西?”众人听到,也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
  柳清浅本能地遮住嘴巴。
  老太太靠了过来,问她:“清浅,你认识这莲花?”
  她思忖一下,本想谎称不知道的,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这好像是……蚺莲。”
  蚺莲?!
  众人的心被揪了起来。
  柳清浅这时缓缓道出了其中玄机。
  小时候,柳清浅随母亲柳姑四处奔走。有一年,她们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工。这大户人家的大院里有一个池塘,每年深秋,塘中只有墨绿的莲叶,却未见莲花。当时,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直至有一日,年幼的小少爷不见了,老爷在莲塘旁发现一只鞋子。同时,塘中竟有几株莲花开放了,当时已过深秋,过了莲花开放的时节。老爷便命人抽空了塘中的水,塘底惊现一具尸体,确切地说是一具腐尸,凭那张腐烂的小脸,她认出,他正是小少爷。
  那莲花根茎同样不是莲藕,而是一些红得刺眼的根须,小手指般粗细,全部钻进了小少爷的身体里,吸食着血肉。他被这些红色的小“蚯蚓”吸干净,直到几乎化成一堆白骨,上面残留着些许腐肉。
  这一幕像被烙铁深深烙在她的心里。
  后来她才知,原来有一年老爷出远门,带回一包稀有莲种,便是蚺莲。
  老爷经过打听方知,蚺莲是西南山区里的一种邪恶之花,由于根须像蛇,也“食肉”,当地人便为它取了“蚺莲”这个名字。表面上,蚺莲与其他莲花并无区别,只是其根茎并非莲藕,而是这些发红的小“蚯蚓”,专门吸食人或动物的血肉,继而开出妖艳的花,一旦血肉被吸食干净,花期便结束了,它们会立刻腐烂。真是一种无比恐怖的“食人花”。
  老太太这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此时,塘中的白骨全部被捞了出来,连同那些腐烂的蚺莲一并被丢到塘子外,偶有一两条须子扭动几下,便再没了动静。众人立刻让出一个大大的圆形,不明身份的白骨和散发着恶臭的蚺莲夹杂在一起,真是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柳清浅紧紧攥着蒲须桐的手,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点一滴地侵蚀着身体。忽然,她感觉手腕一阵微痛。原来,他将另一只手也覆盖过来,正好落到她受伤的手腕上。疼痛让她蓦然想起了一句话——你们不要吵了,我在救人呢。这塘子下面有好多人,我在救他们上来。
  莲花盛放的那日,蒲三叔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当时,大家只当是疯子的疯言疯语,谁会想到塘底果真有“人”?只不过没了皮肉,是密密麻麻的骨头罢了。
  这些尸骨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面密集地布满了奇怪的小孔,稍稍用力,便会碎裂开来。
  让人费解的是,由衣着和骨形上判断,这些白骨的主人应该都是女人,或是女孩子。她们是谁,为何会集体死在塘下?
  清浅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显然,这一切已经成谜,她们的肉体消失了,只剩下一堆松散的白骨,昭示着她们也曾来过这个世界。
  正当大家困惑之际,又有人惊叫道:“这……还有……还有一块石盘!”
  循着这个声音,众人立刻凑了过去。只见一个护院将一块藏在淤泥中的石盘抽出来,递上岸。这是一块精致的方形石盘,边长约一米,上面刻了些奇怪的图案,由于塞满淤泥,她也没有看清楚。她抬眼看了看蒲须桐,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石盘,仿佛陷了进去,瞳孔中散发着诡异的绿光。循着他的目光,她的视线落在石盘中央的几个圆形凹槽上。为何他看到这些凹槽的时候,眼神都变了?说不清的不安感涌上心头,柳清浅隐约觉得有人在暗处结了一张网,安静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很明显,蒲家有人知道蚺莲开花的秘密,那些尸体或许是被故意丢到塘中的。蚺莲有了食物,便会开出妖冶的花,食物消耗殆尽后,又会腐烂。莲花开放、腐烂必会引起众人的恐慌,吸引他们追寻真相……现在看来,莲花开放和蒲家大难并无关系,它只是一个有关蒲家先祖的传言罢了,或者,到底有没有这个传言都很难说。
  她瞄了瞄那块精致的石盘,好像一切都是为了让它重见天日才上演似的。她能够感觉到,当老太太看到那块石盘的时候,脸色也变了。
  直觉告诉柳清浅,那块石盘中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她再次看了看蒲须桐,他清澈的眸子第一次变得浑浊了,好像有一个旋涡,正在逐渐扩大,直至吞噬一切。

  【裂人】
  狸子墓镇终年阴天。
  有时候,柳清浅甚至怀疑镇子上方的天空是画上去的,每天都是层层叠叠的阴云,没有阳光,也不曾下过雨。㈤⒐Ⅱ
  抬眼,一成不变的灰白,再次抬眼,仍是一成不变的灰白。
  这情景像极了两个好朋友坐在桌前聊天,旁边站着一个陌生人,他自顾自出神,不曾偷听,也不曾离开,却横亘在那里,让人不舒服。
  莲花苑塘下惊现数十具白骨的事情被藏了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再没人提起。莲花苑也被封了,院外设了一个“禁入”的牌子,一同被藏起来的自然还有那块神秘出现的石盘。石盘虽然毫不起眼,但她能够感到,那块石盘带着某种异端的力量,不由自主地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包括蒲须桐。不知在那石盘深处,又藏着什么玄机。
  与此同时,柳清浅是灾星的话也悄然传遍了大院。
  本来,丫头婆子们便对这个准少奶奶充满了敌意。她进入蒲家后,大院里发生了一系列怪事,让她们始料未及的是,她不仅做过丫头,竟然还认出了这诡异的蚺莲。
  真是一个灾星,她的到来给蒲家带来了灾祸。
  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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