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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在她的心里,她已经成了他的妻子。
妻子?!
这两个字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讽刺,幻化成无数把锋利的小匕首,一刀一刀扎在唐婉身上。金蝉如此想要成为蒲须瀚的妻子,甚至到了一种疯癫的状态,可现在坐上这个位子的人却是自己!
庞大的恐惧当头砸了下来,唐婉瞬间成了一摊肉泥。
“我总在想,若我们永远无法长大多好。不过事与愿违,越想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便越少。记得你十九岁那年,张媒婆来家里说媒,想把林家小姐许配给你,我知道你不同意,又无法和父母抗衡,我是真真正正了解你内心痛苦的人。有一次,我替二太太出门送东西,无意中看到了去观音庙上香的林家小姐,便一路尾随,趁她挑选挂饰的间隙,用刀子划伤了她的脸。众人还沉浸在恐慌里,我已逃之夭夭,蒲家只得推掉了这门亲事……
“其实,在我的心里,你只属于我,属于我一个人,我不想让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不管你们是否相爱,我都不允许!”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强硬起来。
好像有一条蛇,哧溜一下钻进了唐婉的嘴巴,恐惧带着冰冷掉进了胃里。她记得,在她初嫁到蒲家时,确实听过一条有关林家小姐脸部被划伤的消息,不过当时并未在意,现在她才知晓其中的隐情,原来竟是金蝉所为,她只是为了阻止蒲须瀚同林家小姐成亲。
在她心里,她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了。或许,在她心中的某个角落,她已经对自己处以极刑,五马分尸或者千刀万剐了吧?
无形的恐怖将她死死包裹住了,她试图挣脱,却注定葬身其中。
金蝉又继续自言自语道:“不过,我没有办法阻止你成亲,当张媒婆再次登门,为唐家小姐提亲时,你再次点头了。这一刻,我绝望了。你身边的位子终于有了人,那个人却不是我,而是一个可恶的女人!”她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我要报复她!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即使我重重伤害她,你仍旧不会明白我的心,甚至还会误会我,即使她离开了你的世界,还会有其他漂亮的富家小姐走进你的世界,而我,作为一个下人,注定无法同你有任何交集,我只能当一个看戏的人,看你们悲欢离合。所以,我要寻找进入你的世界的其他方法。”
唐婉有些困惑,她所说的其他方法究竟是什么?
【两个女人】
这时候,金蝉突然停止了言语,一下子站起来,猛然撩开盖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外的唐婉。
四目交接,无数的故事便在这一个瞬间幻化成了泡影。
金蝉的脸上化着浓浓的妆,好像戏台上的小丑,通红的两腮,重重的唇线,让她看起来滑稽至极。不过她身上的喜服却十分精致,唐婉不知道那是她亲手做的,她将对蒲须瀚深沉的爱全部埋进了这细密的针脚里。
一针一线,一进一出,缝在了衣服上,也缝进了心坎里。
金蝉冷静地看着唐婉,对于她的突然出现,不仅没有丝毫的惊讶,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唐婉这才明白,这一切是金蝉一手安排的。
她早早便等在这里,她早已知道窗外有人了。她是故意说那些话,说那些过去的事,她根本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说给唐婉听!初听上去,这只是一个故事罢了,若仔细一想,唐婉忍不住一颤,这是金蝉的一个严重警告。
她蓦然意识到,她竟没有发现,最危险的人一直藏在身边,甚至自己还将她当做知心姐妹,将心中的困苦向她倾诉。她们彼此没有说话,却好似看透了彼此的心意。
当时她向金蝉说出了心中的苦楚,金蝉向她提议若想得子,可找人帮忙受孕。
她实在太大胆了,不要说找人帮忙受孕,即使只是说出这几个字都会招来致命的灾祸!不过那一刻的唐婉已被逼到了绝境,她清楚,若吃完老太太的药粉,肚皮再没有动静的话,老太太便对她彻底失望了,在蒲家,这份失望在她看来,是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接受的。
生存或者死亡,是两种结果。
不过一个被蒲家放弃的女人却能够拥有这两种状态,她的身体活着,还能够呼吸,心却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
不生不死。
让人绝望的四个字!
唐婉决定铤而走险,若这个办法成功,她便一劳永逸,再也不会为未来担心了;若失败了,她将被扣上“荡妇”“贱妇”的骂名,带着一生遗憾,去另一个世界罢了。
有时候,生和死,富贵和贫困的区别就在这短短的瞬间。不管是不假思索还是深思熟虑,最终都要做出这个选择。
为了自己的未来,唐婉暗中让金蝉帮忙安排此事,金蝉通过关系找到了表哥,一个姓倪的男子。没多久,唐婉便沉溺在这个年轻强壮的身体中,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快乐。而现在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便是倪姓男子。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唐婉,金蝉还有他。
有人说,真正的团结和秘密只存在两个人之间,超过两个人,便没有长久的团结和秘密可言了。
莫非,帮忙受孕是金蝉所说的其他办法?
无言。
无言的寂静。
许久,金蝉才打破了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氛,她淡然一笑,好似换了一个人,“二少奶奶,我刚才的话您应该一字不差地全部听到了吧?”
唐婉的身体僵住了,脚下似粘了胶,根本迈不开步子,嘴巴也仿佛被缝住了。
金蝉继续笑着,如同一剂迷药,让唐婉有些困倦。她将坐在一旁的新郎转过身来,这一刻,唐婉看得清楚,那并不是蒲须瀚,而是一个纸人,这纸人做得栩栩如生,一时真假难辨。
唐婉佯装镇定,终于开口道:“你如此爱慕少爷,竟然能够将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里。你帮我谋划受孕一事,是不是也有其他目的?”
金蝉莞尔而笑,好似一个娇羞的新娘,“二少奶奶,您应该想到您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这不过是我达到目的的一个步骤而已。”
唐婉突然有一种被人剥光衣服、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她质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金蝉凑到她面前,认真地说:“我知道,凭借自身能力无法成为二少爷的女人,我需要一个帮手,我选中了您,现在我们同在一条船上,您必须帮我完成这一切!”
唐婉后退了两步,“如果我说不呢?”
金蝉抿了抿嘴,“您不能说不,您必须帮助我。我知道您的秘密,我知道您腹中孩子的真实身份!您不要忘了,倪姓男子还在我手上,若我将真相抖出来,大家都会死!”
唐婉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被爱欲逼疯了,她能不动声色地安排这一切,说明她早已为成为蒲须瀚的女人而破釜沉舟了。
对峙。
两个女人沉默地对峙着。
不过,最终还是要有一方先松口,先放手,先败下阵来。良久,唐婉才虚弱地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金蝉像一个女王般高傲地说:“现在您有了身孕,成了蒲家的红人,若您诞下男婴,到时母凭子贵,在蒲家的地位自然不一般,让我当上姨太太并非难事。”
姨太太?
唐婉不再说话了。她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大好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搅乱了,她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这么一个深深的陷阱中,无法挣脱,只能沉沦。
金蝉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说道:“您放心,若您诞下女婴,我不会张扬此事,若您诞下男婴,帮我坐上姨太太的位子,我也不会再威胁您,更不会算计您,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待在二少爷身边,全心全意侍奉他罢了。”
是吗?
是吧。
再无其他选择了。
唐婉知道,若金蝉将此事说出去,她必死无疑。眼下,她只能答应她的要求。她镇定了一下,说:“我答应你,若我产下男婴,会帮你坐上姨太太的位子。”
金蝉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纸人“蒲须瀚”,说道:“你听到了吗,不久的将来,我将成为你的姨太太,你开心吗?”
唐婉仿佛一个多余人,看着金蝉重新盖上了盖头,继续说起了从前的故事。
若她不知道其中的真相,或许会被这一切感动,但现在她能够体会到的只有寒冷,无穷无尽的寒冷,滚滚袭来。
第八章 狱火焚身
【狱火焚身】
这世上有诸多牵绊,有些是爱,有些是恨,⒌⒐Ⅱ有些是其他情愫,好似一根根透明黏稠的丝,让生活有交集的人们无法挣脱,它们牵引着他们重新回到相遇的时刻,找回失散的路。
柳清浅本想身体彻底恢复后再筹谋离开蒲家的,对于眼前的一切,她只是默默接受着,佯装一切没有发生。谁知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再次不适起来,绿珠向蒲须桐做了报告,她这才明白绿珠是蒲须桐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若是如此,那一日,金蝉引陌生男子进入春风阁的事情,他想必也应该略知一二了吧?
可恶,又有些可笑。
得知柳清浅身体不舒服,蒲须桐急忙请大夫过来瞧了瞧。号脉之后,大夫面带喜色地说:“恭喜大少爷,大少奶奶有喜了!”
蒲须桐一惊,脱口问道:“你说什么,清浅有喜了?”
大夫点点头,道:“大少奶奶的身体并无大恙,呕吐是害喜的正常症状。”
蒲须桐一时兴奋得过了头,他急忙跪到床前,紧紧握住柳清浅的手,“清浅,清浅,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脑壳里溢满了嗡嗡声。柳清浅不敢相信大夫的话,不过这显然成了事实,她最终还是怀了蒲须桐的骨肉,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的孩子。天意弄人,不过如此吧。有些羁绊,你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无法和它扯断关系,拉扯上了,便赔上了一生一世。怨也好,恨也好,终究都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大夫开了一些安胎药,便匆匆离开,绿珠也随之出了门,整个房间内只剩下蒲须桐和柳清浅二人。
两个曾经彼此相爱的人,却在蒲家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关系破裂,像是由一个点发出的两条射线,朝各自陌生的方向越走越远。
柳清浅坐在那里,只是安静地凝视着房间一角,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她破除眼前的迷雾,看清未来。
蒲须桐仍旧跪在她床前,他思忖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清浅,我知道你对我有恨。我已为曾经犯下的罪行深深悔过了,我不奢求得到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我只想要留你在我身边。我知道,你想要待身体恢复后再次离开,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会再做阻拦了,即使搭上性命,我也要保护你离开。”
保护我?
这还真是伤人的三个字。
曾经将这三个字放在怀里,即使再冷的夜,也会因为它们散发的力量而感到温暖,也曾经,为了追寻这三个字背后的美好而奋不顾身,只是到头来,这三个字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深深的背叛和无止境的伤痛。
保护我?
或许,现在他已经保护不起,而她,亦相信不起了。
蒲须桐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你有了身孕,若你执意离开蒲家,对孩子是不公平的。”
她心底堆满了无数埋怨的话,她怨他、恨他,她应该有千百句话回击他的,但此时此刻,却全部哽在了喉中,说不出了。为何统统说不出了?
其实,他说得对。
现在她有了身孕,再难离开蒲家了。老太太是不允许她的子孙逃离大院的,即使侥幸逃离了,她亦养不起这个孩子。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一个单身的母亲只会遭人唾弃,孩子也要在阴影中日日受煎熬。若打掉他,对这个未知的小生命又是不公平的,他甚至还没有出世,没有看看这个缤纷却又灰白的世界,便要匆匆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不公平!
柳清浅听不清蒲须桐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她的耳朵被呼啸的潮汐占据了,这潮汐声中夹杂着一个声音,是一个婴孩,他在含含糊糊地唤着她“母亲”。
由远及近,由高及低,由轻及重。
像某种乞求,让她妥协了。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决定了,为了未知的小生命,永远留在蒲家吧。留下,便是一辈子的事了。
柳清浅有了身孕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她随即将这个喜讯通知了众人。她取出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对宝石戒指,一红一蓝,红戒指给了柳清浅,蓝戒指给了唐婉,说是吉祥物,保佑她们平安的。她甚至还说,她们二人先后有了身孕,这是蒲家先祖的庇佑,谁能先诞下男婴,便能够得到重赏。
对于老太太的话,柳清浅并未在意,她还是一如往常地生活。反倒是唐婉,摇身摆起了气派来,她嫌身边的用人不够,老太太便买了两个丫头,直接送了过去。
柳、唐二人都受到了无上的优待,其实她们明白,这所谓的优待,并非为了她们本身,而是为了她们腹中的胎儿,蒲家的香火。
黑夜中蹿出一束火苗,不过没人知道,这火苗是用来给予温暖的,还是用来引火烧身,自取性命的。
【小少爷】
有些情节,有些梦,无声无息间嵌进了我们的身体,直至融进了血液,流遍全身,再难抽离。
有些人害怕梦,梦只会暴露他们心底的欲望,同时,他们又沉溺于梦境,因为只有在那里,才会有最原始的自己。在蒲须桐的脑海里有很多梦,只有一个,他又爱又恨。
梦中,他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在一个很大的园里玩耍,同几个丫头玩捉迷藏。他蒙着眼睛,听到旁边有人叫他“小少爷,我在这里”或是“小少爷,来抓我啊”。
小少爷。
多好听的称呼啊。
这三个字好似一股清泉,咕嘟咕嘟涌入了心里,他感觉无比欢畅。他四处摸索着,发出欢快的声音。突然,所有的叫声被收走了,那足以让他战栗的三个字也听不到了,他有些慌了,急忙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漂亮的花园消失了,他只是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自顾自打转,成群的丫头也不见了,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吓坏了,大声呼唤着,不过,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蒲须桐从小一直有一个不变的梦,不是黄金梦,不是白银梦,而是一个少爷梦。现在,他终于回到了蒲家,做回了自己的少爷。只不过当年那个小少爷变成了如今的大少爷。
大少爷。
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普通至极的称呼。不过在他看来,这三个字却暗含着庞大的信息:地位、力量和财富。
初入蒲家,这简单的三个字填满了他空虚饥饿的心。可没过多久,他那颗饱满的心上却又生出一个更大的洞口,呼啸的风声从那里来回吹过,拉扯着他最深沉的欲望,他知道,这需要更高更远的三个字来填补。
更高更远的,便是“当家人”。
当家人。
这是一个比大少爷还要诱人的称呼,在它的背后隐含着无尽的东西,更高的地位、更大的力量和更多的财富。
人在平地的时候向往山丘,待爬上山丘,便会幻想站在山峰上的感觉,当体验了踩在山巅之上的快感时,又恨不得有一条通天的梯子,去云霄之上。欲望亦是如此,没有穷尽,不管如此,最终的结果却只有一个,那便是被它吞个干净,尸骨无存。
虽然老太太非常疼爱他,但在他内心深处,却对她又怕又恨。最初,在他的印象中,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老太婆,守旧却爱护子孙。不过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件后,他对她的感情由最初的依赖和喜欢变成了现在的畏惧和憎恨。
他畏惧她的是,她是蒲家真正的当家人,像极了封建社会的皇帝,手里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
他憎恨她的是,她活埋了立春,又逼死了四太太,现在又命他砸断了柳清浅的双脚,害死了喜鹊,一切一切的罪恶源头,都是这个病入膏肓的老怪物。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她应该死!
死!死!死!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将他淹没。
其实,蒲须桐之所以坚持留在蒲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理由,这便是孝子全图的秘密。蒲家先祖将毕生财富藏在这幅孝子全图中,最关键的便是“多出来”的第二十五幅《孝子图》。
而他知道藏在第二十五幅《孝子图》中的秘密。
半年前,莲塘中惊现那块石盘,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便是第二十五幅《孝子图》。只不过必须将另外一些东西集齐后,那幅《孝子图》才能算得上完整。现在第二十五幅《孝子图》在老太太手中,或许她还不知道其中的玄机,即便有所怀疑,也不会想到藏在其中的秘密。打开那幅《孝子图》需要关键的钥匙,他手中只握有一部分,他需要不动声色地找到剩余的部分。孝子全图的秘密吸引着每一个生活在蒲家里的人,不过丫头家丁们只能充当看客,这份财富注定不是属于他们的,它只属于蒲家,或者说蒲家大院中的某一个人。
老太太,蒲二叔,蒲须桐,或者每一个觊觎这个终极秘密的人,好像是一个无止境的梦,让这梦醒来的唯一钥匙便是打开蒲家先祖深藏的秘密。
【剖腹】
蒲须桐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好像有几只老鼠聚在一起,窸窸窣窣的,听不出其中的含义。他无力地睁开眼,发觉躺在身边的柳清浅有些异样。她平躺着,身上虽盖着被子,隆起的腹部却非常明显。
怪声是从被子下传来的,他有些恐惧,想要伸手掀开被子,一探究竟。手臂稍稍抬起,探过去,被子从里面被撩开一角,他一颤,迅速将手缩了回来,闭上了眼睛。房间内并非一片黑暗,绿珠在暖阁外面点了一盏松香灯。此时,灯油几乎燃尽了,房间越发昏暗起来,却又能隐隐看清周围一切。
盖在柳清浅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了,不过力度很小,反复了好几次,被子才被褪到了一边。她似乎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发觉。
蒲须桐忽然变得很紧张,他不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这时候,一个奇怪的小东西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白白的,像几只小虫子,他仔细分辨,发现这并非小虫子,而是小手指。
这是一只小手?
准确地说,是一只婴儿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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