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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的人来了么?”我问。
“没那么快过来。”徐凡说,“我让仆人烧热水了,一会儿,大家洗个澡吧。”
“官府来了,还得问我们话吧?”杨巧莲看着徐凡。
“没事儿的。”徐凡说,“我和颂平还有君宇来应付就可以了。”
不一会儿,仆人来报洗澡水烧好了。我们起身走了过去,男宾、女宾各一间,徐凡坚持让几名仆人拿好棒子、叉子在外面守着。我无意描述洗澡的细节,泡在池子里还是单独的木桶里,旁边有没有仆人在侍候等等。简而言之,徐凡洗得最快,先穿好衣服出去。我知道他定为了那蒙面匪徒忧心忡忡。过了一会儿,我们也洗完穿好衣服走出去。等女宾那边洗好出来,大家一起回屋。
“明心山庄”距离开平县城还有段距离,捕头将近亥时才带着两名捕快过来,这已经是近期被杀的第三个人了。开平县的捕头姓杜,他先去看了现场,然后一一询问了仆人,之后又来到我们屋子里,徐凡、我和董君宇把我们经历的情况一五一十讲给他。
“杜捕头,我们明天就回奉平县了,不需要我们留下作证吧?”徐凡问。
“本来是需要的,不过既然是徐公子也就不必了。”杜捕头说,“我相信你们。”
“这个凶手很可能隐藏在奉平县,来开平县作案。”徐凡说。
“哦?”杜捕头问,“这怎么讲?”
“各县有各县的管辖,这样作案不容易被找到。”我说。
“嗯,这么说也有理,我跟贺捕头也联系过。”杜捕头说,“如果你们那边能抓到凶手也行。”
“实不相瞒,我就在帮贺捕头查这个凶手。”徐凡说。
“贺捕头也对我说过,这个人的手法与多年前他追查的一名江湖大盗的如出一辙。”杜捕头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那边办了这个凶手,也算帮我一个大忙,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我的压力也大。”
杜捕头带手下走后,我们回到屋子里睡觉。这一夜,都有仆人在外面走动着,我跟董君宇睡在一个房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我们都睡不着,就随便聊着,直到实在困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早上,吃了早饭,又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准备离开时杜捕头带着县衙的捕快又赶了来。跟杜捕头打了招呼,我们坐上马车,跟来时的安排一样,起程回奉平县。一路上大家再没来时那么多的说笑。
中午,马车赶回奉平,徐凡先叫马车停下,他过来叮嘱董瑶玉姐弟俩近期不要常上街,之后他回马车上继续护送杨巧莲回家。半路,我跟姜成顺下了车,徐凡跟我约定下午去见贺捕头,然后两辆马车分了道。
回家吃过午饭,我跟娘说了一声,便去馆驿找贺捕头。见到了贺捕头,我把在“明心山庄”的遭遇跟他一一说了,这时候徐凡也赶了来。
“徐凡,你跟那人交过手了?”贺捕头问。
“是啊,刀法刁而狠。”徐凡说,“当时在傍晚,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这么看,他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贺捕头说。
“是啊,而且我们都被他看到了。”我说,“如果不能尽快逮住这个人,日后恐怕会对我们下手。”
“当然,如果他要住在奉平县,迟早会对我们下手。”徐凡说。
“唉,可惜,他在暗处又狡猾得很。”贺捕头说,“我这么多年都抓不住他,这始终是块心病。”
“我看,他下手也是挑目标的。”我说,“而且一贯单独行动,这样还好控制些。”
“嗯,县衙人手不够,我也不能抽调那么多人。”贺捕头说,“徐公子,你家那边的人手如何?”
“我家的人手也没那么充足,实在不行我可以跟董君宇借几个人,不过只能用作监视。”徐凡说。
“这样也行。”贺捕头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贺捕头有没有注意过,这名大盗所针对的目标都是商人?”我问。
“当年就注意到了,在奉平县我也注意到了薛家,不过这盗贼隐匿这么多年,我也无从下手。”贺捕头说。
“这样看,薛家那边我还得想办法有所突破才行。”徐凡说。
无疑,碰到这样的情况最令人头疼。玩“捉迷藏”游戏时一个人找一群人,还找得到几个,现在恰恰相反,相当于一群人蒙着眼睛找一个人,而且是个极端危险的人,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徐凡和我向贺捕头告辞回家,一路上徐凡跟我边走边聊。
“颂平,这件事你就不用多想了。”徐凡说,“交给我和贺捕头这边就行了。”
“既然碰到了,恐怕不想都不行。”我说。
“呵呵,在‘明心山庄’你跟董瑶玉谈得怎么样?”徐凡问。
“我都跟她说了,抓住这个贼人,我就让你帮我托媒婆去她家提亲。”我说。
“那她愿意么?”徐凡又问。
“她愿意。”我点了点头,又说,“不过估计董老爷不会答应。”
“为什么?”徐凡问。
“这还用说,我一介布衣,董家至少是大户人家。”我说。
“这,你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徐凡说,“到时交给媒婆去说,你真要等到擒住那名大盗再提亲?”
“是啊,这样安心些,你也知道我那个梦。”我说。
“我倒始终觉得梦即使是一种预兆,也没必要那么担心。”徐凡说,“你这人太敏感了。”
顺路买了些菜,晚饭徐凡还在我家吃。说起来,我做人确实没有徐凡那么洒脱,人毕竟不能像铜钱一样,都外圆内方可以用线穿起来。徐凡、姜成顺和我各是一类人,正因为如此,我们成了好朋友,有时相互调侃对方缺点,有时又会互相鼓励,这就是朋友。
晚上,徐凡走后,我躺在床上把这些事情又想了一遍,始终觉得自己跟董瑶玉不会那么顺利,那名大盗也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可我,为什么要这么烦心呢,毕竟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够掌控的,随天意吧,且享受这五月的美好。
第八章 “叁拾”接着是“陆拾”,老婆去了太平
此后,我出摊儿时多了几分小心,那大盗说不定就混迹在来往的人流中。偶尔,觉得无聊,我会提早收摊儿回家。徐凡没再搞外出郊游,他依旧跟杨巧莲偶尔私会,而我则好多天没见到董瑶玉。传说,姜成顺跟小翠在暗地交往,当然,这是徐凡偷偷告诉我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第一次在奉平湖边遇到小翠,就觉得她人不错。
这天,我在家休息,睡了个懒觉,刚起床不久,徐凡就急匆匆来了。
“出什么事了么?徐凡。”我问。
“出大事了。”徐凡说。
“你坐下来慢慢说,什么事?”我看着徐凡的表情,随即也认真起来。
“东窗事发了。”徐凡哭丧着脸说,“我和杨巧莲的事被我爹知道了。”
“这不迟早的事啊。”我说,“你先说说,你爹是怎么发现的?”
“大概昨天知道的,也不知是谁告诉他的。”徐凡说,“他今天跟我大发雷霆。”
“他不让你跟杨巧莲继续交往?”我问。
“是啊,而且非常坚决。”徐凡说。
“嗯。”我点点头,可以想象得出徐老爷的样子,又对徐凡说,“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你跟你爹吵架了?”
“是啊,我跟我爹吵起来了。”徐凡说,“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这么跟他吵。”
“那你爹都说了什么?”我看着徐凡,作为好朋友,他的事我责无旁贷。
“反正就是我爹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然后今天一早就质问我有没有这回事。”徐凡说。
“然后你就承认了,你爹跟你吵起来了?”我问。
“是啊,当时我爹要求我跟杨巧莲断绝一切来往,我拒绝了。我说我一定要娶杨巧莲,如果不让我娶杨巧莲,我就出家去当和尚。”徐凡说。
“那你爹怎么说?”我又问,无疑,徐凡会说出这样的话,出乎我的意料。
“我爹说‘就算你出家去当和尚,我也不同意!’,然后我就跑出来了。”徐凡说。
“喔,冲突蛮激烈的。”我叹了口气,又说,“现在你想怎么办,不会真出家吧?”
“当然不会了。”徐凡说,“这不是找你来想办法了吗?”
“唉,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也没啥好办法。”我说。
“颂平,你可得帮我啊。”徐凡说,“这事我只能求你了。”
“我知道,不过你应该听听你爹为什么强烈反对,他总有他的理由。”我说。
“理由?还不是觉得杨老爷为人吝啬势利,加上当初那件事儿。”徐凡说。
“话是这么说,但你娶的毕竟不是杨老爷。”我说。
“是啊,我也这么说,但我爹坚决不认同。”徐凡说。
“你爹肯定有他的想法。”我说,“以他的年龄,想问题肯定比我们要复杂得多。”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就听我爹的?”徐凡问。
“不管怎么样,还得跟你爹谈谈,我跟你去。”我说。
“你能说服我爹么?”徐凡问。
“我也不知道,要不还有什么办法?”我问。
“那就这样吧,中午在你家吃,下午我们再一起去我家。”徐凡说,“我爹估计现在还在气头儿上,我也需要平静一下。”
下午,我跟他一起去了他家。一路上,我叮嘱他千万别发怒,跟他爹越顶越没结果。其实,我也想着我和董瑶玉的事,日后真提亲了,情况会不会比这更糟?世间的事就是难以预料,即使一件事想得再完美,做起来也漏洞百出。我心里盘算着,到了徐凡家该如何跟徐老爷说呢?说实在话,不只徐凡,姜成顺和我不同程度上也都惧怕徐老爷。不过我们都得承认,徐老爷有着广博的见识和正直的人格。
到了徐府,自然不用通报,徐凡带我走了进去。其间徐凡问着家丁,他上午出来后,家里又发生什么没?家丁偷偷告诉他,徐老爷生完气就去见徐夫人和老夫人去了,具体谈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没,”徐凡对我说,“我爹见我娘和我奶奶,这事最后说不定会怎么样呢,实在不行我就带着巧莲私奔。”
“别瞎说了。”我说,“等见了你爹再说,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呵呵,不是你的事你说得当然轻松了。”徐凡说。
“我的徐大少爷,我哪里说得轻松了?”我说,“一会儿,进了门,你别乱说,这次不行,以后我还会帮你想其他办法。”
“好,等会儿进去,我一句话也不说。”徐凡说。
一个仆人见到徐凡和我匆忙跑开了,看这仆人跑的方向,应该是去后院禀报徐夫人和徐老夫人了。徐凡和我互看了一眼,啥话也没说。我和徐凡走进大厅,徐老爷不在这儿。徐凡转身问一名仆人:“我爹呢?”
“老爷现在在书房。”仆人回答。
“我们要去书房找我爹么?”徐凡转过身小声问我。
“别去。”我说,“我们坐下来等。”
“好,听你的。”
徐凡跟我坐下来,让仆人倒茶。坐了好一会儿,不见徐老爷来。徐凡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这要等多久?”徐凡问我。
“等到你爹来为止。”我说,“去书房局面对我们不利。”
“好,听你的,这壶茶都快喝光了。”徐凡说。
这时候,徐夫人和徐老夫人走了来。徐凡和我见了,赶紧放下茶杯迎过去施礼。
“娘,奶奶,你们来了。”
“见过夫人和老夫人。”
“你们免礼吧。”徐老夫人说着,由徐夫人陪着走到厅里正中间的座位前坐下。
“奶奶,你怎么来了?”徐凡问。
“你明知故问,你爹把上午跟你吵架的事都跟你娘和我说了。”徐老夫人说。
“那你们怎么说?”徐凡问。
“我们跟你爹的想法一样,不同意你再跟杨家小姐交往。”徐老夫人说。
“但是,奶奶。”徐凡说,“你不能听我爹的一面之词啊。”
“你爹还不是为你好。”徐老夫人说,“你年纪还小,很多事考虑不周。”
“徐老夫人,请听我说一句。”我上前站到徐凡旁边,向徐老夫人鞠了一躬,才接着说,“徐家就徐凡这么一棵独苗,相信徐家上下对徐凡都爱护有加。”
“你说得不错,正因为如此才不可以让他在外边乱与人交往。”徐老夫人说。
“徐凡跟杨家小姐的交往,我和姜成顺都知道,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那小姐品行不端,我们也会阻止徐凡。”我说。
“但那杨富贵品行实在不端。”徐老夫人说,“事情我都听徐凡的爹说了。”
“杨老爷的品行确实有此风传。”我说,“不过……”
“颂平,徐凡拉你来当说客么?”这时,徐老爷走了进来。
“见过徐伯伯。”我赶紧施礼。
“免了,你们年轻人长大了,我也不想事事都给你们做主。”徐老爷说,“但这件事绝对不能由着你们乱来。”
“徐伯伯如果认为这事不妥,也该说出个理由来,要不徐凡一旦做出鲁莽出格的事,对徐家上下也不好。”我说。
“颂平这孩子说得也对,冠文,你就把你的顾虑说出来吧。”徐老夫人说。
“好,那我就说了。”徐老爷转身对着徐凡说,“你一旦跟那杨富贵的女儿结了婚,那杨富贵若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你要受到牵连,我们整个徐家都要受到牵连。”
“你爹说得不错。”徐老夫人说,“凡儿,你就跟那杨家姑娘断了吧。”
“可是……”徐凡转过脸看着我。
“徐伯伯的顾虑甚是。”我说,“确实听闻那杨老爷吝啬势利,但若说他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还言之过早。”
“呵,他曾经来过我的府上想贿赂我,难道还不算作奸犯科?”徐老爷反问。
“人不可能没有过错,徐伯伯,我相信您也犯过错。”我说,“虽然他想贿赂您,但并没有成功,所以还不能当做作奸犯科。”
“哈哈哈,颂平,我也是读书人,你的巧辩确实厉害。”徐老爷大笑说,“但是他有了这样的动机,就难保没有做过。”
“徐伯伯,所谓大人不记小人过,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您一样高风亮节,您应该给他人一个改过的机会。”我说。
“好,颂平,这么说,假如那杨富贵没有作奸犯科,又能改过自私、势利的毛病,我就答应这门亲事。”徐老爷说,“如果不能,那就别怨我了。”
“多谢徐伯伯。”我一边说一边看着一旁的徐凡。
“谢谢爹。”徐凡说。
“先别谢我,我丑话说在前头了。”徐老爷说,“颂平,你给人戴高帽子的本事也确实不低。”
“情急之下,让徐伯伯见笑了。”我说。
“无妨。”徐老爷又看向徐凡说,“我答应了,但你再问问你奶奶愿不愿意答应。”
“好。”徐凡说着走到徐老夫人跟前,叫了一声,“奶奶!”
“一切由你爹做主吧。”徐老夫人说,“凡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凡事要三思而行。”
“是,我知道了。”徐凡说。
“那你们先退下吧。”徐老爷说。
徐凡和我退了出去。
这事算两边各让一步,徐老爷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往徐凡的屋子去,徐凡看着我,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杨家老爷改掉势利和吝啬,恐怕没那么容易。何况两家有以前的嫌怨,徐凡老爹即使同意这门婚事,对方会不会同意也难说。我们心里清楚,这事与其说徐老爷同意了,不如说出了一个难题给徐凡,而徐凡也只能接受。
“颂平啊,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徐凡边走边问我。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爹都能松口,我们也得尽力。”我说。
“我倒没看出来什么路,感觉前途一片黑暗。”徐凡说,“不过想想,我爹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
“哈,你承认了?”我笑了。
“承认又怎么样,我觉得巧莲的父亲虽然不令人喜欢,有不少缺点毛病,但还不至于作奸犯科。”徐凡说。
“嗯,我觉得也是。”我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杨老爷那样的性格应该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你这样认为?”徐凡问。
“是啊,商人多和气生财,想一个开店的人,三天两头有人找麻烦不是开不下去?”我说。
“这么说也是。”徐凡说。
来到徐凡的屋子里,我们坐下来。说起来,商人虽然富有,但也想攀附权势,不仅我们这个时代如此,历代都如此。有钱没权也好,有权没钱也罢,都令人懊恼,于是官商勾结者颇多,行贿、受贿,贪赃枉法,最终都成了祸害。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即使祈求出现一位好官,也不知道能够安生多少天。天会变,人力难以企及,时代常发生混乱,能偷生几日便是几日。徐凡叫仆人端来茶点,给我倒了一杯茶,跟我继续商量。
“现在,想改变我爹是不太可能。”徐凡说,“从杨老爷那边下手,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现在也没什么想法啊。”我说,“你得先跟杨巧莲商量才行。”
“这样也好。”徐凡说。
“每个人的性格都有弱点,包括你爹。”我说。
“是啊,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没想到你能说过我爹。”徐凡说。
“还好,说心里话,让你爹答应这亲事真是难为他。”我说。
“现在想想,谁说不是呢。”徐凡笑了。
“刚才如果在书房跟他谈,咱们即使有理,恐怕他也不会松口。”我说。
“为什么呢?”徐凡问。
“去书房毕竟被动,先占了大厅,我们还能占据一点儿主动。”我说。
“呵呵,我可没想那么多。”徐凡说,“不管怎么样,你帮我想着怎么改造杨老爷吧。”
“关于那名大盗,你查得怎么样了?”我转了个话题,问。
“没什么进展啊。”徐凡说。
“要想办法有所突破啊,给你老爹看。”我说。
“我也想啊,但这几天都没动静了。”徐凡说,“混到薛家的家丁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我都急死了。”
“这么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说,“怪不得贺捕头这几天都一筹莫展的。”
“我在想,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子引蛇出洞。”徐凡说,“要不这样下去,太消耗人力了。”
“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