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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地说,他不是在模仿,而是在唱歌,而且唱得还不错。他不记得下面是什么了,突然停了下来,九十度鞠躬。他转过身,继续对着电视做鬼脸。
打开电视的人是西蒙?蒂鲍尔特。他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他来到房间里是因为听到了歌声。他以为是有人在放什么奇怪又好听的老唱片,觉得很好奇。然后他看见是那个小伙子在表演——一个有点儿好玩又不是特别好玩的小伙子,他想,当他看到自己脸的位置突然出现了图像肯定会吓得往后跳。西蒙拿起遥控器——它原来晃晃悠悠地横在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皮座椅的扶手上,然后按下了电源开关。
他们尖叫起来。他们像狗一样嚎叫。他们大叫着同志们的名字:“吉尔伯特!弗朗西斯科!耶稣!”声音像是在说火灾、凶杀、警察来了。于是——他们打开了枪上的保险栓,响起一阵清脆的金属咔嚓声,其他士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三个将军把西蒙?蒂鲍尔特往墙上一推,划破了他的嘴唇。
“别干蠢事,”伊迪丝曾经这样说过,她的双唇轻轻地碰着他的耳朵。但蠢事包括哪些呢?打开电视也算?
美声 第四章(5)
冲进来的一个小伙子——一个名叫吉尔伯特的高个头小伙,用步枪圆圆的枪口顶住了蒂鲍尔特的喉咙,蓝色的丝绸围巾戳进了他气管上方柔软的皮肉中。他被钉在那儿,就像一只被大头针钉在软木板上的蝴蝶。
“电视,”蒂鲍尔特很艰难地说。
毫无疑问,在这个拥挤的书房里,人们的注意力已经从西蒙?蒂鲍尔特身上移开了。与他成为威胁和明星的速度一样,他们很快把他身上的枪挪开,任凭他因为害怕又是发抖又是腿软,沿着墙瘫了下去。他们现在都看着电视。一个迷人的黑发女人双手举着脏兮兮的几件衣服对着镜头,带着一丝厌恶之情摇了摇头,把它们塞进了洗衣机。她的口红是大红色的,身后的墙是鲜艳的黄色。“这可是个大挑战,”她用西班牙语说。吉尔伯特蹲在地上看起来。
西蒙?蒂鲍尔特咳嗽了下,揉揉喉咙。
当然,几个将军以前是见过电视的,不过他们退回到丛林之后的几年中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现在在房间里。这是个相当漂亮的彩色电视,二十八英寸的屏幕。遥控器刚才掉到了地上,阿尔弗莱德将军把它捡起来,开始按按钮浏览频道: 足球比赛;穿着外套、戴着领带坐在桌子边读书的男人;穿着银色裤子唱歌的女孩;篮子里的十几只小狗。大家都颇感新鲜、兴奋不已,每个新画面一出现,就齐声说“啊”。
西蒙?蒂鲍尔特离开了房间,没人注意到他。恺撒的歌声甚至没有穿过他的脑海。
细川先生想不出自己的女儿会在其他什么地方,只想象得出她们蜷缩在她们母亲的床上,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哭着要他回来。不过让所有人着实大吃一惊的是,年轻的士兵中竟然有两个是女孩儿。其中一个轻而易举就被识破了: 大概是在第十二天,她摘下帽子抓脑袋的时候,一根辫子垂下来了。她是个女孩儿,可她似乎一点儿也不认为这是个秘密。她的名字叫比阿特丽斯。她十分乐意把名字告诉每个问她的人。老天没有赐予她漂亮的脸蛋和优雅的举止,她冒充男孩儿像得很。和小伙子一样,她端着枪,随时准备射击,眼神也一直很严肃,虽然已经没必要这个样子了。尽管如此,尽管她实在是平淡无奇,人质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世间罕见之物,就像是一只在雪地里发光的月光蛾。他们这些人里怎么可能有个女孩儿?他们怎么就没注意到?另外的那个女孩儿也不难找。逻辑告诉我们,如果有一个女孩儿,那么很可能还不止一个,于是所有人都立马朝一个不说话的男孩看过去。他从来不回答问题,从一开始就显得处处不自然,他实在是太漂亮了,太紧张了。他的发际线沿额头渗透下来,使他的脸成了一个完美的心形。他的嘴珠圆玉润。他的眼睛总是半张半合,仿佛沉重的睫毛是个抬不起来的大包袱。他的气味和其他小伙子不一样——那是一种甜蜜、温暖的气息。他的脖子细长而光滑。他就是那个看起来特别钟爱罗克珊?柯思的人,他晚上还睡在她房间外面的走廊地板上,用他的身体挡住所有从门下面钻进来的气流。健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觉得不自在的人,胸口的不安如乘着绵延而低沉的海浪滚滚而去了。
“比阿特丽斯,”西蒙?蒂鲍尔特说,“那边那个男孩儿。他是你姐姐吗?”
美声 第四章(6)
比阿特丽斯嗤之以鼻,摇着头。“卡门?我姐姐?你肯定是疯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卡门从房间的另一端抬起头来。比阿特丽斯在说她的名字。这个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秘密可言。卡门扔下了原先一直在看的杂志(它是意大利语的,上面满是电影明星和皇室家族光彩照人的图片。文章无疑含有关于他们最为隐秘的私生活的重要信息。她读不懂。她是在副总统妻子就寝的那张床旁边的一个床头柜抽屉里找到的。)卡门拿着她的左轮枪进了厨房,关上了门,没人跟着她。看得出,这是个气呼呼的持枪少女。没有其他地方好去,每个人都觉得到了最后她会自己出来的。他们想再看她一眼,想看看她不戴帽子的样子,想有时间把她当个女孩儿端详,不过他们愿意等。假如说这就是下午的一出戏——一个恐怖分子自己当了几个小时的人质,那么它带来的悬念比一门心思看毛毛雨要大些。
“我早该知道她是女孩儿的,”鲁本的说话对象是奥斯卡?门多萨——那个住处离这儿只有几英里远的人。
奥斯卡耸耸肩。“我家里有五个女儿。我在这房间里从没见过女孩儿。”他停下来重新思考自己要说什么,然后把身体倾向副总统。“我刚才在这个房间里见到过一个女孩儿,你知道么?一个女人。这个房间里只可能有一个女人。”他意味深长地朝远处房间的另一头斜了下脑袋。罗克珊?柯思就坐在那里。
罗克珊?柯思好几天前就脱下她的晚装了,现在穿着的是他太太的一条棕色休闲裤,还有他太太最喜欢的开襟羊毛衫——这是一件藏青色精纺小羊驼呢的毛衣,是他在他俩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买给她的。他之前要求一名警卫陪他上楼。他亲自去壁橱,为女高音把这件毛衣取下来。“你冷吗?”他这样问,然后把羊毛衫轻柔地披在她的肩头。这是一种背叛吗,这么快就交出了他妻子喜爱的毛衣?这件衣服把两个女人混到了一起,这让他尤为欣喜,迷人的客人穿着他深深思念的妻子的衣服,他妻子的香水味依然留在毛衣的肋部内侧,于是当他走过这个女人时,便能嗅到两个女人的香气。如果这还不够的话,罗克珊还穿着一双熟悉的拖鞋——家庭教师埃斯梅拉达的拖鞋,因为他太太的鞋子太小了。把他的脑袋伸进埃斯梅拉达那小巧精致的壁橱,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你会弹钢琴吗?”罗克珊?柯思问健。
他没看见她过来。他透过凸窗望着“嘎鲁阿”时是背对着房间的。看着雾气的时候,他学会了如何放松。细川先生充满期待地看着健,显然很想知道她在说什么,健一时间糊涂了,不知自己应该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应该先把问他的问题翻译出来。他翻译完毕后告诉她,他不会,他很遗憾说自己不会。
“我以为你可能会的,”她说。“你似乎会很多事情。”她看着他的同伴。“细川先生呢?”
细川先生难过地摇了摇头。在他们被扣押之前,他一直都以劳苦功高来评价自己的人生。现在,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深受打击: 他不会说英语,不会意大利语,也不懂西班牙语。他不会弹钢琴。他甚至从没试着弹过。他和健两个人一节钢琴课都没学过。
罗克珊?柯思的目光越过整个房间,似乎在找她的伴奏师,不过他已经在半个地球之外的地方了,瑞典一场早来的霜冻如今覆盖了他的坟墓。“我一直对自己说,这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不过是从工作中脱身休了个假。”她抬头望着健。“当然我不认为这是个假期。”
美声 第四章(7)
“当然不是。”
“这台钢琴相当不错。我能弹一点儿,但没法给自己伴奏。我简直怀疑他们会不会出去给我绑架一名新的伴奏师来。”接着她直接对细川先生说话。“不唱歌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对怎么度假没天赋。”
“我和您所见略同,”他说,他的声音随着说出来的每个单词变得越来越轻,“当我没办法听歌剧的时候。”
罗克珊?柯思听后笑了起来。如此高雅的男人。在其他人身上,她能看到害怕的表情,极度恐慌之情也会偶尔掠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感到恐慌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她自己大多数晚上就是哭着睡着的。但这些似乎从未对细川先生有所触动,或者就是他有本事不表现出来。当她站在他身边时,她不知怎么自己也不害怕了,尽管她没法解释为什么。在他身边,她觉得自己正在走出刺目的光线,走入某个静谧而漆黑的地方,仿佛她正把自己裹入舞台幕布厚厚的天鹅绒中,没人能看到她。“你该帮我找个伴奏师,”她对他说,“那我俩的问题就都可以解决了。”
“钢琴?”健去问下一群人。他从房间里穿过,询问所有的客人,不过跳过了扣押他们的人,他觉得钢琴课在丛林里是件不可能的事。健想象着蜥蜴趴在脚踏板上,钢琴键因为潮湿而变形,牵牵绊绊的藤蔓顺着沉重的木钢琴腿盘旋而上。西班牙人曼纽尔?弗洛里斯,法国人埃蒂尼?堡尔厄,还有阿根廷人,阿加多?里维斯说他们能弹一点儿,但是不识谱。安德里亚斯?爱比克泰德说他年轻的时候弹得相当不错,但是年纪大了就再也没碰过钢琴。“我妈每天都要我练,”他说。“离开家的那一天,我把房子后面所有的乐谱堆起来点燃,就在我妈眼前。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摸过钢琴了。”剩下的人都说不,他们不会弹。人们开始详细描述一些上课的故事,或者他们的孩子上课的故事。他们的声音彼此重叠,房间的每个角落都传出这个单词,钢琴,钢琴,钢琴。在健看来,从来都不会有这么没文化的人质(他把自己也算在里面的)。他们这么些年都在干什么呢,竟然没人高兴为如此重要的乐器而费心?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弹,如果说之前不想,现在无疑也是想的。能为罗克珊?柯思弹琴。
然后,加藤哲也一言不发,笑着走到了施泰韦牌钢琴前。他是南西会社的副社长,健认识他很多年了。他有点儿肌肉,五十岁出头,头发灰白,在健的记忆中,他很少开口说话。他对数字相当敏感,也因此颇有口碑。他晚礼服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他早就把夹克脱了,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当他打开罩着键盘的琴盖,手指迅速而轻柔地抚过琴键时,客厅里的人们都看着他。还有些人依然谈论着钢琴,你能听见俄罗斯人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过来。接下来,加藤哲也并没有要求大家注意就开始弹奏了。他的第一首曲子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作品九第二号》。自从来到这个国家,他的脑海中最常听到的就是这首曲子,没人看的时候他默默在餐厅的桌沿上弹奏的也是这首。在家的时候,他看着他的散页乐谱,翻动着页码。现在,他确信自己一直都记得这支曲子。他能在眼前看到那些音符,毫无差错地跟着弹。在他心中,他从未和肖邦如此接近过,他像爱父亲一般爱着肖邦。两个星期没弹了,他手指的感觉是多么陌生,仿佛他现在的皮肤是完完全全新长的。触到键盘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的指甲敲击发出的最为轻微的声响,两个星期实在是太久了。羊毛毡裹着的音锤轻柔地敲击着琴弦,就算是以前从未听过这首曲子的人也觉得它仿佛早就记在了心间。整栋房子里,不管是恐怖分子还是人质都转身聆听,觉得他们的胸膛中有种很放松的感觉。加藤哲也的双手十分灵活,它们仿佛只是在键盘的一处停歇一下,然后又去另一处休息。随后突然间,他的右手快速游走,弹奏出如水般的音符,这个声音又轻又高,人们禁不住想看看盖子下面是不是藏着铃铛。加藤闭上眼睛,这样就能想象自己在家弹奏自己的钢琴了。他的太太睡着了。他的孩子——尚未成家、仍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两个儿子,也睡着了。加藤的音符是为他们弹奏的,它们变得宛若空气——他们赖以生存却早已不再去注意的空气。弹奏着这台豪华的钢琴,加藤能想象他们睡着的样子,他把他的想象也添加到小夜曲中: 他的儿子平静地呼吸,他的太太用一只手紧紧抓着枕头。他对他们怀有的一腔柔情都融入了琴键。他轻触着键盘,就好像不愿吵醒他们一样。他们每个人都感受着爱和寂寞,但没人说出来。那个伴奏师弹得有那么出色吗?要记住他似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才华在于让人浑然不觉,在于衬托出女高音,不过现在,副总统官邸客厅中的人们都如饥似渴地聆听着加藤的音乐,在他们的生活中,从未有其他事物让他们如此满足过。
他们所有人都聚到了钢琴旁,罗克珊?柯思、细川先生、健、西蒙?蒂鲍尔特、牧师、副总统、奥斯卡?门多萨、矮小的以实玛利、比阿特丽斯和卡门——卡门把枪扔在厨房,和其他人一起来了,站着。所有的俄罗斯人都到了,那些之前对造反高谈阔论的德国人也到了,还有掉眼泪的意大利人和两个年纪比谁都大的希腊人。小伙子们也到了,帕可、让纳托、温贝托、伯纳多和所有剩下的人。他们高大、笨拙、充满威胁的身躯似乎随着每个音符变得柔软起来。就连几个将军也过来了。所有人都过来了,直到房间里站了五十八个人。当加藤哲也弹奏完毕,他便在大家的掌声中鞠了一躬。要不是需要一个钢琴师,加藤那个下午不太可能有机会坐下来弹奏的,尽管他看着钢琴的眼神就像是其他人看着大门的样子。他并不愿意让别人注意到自己,要不是他的弹奏,这个故事也许就略过他了。可是这儿有了需求,有了特殊的要求,于是他就站出来了。
“好,好,”本杰明将军说,心想失去的伴奏师有了替代者真是件好事。
“弹得真不错,”细川先生说。站出来揽下此事的人来自南西会社,这让他颇感自豪。他认识加藤哲也已经二十年了。他认识他的太太,还知道他孩子的名字。可他却不知道钢琴的事,这怎么可能呢?
刹那间,房间里悄无声息,然后,在他们眼里最近才变成女孩儿的卡门说了些什么,她说的语言连健都不敢确定。
“再来一个,”牧师对她说。
“再来一个,”卡门说。
加藤朝卡门点头示意,她笑了。谁会把她错认为男孩儿呢?就算被帽子遮着,她也是相当可爱的。她知道人们都在看她,她闭上双眼,没法像自己想的那样再回到厨房了,也没法离开钢琴边缘内嵌的曲线了。他弹奏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琴弦的颤动,因为她把半个屁股靠在木头上了。以前,从来没人向她点头示意。没人倾听过她的请求。当然了,也没人曾为她弹奏过曲子。
加藤弹了一首又一首,直到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曾迫切地想离开这里。最后,他弹完了,没法再满足“再来一个”的要求了,因为他的手已经累得颤抖起来。这时,罗克珊?柯思握了握他的手,向他点头,于是一个协定就此达成: 以后她来唱歌,他来弹琴。
美声 第五章(1)
健是个忙人。细川先生需要他,他要他再给十个单词,这些单词的发音也要添加到他的记事本上。其他人质也需要他,他们想知道用希腊语、德语或法语怎么说“那张报纸你看完了吗?”,然后如果他们不认识西班牙语,又得要他来给他们念报纸。每天,梅斯纳尔都需要他来担任谈判翻译。
大部分时间里,他是在为几个将军提供便利。他们把他错当成了细川先生的秘书,而不是翻译。他们盗用了细川先生的服务。拥有一名秘书,这个主意他们喜欢,没过多久,他们便开始在深更半夜把健弄醒,叫他拿着铅笔和便笺簿坐着,而他们则口述对政府最新的要求清单。在健看来,他们的要求尚不成熟。如果说他们原先的计划是劫持总统来推翻这个政府,可他们却未作进一步的打算。现在,他们讨论的是接济穷人的笼统之事。他们从记忆里挖掘出每一个他们所知道的、身陷囹圄的人的名字,这在健看来是一张没完没了的清单。
深夜,权力与慷慨之心让他们精神亢奋,他们命令所有人都应该得到释放。他们要求的范围超出了###。他们回忆起儿时认识的偷车贼、小抢劫犯、偷鸡的人,还有十来个非法贩卖毒品的人——一旦你了解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并非是穷凶极恶之徒。“别忘了他,”阿尔弗莱德说完在健的肩头戳了一下,这让健觉得讨厌。“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受了多少苦。”他们很欣赏健工整的书写,当他们在副总统大女儿的卧室中觅得一台打字机的时候,他们又被健的打字能力所折服。有时,在打到一半的时候,赫克托会说:“英语!”然后是阿尔弗莱德:“葡萄牙语!”越过他的肩头看着用不同语言打字的他,多么叫人吃惊呀。他们仿佛拥有了一件非凡的、令人着迷的玩具。
健等着几个将军决定下面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鲁本?伊格莱西亚斯给他捎来个消息: 钢琴那儿的人需要他的帮忙。罗克珊?柯思和加藤有很多需要探讨的东西。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们会放健去吗?他们几个都赞同要让女高音高兴,或许还能再听她唱歌,所以他们同意让健走。健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叫出教室的学生。他还记得自己一盒整齐的铅笔、干净的练习簿,能有幸靠着窗子坐仅仅是因为课桌是按名字的字母顺序排的。他是个好学生,但他无论何时都会记得自己渴望离开教室的愿望是多么迫切。鲁本?伊格莱西亚斯拉住他的胳膊。“我想,再大的问题都得放一边了,”他轻声说,然后悄悄笑了,没人听得见。
细川先生、加藤和罗克珊一起呆在钢琴旁边。听着那么多关于歌剧的讨论被翻译成日语,听着罗克珊?柯思的话转变为日语,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听她对他说话不同于听她对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