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费先生回信了;语意暧昧。
纪律师:
希望你不要担心太多;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不可能比他先生早死;死后也极不可能不留子女。换个角度来说——家和万事兴。如果区区两万镑能息事宁人的话;我以为太值得了。
费佛瑞上
我气得把信往地上一扔。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柏西尔男爵的律师莫曼先生出现在门口。世上有各式各样厉害的角色;让人最难应付的就是他这种自来熟型——肥肥胖胖、笑容可掬。
“纪律师您好;”他和蔼可亲地对我说。“我刚刚路过这儿;想顺便进来打个招呼;看看您有什么事——希望我们能口头上先把彼此之间的意见沟通一下。您的当事人来信了没?”
“来了。你的呢?”
“唉;我倒希望他能给我点意见;他真固执!‘莫曼;我把细节交给你全权处理;我一点也不干涉’这几句话是他在两个礼拜前对我说的。我不大喜欢为难别人;如果可能;我真是希望能把您草约上的注解擦掉。男爵若真的全权交给我也就没事了;可是他偏偏又要插一手——我根本动弹不得。”
“你是说草约上的红字?”
“对!那不是我的意思。”说完他走向壁炉;嘴里哼着低沉的曲子。“您那一边是怎么说的?”
我真不好意思告诉他。
“两万镑是笔不小的数目……恐怕她的朋友不会轻易放过的。”
“一点也不错。”莫曼瞪着脚上的靴子发呆。“一点也不错。”
“如果能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说不定我的当事人还不至于如此受惊;要谈的话;你们打算最少要多少?”
“最少啊——最少要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镑;外加九先令。哈——哈——对不起;对不起;纪律师;我只是开个小玩笑。”
“这玩笑一点意思也没有!”
莫曼并不在意我的反驳;反而哈哈大笑。我可没他这么幽默;走到办公桌旁准备办公。
“今天是礼拜五;”我说。“下礼拜五以前把你们的决定告诉我!”
“当然——当然——当然——”他频频点头答道。“时间非常充裕。”说完戴上帽子正要出门;忽然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顺便问您一件事;知不知道那位写匿名信的女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说。“你们也没找到她?”
“还没有;不过我们是不会死心的。柏西尔男爵已经怀疑某人在藏匿她;他已经派人监视这个人了。”
“你是说陪她上康柏兰的老太太?”
“差太远了;我们怀疑的这个人是个男的。他可能就是协助葛安妮逃离疗养院的人。柏西尔想马上询问他;不过我反对。我劝他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变化。好了;再见了;下个礼拜二我可能会再来。”
他最后的这段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两天我满脑子的婚姻财产条约;根本没时间办别的事。我应该把其他的诉讼案件整出头绪;可是就是不能专心。腓力生前是我的莫逆之交;我们俩是死党;因此在办理这件事上;我一点也不想让萝娜吃亏。
我不考虑给费先生回信了;打算亲自和他谈一谈;或许比较有效。决定了以后;我就在第二天;也就是礼拜天;搭车前往康柏兰。希望能借此行影响费先生;为萝娜争取点利益。我知道这一趟成功的希望渺茫;不过至少它能使我对得起自己。为自己老友的孩子做点事;我该在所不惜的。
礼拜天的天气晴朗。由于医生两年前曾经警告我;不可太过操劳;我就把行李让人先拖走;自己步行到尤斯顿广场;你猜怎么着?我碰到了华沃特。
他加快脚步上前来和我打招呼。如果不是他
亲了亲墓碑,离开墓园(10)
先看到我;我们就错失这次碰面的机会了。他的样子显得好落魄;和以前判若两人。我记得他以前在凌雾堡都穿得干干净净;现在变得好邋遢。
“你是不是才从康柏兰郡回来?”他问我。“贺小姐来信说;柏西尔很令你们满意;婚礼是不是就要举行了?你知不知道是哪一天?”
他说得好迫切;巴不得把想说的一口气告诉我。可惜说得太快;我几乎听不懂他的意思;心想;他和费家不过是泛泛之交;并没什么权利知道费家的私事。于是我长话短说;大事化小地告诉他:“华先生;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好像气色不大好——”
他很不自然地咬着嘴唇;显得很紧张;看他这个样子;我有点责怪自己不该答得那么草率。
“我是没什么资格打听他们的消息;”他痛苦地说着。“我应该和其他人一样;等着看报纸就行了;”他没有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最近我心情不好。我可能要出国换换环境。贺小姐帮了我不少忙;她的推荐信很管用。那地方离这儿很远;唉;管它什么地方!”他说完环视了一周;目光似乎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搜索;好像我们被人跟踪似的。
“希望你此行能有所收获;一路顺风。”说完我加了一句:“我正要上凌雾堡;贺小姐和费小姐目前正在约克郡。”
他眼睛一亮;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忽然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拍了拍;然后连声再见也没说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虽然我和他并不怎么熟;可是见他这个样子;我也怪难过的;有点担心这个年轻人的前途。
4
抵达凌雾堡时正好赶上晚餐。堡内冷冷清清的;本以为魏太太会下来陪我;不巧她因感冒回房休息。仆人们因我的突然抵达;手忙脚乱;错误百出;竟然端了一盘冷冻猪排给我。
费先生的健康情况依旧;仆人回来告诉我说;他第二天一早就可以见我。我知道我这个不速之客一定使他整夜失眠。
窗外冷风呼呼;吹得房内怪声四起;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早上十点钟;我到费先生的房内;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坐在椅子上。仆人在他面前举着一幅蚀刻版画供他检查。看到我;他示意仆人站到一旁去。
“为了我们家的事;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他靠着椅背对我说。
我以为仆人会退下;后来发现他并无此意;手上拿着沉重的版画;站都站不稳。
“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找您商量;”我对他说。“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希望最好能单独和您谈。”仆人感激地望着我。“单独谈——”他似乎很惊讶我这种要求。
“请这位先生下去吧!”我指了指一旁的仆人。
“先生?他是什么先生;半小时前和半小时后;你都可以称他先生;可是;现在他只不过是个画架——何必在意他的存在呢?”
“我很在意;我希望我们能单独谈谈。”
由于我语气和态度的坚定;他无可奈何地对仆人说:“画放下再走;把我推到老位置上;别忘了我的手要够得到拉铃。好啦好啦;你走吧!”
“我放下自己的许多件案子不办;来到这里;”我对他说。“目的就是要为你们费家争取利益;我想我曾经要求你的合作——”
“小声点;”他无助地闭上双眼。“请你小声点;我受不了。”
为了萝娜;我不得不尽量地控制自己。
“我这趟是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上封信的内容;不要让我放弃争取你侄女利益的权利。这些利益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我再把事情说一遍给您听。”
费先生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做太绝情了;太绝情了!继续说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事情的本末和利害关系说给他听。
“好;纪律师;你真是太关心费家了!”
“费先生;请您简单扼要地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说一遍;柏西尔没有资格动用那笔两万镑的本金;如果他们没小孩;钱就该归回费家;因为那是费家的钱。如果您的态度坚强一点;柏西尔是绝对会放弃的。要不然;他就要背上为了图利才娶萝娜的黑锅。”
“老纪!我看你是对贵族有偏见吧?你不喜欢柏西尔;因为他是个男爵对不对?你未免也太偏激了点!”
偏激!他说什么我都认了;可是说我偏激就未免太过分了;我再也忍耐不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太冲动!天哪!别吓着我了!我不是有意得罪你;其实我自己也是非常偏激的;我们俩都偏激;这样总行了吧?请你别再气了;我没精神和你吵架。我们换换话题吧!来——来看看我这幅蚀刻版画;我来教你怎么欣赏。”
他说完;我也慢慢地恢复了理智。
“如果您认为我对柏西尔男爵有偏见的话;那您就错了。在这件事上我或许不敢苟同;可是对他本人我一点成见也没有。像他这种态度;我对任何人都会反对的;管他是贵族或平民。我的原则非常简单。如果您到附近的律师楼;请问任何一位律师;他们都会告诉您;把费小姐的财产让给他的丈夫是不智之举;他们会告诉你;她丈夫只能在她死后享受本金的利息而已。”
“真的?”费先生说。“如果那些律师有你一半这么唬人的话;我会立刻派人把他们撵走。”
“您吓不了我的;费先生。为了您的侄女;您也不该刺激我。在我离开这间房子以前;您必须给我一个交待;您要负这次很丢脸地订立财产契约的全部责任。”
“我拜托你不要浪费时间好不好?我说过;我没精神和你吵。你只是在自寻烦恼;烦柏西尔、烦我、烦萝娜——我的答案是‘不同意你’;为了息事宁人;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我现在才了解;您在写信时;已经下定决心了。”
“总算了解了!”
我转身就走;只听到费先生摇着他的铃。
订立契约书(1)
“将来如果出了事;”我转过身撂下最后一句。“别忘了;我曾尽了职责警告过您。如果我自己有女儿的话;我不会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出嫁的!”
门开了;仆人已经站在那等我了。
“路易;带纪律师下楼;叫他们好好地侍候他;午饭多准备点好菜。”
我懒得回答他;掉头就走。下午两点有一班火车到伦敦;我决定搭那班车回去。
礼拜二;我通知所有费小姐亲口告诉我的财产受益人;告诉他们权利已被剥夺。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就算我拒绝那样做,也会有另一个律师订立那份契约书。
这件契约的事可以说是告一段落;紧接着是一段非常怪异的事件。我的叙述到此终止。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我自己有女儿的话;决不会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出嫁的。
(纪摩尔律师的叙述到此结束)
故事由贺玛丽继续叙述(摘自她的日记)
地点:凌雾堡。
时间:十一月八日。
纪律师今天早晨离开。
和萝娜会谈以后;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惊讶和难过。我怀疑萝娜把持不住;无意间让他发现真正的秘密。本来要和男爵一块去骑马的;为了证实我的疑惑;马也不骑了;打算去找萝娜问个究竟。
当我发现萝娜闷闷不乐的原因时;我真的困惑了。我早该知道华先生的体贴、幽默、沉着既能吸引我;也自然能吸引萝娜。当她主动对我坦白时;我发现她已中毒很深。原先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后来我发现;这种感情已经根深蒂固;可能要影响她一辈子。发现自己的估计错误后;我开始犹豫了;对任何事情都无法决定。对柏西尔的解释;对今早是否需要去见萝娜都无法决定。
进到她房里;我发现她正在来回地踱着方步。她脸色红润;见到我非常兴奋地对我说:“玛丽;你来得正好;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再也忍不住了。”她显出少有的激动;语调坚定。我把她手中握着的华先生的画册接过来;放到桌面上。“冷静地告诉我,亲爱的,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纪律师告诉你什么了?”
她摇摇头。“跟纪律师没关系;他是个老好人;我在他面前还哭了呢;真不好意思;我当时实在是太难过了;我对自己毫无办法,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就……为了我自己;为了大家;我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做个了断。”
“你的意思是说;你勇敢地告诉大家你要解除婚约?”
“不是;我要勇敢地站出来揭露真相。”
说完;她双手环抱着我的脖子;把头轻轻地搁在我的肩膀上。我低着头看了看她;发现她正在凝视墙上费老先生的画像。
“我不可能解除婚约;虽然它对我来说是悲剧。不过我可以不毀约而避免这悲剧的发生。”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要亲口告诉柏西尔;要他自动解约;因为他心里有数。”
“你所谓的心里有数是什么意思?柏西尔根本就知道你自己反对这桩婚事!”
“对!我可以告诉他;当年父亲安排我们结婚时;我并没有反对;也很满意。如果今天没有第三者出现的话;那我就会遵守婚约;可是——”
“萝娜;你千万不可以告诉柏西尔;那样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他有权知道;如果我藏在心里;那才是贬低自己。”
“他根本没有必要知道!”
“那你就错了;玛丽!我不该欺骗任何人;尤其是我父亲为我私订终身的人。”她亲了亲我的面颊。“我的好姐姐;你一直都很喜欢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与其让我欺骗他;把秘密隐藏起来;倒不如向他坦白;让他知道我的心事。”
我轻轻把她推开;简直不能接受她的看法。这是我们俩有生以来头一回改变立场——她坚定;我犹豫。
“玛丽!别生气嘛——”她以为我的沉默代表着气愤。
我把她搂住;没有作声;深怕一开口泪水就会滚下来。
“我考虑了好几天;”她像个孩子似的玩着我的头发。“我想了又想;只要对得起良心;我什么都不怕。明天当着你的面告诉他好不好?说出来我心里就会像掉了个石头那样轻松了。放心;我不会说什么使你难堪的话;我说什么都是为了不欺骗自己;他听完该怎么决定就随他了。”说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心中似有千斤重担;仍然不能打消疑虑;不过我告诉她一切听她的。她感激地谢过我;才把话题扯开。
晚上;她和我们一块用餐;在柏西尔面前比以前自然多了。吃完饭;她一反常态地弹了几首莫扎特的轻快曲子;都是华沃特最喜欢的;自从他走了以后萝娜就没有弹过。她一直把乐谱藏起来;免得有人点曲。
我不知道她今早的决定是否有了变化;一直到她向柏西尔道晚安;小声地请他第二天吃完早饭到她房里;有事商谈;我这才知道一切照原定计划进行。我注意到柏西尔的反应;发现他突然变了脸色;我和他握手时他的手还是抖的。显然他已知道第二天的谈话关系着他的前途。
我和往常一样睡前到萝娜房内看看;我发现她枕边藏了一本华先生的画册;以前小的时候;她都放一个小玩具在枕边。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指着画册摇了摇头。她躺在床上勾着我的脖子亲了我一下。“就让它在枕边躺一晚吧!明天的事很难说;或许根本就没有明天。”
十一月九日
今早头一件事并没引起我多大的兴趣;华先生来信了。他并没说什么;对葛安妮的事也只是简短地告诉我他没有权利批评贵族。他还说要恢复以前的工作似乎是不大可能;希望自己能出国换个环境;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帮他这个忙。在他说完最近没见到葛安妮的踪影以后;他神秘地告诉我;自从回到伦敦就被人跟踪;虽然不知道是谁;可是他日夜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人跟踪他。
看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好害怕;因为萝娜已使他精神恍惚。我决定写信给母亲在伦敦的几个朋友;希望他们帮个忙。目前唯一能挽救他的;就是改变环境了。
订立契约书(2)
男爵派人来告诉我;他正赶着写一封信;无法和我们一块吃早餐;如果十一点方便的话;他将在那个时候到萝娜房内和我们谈。我注意到萝娜的表情;她在看便条的时候显得非常平静;就连我们在屋内等男爵时;她仍然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
“玛丽;别替我担心。”说来说去就是这句话。“在你和纪律师面前;我或许会失态;但是在柏西尔面前;我是非常清醒的。”
对她这种突然的转变;我无言以对。我们俩相亲相爱了这么多年;她这份毅力;一直不为人知;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钟在敲十一响的时候;柏西尔男爵出现在门口。脸上紧皱的纹路;显出了他的急躁和不安。一向随着他出现的干咳;此刻更是频频出现;令他非常窘迫。他在我们对面坐下;我发现他是我们三人中面色最白的一个。
像往常一样;他先说了几句应酬话;想借此冲淡自身的局促;可是这一回;他的幽默并不灵光;不论是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无法掩饰他的不自在。他一定也发现了这点;不然他不会在说到一半时就停住了。
萝娜开口前;气氛有点凝结。
“我想和你谈一件事情;这件事关系着你我;是我要我姐姐陪我来的;她在我旁边;我就比较胆大一点。她和这件事情一点关联也没有;我要说的话全都出于自愿。这点;我希望你能了解。”
男爵点了点头。萝娜表现得恰到好处;非常得体。他们目光对视了一会;显示着彼此已经达到某种程度的谅解。
“玛丽对我说;除非得到你的认可;我不得任意毀约。她告诉我;是你说的;如果我亲口告诉你;我不愿意维持我们婚约的话;你绝不为难我而还我自由。对于你的这种态度;我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没有别的话可以代表我内心的感受。现在我要亲口告诉你;我接受你的好意;不愿意把婚约维持下去了。”
男爵紧绷的脸松弛了一些。可是我又发现;他的右脚开始在地毯上打着拍子;因此我确定他仍然非常紧张。
“我还记得你在向我求婚以前;曾经征求我父亲的同意。你大概没忘记我当时是怎么对你说的?我说只要我父亲答应;我就答应。我是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的;他是我最好的顾问;我对他百依百顺。虽然他已经走了;我对他的爱和信心;毫无一丝动摇。我相信;如果今天他还活着;他也会尊重我的意见;以我的幸福为前提。”
说完;她伸出手来紧紧地抓住我。
“我想问你一句话;”柏西尔男爵开口了。“从你答应嫁我到现在;我有没有做过任何令你失望的事?”
“你的表现;我无话可说。你一直对我很体贴;我和我父亲都没有理由不信任你。在你身上我找不出任何瑕疵好让我要求解约。不管从任何角度我都不该提此要求;反正答应不答应完全在你——不是在我。”
他的脚突然停止;男爵往桌前一靠。
“完全在我?”他说。“我有什么理由解约?”
我感觉到萝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冰凉的手用力抓着我。我开始担心了。
“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