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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子劲无意间触摸了一下花瓣,一股冰凉的感觉随即渗入指尖。他将花瓶整个儿托在手心,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想到瓶中竟传出沙沙的响声。
“轩然,快来看!”于子劲侧身朝搭档喊道。
陈轩然看了一眼于子劲手中的花瓶,从衣柜旁走了过来。
于子劲逐一抽出花枝,将花瓶完全倒过来,很快,一枚硬币从瓶口哗地溜了出来。硬币在桌面上滚动几圈后,停了下来。两人虽为之一振,又不免有些失望。于子劲轻轻拿起硬币,在指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这只是一枚非常普通的硬币,除了有些陈旧。
“这可能是她插花时不小心掉进去的。”陈轩然扫兴地摇了摇头,正欲走开。
“等一下,”于子劲叫住了他,“你看,这是一枚一九八六年的硬币,这类小额硬币现在已不流通了。你再瞧瞧书桌上的这些古旧的书籍,可以看出,她有收藏旧物的爱好。墙上挂着的那幅颜色暗淡的山水画和写字台边那个过时的闹钟也能说明这一点。”
“你说得没错,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先别急,你再看看那些塑料花,我猜测那些花被买回来还不到半个月。”
“我也看出来了,但是……”
“但是,对于这么一个喜欢收藏旧物,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条不紊的女孩子,怎么看着珍藏的硬币掉进花瓶中而置之不理呢?”
“有道理,”陈轩然信服地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说她收藏这枚硬币是有目的的。”
“与其说是收藏这枚硬币,”于子劲笑了笑,“倒不如说是收藏硬币上的这个数字‘一九八六’……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刻骨铭心?也许,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可怕的回忆;也许,这是某件往事的见证品。这可能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查出来的。”说完,他将硬币丢进花瓶,又将塑料花插入瓶中,放回原处。
“这是个可爱又可怕的女人。”陈轩然嘀咕道,“保存回忆无疑在发酵伤痕,可见,她在随时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于子劲说,“对了,你那里有什么新发现?”
“怎么没有?我正想告诉你呐。”陈轩然神秘地笑了起来。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于子劲也笑了起来。突然,他将目光落在了写字台边那个很旧的小闹钟上,“怪了。”
“又怎么啦?”陈轩然疑惑地问道。
“这个闹钟在走。”于子劲说道,一脸的不解。
“一定是那个提着大箱子、戴着墨镜的男子上的发条。”陈轩然好奇地瞅了一眼小闹钟,肯定地说道。
“不可能,别忘了他来取东西的时间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以前了。”
“这,这就不知道了,难道是她……”
两人相视了一眼,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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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衣柜里的秘密(1)
陈轩然忽然住了嘴,朝于子劲的身后看去,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吃惊,于子劲也赶忙转身望去。原来在门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大沙袋,墙根处还放着一对哑铃和几根细绳,更令两人感到吃惊的是,在门板内侧竟插着一把匕首。
“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想不明白,我们就不要去琢磨了,说不定这个疑问在将来的某个时候会迎刃而解。”
“说得也是。”
陈轩然拍了一下于子劲的肩,举手指了指于子劲先前提过的墙上的那幅国画。于子劲径直朝那幅题为《五人缘合图》的山水画走了过去。
国画挂于右墙的正中央,是竖幅的,并且经过一番精心的装裱。画境开阔、气势磅礴,整体色调还是比较鲜明的,只是由于时间久的缘故,线条显得有些暗淡。于子劲凑近细看,此画作于一九七九年夏初,作画的人叫张笠。这幅画距今只有二十年,年代并不远,大概是因为画纸和颜料不好的原因,整个画面就像笼罩了一层雾气,这反而使得此画更有特色。
画面上,青山横亘、飞瀑流泉,在近处的石桥边站着五个人。这五个人中有两个是女人,其他的三个都是男人,他们的面孔都非常模糊,真搞不懂作画的人取名为《五人缘合图》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因为画面上有五个人吗?张禹玲和作画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仅仅是都姓张吗?她保存此画的动机又是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在于子劲作这些思索的时候,陈轩然不止一次地发出感叹,但他的兴趣很快就消失殆尽。他没有继续欣赏国画,而是走回大衣柜旁,一手扶着墙壁,独自思考起来。
当于子劲清楚从画面上不可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时,就走到搭档的身旁。他轻轻敲了敲大衣柜,漫不经心地说:“这个漂亮女人一定有很多衣服吧,要不然她干吗弄这么大的衣柜。”
“它也是个艺术品。”
“艺术品?”
'=BW('第六章衣柜里的秘密'='“我说这个大衣柜也是个艺术品。”
“是吗?”于子劲微微笑了一下,说,“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没有仔细看。从进屋子到现在,我几乎都在研究这个衣柜。”陈轩然轻轻抚摸着衣柜上的两扇小门,以行家的口吻说,“你来看,这种木料不多见,如果你凑近闻闻,就能闻到一种珍贵的水杉树的香味。”
“说得没错,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于子劲凑近闻了闻。
陈轩然得意地笑了笑,说:“整个衣柜的外观十分均匀和谐,光泽依旧,镶在左右两个边门的花纹玻璃也是非常精致。你来看看玻璃上的图案,先瞧瞧左边这个,再看右边的,你可能已经看到了,两扇玻璃上的画面虽然一致,但借助视觉角度与光线明暗看到的效果却迥然不同……是呀,我也很犯疑,那个站在假山下的女人手中的扇子怎么一下子就从右手移到了左手。假如打开这两个边门从里面向外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了。玻璃上一片空白。”
于子劲对同伴的发现感到非常惊讶,他正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陈轩然却不给他讲话的机会,继续讲道:“你再好好看看,衣柜四周的镶边都是用细竹片编成的,虽然衣柜下面的三个抽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那三把锁环可是很不多见啊。总之,在当今社会,这样精美而适用的衣柜已经不多见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衣柜也是很有来头的?”
“至少可以说它也是这个女人的收藏品之一,准确说是纪念品。”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衣柜里的秘密(2)
“看来,她非常传统,也很念旧。”
“说得对极了,”陈轩然说,“对了,劲哥,你刚才提到这个女人有多少衣服的问题,我这就来打开衣柜让你自己瞧瞧。看,就这么三套衣服,不过空衣架倒不少。鞋子的数量却是个例外,我看到床下起码有六双鞋,但没有一双高跟鞋……”
陈轩然忽然住了嘴,朝于子劲的身后看去,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吃惊,于子劲也赶忙转身望去。原来在门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大沙袋,墙根处还放着一对哑铃和几根细绳,更令两人感到吃惊的是,在门板内侧竟插着一把匕首。
于子劲走到门后,仔细看了看匕首,摇了摇头,回到搭档身边。“你对此怎么看?”他说道,吸了一口气。
“她是个非常不简单的单身女人。”陈轩然说着,笑了起来。
“应该说她的身手很不错。”于子劲说,“还有什么发现没有?”
“衣柜里那些小孩子的衣服算不算重要发现?”
于子劲不解地瞥了同伴一眼,躬身在衣柜里寻找开来。不一会儿,他捏着几件小孩子的旧衣服站了起来。
“这是我唯一感到困惑的,这些旧衣服能说明什么?”
“我想,就像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这也是她保存记忆的一种方式。”于子劲将衣服放回原处,用手指着衣柜下面一个没有打开的抽屉,说,“你猜,这里面藏着什么?”
“不太清楚,如果你带了钥匙就好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那把钥匙就是开这个抽屉的?”
“直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靠的也是直觉。”
两人笑了起来。
“那个人为什么要把钥匙放在挎包里?”停了一会儿后,于子劲说道,“难道那把钥匙真能揭开本案的谜底。”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陈轩然严肃地说,“你想现在就看看抽屉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吗?”
“那是当然。”
“门后的那一对哑铃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不行,这样做太粗暴了,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成大傻瓜了,说不定她还会控告我们一个‘盗窃罪’什么的。”
“开个玩笑而已。”陈轩然笑了笑说道,“左边那个稍大的抽屉里放着一只可爱的玩具熊,不过……”
“不过什么?”
“它只有一颗眼珠。”
“是吗?让我来看看。”于子劲将玩具熊从抽屉里取出来,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显然是被人用刀子挖掉的,由于用力过猛,玩具熊的眼睛四周留下了很多刀痕,它的脸颊上也有很多刀口。这只玩具熊可能是张禹玲的仇人的,不对,她绝对不可能保存仇人的东西。还有一种解释是,这只玩具熊所象征的某个人与她有很大的仇恨,要不然,她不可能这么做。说来也怪,这只独眼的玩具熊,尽管脸蛋被毁了,但看起来并不难看,这似乎在有意识地告诉我们,有些坏蛋从外表来看,也是很淳朴的。”
“劲哥,你把问题考虑得过于复杂了吧,这不过是个玩具。”陈轩然说着,打了个哈欠。
“也许是吧,这段日子我常这样胡思乱想。”于子劲把玩具熊放回抽屉,拍了拍手,“我看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研究的东西了吧。”
陈轩然指了指墙顶的一扇小窗户,说:“还有那扇小窗户。”
于子劲抬头望了望,一丛干枯的枝叶在窗口外面摇曳。他想,小窗户下面一定就是院内的那棵大松树,松树旁边还有一棵无花果树。“我们不可能从那扇小窗户发现什么名堂。”他说着,将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
“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让我最后看一眼头顶的天花板,这盏灯有些特别。”
“能有什么特别的?”陈轩然很不相信地问道。
于子劲走到灯下,仔细打量着灯。“你过来,把头抬高些。”他拽了一下同伴的肩膀。
陈轩然极不情愿地走到灯下,认真看了起来。片刻之后,他忽然发出一声惊叹:“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灯啊?灯罩内连根钨丝也没有——硬币,又是一枚硬币!”
于子劲赶忙搬来一张凳子,说:“你踩在凳子上面,仔细看看那枚硬币。”
陈轩然照做了。
“将灯罩左右轻摇一下,快告诉我,硬币是几分,哪一年的。”
“一角,一九九一年。”
“好,很好,让我们再来确认一下灯座是不是完好的——你轻轻扭开盖子,仔细看一看,情况怎么样?”
“里面的线子全断了。”陈轩然跳回地面,神色明显很不安,“这个女人太怪了,简直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的还在后面。”于子劲将凳子放回原处,又环顾了一下屋子,“我们走吧。”
两人迫不及待地走出屋子,于子劲把房门重新锁上了。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于子劲在走廊上停住了脚步。
“什么问题?”
“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到底用大箱子装走了什么东西?”
“好像没装走什么东西……不会是……”
陈轩然赶忙捂住嘴巴,没敢说出口。于子劲不禁打了个寒战,和搭档匆匆下楼而去,他们正好遇到上楼来的女房东。
。。
第七章 跟踪(1)
怪女人在超市门口迟疑了一下,神色显得有些慌乱。她拉了拉深蓝色的长衣领,将脖子全部围了起来,加快步伐朝人民广场方向走去。
从那间怪屋子回来的当晚,于子劲的母亲于慧芳心脏病复发,于子劲赶忙将母亲送往医院抢救。因为抢救及时,于慧芳总算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但身子依然非常虚弱,精神状态亦不佳。于子劲一步也不愿离开相依为命的母亲,查案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他的同事们的肩上。于子劲对此深表歉意,但大家都表示理解。
这是于子劲的母亲住院第五天后的一个下午,一个自称张禹玲的姨妈的女人走进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待室。这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大伙后来称她为周阿姨。陈轩然和另外两个同事——林森、小琴一并接待了来人。
周阿姨在接待室门边的一张沙发上落座后,就开门见山地介绍道,她的外甥女——也就是张禹玲,是今年五月份才到沧浪市的,具体来办什么事,她亦不得而知。她也承认,她的外甥女确实是个做事怪异的人,不爱说话,老是板着一张脸,额头上常常布满了阴云。
陈轩然仔细地听着,一边好奇地观察这个中年女人。她的神情比较呆滞,目光谨慎,而且闪烁不定,是那种不容易被外界影响,过惯了独立生活的女人。她有着一头蓬松的鬈发,脸上的皮肤却出奇白嫩,可见她非常注重保养。在言谈中,她反复强调她是张禹玲的堂姨妈,并没有很直接的血缘关系。陈轩然的两位同事都能看出,她所说的一切均是在脑海中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在短暂思索后,周阿姨继续讲道,小草(这是周阿姨对外甥女的亲密称呼)自来到沧浪市那天起,就不时表现出紧张与不安,还经常做噩梦,而且每次都被吓醒。她们快十五年没有见过面了,彼此都很陌生。由于性格与生活习惯的巨大差异,没过多久,这个孤僻的女孩在留下一张纸条后,就悄然搬走了。
“那张纸条还在吗?”陈轩然匆忙问道。
中年女人慌忙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把它扔进炉灶了。如果早知道纸条对你们有用,我就不会这么做了。”说到这里,她用颤抖的手从衣袋里掏出纸巾来擦了一下额头两边的汗珠。
陈轩然失望地叹了口气,说:“纸条上都写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她就跟我简单地告了个别。”
“你知道她上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
'=BW('第七章跟踪'='“你有没有去找过她?”
中年女人不悦地瞪了陈轩然一眼,说:“我干吗要去找她?”停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我应该尊重她的选择,既然她要走,我又何必勉强她留下来?或许,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这个问题你不觉得问得有些好笑吗?我怎么可能知道她要去办什么事?”
“这倒也是。”陈轩然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中年女人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她仔细打量起坐在对面的三个警察。当她把目光落在陈轩然的身上时,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说明,我的外甥女与这桩惊动全城的凶杀案没有任何关联。”
“你怎么这么肯定?”
“凭我对她的了解。”
“但据你刚才所说,你对你的外甥女并不了解。”陈轩然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没有完全表露出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跟踪(2)
“我凭的是直觉,但我确信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你说话很有逻辑。”三个警察都笑了起来。
中年女人不满地瞅了瞅这三个年轻人,尽量克制住自己易躁的情绪。她紧绷着已经煞白的脸,猛咳了几声,再次掏出纸巾来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说:“不瞒你们说,我的外甥女也是本地人,她的母亲是我的堂妹。至于她的父亲是谁,很遗憾,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个艺术家,但有的人说是个教师。她的父母是在七十年代初某个大冷天结的婚,而且是秘密进行的——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你们心里应该清楚。哎,不幸的是,三年后,小草的父亲就出车祸死了,我堂妹因此忧郁成疾,不到半年,也离开了人世,就剩下小草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当时,我家也正遭受着一场可怕的危机,和我相依为命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被坏人陷害了。那些日子对我来说是一段非常可怕的回忆!”
说到这里,周阿姨竟低声抽泣起来,这使得在场的三个警察都感到不知所措。她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痕,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坚定。不一会儿,她苦笑了一下,说:“后来,我记得是一个好心的中年干部收养了不满六岁的小草,并带她去了省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是怎么过来的我无从得知,也没人告诉我,直到上半年我才从她口中了解到一些。惭愧啊,我对小草没有尽到丝毫的关爱之情。她以前住在省城时,我不闻不问;她回来后,我仍然那样对她……我自认是个非常冷漠、自私的女人,但又有谁知道我这辈子所受的痛苦啊?今年刚过春节,小草第一次给我打长途电话,说她的养父母先后去世了,她在一家叫长鑫源的大酒店工作,过几个月就要回沧浪市,一是来祭拜她的父母,可后来才发现她父母的坟已经不在了;二是来办一桩事,但她没讲是办什么事,不过,绝对与此案无关。你们应该相信她,而且必须相信她,就算她心中有什么仇恨,也不会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好了,我说完了,我该走了。”
话刚说到这里,她突然站起来,转身出了门。她说走就走,让三个警察都感到猝不及防。当陈轩然追上去请她留下电话号码和详细住址时,她摇了摇头,解释说鉴于凶手的阴险与凶残,还是小心为妙。如果有新情况,她会再来的。之后,她就在警察们疑惑的目光中,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道,消失在公安局的大门外,根本不像来时那样步履蹒跚、举止迟缓。
陈轩然站在走廊尽头思考起来,这个女人这么怪,可以想象她外甥女的性格有多古怪。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应该跟上去看看这个女人到底住在哪里,说不定还可能有其他发现。他下定决心后,赶忙换了衣服,向两位同事简单交代一下,就走出了公安局。
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