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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
“这就好。”
他给我戴上眼罩,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接着他命令我躺到两排座位之间的空地上,又用一条毯子盖住我。我估计我们行驶了大约半个钟头。但是药劲儿发作,弄得我迷迷糊糊,实际上也许是一个钟头。集中精力判定方位根本就不可能,甚至连我们是否驶过了二号铁桥,开出了曼哈顿区没有,也判断不出。
终于,车停了。左轮枪又戳着我。“到了。记住,别耍滑头去碰眼罩。”
他们领我进了一幢楼房,往楼上走。我仔细听脚步声,但什么也辨别不出。我们最后大概是进了一套普通的寓所,我也只能这么猜想了。地板光光的,没有地毯,关我的这间屋里似乎也没有床。“你用睡袋。”对我说话的是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如果你妻子付了东西,你在这儿就不用待很长时间。”
药力渐渐消失。我真想劝劝他们。“喂,我这枚钻石戒指值两千美元,给你们,还有我的表和钱包。让我走吧。”
“我们要的赌注比这大得多,迈克尔斯。待会儿我们就往波士顿打电话,把我们的条件告诉你妻子。”
“你们要什么?我不是个富人。”
“对我们来说够富的了。我们了解你全部的珠宝生意。”
我知道一切都经过了周密的策划。“你们要多少?”我终于问他们。
“价值二十五万美元的没有雕琢过的红宝石。”
“红宝石!”
“明天先由你妻子给经理人打电话转告你的指令。如果经理人不交出宝石,你自己再跟他通话。你妻子将按照我们说的把宝石包好,明天下午直飞纽约。包裹留在机场的女厕所里,然后你妻子搭乘下一班短途飞机返回波士顿。等宝石安全地落到我们手里,警察也没来找麻烦,你就平安无事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拨电话。一次就通了。话筒塞到我的手里,里面传出琼疑惑的嗓音。“杰弗?怎么啦?”
我尽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别激动。我被绑架了。”
“什么!”
“镇静一点,琼。如果你完全按照他们说的去做,我就没有危险。记好,千万别通知警察。”
“我的天哪,杰弗!他们要什么?”
“他们要价值二十五万美元的没雕琢过的红宝石。你务必到公司保险库去取这些宝石,明天你带着它们飞往纽约。这个人来告诉你具体做法。”
有人从我手里接过话筒,然后是清晰的讲话声,“我们不再跟您联系,迈克尔斯夫人,所以,请注意听仔细点。”他讲述了整个安排,包括她第二天坐什么飞机和放置包裹的地点。“有一个装卫生纸的废纸篓。你用几张卫生纸包成包裹,丢在篓里,然后迅速离开,搭乘下一班短途飞机返回波士顿。”
“我——我想我不可能那么快就得到宝石。”我听到话筒里琼的声音。
“您丈夫会通知经理人,安排好一切的。您只需包裹一下就行了。”
“我能跟我丈夫谈谈吗?”
“毫无必要。只要照您听到的去做,明晚他就会获得自由。否则,他就完了。”
电话断了。但我觉得他仍然站在电话前,没有走。“我们现在就给你的经理人打电话,把事情办妥。我们可不希望发生意外。”
于是我同乔治·富兰克林通上了话。我告诉他我已被绑架,并强调说绝不能惊动警察。他是那种一天到晚都担惊受怕的人,这一下完全把他吓坏了。
“二十五万块钱的宝石!”他抗议道,“我们到哪儿去弄那么多的宝石呀?”
“无论如何要搞到!从特别账号中提钱,去买宝石。市面上货很多,没问题。”
“好吧。”听上去他很不情愿。
“这可不是开玩笑,乔治!”
“好吧。”他重复道。
打完电话,他们给我上了手铐,又给我捅上一针,把我放进睡袋里过夜。我睡得很香,无疑是得益于麻醉药。早晨醒来,他们给了我一份少得可怜的早餐——半玻璃杯橘子汁和一小片烤面包。
我对于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我所能听到的只有偶然传来的街上的嘈杂声。我坐在地上吃着简单的早饭,感到就像是在另一个星球上。我知道屋里有个人在监视我,由于他不讲话,我猜准是那个拿短筒猎枪不言不语的家伙。
我暗中摸了摸墙壁,很想留下一点痕迹以后好辨认出来。但墙壁油漆得十分光滑,污点一定很容易被发现,被擦去。我手里只有一只装橘子汁的玻璃杯。
玻璃杯口径很细,杯壁上刻着花纹。我无法判断花纹刻得是否精致,但我估计他们多半不会把这杯子扔掉。这是我留下记号的唯一机会了。我等着,直到我听见那人走出屋门。时间短暂,我一口喝干饮料,翻过杯子,用我的钻石戒指在杯底划上两个字母“mj”。当然,我看不见是不是成功了,只能摸出一点粗糙的痕迹。可能刻得不够清楚;也可能刻得太显眼,他们立刻就会发现,把它扔掉。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早饭后他们又给我打了一针,整个白天我都迷迷糊糊,时醒时睡。因为眼睛被蒙着,不可能知道什么时候白天结束黑夜到来。一次我醒来后,大声问几点啦。拿左轮枪的人走进屋子,告诉我天快黑了。还说他的伙伴已经去取宝石,他在等消息。
“你最好祈祷那儿没有警察。”他说。
“可是你们杀了我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杀你警戒后人。不杀你,将来所有的人都会找警察来和我们作对。”
“那也不是我的错呀。”
他不回答,走出屋去。
隔了一会儿,我抬起戴着手铐的腕子,碰到了盖住我双眼的眼罩。我一直想冒险偷看一下四周。我发现宽大的带子十分牢固,便重新垂头丧气地靠在墙上。
后来,我听到寓所的门开了,接着是低低的交谈声。我感到呼吸都很吃力。我知道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射来一发子弹,或者是被注射一针毒药,从此再也醒不了。一瞬间我想起了玛莎倒在地上瘫作一团的样子。还有琼。她带宝石飞往纽约了吗?她真的会关心我的死活吗?让她携带宝石可靠吗?她正好可以甩掉我,做一个有钱的寡妇,用二十五万美元去开始一种新生活。
如果她想那么做,该有多么容易呀。
我听到有人走进屋子。
这是带左轮手枪,爱说话的那一个。“你妻子带来了宝石,”他说。“一切都符合事先的规定。今天你走运了。”
“你是说我可以走了?”
“等天黑了我们就带你出去,然后找个合适的地方丢下你。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这话让人挺放心。可当你两眼漆黑手也被铐着时,什么话都显得差点劲儿。那话不也同样可以理解为把我带出去丢进河里吗?
时间过得真慢。他们让我吃饭——一个放在纸盘里的三明治,还有一杯速溶咖啡——饭后准备出发。我被领着下楼。这次我使劲数着楼梯的级数。似乎是四楼,但我断定我们下到了地下室。那就是说他们关我的地方是三楼。
“到后排座去,”那人命令道,“别耍滑头。我们不想在就要放你走时向你开枪。”
他们带着我行驶了大半个钟头,至少我自己感觉有这么久。汽车终于在路边停下,我被推出车外。我扯开带子,摘下眼罩,汽车早已经看不见了。
这是住宅区的某个地方,靠近河边公路,可我弄不清精确的位置。我戴着手铐,勉强往前走。在角落里我找到了一个电话亭。兜里还有硬币,我给玛莎拨了个电话。
“天哪,杰弗,你在哪儿?昨晚以来我都快疯了!”
“他们把我放了。我没伤。对,我妻子送去了赎金——以后我告诉你全部经过。喂,立刻给警察局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在”——我盯着路标——“九十八大街西区116号电话亭里。”
我靠在电话亭边等着,毫不理会过路的人。直到警车来到。
我对警察局说我走访顾客时遭到绑架。大概是理由不够充足,警方没有为我保守秘密,玛莎受到了采访,报纸还登出了照片。回到波士顿时,琼向我问起玛莎。也许她有所怀疑,可她没有追究。我躲了起来。我太累了。报纸对这件事兴趣十足,一星期之后,有关报道才渐渐少了。我让乔治去保险公司查询,看看我们有哪些项目保了险。我认为这是一桩盗窃案,保险公司应该赔偿我们。
几个星期之后,我又提出要去纽约办些事,琼便暗示她了解我和玛莎的关系。“又去纽约?你这次最好离那位顾客远一点。”
这怎么可能呢?
我又回到戈雷默西公园,又回到玛莎的怀抱里。我命中注定是属于这个地方的。唯一不同的是我这次带了手枪,以防备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真高兴你回来,”玛莎说着,轻轻地吻我。“我觉得那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两天,杰弗,不知道你在哪儿,又不敢向警察局报告……”
“那两天对我也同样枯燥乏味。”我说,并且第一次考虑起离开琼娶玛莎为妻的可能。我不知道男人们是否娶他们的情人为妻。
“想什么呢,杰弗?”
“想我们。”
“你觉得他们会抓住绑架你的那两个家伙吗?”
“大概不会。除非他们把事情重干一遍。”
她拍着我的肩膀。“别去想它了。来,上床吧。”
“你真惹人喜欢。”
莋爱时总是口渴,我先去厨房找杯水喝。我喝完水,正要把玻璃杯放进洗碗槽里,却无意中看到杯底上有两道粗糙的划痕——“mj”。
我惊呆了。杯壁上刻着美丽的鸢尾花。
宋毅
田杰译
2.红发俱乐部
〔英国〕亚瑟·柯南·道尔
去年一个秋日,我去拜访了老友福尔摩斯先生,发现他正与一个非常肥胖、面色红润且有一头火红头发的老人深谈。我对我的突然闯入道了歉,正准备退出时,福尔摩斯一把将我拉入房里,并将我身后的房门关了起来。
“你来再好不过了,亲爱的华生。”他热切地说。
“我怕你正忙着。”
“的确不错,我是在忙着。”
“那我可以在隔壁房间等一等。”
“完全没必要。威尔森先生,这位先生是我许多非常成功案子中的同伙及助手,我深信在你的案子中他对我也会极有帮助。”
那位肥胖的先生由椅中半立起身,很快地欠了欠身子以为致意,由他被肥肉包围的小眼中很快地闪过略带疑问的一瞥。
“就坐那张长沙发吧。”福尔摩斯边说边躺到他的扶手椅中,并将两手指尖合在一起,这是他在判断事情时惯有的动作。“华生,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喜欢古怪而异于单调日常生活的事情。由你急切的记载,并且,恕我直言,再加上你对我许多小探案的略略修饰可以显示出你的喜好。”
“你的许多案子的确让我深感兴趣。”我说。
“你应该记得有一天我曾提到,就是我们讨论玛莉·苏得兰小姐所提出的简单小问题之前,如果想要得到不平常的结果或者特殊的体验,人必须面对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生活远比任何幻想更具挑战性。”
“抱歉,这是一个我很怀疑的说法。”
“是吗?医生。但是你仍然必须了解我的观点,否则,我将继续列举一系列事实,这些事实将使你的道理不攻自破,然后你就会承认我是对的。现在,这位杰布斯·威尔森先生今早来拜访我是有足够的理由,他所叙述的故事,我敢保证是许久以来我所听到的最奇特的事了。你曾听我提到过,最奇异、最独特的事情通常只与较小的犯罪有关而与较大的罪案无关,有时甚至使人怀疑是否真正有人犯了罪。到目前为止,我所听到的无法使我断言,目前这个案子是否有犯罪掺杂其中,但是事情的经过绝对是我所听过的最奇特的事之一。或许,威尔森先生,你愿意不嫌麻烦地将事情再重新叙述一次。我请求你不只是因为华生医生没有听到开头这一段,也是因为这个故事的奇特性质使我急于由你口中得到每一处可能的细节。通常,当我听到事情经过的一些极微小的征兆时,我都能从许多记忆中类似的案子那里得到启示。到目前为止,我必须承认,这件事情就我所知是完全独特的。”
那位肥胖的委托人以略带骄傲的神情挺了挺胸膛,然后从大衣的内口袋里拿出一张脏而皱的报纸。当他将报纸平摊膝上,头部前倾浏览广告栏时,我仔细打量了他,并且模仿我的同伴努力想从他的衣着与外表寻得一些线索。
但是,我的审视并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结果,我们的访客从各方面看起来都只是一个普通的英国商人,他极其肥胖,态度夸张而且动作迟缓。他穿了一条颇宽松的方格裤,一件不很干净的黑色双排扣、长度及膝的平常外出服,前面没有扣上纽扣,一件土黄背心,有一条重而廉价的铜表链,并有一块方形金属制品挂在上面以为装饰,一顶磨损了的高帽及一件褪了色的发皱绒领棕色大衣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除了他火红的头发、极端懊恼及不满的表情之外,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福尔摩斯锐利的眼睛马上领悟到我在做什么,他注意到我疑问的眼光时,带笑地摇了摇头。“除了可以明显看出他有时做手工方面的事之外,他吸鼻烟,他是共济会(亦称为美生会。)的会员,到过中国,最近他写很多字,其他的我就推论不出来了。”
杰布斯·威尔森先生在椅中惊奇地抬起头来,食指仍指着报纸,但他的眼睛望向我的同伴。
“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所有这些事的?福尔摩斯先生,”他问,“譬如,你是怎么知道我曾从事手工业?那绝对是真的。因为我最早是船上的木工。”
“你的手,先生。你的右手比左手整整大了一号,你曾常用它,因此肌肉较发达。”
“那么,吸鼻烟,还有共济会会员呢?”
“先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等于是轻视你的智力,特别是这与你们组织的严格规定颇为不符,你戴着有‘规矩’徽章(共济会的标志。)的胸针。”
“喔,当然,我忘了那个。但是关于写字怎么说?”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明显?你的右边袖口足足有五英寸磨得十分光亮,而且左手肘靠桌上的地方更有一块磨光的地方。”
“那么中国呢?”
“紧靠你右手腕的鱼形图案刺青只有中国才有。我曾经对刺青图案做过一些小小研究,而且还写过有关这方面的文章,染在鱼鳞纹上的那种浅红色是中国特有的。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一个中国钱币挂在你的表链上,事情就更清楚了。”
杰布斯·威尔森先生大声地笑了起来。“哈,绝对想不到!”他说,“起先我以为你有什么巧妙方法,现在才知道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觉得,华生,”福尔摩斯说,“我不该加以解释的。‘不了解的事情都是绝妙的’,你知道,如果我如此坦白,我可怜的一点小小声誉就全被摧毁了。你找不到那则广告了吗?威尔森先生。”
“噢,我找到了,”他回答,肥厚红润的手指停在广告栏中间。“就在这里。所有事情都是由这则广告引起的。先生,你自己看吧。”我从他手中接过报纸看着。
红发俱乐部:
由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黎巴嫩城已故的伊士堪·霍浦金斯的遗赠,现在又有一个空缺使一位俱乐部的会员能每周得到四英镑薪资,而仅须提供少许的服务。所有身心健全的红发男子,年龄在二十一岁以上者都有资格申请。有意者可于星期一上午十一点,亲身至弗利特街教皇场七号俱乐部办公室向邓肯·罗斯申请。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了两遍这十分古怪的广告后大声叫道。
福尔摩斯咯咯笑了,并在椅中扭动起来,这是他兴致高时的惯有动作。“这有些超出常规,不是吗?”他说,“现在,威尔森先生,从头告诉我们有关你自己、你的家庭,以及这则广告对你命运的影响。医生,你先将报纸及日期记下来。”
“是晨报,一八九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正好两个月前。”
“很好,那么,威尔森先生?”
“福尔摩斯先生,就像我刚才跟你讲的一样,”杰布斯·威尔森说着,擦了擦额头。“我在近市区的萨克斯克堡广场有一个小当铺生意,不是什么大生意,近几年来仅够维持我的生活。以前我有两个助手,但现在只能有一个;这也不是说我有能力雇佣,而是他愿意只领一半工资,为的是要学这行生意。”
“这个热心助人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福尔摩斯问。
“他的名字是文生·斯波尔丁,他并不年轻,很难说他几岁。福尔摩斯先生,我不能再求到比他更聪明的助手了;我很清楚他自己能做得更好,而且能赚到我给他的两倍薪水。但是,如果他自己很满意,我又何必让他知道我这个想法呢?”
“不错,何必呢?你看起来是很幸运,雇到一个低于一般工资的人。这个年代,对雇主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十分普遍的现象。我不知道你的助手是否像你讲得这么好。”
“喔,他也有缺点,”威尔森先生说,“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对照相那么感兴趣。他在应该工作时,会拿着照相机,像兔子跑回地洞一样,突然开溜到地下室去冲洗照片,这是他最大的缺点,但是大致来说他是个良好的工作者,他也没有什么恶习。”
“我想他还在你那里工作吧?”
“是的,先生。他和一个做一些简单烧煮及清理工作的十四岁女孩是我屋里仅有的人,我是一个鳏夫,从没有过孩子。先生,我们三个人过得很平静;除了维持居住的房子并且按时付清所有账款外,没什么其他活动。
“第一件扰乱我们生活的就是这则广告。整整八个礼拜以前,斯波尔丁拿着这张报纸到办公室来,说:
“‘我多希望,威尔森先生,我是一个红头发的人。’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他说道,‘红发俱乐部又有一个空缺了,它对任何能得到这个空缺的人都是一笔颇大的财富。据我了解,空缺要比够资格申请的人还多,因此信托人对这笔钱不知道如何处置才是。如果我的头发能变颜色,那么现在就有这么好的一个处所等着我走进去。’
“‘怎么说?是怎么回事?’我问。你知道,福尔摩斯先生,我是一个甚少外出的人,因为我的生意是别人找上门,而我不需要四处找生意,因此我常几个星期足不出户,正因为这样,我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