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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莉姗,趴在我后背哭了起来。
吴林禹见陈莉姗安全逃脱了,便掀起衣角,把手枪卡回皮带里。他收回脚掌说:“死人要发臭,带上你的朋友,自己滚。”
黑帽男还在大口喘气,表情抽搐,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根本没听见吴林禹的话。沉默几秒,吴林禹有些恼怒,他重重的往尸体踢了一脚,大吼道:“滚啊,听不见吗!”
黑帽男被吼声惊得一颤,抬起眼神,便往未关门的越野车里挤去:“好,好,好,滚。”
“带上他,别弄脏了这里的地!”吴林禹吼叫着补充道。
黑帽男经他这么一提醒,便又从副驾驶座上移下来,垂着眼神往尸体移去。站到尸体面前,他有些犹豫,但迫于吴林禹的压力,他只好胆怯的拉上尸体的手,拖向越野车。没拖几下,他看到那尸体后脑上的两个血洞,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对朋友的不舍,还是恐惧。
如果不是他们犯错在先,我一定会表达出自己的同情,说不定还会写对挽联,送上花圈。可惜的是我对他俩只有唾弃。
他靠在车前哭了一会儿,吴林禹有些不耐烦了,说:“别他妈在这儿装伤感,要追悼的话回去再哭。”
黑帽男听到敦促的话,抹了一把鼻涕,打开越野车的后门,游离着眼神,费力的把尸体拖进后座里。刚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的钻进前座,油门一踩,跑掉了。
车子直冲冲的往前开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得回家的路。很快,越野车就消失在街角,留给我们的就剩下地上的一滩血迹。鲜血夹杂着另一些恶心的液体敷在未融化的积雪上,对比得有些强烈。
我转过身,察看陈莉姗的伤势。她轻声的啜泣着,我拉开她捂着脖子的手,扯走围巾,看到脖子上有血迹。但还好,只是破掉了皮,一片邦迪就能解决。
吴林禹踢碎了鲜红的积雪,走了过来,然后低头看向陈莉姗的脖子。陈莉姗这时降低了啜泣的频率,正在拭走面部的泪水。我发现,吴林禹在检查她的脖子时,她总是避开了眼神,不敢与他对视。爆头的场面不仅吓住了敌人,更是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吴林禹应该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忙着检查陈莉姗伤哪儿了。发现无大碍后,他发了我一支烟,点燃后对我道:“回去再说。”
马儿被枪声吓出了一定距离,现在已经跑到了另一个街口了。重新牵到马后,吴林禹让陈莉姗和他坐上了同一匹马,我们骑着小跑的马,往回赶去。
坐在马背上摇晃的我,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刚才那个血腥的画面。我侧头看了一眼吴林禹,他牵着缰绳护着陈莉姗,还不忘时不时的腾出手抽烟。轻松得就像是,平日里我跟他打完一桌台球,骑马回家一样。我就想着,这杀过一次人后,是不是第二次就不用背负心理压力了?甚至是跟吸毒一样,还会上瘾?
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是说,另外一个人开车走了?”王叔听完我们的讲诉后,隔了半晌问道。几个人都围在桌子边,思索不语。段可帮陈莉姗贴上止血贴,就带着她去卧室里了。
吴林禹点头道:“人都打死了,我懒得再去搬,让他顺便带走算了。”
王叔点燃了一支烟说:“不妥啊,我担心的是他们不止两个人,会回去找帮手。”
“有这种可能。”张大叔思忖着附和道。
志娃和周志宏趴在桌子上,看着吴林禹不说话。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救回陈莉姗就算了。”吴林禹听到这种可能,有几丝悔意,“没想到第一单业务,就他妈碰上这档子事。”
当然这不能怪吴林禹,当时那种情况,能救回陈莉姗就已经是万幸了,谁还会去考虑以后的麻烦事儿。
吴林禹说完又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几口。我安慰般的说:“要是真有人来找麻烦,他们也不见得能找到我们。”
“牌子上不写得有吗。”张大叔取下眼镜抹了抹脸,叹了口气说。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写着我们住址的木牌,每个钢管路障旁边都有,甚至还画有简易的地图。
“那我们现在去拆了还能来得及吗?”志娃提议说,“要不我现在就骑车去拿走那些牌子?”
王叔摆了摆手道:“恐怕是来不及了,他们既然开车进来过,就一定是见到过那些牌子的。”
其实立这些牌子和设路障的时候,王叔表达了反对的意见。他说这些东西放得太早了,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守住这些关口,这些路障几乎等于没用。而且那些路牌,让居心不正的人瞧见了,反倒会暴露我们的住处。但张大叔一再坚持,急于筑造他的理想城区,王叔也只好让他放手去做。
现在一出事,倒真还应验了王叔的反面猜想。看来,张大叔的构想蓝图,有些步骤似乎是放错顺序了。
“既然这样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又是一阵沉默后,张大叔拍着额头说。他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愧疚。
王叔接话道:“最近都别出门了,两个女娃,就放到机场去住。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再想办法。”
“去机场?”我看了一眼卧室问道。
“去躲一段时间,有人来寻事的话,她俩只会是负担。”吴林禹掐灭烟头说。
程佳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送她们去那个马场更好。”
“那可不好,”王叔立即否定了这个提议,“马场太远,我们看不到情况,开车过去也要一定时间,要是这过程中遭人瞧见,我们一走,三个女娃就要遭殃了。”
“对,就机场吧。”我道。虽然马场隐秘一点,但如果不小心被发现,两地隔着这么远,出了事我们都还不知道。
王叔站起了身,说:“耽搁不得,现在就去。”
两个姑娘听到我们的打算,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没有问话,她俩就开始收拾起衣物和食物,裹好被子。张大叔带着志娃和周志宏留在屋内,程佳华就载着我们几个,往机场开去。
眼观六路,目视八方,这是王叔、吴林禹我们三人在货箱上的贴切形容。好在屋外的世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静悄悄,看不到一个人影。我祈祷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护送任务能够顺利的保密进行。
来到机场门口,三人终于松了口气。我们仨的视力都算正常,所以能肯定这过程中没有人偷窥。但候机楼里空旷无比,里边店铺的卷帘门也拉了个严实,不像是能住的地方。
最后,我们来到国内出发的一个登机口前,这里有一排排的座椅。两个姑娘身材不胖,应该能把这些座椅当床用。
段可把被子抱到座椅上说:“我们在这里住多久啊?”
“四五天吧。”王叔说,“看看你们吃的带够没有。”
“应该够了吧。”她看着包里的饼干零食说。
陈莉姗裹着围巾坐在椅子上,望着机坪闷声不语。我跟着往外一望,一块块堆积起的白雪,点缀在机坪上,让人想走上去踩一踩。众人见这里差不多适合,就在机场里停停走走,准备离开。我取下手套拿给段可说:“你就在这儿别乱跑,有空我就来看你。”
“没事儿,我都二十岁的人了,知道怎么做。而且我带了不少书来,一天过得很快的。”
“那就好,小手枪在你包里吧?”
“还在。”段可点头确认道。
“听说你们又要打架,但是小学之后我就没打过架了,我帮不上你,你要当心啊,别吊着手臂回来见我。”她又拉着我的手指说。
“打架倒不怕,就怕有人抢走你。”
段可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晚上椅子凉,你要记得铺衣服在上边,别到处乱跑,遇到要紧事就开枪。等几天如果没事儿了,我就来接你。”我做出了告别前的叮嘱。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了。”多少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她松开我的手,凑到我耳边说:“要不是他们都看着,我就亲你一口啦。”
我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着的陈莉姗,告别了段可。众人一起走出了候机楼,平安的回到屋子里,王叔把七九冲放到桌子上说:“把家伙都拿出来,算一算,我们还有多少子弹?”
第一百一十二章 麻烦
我取下步枪的弹匣,然后把步枪放到桌子上。两个弹匣用胶带粘在了一起,我一发一发的把子弹退了出来,初略一数,就只有十来发了。上次和刘伟的江边激战,王叔打空掉了一个弹匣,再算上我背包里剩的那一盒,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发左右。这只够装满一个弹匣,意思就是,这些子弹一旦用完,五六式冲锋枪就只是一杆破木头和废铁的组合。
我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在收费站没有多拿一些弹匣走。
王叔当时也只带走了两个弹匣,被刘伟的人打完了一个弹匣的子弹。就算他两个弹匣里的子弹都是满的,也不过四十发的子弹。以七九式冲锋枪每分钟一千发的理论射速,这点儿子弹,五秒钟之内就能打完。
吴林禹那里的情况,就要好很多。他自己带了不少弹匣,加上上次在“黑白无常”那里缴获的,他背包里一共有十六盒弹匣。九五式步枪的弹匣能装三十发子弹,这样算来,他那里的子弹数量还是挺可观的。
但问题就是,三支枪都是口径不相同的子弹,不能通用。这意味着要是交上火来,只有吴林禹能有充足、连续的火力。
吴林禹倒腾了一会儿背包,把剩下的三枚木柄手榴弹也堆到了桌子上来。我们所有能用的武器,都在这饭桌上了。步枪、子弹、弹匣、手榴弹堆满了饭桌上的每一个空隙,晃眼一看,这堆武器还是挺能鼓舞士气的。如果说,来找我们麻烦的是之前刘伟的那种小团体,或者是纹身男一行,这里的东西完全足够了。
但是,假如对方人多一点,又有火器,这堆军火,只够装备一个兰博。
王叔面对桌上的军火,眉头紧锁。志娃和程佳华捡起几颗子弹,很有兴趣的研究着。王叔看了一眼吴林禹道:“就这点儿东西,有些不够呀,对了,你那支手枪呢?”
吴林禹这才想起今天杀过人的那把手枪,他从腰间取了手枪,放到桌子上。这支九二式手枪,李工头给我们后,就一直带在身上。
“这里差不多够了吧,”吴林禹说,“今天那两个家伙用的是刀,没见他们拿过枪。而且,我觉得他们不一定就敢来找我们麻烦。”
“说不准。”王叔抓起一个手榴弹道,“要是没人来,那最好,万一是一支队伍,性子又坏,事情就不好办了。我们不了解对面的情况,但对面的人知道我们在哪里。最恼火的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有多少人。”
王叔说完轻轻放下了手榴弹,又开始锁眉思索。
“有道理。”我往弹匣里压着子弹,插话道。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程佳华把子弹放回了桌子上,“吴林禹打死一个,就把那人吓破胆了,就算他还有队友,估计胆子也大不了哪里去吧,我也觉得有人来找麻烦的可能性很小。”
“这里武器这么多,我看有人来找麻烦的话,咱也不会吃亏。”他继续补充道。
“你说的这个可能不假,但我们总得做最坏的打算。”我接话道。零散的子弹都被我压进了弹匣里,我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七发。
“对,”王叔赞同我道,“不管怎样,我们要做到有备无患。”
“这是自然。”吴林禹说。
周志宏这时插话了:“要不这样吧,既然担心有人会来算账,我们不如也搬到机场,或者去其他地方去躲一躲?就算有人来找到这里,他们也发现不了我们,也就避免了冲突。”
张大叔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在窗台的盆栽前嘬着他最爱的普洱茶,没有加入我们的讨论。他听到这话,立即转头否决道:“那可不行,我们一走,这屋子就等于送人了。”
“嗯,要是其他人来找到这屋子,估计都想搬进来住。”程佳华带着笑腔说。
吴林禹又是对周志宏的后脑勺一个巴掌,怒道:“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就不见得长点儿骨气呢?这里等于是我们的家,岂能说丢就丢,拱手送人?”
周志宏抬稳新换的黑框眼镜,低声道:“好吧,我只是觉得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只要大家都在,哪儿不都是家吗。”
王叔苦笑着摇头说:“你这想法是对的,但咱没做错事,用不着逃跑,哪怕是被抢走,也不能把这屋子随随便便丢掉。”
“先不说了,还没见着人,说多了都是空话。”王叔接着道,“娄厉,吴林禹,枪拿好,我们去楼顶望望。”
清理完武器,我们三个带枪的上到了对面那栋楼的楼顶。那里的楼顶上,既能看到机场的情况,也能观察到公寓周围的情况,是个再好不过的观察点。
楼顶上很冷,还有未融化的积雪。王叔便把蜂窝煤炉子提到楼顶,拿来取暖。这炉子和蜂窝煤,也是王叔带回来的,平时就放在楼道里烧水用。虽然燃烧的气味很刺鼻,但在冷风直吹的楼顶,没有人会嫌弃它。
水泥护墙有些高,站在前边只能露出一个头来,三个人只好轮着坐上水泥护墙察看情况。吴林禹和我算一轮,王叔一个人算一轮。用刺刀刮走水泥护墙的积雪后,坐上去依旧寒冷刺骨。早知道,我就穿两条秋裤了。
王叔把蜂窝煤炉子靠在护墙的旁边,自己一边抽烟一边在天台上踱步。没燃多久,我就有些嫌弃这窝煤炭了,因为燃烧时的刺鼻气味儿我能闻到,但散发出的热量我却感受不到多少。
我俩所观测的区域,就是左边儿的机场,和右边儿的那条隧道。机场静静的立在原地,不知道在里边的陈莉姗和段可正在干嘛。目所能及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半下午的光景过去,依然没能见到周围有什么响动。提到一半的心,便松动了下来。光是傻看着有些无聊,我便和吴林禹唠嗑了一阵。
“算一算,你现在手里头都有两条人命了。”我扭过头说。
吴林禹把目光投向我,笑道:“怎么,怕我了?”
“那倒不至于。”
“你可别报警。”
我顿了顿,又问:“真有那么容易吗,我听说,只有百分之一十五的人能下手。”
吴林禹转回头,看着楼外回答道:“没那么难,就是一瞬间的事。”
“那完事儿之后,心里会不会有愧疚感?”
“有当然会有,比如说对刘伟。那次,其实犯不着杀死他,我之前也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的打一架,但他先动了刀,我愤怒得失去了理智,才有了那个念头。虽然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但那绝对,绝对是一件错事,毕竟,那是一条命啊。”
说完他叹了口气。
“那今天的那个呢?”
“今天那个?”吴林禹说着冷笑了一声,“见到女人就抢的人,都是人渣。这种人,我见九个杀十个。”
“没有愧疚,或者是后悔?”
“我后悔的是没把另一个也杀掉,弄得现在我们在这里吹冷风。”吴林禹刮了刮嘴唇,满脸的不爽。
他接着对我道:“你也别来探索我的内心了,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做这些事,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百分之一十五了。”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警察虽然找不见了,但现在还活着的,什么人都有。你要想自己不吃亏,只能让自己更强势。”吴林禹接着道,“我给你打个比方吧,今天要是被逮住的是你女朋友,你会扣动扳机吗?”
“我没你那么机智果断,扣动扳机也不见得能救出人来。”我回答说。要是看到刀尖在段可脖子上刮,我恐怕只会按照那人说的来。
“我也没想过要救陈莉姗出来,”吴林禹笑道,“看到陈莉姗要被杀死,我只是想让他们也赔上两条命,没想到那小子直接被吓懵了。”
我有些惊讶:“那今天的是在赌运气?”
“运气都算不上,应该算意外。”
这话刚说完,吴林禹就看着右边儿的隧道愣了一下。随即他就骂了一句,这肯定不是在骂我,我立即朝着他眼神的方向,望向隧道。
刚转头,我就看到两辆轿车从隧道里开了出来。在后边,还跟着款式不一的四辆车。这列车队中间,就有几个小时前见过的那辆越野车。
脑海中的假想敌,终于还是出现了。
而且看这规模,要远比我们设想的要大。看到这,我有些懵,也有些惊愕,忍不住骂了一句娘。尽管已经考虑到会有人回来报仇寻事的可能,但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等规模。
车队的轰鸣,很清晰的传入了耳朵里。王叔当然也听见了响动,他翻到护墙上,看向那列缓缓行驶的车队。
王叔愣了一会儿,舔了一下嘴唇,跳回了楼顶。他急道:“先下楼。”
我的视线随着那列车队移动着,忽略掉了王叔的话。直到吴林禹推了我一把,我才反应回来,跟着一起翻下了护墙。
来不及提走蜂窝煤炉子,我们抱着枪,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楼。下楼后,我们跑过楼与楼之间的草坪,回到了二楼的住所。
屋里的几人,看到我们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差不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来了?”张大叔有些不安的问我们。
我们喘着粗气点头,靠到窗台前去查看情况。车队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