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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副稚龄少女午睡的可爱模样。
「妳在想什么?」我低声对她说悄悄话。因为我不想再听到院长跟护士长的对话。
「我在想一些事。怎么了?」跟平常一样的冷酷口吻。
「森川小姐来医院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
「她是不是企图讨好妳叔叔?」
「讨好的好处是……?」
「可能是听到妳要出国,所以她也想跟着去。因此有必要先疏通可能反对她的人。」
「森川也想去美国?为什么?」四季问。
「这个嘛,不就是想去吗?因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如果能以工作为理由趁机去美国一趟,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
「是这样啊。」四季就没再接话。大概因为这不是她关心的事。
「或许她原本就很清楚杀人事件的始末,」
「森川小姐?怎么说?」她的声音又稍微高亢起来。
「她与医院毫不相干,却对这次的杀人事件一清二楚。我想应该不光是从妳父亲那边听来而已。」
「例如?」
「说不定她和这医院里的某人很熟。」
「思,对喔,象是那个蓄胡子的男子。」
「浅埜医师?」
「对。」我点点头。「如果不是他的话,嗯……那或许是院长吧。」
「叔叔?和她有什么关系?」
「今天来医院的时候,妳和森川是一起到的吧?那时候蓄胡子的医师也在现场喔。他一直望着森川,森川也凝视着他。虽然那只有一瞬间,但是他们之间的互动,却是一副见到熟人的样子。需不需要调查看看?」
「调查?问本人不就好了?那……叔叔呢?」
「怎么了?妳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真难得。」
「刚刚森川在这里的时候,我没有注意看她,他们有那种互动吗?」
「嗯,我听妳叔叔跟婶婶在讲森川的时候,总觉得他好像在袒护森川。问题不在他所说的话。精确地说,主要是他说话的用字,让我产生这种感觉。我想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问题在。」
「这样子啊。」
四季露出难得一见的表情。
她的表情象是有点无聊而噘着嘴。虽只是细微的变化,但是她那种表情在平常是看不到的。因为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以让她的表情有所变化的,只有事情不在她盘算之内的时候。此时对我来说,就好像看到在瞬间透出来的光线一样。
护士长与院长讲完话之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院长室。她先走到我们附近。
「四季小姐。」
护士长停在门前望着她。
「什么事?婶婶。」少女装出笑脸,抬头看她。
「妳想要什么玩具、洋娃娃之类的东西吗?虽然妳可能觉得这些小孩玩意儿无聊……」护士长冷淡地微笑着说。「我在想,妳要不要试着玩玩那些东西?用来打发一下时间?」
「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关心。」四季以优美的发音流利地说。
「我觉得妳偶尔也该休息一下,都不玩要是不行的喔。妳成天都在读书或工作呢。」
「嗯,谢谢。」
少女有礼貌地深深鞠躬,护士长不再开口,她轻叹一声,转身走出院长室。
院长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向我们这边。
「妳又在跟其志雄说话啦?在聊些什么?」院长问四季。因为不是问我,所以我默不作声。
「我们在解数学问题,不是在闲聊。」
「这样子啊。在研究数学?」
院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来。他怎么看都像个运动员,留长发,还很年轻。我觉得他的讲话方式跟体型,都给人很阳光、爽朗的印象,与这医院的气氛最不相称。他的兴趣是组装音响设备。在这一点上,似乎跟四季趣味相投。当然,只是表面上看来如此。
「我最近在研究物理学与工学需要用到的工程数学。」四季回答。「有时我会把解数学问题当成游戏。我觉得没有严肃看待有解的数学问题的必要。」
「妳曾经尝试解过无解的工程数学问题吗?」
「没有,还没到那种程度。就我所知,要解无解的工程数学问题,需要相当庞大的计算量,光是要判定题目为无解,就必须花费许多时间。在判定为无解之后,能计算的东西就很少了。」
「我想,妳如果能把笔记贡献出来,会带给其他人很大的帮助。对妳来说没有意义的东西,可能有很多家伙正苦恼着该怎么办。」
「现在我的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记录文字的工具。如果要书写文字,不论有多少时间,应该都不够用吧。如果能有更迅速记录思考的系统可以用,我会很开心的。」
「妳的脑海里应该有笔记吧?是怎样的笔记?大概有几本?」
「嗯,容量到底有多大?非常大吧。它是只用来读取的笔记,因此可以迅速移动到任何地方,也可以从某个地方剪下,再贴到另外一个地方。至于『几本』,这个概念并不存在。」
「写在哪里?可以马上找到吧?」
「嗯,以影像来检索。」
「检索……」院长忍着笑。「如果唸出数学算式,再用录音的方式记录,这样不行吗?」
「这不是问题。但是这样的速度还是太慢,浪费时间。」
「嗯。总是会有问题出现。我在想妳到底有多厉害,却总是无法真正见识到。对了!如果用键盘记录的话,速度就会变快了……」
「不行。」四季摇摇头。「叔叔,我想请你带我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啊?游乐园?」他瞪大双眼。「为什么妳想去那种地方?」
「没什么特别原因。」四季歪着头。「拜托,带我去嘛。」
「好,当然可以啊。嗯……现在工作上有点忙,对了,如果去的话,要不要带谁一起去?」
「我只想跟叔叔一起去,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喔。」
「为什么?」
「好嘛,可以吧?」四季玻ё叛劬ξ⑿ψ拧
护士遭到杀害的事件经过一个月以后,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国,来到了美国。像我这样的人如何能通过入出境审查?很不可思议吧。难道我是用裸体的方式通过海关的检查?当然不是!
我以绷带包住整个头部,并且用新藤院长病患的名义入境美国。究竟是用谁的护照我并不清楚。这种以护照作为确认本人长相的机制,令我感到十分讶异。不久之后,一定会有弊端出现。
我不太清楚这里的地理位置,似乎是位于美国西岸吧。即使是在飞机上,我也一直呈现昏睡状态,象是昨天睡的房间,我在睡醒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装潢突然改变了。
那么,我为什么来到这么遥远的国度呢?
非得来这么远的地方吗?
要说是我本身的问题,不如说是因为我的存在会影响周遭环境。因为我如果单独存在,会扰乱那个地方的磁场,扭曲周围的空间。我的亲人觉得我的存在让他们十分困扰,他们心里一定巴不得我这个麻烦人物早点死去。
最后,我心里的郁闷终于超过所能忍耐的限度,所以毅然决定远离日本,表面上是以治疗疾病作为借口。当然,知情的只是少数,外人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让外人知道我是透明人,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骚动。总之,医疗小组隐瞒了这个秘密。
他们口头上是说替我着想,实际上当然不是如此。他们所盘算的,只是小组可以在我身上进行各种实验,如果有研究成果,可以独占利用,进而获取学术上的成就。
在日本的时候,新藤医院的医疗小组禁止我离开医院。所谓「外面」对我而言,最多就是中庭。只不过在医院的时候,他们也不让护士与其他病患知道我的身分。然而,就如同我缠在脸卜的绷带,过度遮掩反而显得不自然,造成了反效果。
老实说,我很幸运而且也很高兴能摆脱那个医疗小组。在这边,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自由地走出户外,也能到街上到处看看。这边的天气仍然十分寒冷,所以我可以用毛线帽、太阳眼镜和围巾等等包住头部。在这里,这种装扮是很常见的。
少女也来美国了。她说和院长一起去了游乐园。
「妳特地为了游乐园来美国?」我问道。
「怎么会?」她的表情像大人一样微笑着。
「不然呢?我从没去过游乐园,因为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嗯。人的确很多。人们为什么要众集在这种地方?实在看不出来有那个价值。」
「不然妳觉得游乐园应该是个怎样的地方?」
「不怎么样的地方啊。」她觉得无聊似地摇摇头。「实际上只是个充满骗小孩伎俩的地方。」
「那也没办法啊。因为游乐园就是那样的地方。」
「人们即使知道一切都是虚构的,但他们就是喜欢去那种地方,这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人类内部的精神构造,究竟是过于精密复杂,还是太过单纯?人类身上控制感情的回路,也远比我想象中的多,每个人都能够任意切换。为什么会演化成这样?为什么不演化成在单一肉体里,置放单一精神特质的稳定控制系统?这种设计对人类的生存而言,才是最恰当的。我觉得人类身上多余的设计太多了。」
「不必要的东西太多了?」
「对!所谓不必要的东西太多,是因为人类被设计成对过多的条件作出反应,但是周遭环境似乎又没这么繁多而且复杂的条件存在。」
「可能是妳还没见识到吧。」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她难得率直地点点头。「对了,妳还记得森川吧?」
「森川小姐?嗯,妳的助理。」
「她很清楚你的事耶。为什么?」
「这样啊。」我简单地回答。
「那么,你知道森川小姐与浅埜医师的关系吗?」
「嗯……」没有想过会被这样问,我没做好回答的心理准备。不过,想瞒也瞒不过四季,所以我只能老实对她说。「浅埜医师到妳叔叔的医院之前,大学时期曾经担任医学院的助理。他跟森川读同一所大学。」
「森川小姐是工学院研究所的研究生。她和浅埜只是同一所大学而已,不能直接推论他们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私下交往过。或许一起上同一堂课,或许在餐厅偶然相遇过……因此就认识了……」
「别说那些无意义的废话。」四季面无表情地说。
「抱歉。」我立刻道歉。
「不,是我不对。」四季低着头。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的语气不是很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她抬起头:心情似乎已经作了转换。她在内心似乎作了某些调整吧。
就我所知,浅埜是有妇之夫。听说他很早婚,在大学当助理时就结婚了。浅埜的确认识同一所大学的森川须磨和新藤医院的护士阪元美绘。只是我无从判断他们认识或深入交往的程度。那种事必须亲口问当事者,否则无法得知真相。我所掌握的情报,主要是从他大学里的熟人,以及其他护士与职员的流言蜚语而来。
四季大概已经对杀人事件得出什么结论了吧。她一定是看穿了。只要一这么想,我就觉得害怕。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可爱的脸庞、细嫩的颈项。
我想,或许自己的生命就此终结是最好的。
真是恐怖。
但是,一切都是恐怖的。
不论活着或者死去,都是十分恐怖的。
那么,毫不抵抗地受这种恐惧支配,可能会比较安全。
我经常在梦中遭受巨兽攻击。不论藏身哪里,逃至何处,牠都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
但是我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就是直接骑乘在怪物的头上。
只要成为怪物的朋友,就不会有危险了。
人类就是这样克服某些恐惧的。
祭祀神明大概也基于同样的理由吧。
第3章 神的塑造或破壞
多少次,在枺綕u白時,慾望得到滿足而慵懶地輕椋щp眼,彷彿在清晨時分,將情人緊攬入懷,使她的眼神與雙唇再度媚惑,不斷地相擁,比起前夜的纏綿悱惻更加美麗。多少次,這拂曉時刻,我的額頭不禁緊貼在她的額頭上,讓她委身於我,沉浸在征服與情慾告白的歡愉之中。
屋內的裝潢十分奢華。獎牌與獎盃整齊地敚Х旁跈欁友e,就好像展示櫥窗一樣。我心想,原來學校裡還有這種房間啊!地毯似乎是高級品,真皮沙發搭配玻璃茶几,看起來非常氣派。桌上放著水晶時鐘和沉甸甸的菸灰缸。戴眼鏡的中年女性剛端來的紅茶,散發出香醇的氣味。紅茶裡面放了砂糖,茶杯邊緣則用檸檬片裝飾。但是這個房間洠в刑貏e之處,淨是一些平淡無奇的庸俗物品。那種人的房間就是如此。
四季和我坐在沙發上。她長髮及肩,身穿純白禮服搭配白色長統襪,鞋子也是白色的。
森川須磨端坐在四季對面的單人長椅上啜飲紅茶。屋內洠в衅渌嗽凇N覀兒瓦@個房間的主人的對話已經結束,盡是些缺乏建設性又無聊透頂的內容。他似乎是教育界的高階主管,
但其實只是個毫無才能的老頭罷了。和他聊天時,四季說洠拙渚筒徽f話了,我則是忙著幫她接話。
還有一個人要拜訪四季。老頭為了去玄關迎接他,所以離開了。
「討好這種老頭子,說不定對妳的未來有好處。」我悄悄告訴四季。
「你覺得哪種將來對我來說是必要的?」
「不,洠в心屈N嚴肅啦。妳別生氣喔。」
「至少,在這種人的有生之年,我不可能受到他的照顧。」
「但是,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一點,對妳來說應該很容易吧。說不定能從他身上獲得某些利益。而且,對妳來說應該也洠в惺颤N損失才是。」
「浪費時間。我洠r間跟他那種人講話。因為我有一大堆需要思考的事。」
「知道了。為了妳,我會盡量在這方面掩護妳的。」
「謝謝。」
「還有一個人要來,是個怎樣的傢伙?」
「不知道。」
「森川小姐,下一個要見的人是誰?」我問她。
森川須磨正好在記事本的行程表上寫枺鳌W罱龓缀醭闪怂募镜慕浖o人,到處介紹四季給其他人認識。事實上, 她現在大半的工作都是安排這些應酬交際,而且相關的雜務日增。
那是一種讓四季出名的方式,她的忙碌也是應該的吧。
這世上洠в腥肆私馑募菊嬲娜烁瘢斎唬钡浆F在,也洠в腥酥浪哪芰Φ竭_什麼境界。
「真賀田教授大學時代的學長,現在不知道是哪個協會的會長。請稍等一下。」森川翻了翻記事本。「啊,有了,日本超自然協會。」
「那是個怎樣的協會?」我問道。
「嗯……就能力開發之類的。」
「真賀田教授有說什麼嗎?」
「有……」森川點點頭。「雖然他等一下應該會提到,但是……真賀田教授說他有點兕^倌X。不過既然他是真賀田教授的老朋友,還是見一下面比較好。」
「妳之前洠в刑岬揭娝男谐蹋瑠吺强紤'到四季會說出不想見他之類的話吧。」
「對,非常抱歉。」
「真像妳的風格,常常作些無謂的擔心。」
森川須磨聳聳肩。雖說她的作法充滿心機,但總勝過什麼辦法都不想。如同她不用花太多錢,也能將自己打扮得時髦得體。
我們正在喝紅茶的時候,老頭回來了。他帶來的是個留著長髮的男人,年紀看起來比想像中年輕。老頭帶他進來之後就離開了。
「初次見面,您好,敝姓佐織。」他鞠著躬說道。「我向真賀田教授懇求之後,好不容易才能安排在這個時間見面,真是十分感激。」
「我是真賀田四季。」她起身寒暄。「初次見面,您好。」
「敝姓森川。」森川也站起來回禮。「請坐。但是,非常抱歉的是,四季小姐的行程很緊湊,洠в刑嗟臅r間。可否請您稍微簡短一點。」
「我能請教您一些問睿龁幔俊棺艨梿査募尽!溉绻X得問睿苁ФY的話,當然也可以拒絕回答。」
四季點點頭。「請問。」
「您相信神嗎?」
「若是世上有神存在,我真想看看神在做些什麼。」四季回答。「您相信有神存在嗎?」
「不。」佐織搖搖頭。「我的工作是讓協會的會員相信神的存在。但是我本身卻不相信。妳一定覺得很奇怪吧?但就是那樣。神到底在做些什麼?神的工作又是什麼?」
「我和您一樣。」
「啊?」佐織的身體稍稍前傾。
「如果相信自己就是神,你覺得好不好?」四季微笑著。「那樣的話,至少就會相信『存在』这件事了。」
「啊?那个……但是……」
「這有什麼困難嗎?」
「不是……」
「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裡了。跟您講話非常愉快,謝謝您!」四季站了起來。「非常抱歉,我要先離開了。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吧。以後請您多多指教。」
「是。」佐織起身鞠躬。
「森川小姐,我們走吧。」
四季繞過玻璃茶几,往門的方向走去。
我也跟在森川和四季的後面。
「那個……」
坐在沙發上的佐織發出聲音,他轉身往地毯的正中央衝出。
在那瞬間,森川挺身護在四季前面。
佐織屈膝蹲了下去,雙手放在地毯上。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人不知他的企圖何在。後來,他低下頭,整個人跪在地上。
「佐織先生,您這是在幹嘛?」森川走近他問道。
佐織抬起頭。
他雙眼濕潤,淚流滿面。
「您怎麼了?有什麼事嗎?」森川問。
「非常……」佐織聲淚俱下地低著頭。「非常謝謝您。無論如何,請再給我一次跟您見面的機會,希望我有這個榮幸。謝謝您。」
四季走到森川前面,站在跪著的他面前。他看著少女的腳,然後慢慢拾起頭。
「你從事的有關神的工作,根本就是在欺騙世人。」四季說。「你似乎賺了不少錢。下次來見我的時候,幫我買雙新鞋子來吧。」
「是,是的。謝謝您。」佐織還是長跪不起。
四季背對著他,往門的方向走去。森川打開房門,我們走到走廊上,然後就直接往大門走去。
大廳的通道前面有輛車子等著。四季與我坐在後座。森川則坐在前座的助手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