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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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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所发生的护士被杀事件,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到底是从哪里取得这些情报?真是不可思议!我暂且将这个疑问留在心里,没直接开口问她。反正迟早可以推论出来。
  「那个资料室被锁住了。」我告诉森川须磨这件事。因为在她所知道的事发经过里,似乎遗漏了这个重要情节。
  「资料室锁上了?」坐在桌子对面的森川须磨紧蹙双眉。「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说门被锁起来……」
  「大家都看到了,因为有人在资料室前面玩游戏。」
  「在杀人现场前面?」
  「对。」
  「嗯。」森川面露感叹。「资料室的门……被锁住了……也就是说,杀人凶手使用过资料室的钥匙?」
  「或者是被杀的人从里面反锁?」我说道。「在她濒临死亡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门锁上。」
  「但是,她的脖子被紧勒过吧?」森川半玻ё潘鬯怠T谟龅侥烟獾氖焙颍谋砬樽苁鞘置匀恕!杆牟弊颖唤艚衾展椿褂辛ζ衙潘希俊�
  「可能她曾一度失去呼吸,犯人也以为她已经死了,所以就离开现场。」我加以说明。「但是,后来她突然恢复意识,在惊慌之余把门锁上,然后又再度失去意识,最后就死了。」
  「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森川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说道。「但是,以前发生过同样的案例吗?」
  「我想应该没有吧。」正在看书的四季突然插话。但是她没有抬头,仍然低头读着期刊。
  「她倒卧的地点是在资料室最深处,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由那个窄小空间的状况来判断,被袭击的人在恢复意识时所采取的行动,应该是向外求助吧?怎么反而会把门反锁?」
  「因为她不想再受到袭击。」我提出反驳。
  「总之,她又不是遭利器刺伤,以她的死法来说,是最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的。」四季简单地说。
  「那么一来,上锁的人应该是犯人吧,也就是犯人出门之后再把门锁上。」我说道。「那样子的话,犯人就需要资料室的钥匙了,能使用钥匙的人,不就屈指可数了吗?」
  「可能性本来就十分有限。」四季说。「啊~~真是无聊。净是一些让人提不起劲去思考的讨论耶。」
  「是这样吗?」我再度反驳。我瞄了森川一眼,森川正好歪着头思考。「如果不使用放在办公室或护理站的钥匙串,说不定没有办法锁住资料室的门。的确,在那种状况下.即使是借钥匙串的人拿着钥匙,也不能说他有嫌疑,但是可以将犯人限定在与医院有关的人上头。可是,犯人为什么会想把资料室的门锁起来?如果是想藏匿尸体,这么做也没什么效果吧?」
  「对啊。」森川须磨点点头。「把门锁起来反而让人起疑。」
  「想进去的人如果开不了门,只会去拿钥匙来开门。」我继续说明。「也就是说,即使将门上锁,也无法阻止别人进去里面。顶多只有拖延时间的效果。这样的话,犯人为什么要将资料室上锁?」
  「你的观察抓到重点了。」四季出人意料地回答。
  「什么意思,妳已经得出结论了吗?」
  「你的推论很有趣,继续说吧。」四季轻扬嘴角。「听你的推论很愉快。」
  「愉快?难得妳会这么说。妳如果愉快的话,我也很开心。好!那就继续吧。」我摊开双手。「但是,等一下一定要听听妳的看法。」
  「现在我要说的,虽然被说成没有什么效果……」森川用手指推了推镜框。「但是把门上锁后,至少能阻止别人到里面去吧?象是那些在资料室前面游玩的孩子们。如果事件提早曝光,那么犯人逃走或做后续处理所需要的时间,就完全没有了。我认为犯人上锁的理由,应该是不想让命案马上被发现。」
  「不,不是那样。」我摇摇头。我有点亢奋。做这种讨论,虽然对杀人事件的受害者很失礼,但在理论的构筑上,或者在彼此间对案件假设的比较上,或许的确就如四季所说的,十分令人愉快。或许人类真是一种冷酷的动物吧!
  「就我所知,少年们从来没进过那间资料室。长廊旁边没有窗户,那扇门也不是玻璃门。资料室本身并没有标示是哪种房间。我觉得那是个别人不会轻易进去的地方。至少不是与医院不相干的人会误闯的地方。」
  「但是,犯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这也是个问题。如果是个不清楚医院状况的人,就不能做那么精准的判断吧。」森川说。「对我来说,在杀人之后,那种将门上锁,姑且把资料室里的不祥物先藏起来的心情,一点也不奇怪啊。」
  「再继续讨论这个没什么意义。」我微笑着说。「人类的行为这种玩意儿,不可能总是合乎常理的。人只会在事发之后,想着当初为什么自己会那样做。总之,门会上锁的问题暂且先别讨论了。不如先讨论钥匙是怎么被带出去的好了。」
  「根据我听到的说法,钥匙都是被严格集中看管的,与医院不相干的人,很难拿得到手,更别说拿去外面复制了。」森川说道。
  她得到的情报还真详细。
  「妳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四季问。她一样还是低头读著书。她可以边读书边与人交谈,对她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真贺田教授。」森川回答。森川所说的真贺田教授,是四季的父亲。四季的母亲也是教授,但是她沿用旧姓。
  四季听到那句话后,仍然静静地不发一语。森川须磨用眼角余光瞄了四季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后,就不再看她了。
  「钥匙越难拿得到,就越能锁定使用过的人。拿得到钥匙的,大概只有几个人,最多十多人。由这条线索找出具杀害阪元小姐动机的人,是最简单的方式。」我将话题再拉回来。「然后,应该就可以知道犯人是谁了。我想要强调的是,在那种情况下为何还要特地把门锁起来这一点。难道是想要模仿推理小说里的密室杀人,觉得不那样做就没意思?不过,因为犯罪时间是在半夜,四周都静悄悄地。即使能偷偷地把门关上,但门锁上面有弹簧杆,就算是慢慢拉回去,最后也会发出意想不到的巨大声响。」
  「对耶,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森川点点头,一副没有想这么多的表情。
  我偷偷看着四季。
  她依旧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学术期刊,快速扫瞄每一页。她的速度简直就像复印机拷贝文件那么快。但她还是能仔细听进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当然,四季应该早已想过,锁门
  会使弹簧杆发出巨大声响,却偏要在夜里将它锁上,那是一种危险而不智的行为。刚刚在我提出为何要把门锁上的问题时,她称赞我的观察抓到重点,目的就是在提醒我,如果能往那个方向想的话,就可以找到解答。她总是那样引导我的思考。
  「那个被杀害的护士,是个怎样的人?」
  「她很年轻,看起来是医院里的新进人员。」我答道。「进新藤医院应该还不超过半年吧。」
  「犯人应该不太可能是与医院不相干的人吧?」森川说道。「而且,特地选择她在医院里的时候,在建筑物最深处的房间里杀了她。也就是说,犯人应该与医院有关。」
  「我想,确实是如此。刚刚上锁的事情也是。」我点点头。「但是,才半年就已经发展到想杀她的深厚关系,究竟会是怎样的关系?我想应该是旁人也觉得很亲近的关系吧。」
  「不,我认为还不能就此断定。」森川把眼镜拿在手上。「虽然难以形容,嗯……我想是一种成人之间的关系吧。」
  她看看我与四季。可能是考量到四季的实际年龄,所以稍稍迟疑了一下。
  「象是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已经到了足以杀人的地步。或者是原本没有杀人的打算,但是在谈话中勾起过去的悲伤回忆,回神之后,才发现自己把对方勒死了。这些情况都是经常发生的。」
  「妳说的没错。」我明快地回答。「我们无法实际用数字去衡量、理解感情问题发生的严重程度与机率。但是,在杀人之后,很多嫌犯都会像妳所说的去辩解,期待能减轻罪刑。原本是预谋杀人,在法庭供述时,也会宣称自始就没有杀人的意图,而是在精神丧失的情况下杀人的。」
  「大致上可以区分成两种案例类型吧。」森川微笑着说。「一种是被害者的情人是犯人;另外一种,则是因为对方另结新欢而蒙受伤害的类型,也就是旧情人是犯人的情况。」
  「我想犯人是男性的机率相当高。」我说。「如果发出很大的声音,轮值的人应该会发觉,也就是说,因为犯人没受到被害人多大的抵抗,就轻易将她勒死,可见得犯人的力气应该比被害人大上许多才对。」
  「如果是男性的话,可能是在医院里工作,而和那个护士有某种关系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他们说不定会隐瞒医院里的其他人,因此没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四季将书本阖上。她应该是刚好读完另一本了,那本书刊似乎是学术期刊的特辑。她将它堆到桌上的一叠书上面,接着又从另一叠书上,拿起另一本要读的书,然后摊开来。我和森川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持续着。
  四季抬起头。
  「怎么了?你们已经讲完了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还没……嗯,算是讲完了吧。这样的对话,四季小姐觉得很无聊吗?」
  「世上到处都是这种无聊的东西。」四季回答。「为什么门会上锁?在深夜里,使用钥匙会发出声音,上锁应该也没有任何好处。上锁的人,到底是不是犯人,也就是杀了阪元小姐的真凶。这是非常简单的问题。当然,我也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咦?是谁?」我吓了一跳,马上问她。
  森川须磨则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四季看。
  4
  我不得不换地方了。
  这次的房间不是病房,而是院长室里未曾使用过的房间。它位在三楼的北侧。虽然里头有窗户,但是非常重,以我的力气无法打开。窗户下半部是毛玻璃,所以看不到外面,只看得见天空。如果窗户打得开,不只是医院中庭,连医院外面应该都看得到。从出生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年,我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对我来说,外面的世界是遥不可及的。
  我总觉得,这辈子或许没办法从这里出去了。
  我一直想远行。去看看山岭、河流,或者是大海的样子,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无法亲眼看见那样的风景,只能由照片或图画中得知。
  因为身体的缘故,我无法从医院里潜逃出去。但是,不得不留在这里的,应该只有我的身体,我的心是正常的,没有任何异状。可是我却因为身体的缘故,连心也受到束缚,从出生以来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如果我不穿上任何衣物,就没有人看得见我,那么我就能从这里走出去了。但是在这种季节里,是不可能光溜溜在外头遛达的。因为我最怕冷了,绝对无法长时间忍受外面的低温。
  看来只有等待夏天的到来了。
  敲门声。
  大概又是院长吧。最近他常对我唠叨,大概是因为我正在成长。我总觉得大人们会在潜意识里嫉妒孩子的成长。
  「进来吧,门开着。」
  「你好。」走进来的是一名少女。她身后没有其他人,也不见院长的身影。
  「真不好意思,是妳呀。」我苦笑着说。「刚刚不太礼貌,抱歉。我还以为是院长来了。」
  「你讨厌叔叔吗?」
  「不是,只是没有很喜欢而已。」我摇摇头。老实说,我对院长的感觉就如她所说的。「还不至于到讨厌或憎恨的地步。我常常受到他的照顾,如果没有他,我就无法活到现在了。」
  她将门关上,缓缓走到我身旁。我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好久不见了。」我对着少女微笑。「妳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在这里。」
  「谢谢。」她坐在沙发边上。
  她坐下时,我的身体感受到沙发弹簧微微震动。我与她的距离虽然有将近一公尺远,但心与心的距离却很贴近。
  「妳好一阵子没出现了。」我一边想着该聊些什么好,一边说。「好久没有妳的消息,妳都到哪里去了?」
  「我不想受场所拘束。」她回答。「我会选择对自己较不会造成影响的地方。虽然能够完全阻绝外界影响的理想环境不是那么多。」
  「嗯。」我点点头,对她的想法深感认同。「我也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与他人接触。若是有个能独自过活的地方就好了。」
  「国外或许会有这样的地方。」少女说。「对了,你知不知道上礼拜那件事的后续发展?」
  「哪件事?护士被杀害的事吗?」
  「你怎么会说『护士』?你不是知道她的名字吗?」
  「嗯。」我点点头。
  「你想逃避现实吗?」少女说。「你说『哪件事』,有一种反问的心态,而且又不说『阪元小姐』,而改称『护士』。」
  「我不想叫得太亲暱,因为心里多少有点毛毛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人都死啦……」
  「你亲眼见到了啊?」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我第一次感觉到,她深邃湛蓝的瞳孔,不断闪烁着渐强的攻击性光芒。她的表情跟腔调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却让人不敢正视。那是一种具有威吓性的锐利眼神。虽然只是被这样幼小的少女凝视,心中的无名恐惧却越来越深。
  「我亲眼看到了。」我老实地回答。
  「她被杀的时候,你亲眼见到了?」
  「对,妳说的没错。」我点点头,叹了口气。「而且是在近距离目击的。」
  「我想也是。」
  「妳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啊。」她点点头。「因为那个房间上锁了。」
  「这样啊……」我试着捉摸她的想法。
  「是谁杀的呢?」
  「这个我不能说。」
  「我了解了。」少女点点头。「不过,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你知道吧?」
  「我本来就是个危险人物。我的存在本身就很危险。真想现在就消失无踪。完全从这世上消失。」
  「如果你想消失,随时随地都可以消失。但是你就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了。人的生存方式有各种可能性,不要浪费你的能量与生命。」
  「妳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我的生命有什么价值吗?」我从容不迫地对着她微笑。关于这一点,我已有严肃的体认。
  「你的价值,我是知道的。」少女立即回答。「虽然对你而言或许没有价值,可是对我来说是有价值的。所以,请别瞒着我,自己悄悄消失不见了。」
  我闭上双眼。
  她说过的话,再度在我脑海里萦绕。
  对她来说,有价值?
  我的……性命?
  我不禁打起寒颤。
  我是怎么了?
  这种相同的感觉。
  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第一次让她看见我真实模样的时候。
  现在也是。
  到底是什么吸引着我呢?
  我不知道。但是,那种引力十分强大。
  而且完全无法违背。
  总之,我已成为她的囊中物,应该是这样吧。我完完全全地成为她的一部分,隶属于她。
  啊……就是那样。
  我与她真是太相配了。
  我是她的忠实奴隶,按照她的吩咐活下去就好了。我只要这么想,身体就温暖起来,而能再度抬头挺胸,珍惜生命。

  5
  「太好了。」四季喃喃自语。
  「什么?」
  「能跟你说话,真是太好了。」
  「我任何时间都可以跟妳说话喔。」
  「如果活着的话。」她歪着头,用可爱的声音说。
  四季的父母经常出国。不过,即使没有父母在身旁,四季的生活也丝毫不受影响。家里有好几个可以照顾她的人,而在大学里,也有森川须磨陪在身旁。尽管如此,父母长期不在国内的时候,也常常把四季托在她叔叔的医院里。她的叔叔名叫清二。但是他现在的全名不叫真贺田清二,由于招赘的缘故,他后来改姓新藤。他的妻子,新藤裕见子,是新藤医院的护士长,她的父亲是新藤医院的创院院长。
  四季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健康。因此,她的父母习惯把她托在亲戚的医院里,因为她叔叔的医院地理位置最适当。在四季的父母准备到国际机场搭机的前一天,就会将四季带去新藤医院,长久以来几乎都是这种模式。
  森川须磨未曾陪同四季来过新藤医院。也就是说,四季在医院的期间,她就可以休假。但是,从事件发生以来的一星期,每当四季来医院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森川须磨也会跟着一起来。
  新藤清二与裕见子应该都是第一次见到森川须磨。在院长室里,森川与四季的叔叔、婶婶相互问候寒暄。四季和我也像大人一样,同坐在院长室里的角落。
  森川对他们非常有礼貌,三个人客客气气地聊了五分钟左右。后来有一个护士敲门进来,她说森川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带她过去看看。
  「那么,请吧,别见外囉。」新藤清二站起来说。「四季在这里大多会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所以我想森川小姐您也能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非常谢谢您。」森川站起来,深深地鞠了躬。
  「待会再慢慢聊。」新藤裕见子说。
  森川须磨提起行李,和护士一起走出去。
  「哎呀,我们对一个女帮佣这么周到,会不会太客气了。」裕见子小声地说。
  「她不是女帮佣啦。」清二笑着说。
  「不然是什么?」裕见子稍微瞄了凹季一眼。「应该不算是家庭教师吧。四季从她身上学不到什么东西吧?」
  「应该算是助理。」清二说道。
  「那还不是女帮佣?」
  「不,她应该不用做家事之类的工作。」
  「但是,她不是都跟在四季旁边照顾她。」
  四季的叔叔与婶婶一直绕着这个话题打转。这实在是个无聊透顶的话题。我在一旁发呆。四季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说不定她从一开始就没仔细听了。
  四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副稚龄少女午睡的可爱模样。
  「妳在想什么?」我低声对她说悄悄话。因为我不想再听到院长跟护士长的对话。
  「我在想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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