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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在心底问自己,他可曾真的来过?可看着桌上那白色的饭盒时,我便知道,他确是来过了。而摸一摸我冰冷而紧缩的心,我又知道东子他确实又走了。
离开——在夜幕降临的时刻。那是我永远无法达到的地方,他会习惯地关起那扇拒绝之门,消失在无边的夜里,让我叹息到天明。但是,我不怪东子。甚至对他还充满歉意。也许我不该为他的现实生活打开我这么一扇奇怪的窗。让他又想接近爱情,却又摆脱不了旧秩序中存在的种种关系和欲望。
我那段时间是如此依赖于一个可以四壁围起的不裸露于人群的房间,这房间的大小、在那里都无所谓。只要它只供我停留,不必突然被人打扰,并且有一张用我喜欢的方式辅展工整的有艳丽色彩的床就行。回到我的房间,准确的说就是回到我的床上——我美丽而温暖的被子里。当我穿着舒服而喜爱的内衣在被子里平躺着时,那种踏实、安全的感触是我孤独人生的最大安慰甚或是享受了。尽管对于实际的生活它过于单薄,但这是我的能力提供给我的最好也是最多的东西了。
至于这一天漫长的忽明忽灭的等待——这是多么长的一天,又是多么煎熬的一天呵!
由这些无情对比所割出来的历历伤口,成为世界上最难活下去的一个角落。而东子却不会以他的夜晚给我一点点慰藉。他,仍踩着他那远处生活的鼓点,随手关上了我为他敞开一天的门。于是这般空飘飘的感情一下子变成一个对自己的拙劣讽刺。也许,我该去看看东子带给我的可以留在我房间中那盆饭菜,也许我更该吃下一些,不管是为了有力气更好地希望或有力气更好地失望,我都该吃下它。
我靠近那饭盒。我吃起来,竟然也很想吃。禁不住想起那句话:饮食男女。把男女和饮食扯在一起,其实应该已是全人类的生活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3)
就这么着,我一边饮食着一边想着男女,想着爱情,想着人生要多无趣就有多无趣,要多白费功夫就有多白费功夫。
又想起歌词来了:
子夜二时
请你叫醒我
和我谈谈关于寂寞
她听见她在笑
笑着自己笑无聊
我小声哼着这首歌,想着东子已在另一种生活团聚,而我自己的屋中还是我自己,心便痛着,为东子,为东子说过的那三个字——我爱你。为了这几个字,我甘守着没有他的夜里,为了这几个字,我一生都在水晶深处美丽着自己,美丽着这三个字带来的所有谎言。
老实说,东子尽管不是一个追我最迫切的男人,但他却是我最能与之共鸣、欣赏的有种安全感(当忘掉他会风雨无阻地傍晚回家,只就他的情感之真诚而言)的男人。他时时的细心体会和呵护甚至担当的愿望和勇气,感动得我都想坐在一块沙地上大哭一场。
努力。我当时就经常用力地想着这两个字。我有时会认为东子甚至对于我会造成的伤害都那么*裸地表现在外面。多么单纯又多么不单纯的男人呀!就和我俩*时一样,这个男人从来就不会*裸地表现出自己的欲望和贪婪。他会像孩子偷吃零食那样地索求我的感觉,我心灵、肉体的感觉,好像不那样,他就进入不了我一样。
现在我死了,所有的这一切都已毫无意义。作为一个鬼,尽管我也会悲伤,也会因美好的回忆而欢乐,但那都是无形且缺乏质感的。人们在他们编造的故事、书、影像里夸张地表现什么鬼哭狼嚎之类的状态,其实在另外一个时空里的我们,对人类构不成任何威胁,更别说去伤害他们。回过头来看以前的种种,却仍没摆脱做人时的情感纠葛,对此我是无话可说的。
借用一句话:是人就要假装什么也不清楚,也不要试图弄清楚,否则你将失去,这就是生活。天真无邪是白色,中间人物是灰色,坏蛋是黑色,还有一些奔跑着的红色——唯独没有我的色彩,没有我和东子共同拥有的色彩。
而这一切在我死去变成一个鬼魂后,发生了改变。你由一个主角,站在舞台中央的,突然变成旁观者。而且你还不清楚自己观看的将是一出什么样的戏!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会忘掉自己的身份,老是想挤进他和周围的人之间,隔断他们,和我活着的时候一样,独自占有他。
在面对芮儿时也如此,对他和芮儿,我有着两种完全不同,又似乎相同的感觉。我现在有时间和机会回忆这两种不同又相似的感觉,东子的抚摸和芮儿的抚摸。同样是在肌肤上的游走,你无法说出有什么不一样,甚至大多数情况里它们激起的感受都是一样的;但的确不同,不一样。我看着他俩一天天走近,一天天来往频繁,我突然开始理解朱小燕的感受和心理。问题是我的难受是双重的。
变成了鬼,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贪婪的人。爱,只要爱——一个人如是说。然而我们都不会去在乎,爱是需要付出,需要巨大的付出的。我看到过我居住的小区里一位丧偶的女人,她一共养了六只京巴狗,其中有四只是两只老狗生的。有一天,其中的一只在小区里被一辆车撞死了,那个女人的悲痛你根本无法想象!她居然抱住那只被撞死的小狗一天一夜不松手,泪流满面神情恍惚。什么人也劝不好,直到她的女儿强行从她怀里抢走了那只死狗,让医护人员给她注射了镇静剂。有些感情是可以假装的,唯独这不能。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4)
我活着的时候依附于我的肉躯,死了还是需要有所依附。那么我对东子也就是一种依附,相互的依附。我之所以会陷入痛苦和彷徨,也正是因为这种难以割舍的依附,现在阴阳两重天了,我知道他的存在,看得到他的一举一动,而他看不到,感觉不到我的存在。这就是隔绝吗?
2
我坐在斯诺墓旁的石凳上。石凳是青色的石头。而写了斯诺短小生平的墓碑是白色的,给人洁净的感觉。从小,我都是害怕经过坟地的,更别说还在一座坟的旁边坐下来。但此时我不仅不害怕,而且内心还十分宁静。好像那只是一个不太熟识的人,善意地对望了一眼,然后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我开始看格非的一篇小文章,叫做《似曾相识的精灵》。
文章说的是关于一首歌留给他的场景和那不再重回的心理气氛。在寻找、在追忆,还在等待。然后他突然转向了博尔赫斯。说双目失明的老博尔赫斯在一个咖啡馆里接受采访。记者让他谈一谈在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所感受到的生活意义。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什么意义。”此时,咖啡馆里正在播放着一首他所熟悉的乐曲。是巴赫,还是莫扎特?诗人在出神。“不,”终于,博尔赫斯认真地修改了他刚才的回答,“只要音乐还在继续,生活还是有意义的。”
斯诺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尽管那洁白的碑石上写着他的生卒年月。但那不足以达成对一个陌生人的了解。虽然这个名字也曾听过。看过。虽然也模模糊糊,道听途说地知道点有关他的事情。但了解一个人需要的东西更多、更具体,要有性格特征和血肉。我在想,我面前的这片普通的土里,埋着的是一个热爱这里的人的身体化成的灰吗?还是安歇着一个仍在跃动的灵魂呢?那未名湖中的水波有没有经他轻盈地掬起过而永恒地不平静?一个人活在哪里,如何活法,有时真是值得思考和认真对待的,而人对于死后埋在那片土地的挑选又是为了什么呢?死,本身就是对生的彻底否定,意味着无法重回的消失。那么,消失在哪里难道真的很重要么?
那句“叶落归根”的话,不知令多少海外游子回到他们的出生地,哪怕他呆在出生地的时间及其短促。但人们只愿意把“生”在身上发生的地方叫做根,并且日积月累地聚成那么一种寻根的情结。既然生时拼命挣开故土去异乡做着实现一切的游子,那么垂暮或死后又何必去归入那也许不是你的树下之根呢?
当然。用这种说法来解释这个斯诺是行不通的。我反而有些理解并赞赏他万里迢迢来到这一片土才为安了。他的死犹如他的生之追求,在他曾经鲜活的思想深处,他不在乎他在哪一株树下呱呱落地。
曾经我看过一部电影叫做《生死闲话》,说的是一些身患绝症的人,他们在用自己有限脆弱的生命去热爱生活,多种可能的悲喜都在集中爆发。把“生死”以“闲话”的轻慢方式来演绎,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念我说不太清。但我喜欢这样的语句。“生死”可以“闲话”,那里面最动人的那个女子每天给病友们跳舞,不在乎会累得吐血。而且也不忘记魅力。追求并相信爱情。最后他安眠在爱人的怀抱。在驾车出游的旅途中,她结束了自己的人生旅途。
想来“生”和“死”对于我们是最无法抗拒的两个自然力。“生”不是我们所要追求而得来,“死”亦不是我们可以控制。它们只行走在自己的规则之上,我们无从理解它,更无法改变。我们只有承受。既然这样,我们何必无谓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将“生”“死”描上那么多斑斓的颜色来迷惑自己呢?好像生死皆是可以由我们的人力任意涂抹的。这不仅徒劳无益,而且还极尽荒唐。我们何必不放松心态,闲闲地平静地与生死面对,不必夸大生,也不必渺小死。生死本是一个人的两极,在“生”开始,在“死”结束。只要平静接受已是足够。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5)
或者说,大千世界是一篇没有结束句的长文章,每个人只是一个小注脚,对于滔滔不绝的文章,小注脚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重要。
就如柏拉图解释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之所以从容就义:死后或毫无知觉,如无梦之夜一样痛快;或迁居彼界,得以和后来志士仁人相处,不必为思想而杀人者打交道,实为无限幸福。
他的结束语是:“分手的时候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谁的去路好,唯有神知道。”
读着自己想读的文字,想着自己所想的问题,是我每日闲杂时必做的功课,在这些功课中,东子有时候变得无限伟大,有时候变得让我咬牙切齿地恨,我会站在化妆镜前,对着镜中那个没有任何活力的我骂着,去他妈的,我爱你。去他妈的,东子,去他妈的,男人。去他妈的,爱情。
骂是这样骂着,爱却是异样强烈地在我的身体里穿行,没有一刻是闲着的,没有一刻。什么时候起?我不再奢望东子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甚至连那个矮小的朱小燕都一块咒骂,她凭什么可以和东子同居一室?她又有什么资格占有“我的东子”?
我是不讲道理的,我活着的时候,刘丽丽骂我抢了人家的老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是没有资格骂朱小燕,相比朱小燕而言,我是幸福的,拥有了东子的爱,而朱小燕守着的只是东子抽空情感的肉体,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刘丽丽实用主义的理论常常让我在爱情的虚拟世界里碰撞,有时候自己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而芮儿却在更近的地方,望着痴情一片的我,嘲笑东子是个乡巴佬,只配娶朱小燕这样的女人,我是一枝鲜花插进了牛粪里,我却像捡了一个天大的贝一样珍惜着。
我爱你。这三个字对我是致命的。但没有这三个字,生与死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爱上一个在法律和道德上都属于别人的男人,为此我常常痛恨一切。这很没道理,我也知道。但这世上有很多有道理的事情吗?尼采总是说相对于意志而言,理性是有着巨大的缺陷的。尼采说“毒药可以摧毁一个虚弱的人,但同时也能让一个健壮的人更加坚强——而他并不把它当毒药。”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不把毒药当毒药的人;但我其实并不健壮,连健康都谈不上。这些只有在我死后,才会明白。一个不顾一切地爱的人,会是一个健康、健壮的人?
我不是芮儿,我更不是刘丽丽。我的伤口经常会疼,是那种刚刚割开时凉凉的,并不太疼,而过去一小段时间,才会肿胀撕扯,这时的疼才是最刻骨铭心的。我在痛,倒吸着一口口凉气。我受的伤应该是致命的,就是那种压上最后一个筹码却眼看着被拨向了对方。这时,你才发现是赌桌选错了,这个桌子只有一种事先注定的结局。对于东子的一些行为的无从理解,时刻折磨着我,这是一个死结。
现在是,将来也是。我无法解开它,并且无法超越。
那个使我迅速提升又飞速坠落的东子,一直是我身上最疼的一根神经,活跃在我的身体之间,无处不在。有时候我想停下来,想转回身拍打掉过岁月落在我身上的尘埃。从家门前的路口开始,重新审视人生和世界,让自己放下那份在东子那里无谓寻求的失败,静静地做回自己,并且静观生命独自燃烧。在自己可及的不远处,安然地坐下来。坐在自己的对面,与岁月做个更好的参照。或者,我的季节还未走远。它会在我隐隐的注视中突然转过身来,并奢侈地对我灿然一笑。这些笑都与东子无关,这些笑属于我,属于我站立的这个路口。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6)
3
芮儿回北京了。
她坐在北京的家里,抬眼看得见紫竹园秀丽的风景,北京的阳光总是比武汉多得多。芮儿来北京后便喜欢上了北京,喜欢坐在凉台看着紫竹园的四季变化,喜欢家里的那只黑猫在脚边绕来绕去。那只黑猫总喜欢瞪着亮闪闪的眼睛,深情地看着自己的主人,离开北京后,我不知道她把它寄养在哪里?猫和狗不一样,猫不好寄养,尤其是大一点的猫;猫都有很独立的性格,孤独、矜持,和芮儿有些相仿。
在北京如此直率的阳光下,那些四季常青的树木葱郁地绿着,紫竹园里一个又一个的面孔掠过芮儿的视线,很多树和树之间的石板路,阳光由树叶切开后洒在地上的点点滴滴,都会勾起芮儿的回忆。
我曾对芮儿描述过我儿时的情景,偶尔路上我不想看的情形刺进我的眼中时,我都会心疼,都会情感波动一番,比如一群蚂蚁围攻一条受伤或死掉的小毛虫。蚂蚁和毛虫是我讨厌的两种小动物。记得小时候蚂蚁总偷吃我不舍得一下子吃完的糖块,而毛虫曾从树上掉进过我的衣领里,致使我在每一个毛虫肆意生长的季节,走在树下就会条件反射地拉紧衣领紧紧贴在脖子上,以防毛虫在有可乘之隙。但它们中间的任何一种成为了被伤害者时,我就会同情。这没办法,弱者也许总是要同情比自己更弱的弱者,哪怕这个对象曾经是你的仇人。
我和芮儿讲这些的时候,正是二十岁上下的年龄,那些光滑和粉红,都在盛开。甚至连那身体不时发出的有些吵闹有些幼稚的话语都是正在盛开的形状。
年轻是藏不住也学不来的。女人的身体,在没有结出它的果实时,就是一朵紧凑艳丽的蓓蕾,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润滑和弹性。哪怕这时的女孩并不懂得这身体对于她意味着什么,但她们却个个都懂得骄傲、矜持甚至还有卖弄。她们无师自通地懂得在各处盛开,尽量散发出花香,看那些被自己迷醉了的各色人等。虽然,内里的单薄和轻飘令她们如彩蝶般漫天飞舞,沉不下生命的厚度。那是她们不清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多少机会,她们这时只想快点开放,做一朵透彻的花,有点好的花香即可。
那个时候的我们,如彩蝶般在校园里肆意地挥金如土般飘洒着我们的青春、我们的快乐、我们的美丽,包括我们的爱情。
才几年的光景,我们都变了,都变得像个老太婆似的,不大爱出门,甚至养起了宠物猫、宠物狗。在猫和狗面前,一个孤独的女人总是会感到安全些,她的孤独也会显得细腻精致些。也许是经历所有的不确定并不需要很多时间,然后我们就会因为它们的奴性而能享受在别处无法享受到的,对绝对支配的拥有。在我是一个女鬼后,我才懂芮儿为什么会养这样一只浑身黑炭般的雄性猫。
芮儿继续端坐着看外面翠竹园里的风景。那只猫跳到她的腿上,转着圈寻找一种舒适的姿势卧下。芮儿轻轻地抚摸它身上不是很长,却很绵软的毛。猫闭上眼,安逸地从胸腔里发出呼噜声。而芮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明确的表情,她那双杏仁似的眼睛,仿佛正在穿越时空,游离在那些虚无缥缈之上。她白净秀气的脚塞在米老鼠的卡通绒拖鞋里,地板的暗红幽幽地注视着这样一双细腻无比的女人的足。风悄悄地吹进来,绕过芮儿线条柔和的脖颈,直到把身后墙壁上的那幅湘绣挂画摇动。谁也无法弄清楚,她在想什么?芮儿一直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女人,她冰雪聪明,她不会让人轻易就察觉自己的心思。但我想她会不会还是在想我、想东子?对于她,东子属于刚刚闯入的,不对,该是刚被她纳入自己的生活里来的。至于她为什么会将其纳入?这对我一直是个谜,她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仅仅因为我的死那么简单,在我想来,或许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只是以为自己很清楚罢了。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7)
许多时候,你只是遵从着现实所安排的维持生计的原则,随波逐流地在社会中浮浮沉沉,追求着下一个工作所带来的新鲜感和在薪金上的倍增,生活中有些名牌加入进来,特别是新鲜的爱情加入进来,我就乐意过这样的生活。每当夜深人静时,当自己躺在床上,关掉所有的灯,只让音乐在整个房间飘荡。就是想看看自己,用真实而坦诚的内心。我茫然若失。我忘记留最多的空间给自己的生活,以往的岁月就像一盘大杂烩。人生本来该是简单纯的事,应该以最简洁的线条勾勒一个清晰的轮廓——一种生命个体曾存在过的平凡又朴素的线条。不求动人,只求自我感动。
这是我想象的人生,我来不及勾勒这条朴素的线条就去了阴间,看着芮儿坐在自家的凉台上眺望紫竹园的景色,任那只黑猫在身边窜来晃去,我就是在阴间也生出了几丝向往,如果房间里再多一个东子的话,这样的生活就是我理想的十全十美了。没有朱小燕的存在,没有谭楚楚叫爸爸的声音,东子就会全心全意地为我们爱情而存在于紫竹园的景色之中。
芮儿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