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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来∶「鹰儿说,在山顶上,它发现了秋英和那蒙面人,那蒙面人伸手召它下去,把那盒子交给他,要它带回来,并且要它把盒子带回来的时候,别让黄姐姐知道,它都做到了!」
红绫在这样说的时候,神态语气,都大大因为那鹰的能干而自豪,而若不是那盒子确然在绳床之上,我根本不易相信那是事实,那鹰竟如此通灵,真是罕见的神鹰,我和白素,不由自主地鼓掌,那鹰略侧著头,对我们的赞扬,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我感到有趣,正想走向前去,学红绫那样,去轻拍它的头,表示赞扬,可是忽然发现那鹰斜睨著窗外,神情有点异样。
我循它的目光看去,也不禁一怔,只见有一支鸟儿,正以极古怪的姿势,停在窗外——那鹰是凭著双翅不断地煽动,才停在半空之中的。一般来说,只有身体极小的蜂鸟,才有这种半空停顿的能力。而那支鸟,显然不是甚麽蜂鸟。
因为它比蜂鸟大得多,双翅横展,约有一公尺左右,这时,由於它双翅正在飞快地扑动,竟似闪动著两团黑雾,似真似幻。
而它的身子,却相当小,和双翼之巨大,不成比例——这样体型的鸟儿,最擅长途飞行,越洋过海,穿越大洲的,都是这样的鸟儿。
而那鸟全身羽毛,是一种泛著金属光彩的铁青色,尖喙如钩,更奇的是一双眼睛,有一个白得耀眼的眼圈,双目闪闪生光,极其有神。
这鸟,一看便知道属於鹞隼一属,是少有的猛禽。
这时,白素和红绫也发现了那鸟,红绫首先叫∶「这鸟好有趣,可以和鹰儿作伴!」
白素沉声道∶「这鸟叫做『海冬青』,断无理由,在此地出现!」
白素的话,令我陡然想起了这种叫「海冬青」的小型猎隼种种大有来历之处。
这种凶残无比,又狠又机灵的猎集,生活在极寒北地,西伯利亚一带,满州人当年兴起的地方,也有它们的踪迹,不但稀少,而且极难驯养,所以一支受过训练的海冬青,价值之高,难以想像。听说清始祖努尔哈赤,就曾以一旗的兵力,再加上十二颗大东珠,才换了一对,那对海冬青,跟著他南征北讨,完成了统一满州族的大业。所以当时曾非议他以一旗兵力,换了两支鸟儿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他,改口说他事实上,是以一旗兵力,换了八旗雄兵,开创了三百馀年的帝皇基业。
这种稀世纯种的海冬青,其珍贵之处,可想而知。後来,有人取巧,把海冬青与寻常的猎鹰交配,以繁殖後代,就容易训练得多,也冒称「海冬青」之名,居然也是上好的猎鹰。
但若和纯种海冬青相比较,自然一天一地。相传努尔哈赤当年所得的那一对,一雌一雄,在两军对阵,主帅领兵冲锋陷阵之际,就凌空下击,专取敌军主将的眼珠,立下不少战功,勇狠无比,哪是一般冒称海冬青的杂种,可比拟於万一!
我虽然也未曾见过真正的海冬青,但是见那鸟凌空停伫,神威非凡,再加白素一叫,自然知道那不是凡鸟,一时之间,也童心大发,叫道∶「别慌忙,把它引进屋子——」
我想把它引进屋子来,捉住了再说,谁知一句话未曾说完,只觉劲风骤生,那鹰儿已流星一般,向窗外飞去,直扑窗外的海冬青。
鹰儿去势,又快又猛恶,而且姿势奇特,双爪齐张,想将对方凌空抓住,一上来就是凌厉之极的攻势。
十一、眼泪的功用
见这等情形,我和红绫都想出声阻止,唯恐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之下,一举伤害了那海冬青。
谁知道鹰儿的动作快,海冬青的动作也绝不慢,也没见它有甚麽动作,身子陡地升高,而且时间扣得极准,鹰儿才一扑到,它便升高,鹰儿就扑了一个空,被它占了先机。而它也立即反攻,当头啄下,啄向鹰儿的头顶。
这一下,我们又为鹰儿担心,只见鹰儿身子一侧,可是仍未能避得开,还是在背後,捱了一下,几根翎毛,随之飘落。
红绫看得大是心痛,怪叫了一声,只见鹰儿被海冬青啄中之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身子向下沉去,海冬青却并不追,只是身子停在半空,向下看去。
也就在此际,只见身子正在下沉的鹰儿,陡然一声怪叫,凌空翻飞,电也似的,射向海冬青。
那海冬青幸而未曾追下去,不然,必定迎头相碰,此际鹰儿电射而至,它也发出一声怪叫,双翅一束,冲天飞去,鹰儿随後便追,双方去势都快绝,转眼之间,成为两个小黑点,没入青冥不见。
这一切过程虽短,但看得我们,如痴如醉。这一鹰一隼,就宛若两大武学高手过招,斗智斗力,一击不中,立刻远杨,迅若电光石火,看得人心旷神怡。
红绫的想法,和我们略有不同,她道∶「他们到天上去比拚了!」
我怔了一怔∶「鹰集虽非同类,但也不是天敌,不致於会拚个你死我活。」
红绫眉心打结∶「我不知道,只是鹰儿在扑出去的时候,叫了一下。」
白素心细,便问∶「它叫了甚麽?」
红绫迟疑了一下,想是那「鹰语」很难翻译,她道∶「鹰儿说,窗外那┅┅不是好东西,它要把它生擒活捉。」
我和白素不禁一呆——我们当然不是不相信红绫的话,只是事情太奇怪了。
生活在极北之地的猛禽海冬青,居然会在亚热带出现,那已经够突兀的了,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带它来的。
而鹰儿又说它「不是好东西」,那又是甚麽意思?鹰儿虽然勇猛,但是海冬青也不是好对付的,我们又怕鹰儿会吃亏,又不知道海冬青的主人是谁。
在这一点上,红绫比我们有信心,她道∶「鹰儿说要把那鸟儿生擒活捉,它一定能做得到。」
白素吸了一口气∶「先看看那盒子。」
刚才,被那突然出现的海冬青一打岔,甚至没有时间把那盒子打开来,看看那三件法物是不是在。
白素一说,红绫便抢前一步,取下那支盒子来。那盒子的盖上,颇有几个机关,红绫不耐烦一一解开,大手一拍,就想把盒子拍碎。
我忙叫道∶「不可!」
我一面叫,一面自她的手中,抢过了盒子来,打开,在打开的时候,我还在道∶「盒中的三样东西,奇特无比,是我见过的最怪异的物件。」
正说著,盒子打开,红绫首先「哈」地一声——盒子是空的!
说是空的也不对,因为盒中有一张摺得很巧妙的纸条。一看到那种摺纸法,我心中又是一热。那种把纸张先摺成条形,再摺成「北斗」形状的摺法,叫做「七巧方胜」,正是家乡中人,传递书信时所用的方法!
我一伸手,取过纸来,只用一支指头一搓,就把纸条搓了开来。白素「啊」的一声∶「莫非真是故人有音讯?」
我打开纸一看,只见上面画著一行雁子,一共是七支。
刹时之间,我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两眶热泪打滚,就要涌出。
七叔,真的是七叔!
那七支排成一排,斜飞的飞雁,正是七叔的标,我是自小看熟了的。如今又重现眼前,那麽多年不通音讯的亲人,忽然有了下落,多少年前的事,一起涌上心头,甚麽叫「百感交集」,这才算是知道了。
白素靠了过来,她握住了我的手,低声道∶「七叔?」
我点了点头,泪水已经忍不住了——人悲伤的时候会流泪,极高兴的时候会流泪,还有就是很激动的时候,也会流泪。
白素再道∶「七叔他没有说甚麽?」
那纸上,只有七叔的标记,可是一个字也没有,白素这一问,使我感到,那麽多年,不通音讯,而七叔竟然一个字也不写给我,未免太狠心了些,心中再感到一股委曲,泪水就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都洒在手中的那张纸上。
我这时淌泪,是自然而然的事,而再也想不到的是,泪水落到了纸上,沾湿了纸,顷刻之间,纸上就现出了一行字迹来。
那一行字只有八个,铁划银钩,正是七叔的笔迹,写的是∶「速来刚渡,林中相会。」
我又是一阵全身发热,转过头去,泪眼模糊,想对白素说话,但是竟说不出声来。
白素拍著我的手臂,道∶「看清楚,字快没了!」
我呆了一呆,再去看那纸时,纸上的八个字,正在迅速消退,转眼之间,便不见了!
我张口,待将那八个字,默念一遍,但白素一伸手,就遮住了我的口,摇了摇头,我也立时会意——七叔采用了如此隐秘的联络方法,自然是怕隔墙有耳之故,我立时点了点头。
白素拉著我,一起出了屋子,这才一面走一面道∶「你快去刚渡和七叔相会。」
我才一知道七叔的消息,恨不得立时飞了去,但一冷静下来,就知道事情必然和二活佛有关,我万万不能被人跟踪,这事草率不得。
所以我道∶「我会尽快走。」
白素取出手绢来,在我眼角抹拭著∶「真有趣,七叔算准了你会落泪,要不然,他的讯息,你就收不到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自小被他看著长大,他当然了解我的性情。」
後来,我把那张纸,拿给戈壁沙漠看,两人在经过了研究之後,叹服之至。他们说∶「那隐形墨水,是特殊的配方。除了人类的眼泪之外,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使它显形。而人类的泪水,化学成分极之复杂,根本没有法子在实验室中合成,所以——」
他们不说下去,我也明白。所以,若不是我当时由於心情激动,自然而然涌出了眼泪,落到了那纸上的话,那我就得不到七叔传给我的讯息了——这种传递讯息的方法,普天之下,也真只有七叔这样的妙人,才能使得出来!
白素抬头向天,神情悠然向往∶「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可是想想他的行事,也够令人佩服的了,他盗走了法物,拐走了秋英,摆明了不畏强权,定要实现当年老喇嘛对他的付托,简直不像是一个现代人!」
我则另有感叹∶「只是不知道他当年离开家乡之後,这些年来是怎麽过的,也不知道何以他竟会受了那麽严重的伤害!」
黄蝉曾说,根据X光的分析,那盗宝人的头部骨骼,竟没有一块是未曾变形的,由此可知他所受过的创伤是如何之甚。
他是在甚麽样的情况之下,受了这种创伤的,当然难以想像。但只要一想起来,也就足以令人遍体生寒的了。
白素又道∶「你的行踪,要如何瞒过黄蝉,倒是一个大难题。」
我在想的,也正是这个问题,我道∶「要瞒过她一个人,倒还不难——你能绊得住她,难的是,天知道她究竟动员了多少人力物力在监视我们!」
白素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适当的方法来——虽然我有一千多种方法,可以摆脱监视或跟踪——可是用来对付黄蝉和她所代表的强权势力,似乎部没有百分之百安全的把握。
而事情和转世二活佛有关,又万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不然,转世的二活佛,必然会在这世上消失,又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行转世了!
在外面踱了好一会,都没有万全之法,白素道∶「七叔虽说『速来』,但是安全第一,你不能贸然上路。」
我心急如焚,但是也不能说白素是过度小心,应该照她所说去做。
正在此际,忽然听得头顶之上,传来了一下鹰儿长鸣之声,抬头看去,只见一大一小,两支猛禽,正在空中,如流星飞渡,向我家的方向,疾飞过去。
相隔虽远,但也可以看出,在前面的那支,体型较小,正是那头海冬青。而在後面的那支,相隔只有三公尺,和前面的海冬青,飞得极近的,却是我们的鹰儿。
虽然是两支鸟儿在天空上疾飞,可是看起来,很是异样,白素首先「咦」地一声∶「看,我们的鹰儿,真的把那海冬青抓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天空上虽然不是一支鸟抓住另一支鸟,但是那一前一後的飞翔情形,却一看就叫人联想到了一架飞机,正在逼隔另一架飞机。而且,显然是我们的鹰儿占了上风。
我忙道∶「快回去看!」
我和白素一起行动,何等快速,但是再快,也快不过鸟儿的飞翔。一进屋,就见到客厅之中的情景。只见红绫喜得张大了口在跳,海冬青在满堂飞舞,但是它飞到哪里,鹰儿就追到哪里,看来像是要逼海冬青停下来,但海冬青一时之间,还不肯就范。
那海冬青飞得虽快,但羽毛凌乱,颇掉了些翎毛,那鹰儿也有一两处掉了羽毛的,看来两头猛禽,曾经有过一番恶斗。
这时,鹰儿已将海冬青逼到了一角,连扑了三下,势子猛恶之至,但却是虚扑,不过这一番声势,也足以令对方慑服,那海冬青停了下来,缩成一团,可是羽毛仍不住耸动,有点意气难平。
红绫一声欢啸,靠了过去,先伸手在向她肩头停下的鹰儿,头上轻拍了一下。然後,伸手去抚摸海冬青的头部。
我和白素一见,齐声低喝∶「小心!」
那海冬青的头部甚小,双眼有神,尖啄如钢,力大无穷,若是一啄被它啄中了手背,怕不将手心啄穿。
红绫笑道∶「不怕,它服了!」
说著,她的手已摸上了海冬青的头,那海冬青的头上,有一簇七根翎毛,根根泛著金属光彩,有十公分长短,竖在头上,犹如铁盔,看来威武无比。
而这时,红绫手才碰上去,那七根翎起,一起偃伏了下来,那麽凶猛,桀傲不驯的猛禽,竟变得看来十分驯服!
红绫大乐,扬起头来,别想和我们说话,那鹰儿忽然又发出了一下短促的叫声。随著它的叫声,那海冬青连忙扬起左脚来,扬得极高,看来很是怪异。
我对鸟类行径,不是很有研究,正不知那是甚麽意思时,白素已陡然向我们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不要出声。紧接著,她走向前,在那海冬青的脚上,取下了三件,有如指甲大小,厚度不会超过半公分的物事来。其中的一件,还有著玻璃镜片一样的闪光。
红绫一张口要问,但我连忙伸手,遮住了她的口,同时我发出了笑声∶「这鸟是真正的海冬青,灵活勇猛,可别亏待了它┅┅」
红绫也乖巧了,她随即道∶「好啊!我让他和鹰儿做个好朋友!」
我向白素示意,白素也点了点头。
这时,其实我心中的怒意之甚,从未曾有。在白素掌心的那三片东西,分明是现代尖端科技的产品,作用不问可知,是监视我们之用,只怕不但能窃听,还能摄取形像!
我早知黄蝉会对我们进行监视,也曾请了戈壁沙漠来做彻底的检查,可是一无所获。谁料到他们竟然会利用一头飞禽,携带精密仪器,来进行监视活动!
这种匪夷所思,但是却又防不胜防的办法,若不是那头鹰儿把间谍鸟押了回来,十个戈壁沙漠,也检查不出毛病出在哪里!
白素托著那三件微型仪器,向我望来,我取过一支盒子,白素将它们放进去,再把盒子放进了抽屉中,我们才像是终於锁住了甚麽怪物一样,松了一口气。
我和白素不约而同,齐声道∶「将计就计!」
大家一起说了这一句,只觉得高兴无比,情不自禁,互相紧握了一下。红绫对於这一种计来谋往,尔虞我诈的人类行为,始终有点不甚了了,但是她看到我们高兴,也就咧著嘴笑。
我道∶「孩子,你带鹰儿和海冬青去玩,看来海冬青已被收服,不会逃走,我们有大大利用它之处!」
红绫答应著,却又现出担心的神情,白素忙道∶「放心,不过是利用它去传递一些假消息,不会有伤害的。」
红绫这才高高兴兴,带著一鹰一隼,蹦跳了出去。
我和白素的「将计就计」,其实很简单——黄蝉用了这样的方法,来侦察监视我们,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却叫我们在无意中察破了。
我们的计划就是,在那三个微型仪器之中,输入假资料,去误导黄蝉。
最主要的假资料,自然是有关我的行踪。我和白素商量了,都一致认为,我若是假装去找铁大将军,最足以取信於黄蝉,因为我确然大有理由,去找铁大将军。
而在我前赴德国的途中,要摆脱跟踪,转而前往不丹,那就容易得多了!
当然,要把假资料输入仪器,弄成和真的一样,那就非戈壁沙漠莫属了。
请了他们两人来,把情形一说,再把那三片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两人不愧是专家中的专家,不到十分钟,就有了结论∶「好家伙,不简单,不过,还没有登峰造极。这三种仪器,能记录声音、形像,还有热量探测。不过不能即时传递,只能通过特定的装置,把记录到的一切重现。所以,要弄些假资料进去,易如反掌。」
我忙道∶「拜托拜托。」
两人怪眼一翻∶「光拜托我们不够,主角还是你们啊,你们要演得逼真才行!」
於是,接下来的几小时,我和白素,就忙於演出要到德国去找铁大将军的应有「情节」,等戈壁沙漠把这一切,输进仪器去。
到了傍晚时分,红绫兴高采烈回来,经过情形,和她一说就明白,再把三片东西装回海冬青脚上,放它飞去,我舒了一口气,最难解决的一环解决了。
第二天我就启程到德国去,一直到了法兰克福机场,我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很是典型的商人,换了另一班机,直飞印度。
我本来预期,黄蝉会亲自跟踪,但是我却并没有发现她,只是在飞往德国的途中,有两个跟踪术也还算高明的家伙在跟我。
而在上了直飞印度的飞机之後,我很小心地留意了一下四周围,并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
航机上颇多印度人,我闭目养神,想起自己几次三番在印度、尼泊尔一带的经历,又想起七叔在这些年来,不知曾经历了些甚麽。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