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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天狼(中篇小说集)-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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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琥珀跟着送出几步,也无话说,便站住看她离去。

    她走得很慢,努力控制好自己步态。她知道后面有人望她,但她一直没有回头……

    班里人还聚在近旁,有蹲有站。当中是一只她坐过的小板凳,板凳上留着她屁股坐下的汗水印儿,状如两瓣桃,怪玲珑的,渐渐小下去。众人眼都盯住它,不出声儿。吕宁奎掏出烟,居然递给旁人一支,手背接一下湿漉漉嘴,准备说点什么了。南琥珀从人肩膀上跨进去,一脚猛踏住小板凳。他听到旁边“喀”地一声,象是嘴里发出的,也象是谁的骨节错位了。

    南琥珀道;“谁敢再让她洗衣服,我揍谁!受处分也揍!她怀上了你二舅,三个月啦。”

    屋里电话铃响。一个战士抓着电话筒朝外喊:“连里叫开扬声器。”

    南琥珀道:“屋里集合。”他进屋接过电话筒,那战士拉了下开关绳,墙上扬声器和手中电话筒同时传出指导员声音:

    “事情不多,连里不集合了。就在线路上说一说。现在清点人数。一班?”

    南琥珀对话筒报告:“一班到齐。”

    “二班?”

    “到齐。”……

    “全连听好,我把这几天的情况小结一下。同志们,坏事已经变成好事,毒草已经变成肥料。一班同志把对叛徒司马戍的仇恨,化为苦练杀敌本领的实际行动。他们在共产党员南琥珀率领下,斗志昂扬,日夜练兵,……”南琥珀想:指导员和我配合得不错。看看周围,班里人都面现喜色,扬声器表扬到谁,谁就卡地立正。其实不在会场,可以随便些。指导员讲了二十分钟,把一班重夸一通,号召全连学习。最后道:“各班讨论一下。讨论情况报到连里。按时就寝。好了,关闭扬声器。”

    扬声器关掉后,南琥珀听到指导员在话筒里说:“一班长,到连部来一趟。”

    “是。”.

    南琥珀放下话筒道:“指导员叫我。你们先讨论,我不回来别躺下。恐怕是参训班的任务定了。”

    南琥珀奔到连部,指导员把值班簿合上,让他平静一下。说:“上级已经决定,参训班由八班担任。”

    南琥珀不语。

    “总的来讲,结果比你料想的坏。但比我预计的要好。因为,连排干部,包括营里领导都同意你班担任参训班。说明各级领导信任你们呐。”

    “信任?为什么不让我们上。”

    “征求了集训队十名骨干的意见,他们坚决不同意。参训班是配属给他们指挥的,我们总得尊重他们意见啊……”

    “十个人全不同意?”

    指导员点下头。

    南琥珀发觉自己犯了致命错误:忽视了十位骨干。一班日夜拼命练兵,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把自己贡献给人家使用吗,可是人家不要,人家嫌你臭。他可以想见那十个笨蛋是怎样议论一班的,简直句句在耳!

    指导员道:“干部信任你们,这比什么都重要。回去吧。”

    南琥珀道“我感谢干部们的信任。不过你们全体合起来也只是一小块。那十个骨干,才是大块军心。明年,他们就是班长;后年,有人就会当排长;再过几年,连长指导员,就不是你们了,是他们那帮笨蛋,一班休想再翻身!”’

    南琥珀言罢敬礼,礼毕,大步离去。

    南琥珀听见海空中又飘来熟悉的呼唤:

    “连长、排长、班长,我是司马戍,我是司马戍,……”

    南琥珀向海边飞跑,心中狂呼;我是南琥珀,我是南琥珀。老子来啦!老子来啦!

    司马戍声音缓慢,字字分开,听来既沉重又怖人:

    “我的伤已基本痊愈,可以和你们谈心了。首先,我宣布:我不再叫你们同志了,我叫你们兄弟。不管你们接受与否,我都要这么叫。同志之间思想不同,就不再是同志了。而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却还是兄弟。对吗?(南琥珀想:干嘛用国民党语言说话?用你自己的语言嘛。笨蛋!)全连兄弟们,我想念你们,也知道你们恨我。现在,我先和指导员谈心。以后,再和各位兄弟谈谈。

    “请指导员注意听,请指导员注意听:指导员,我给你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说实话,我恨那些处分你的人。我投奔自由,你有何罪呢?(我们无罪。我们臭了!)当兵以来,我没有向你汇报过思想,现在,我真心向你汇报。而且学习你的讲话方式,也分个一二三四。第一,我认为你是个辛辛苦苦的政治工具。(你是宣传工具。)我和大嫂吴春芳谈过心,(呀,他居然知道她名字!)她和我说过你的苦恼,你觉得现在政治工作没法做,一大二空三折腾。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妈的住口。你想害死指导员吗?)岁数也大了,到地方去,谁肯要你?第二,你也许记得,有两个星期,你家属房门前每天夜里会出现一堆菜。那是我从地里拔来送去的。你也该记得,后来一段时间,你门前一棵菜也没有,那也是我干的。我不但不送,还把别人送去的菜扔到粪坑里去了。我又恨你又同情你。第三,连长是个野心家,(质量不高喽。)你和他总也和不来,……”

    南琥珀有些不屑了:谈心嘛,就别造谣。要我,我就说“连长想突出军事,指导员奉命用政治压倒一切,你两人不一致,叫我们下面怎么活?”这样说话才狠呢,你一瞎编就不狠啦。笨蛋!

    进入十号,南琥珀见几人傻坐着,目光发直。李海仓用被子蒙头躺在铺上,他过去一把掀开。

    李海仓霍地坐起:“班长,我一句没听。”

    “捂得住吗?”南琥珀将被角高高提起抖动着,“用这种被子捂得住吗?”

    吕宁奎小声问:“班长那小子说的……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呀?”

    “自己想。”

    “我坚决不信!”

    立刻有好几人附和:“不信!”

    南琥珀道:“睡吧。战场摆开了。我估计,他早晚要跟你们一个个谈,包括我。有一点可以肯定:凡是他知道的事,都会一件件抖出来,做好准备吧,想一想有什么把柄落到他手里。靠枪是打不过他了,哼哼!……”

    南琥珀提枪上岗,朝海面一声声冷笑。

    一个黑影渐近。南琥珀估计是指导员。果然。

    “干嘛不问我口令?”指导员严肃地问。

    “我知道是你,问什么?”

    “我还没近前,你怎么知道是我?万一是敌人呢。”

    “我早猜到是你了。”

    “你就爱瞎猜!……”

    “指导员,说句心里话。司马戍要不开口,我还不知道你有那么多苦恼呢。”

    “谣言,统统是谣言。我重申前沿纪律:对待敌人心战,不听、不信、不传!”,

    南琥珀无语,目送指导员离去。他知道:指导员是去各班查铺,他不能缩在连部,他必须平静地走到战士中,让大家都看见他。海空中又传来司马戍声音,敌岛的大喇叭在重复播放。这声音执拗噬咬前沿二十余里每个战士的心。他们躺在铺上,灯闭了,眼却大睁着,由指导员想到自己,又想到明天夜里……后天夜里……他们乱纷纷地什么都想。指导员哩,必须走完这二十几里路,悄悄进入每个哨所,捂住手电光,以免刺着战士眼睛,给每个战士掖蚊帐,盖肚子。战士一听到他的脚步声,会立刻闭眼装睡。指导员哩,也会明白他们在装睡,自己象照顾梦中的战士那样,更温存地、更苦痛地、更顽强地替他们掖蚊帐,盖肚子。

    唉,做人。

    “做人!”南琥珀对着黑暗蓦然高声。他觉得这两字干脆、上口,顺嘴甩出去,极富口令味道。“做人?……”他笑了,

    “老子打黑屋出来就是鬼,老子偏不做人!”

    八

    南琥珀忽觉有人摇自己,霍地抬头睁眼,隔着蚊帐,看见床边李海仓身影。他低声道:“班长,地堡顶有人。”

    “什么人?”

    “不知道。”

    “地堡在我们防区。你的岗,你为什么不问?”

    “敢问么。路边上有小车。”

    “所以你想起我来了。走吧。

    南琥珀挎起冲锋枪,快步奔向海滩,远远望见地堡顶有照明灯的微光,几个人影晃动。他想:哦,安只耳朵。……

    李海仓推他:“班长,问问他们。”

    “我也不敢哪。上面的。”

    “那,就由他们吧。”

    “由他们?哼哼,明天上面一个电话下来:昨夜你们怎么值勤的,哨兵是谁,为什么没发现任何情况?查!”’

    “我不是发现了嘛。”

    “你不吭声,就等于没发现。跟着我,别太近。”

    南琥珀扑地,匍匐前进,到了几十米处,厉声问:“口令?”

    黑影道:“喊什么?上面的,执行任务。”

    “口令?”南琥珀喊的更凶。他才不管你上面下面,他只跟你要口令。你若没口令。他就——哗地推弹上膛。黑影忙用照明灯照住自己脸:“看见吗?保卫处的。口令是……”急忙翻本子。

    南琥珀压低枪口,扣动板机,哒哒哒……,子弹击到地堡根部,水泥溅出火花。地堡顶上的人全趴下了,急声乱呼,“疯啦?别打,……住手!”

    “口令!”

    他们终于把口令找到,正确地回答出来。

    南琥珀起身,挎枪慢慢上前,向他们敬礼。礼毕,怒视他们,一言不发。他看见地堡顶上有三人,已经架起了一台录音机。

    “为什么开枪”顶上人气极。’

    “你们老答不出口令,在这儿,我们只认口令不认人。”

    两边海滩响起扑扑脚步声,枪栓哗哗乱动,几乎全连人都提枪奔来。到地堡近处,四面围住,喘着看着。小声议论:“在录音哪。……”

    上面人急忙把照明灯关闭。

    指导员走到地堡前,扒着胸墙,在黑暗中仰脸问:“伤人没有?”

    “没有。”那人似乎将背对着他,声音发闷,不回头,“请快把部队带走。”

    “对不起。妨碍你们执行任务了。”

    “没事,没事,快走吧。”

    “全体退弹。返回!”指导员经过南琥珀身边时道:“一班长过来。”

    南琥珀慢踏踏随他走去。他感觉出有人轻轻拍他肩头,有人用大姆指顶他后腰。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但知道是什么意思。

    指导员走到小松林边上:“南琥珀,你是不是想把部队搞乱呀!人家不想让战士们知道录音的事,你偏偏把全连都搅起来。你看见他们了,悄悄告诉我一声,就算了嘛。”

    “他们连你也没通知吗?”

    指导员迟疑着:“也许哪个环节没接上,忘了……”

    “不是说,不听不信不传吗?这下好,人家统统录回去了,一句句分析。等着吧,不知要找出我们多少毛病。”

    “你还敢开枪。你……不是刺激他们吗?”

    “我有话说:深夜到一线来,连招呼也不打,还不回答口令。亏我警惕性高。”

    “明天到连部来。”

    指导员走后,李海仓过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要是说出去,班长我得受处分。”

    “不说不说。反正投伤人。”

    “其实,我一趴下,你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你没拦我。懂吧?我俩都是党员,责任一般大。”

    “不说,不说!”

    海风紧了,南琥珀仰面喷出一个喷嚏,紧接着又是一个。他觉得凉,一摸,才知自己也沁出冷汗。海空中又飘来湿重的进行曲声。他想:司马戍又要出来了,哼哼,一个说一个录。别把指导员录进去就行,破当兵的没价值。好大风,听个头。、

    “前沿兄弟们,前沿兄弟们:我是司马戍,我是司马戍。现在,我和李海仓谈心(和他有什么好谈的?冲我来啊!)请李海仓注意……”

    “班长,他们录我了”李海仓指住地堡惊呼,“我怎么办啊?”

    “我也没办法。”

    风越发大了,司马戍的声音一下子推得很近。

    “……你当然不会知道,现在,解放军实际上实施一种愚兵政策。军队极力培养两种人:一种是老黄牛,一种是小老虎。前种人肯苦干,后一种人敢拼命,你是属于哪种人呢?班长曾经跟我说过,带你这样的兵,连自己也变蠢了。(话倒是象我的,可我没跟你说过。)”

    一只手抓住南琥珀腰带,喘气扑到他脸上。南琥珀推开那只手,平静地道:“听下去。”

    “我对你有一个请求。注意:是请求:希望你把欠我的三十元钱,给我母亲寄去。因为她现在一定很困难。希望你不要用我的名字寄,她会烧掉的,你随便编一个名字吧。我母亲叫吴紫冰,地址是……”

    南琥珀掠一眼李海仓身影,臊得投法再听。他掉头快步走,感到身后有双脚在沙滩上扑跳。变味变形的嗓音:“你造谣!你是反革命;我没欠你钱,是你欠我。我还没找你要哪……”

    清晨,南琥珀起床时,见李海仓床上没人,被子乱糟糟,半截拖到地下。急道:“我去看看。吕宁奎带队出操。”

    南琥珀直奔最远的那块生产地,看到李海仓的大串钥匙挂在工具棚门扣上。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李海仓坐着一只倒扣的水桶,脸上被蚊虫叮出许多肿包,胸部伏到自己膝头上,手拿把小铁铲,往泥地戳……戳松了。一脚跺实,再戳。不看南琥珀。

    南琥珀抽抽鼻子:“出来谈吧,外头空气多好。黄瓜藤全站起来啦。”

    “班长,班里就两个党员。”

    “唔,你一个,我一个。”

    “咱们党员对党员。你为什说带我带蠢了?”

    “反革命的话能信么?他呱呱呱和你谈心,谈的那些事,你说我能信么?”

    李海仓胸脯内几声闷响。接着抱头掉泪,双脚踩住小铲。“那句蠢话,我没说过,想都没想过。”

    声音从指间滴落:“真呀?……”

    “我用党性保证!”

    李海仓放开手:“真呀?.....”

    南琥珀目光如灼:“拿语录来,我宣誓你看!”

    “哎呀班长,那我对不起你。”李海仓先窘笑,后又怯怯地,“夜里我去找指导员谈心了。他问:零点至一点不是你的岗吗?班长怎么会到海滩上去呢?我、我只好全说了。”

    南琥珀呆一下,轻轻道:“没事。说了就说了。”

    “真呀?”

    “我只有一个希望:我受了处分后,你要象以前一样支持我工作。”

    “唉呀班长,我宣誓你看。”

    “你还和指导员谈什么了?唔,不方便的话就别说。”

    “是你呀,我伯什么。我向指导员汇报思想。我想,连里的生产要抓上去。眼下是蔬菜旺季,旺季不旺,淡季就没莱吃了。我想捐四十元钱给连里,买些桶钓什么的。”

    南琥珀想:三十就够啦。“指导员没要吧?”

    “没要。……班长哎,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是真心捐。”李海仓拿过小铲,欲戳,又呆住,“真心哪。”

    “有真心就足够,连里会记着。钱嘛,连里决不会要,哪能收一个兵的钱呢。”

    “你想个法子,让指导员要。”

    “我要是指导员,就大胆收下。可惜我不是啊。”

    “想个法子嘛,求你。”

    南琥珀久久望着李海仓手中不动的铲子。忽道:“嗨,支援灾区。”

    铲子猛戳入土“支援!我真心哪。班长,眼下灾区是哪块?”

    “我也几天不看报了,……这样:你寄给大寨吧。一样的,都是心意。”

    “那我马上去邮局。”李海仓起身,笑眯眯自语:“大寨,……山西省,字不多的。”便往外跑。

    “带几个馒头,快去快回。”

    李海仓跑几步,又停住回头:“县呢?”

    “唉,你就写:山西大寨。足够了,肯定收到。”

    李海仓远去了。南琥珀又看到泥地上的小铁铲,它戳在那儿,不倒。他想一脚踢去,让铁铲飞向棚内随便一样东西,顿地扎上,铲子把儿颤抖不止,……他忍住强烈的踢的欲望,抬起一只脚踩紧铲子把,让它扎深些。越踩越重。后来,全身重量和力气都落在脚上。他一墩一墩,铁铲在土里吱吱叫,声音顺着他脚、腿、胸颤及全身。

    铁铲终于消失在土中。

    九

    南琥珀进入林带。全是马尾松。昨夜并无雨。可要是碰到哪棵树了,仍有水珠落下,一颗颗又大又凉。他有帽檐挡着,砸不到脸,身上却总是僻僻啪啪。偶有一颗落入脖颈,他就扭扭双肩,把那点凉意揉散。林带北侧是泥土,鼓起一片大陆。林带南边是沙滩,倾斜着滑入大海。林带里哩,半土半沙。在林带走,脚下高高低低,忽硬忽软,颠得人脑里念头出一个碎一个,什么也别想顺下去。军装同松叶颜色一致,猛地站住,顿觉自己也是其中一株。在这儿做兽吼,发威,或是撤尿,痛哭;随便做什么,都不会有顾忌。因而他总觉得身躯里要裂出点什么,喉间也炸一炸才好。他盯住面前一簇针叶,几颗水珠先先后后朝下滑。他等它们滑掉,谁知它们滑到针尖就不动了,逼人眼目地亮起来大起来,老想掉又老不掉。“我它妈跟鬼似的在这干嘛?”他朝两边看看觑个薄弱处,一头撞出林带。听见连部操场的出操口令声,才觉得自己老早听见了,只不过他们现在才响。他偏不去,被一样起劲呼唤而自己偏偏不去,他觉得痛快。细辨:最尖厉的口令声竟是吕宁奎。好狠!

    南琥珀想:我让你代我一回,你就嚣张开了。人啊,代理个什么,准比那“什么”更厉害。

    南琥珀回到十号,又等了好久,才听到班里人杂沓脚步声。“立定”之后,吕宁奎还不解散,他又把刚才的杂沓脚步批评一通:“从小路上过来就乱啦,口令还听不听。重来!向后转。”

    南琥珀估计吕宁奎又把队伍带回小路,再重新走回来,果然,他又听到脚步声,比刚才整齐些,“解散。”

    众人陆续进屋,身子都有些软。吕宁奎走在最后,腰带提在手上。进屋后眼乱看。

    南琥珀道:“干嘛拖那么久?”

    吕宁奎巴掌朝南琥珀肩上一拍——过去他不敢的。道:“我把全连震住了。那些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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