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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从小瘦弱体质差,一年四季很少有健康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些磨人的小病小痛,但断不了根,似乎从没痊愈的时候。这个孩子还有个问题,过于孤僻自闭,看人的眼神很阴郁,不止一个相亲的女人说过:“诶呀妈呀,我说老崔,你们家闺女那眼神瞅人咋不得劲儿呢,怪膈应人的!”
一次一次相亲黄了,这气自然就撒在幼小的崔××身上。他父亲干的是气力活,下手也就没得个轻重,尤其是醉酒以后。
通常就是两下:一个拳头醍醐灌顶,砸得崔××眼冒金星;接着横踹一脚,崔××飞出几米远摔得口吐白沫。这个崔××还就是倔强,任父亲如何施暴也绝不掉一滴眼泪。
崔××说,她的青春期比同龄人晚得太多,而头痛和腹痛应该就是这样落下的根。后来父亲还不到五十岁就郁郁而亡,崔××顶职进了这家厂矿,单位领导见她过于体格弱小但高中毕业,就安排她进了单位幼儿园,成为一名幼师,其实应该叫阿姨,就是打打下手没有教学任务的那种。
崔××结婚后起先丈夫对他还是不错,夫妻俩除了少些言语日子还是过得去。但是,婚后好几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一查,女方崔××的问题,卵巢严重发育不良,属于绝对不孕的类型,试管受孕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崔××的丈夫倒不是个暴力型的男人,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两口子在这点上还真是对上了性格。明知道妻子不能生育了,丈夫的*反而变得旺盛,只是不再像*而是像宣泄、像报复。
崔××说,每次腹部都会剧烈绞痛,这种痛驱走了*,带来的是痉挛、是抽搐甚至导致昏迷。腹痛就会带来难忍的头痛,头痛带来的是对幼年的回忆、带来报复的强烈欲望。崔××说,好多次,她都想用斧子劈死蹂躏她的丈夫!
鲁鸣放当时就想:“如果她的丈夫知道在*时自己曾经多次命悬一线,不知道还会不会花钱为妻子请律师?”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7)
话题要回到那个受害的无辜小男孩军军。军军可爱是不错,但调皮也不假。喜欢欺负比他更幼小的孩子,也包括崔××这个弱小的老师。军军生气时最喜欢的动作就是用头顶撞老师的肚子,他可能觉得肚子比较柔软顶起来不痛,崔××说好几次被军军一顶就摔个屁股墩,眼冒金星地晕乎半天,她一遍遍压抑自己的怒火。
问题就出在崔××不是个善于沟通的老师——严格地说,放在今天,她根本就不适合担任幼教工作——其实这种事情和园领导及家长交流沟通是可以解决的。但是,崔××所做的就是把仇恨积压在心里,在她眼里,军军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折磨她的小恶魔。
事发那天,正是军军在犯了一系列的小错误后,还拒绝午睡,自己不睡还影响其它孩子的睡眠。崔××就把军军进行了隔离——把他一个人放在教室而不是卧室,等其他小朋友入睡以后,崔××来到教室,正赶上军军朝堆放玩具的筐子里尿尿。
崔××火大了,一把拽住军军。谁知军军回头就是一个鱼跃冲顶,崔××猝不及防连退几步最终被屋子中央的熊熊火炉绊倒,“滋”的一声脸颊被通红的炉壁灼焦了一块……
崔××发作了,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仇恨,她不管不顾地抄那把烧得通红的火钳,冲过去扒下军军的裤子就往里伸,一次、两次、三次……
“啊……”军军发出凄厉的惨叫!
闻讯赶来的其他老师看见这一幕惊呆了,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0
鲁鸣放真正感到这个案件是如此棘手。崔××残害幼儿的行径是不能被原谅的,无论什么样的动机、目的和起因,法律都将给予严惩。但这个崔××也确实存在让人同情的一面,鲁鸣放不敢确认崔××是否患有抑郁症之类的精神疾病,但她肯定存在严重的心理障碍,她绝对不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人选。
还有就是那个重伤的鉴定结论,鲁鸣放仔细对照《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的规定,他认为,法医下这个结论是带有职业之外的同情因素的,或者,这根本就是上级领导的指示。
他就这个问题请教过那个法医朋友,一向开朗大度的朋友却变得小心谨慎,看了几眼对伤痕的记载就问:
“是不是那个残害幼童案?老弟,这个鉴定是我们主任做的,我不好说什么,你要理解……你以为你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我们这些专业人员就看不到?你自己按照自己的理解办吧……”
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鲁鸣放继续担任二审辩护人。二审法院拒绝了律师要求对被告人进行精神状况鉴定的请求,但接受了要求对受害人的伤情重新鉴定的请求。
结论是轻伤(偏重)——这在当时是一种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却流行的表述方法,这通常代表了鉴定人的价值取向。二审法院据此改判,崔××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赔偿受害人因犯罪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一万×千×百×元。
“哇!从无期直接改为三年,师傅,你太厉害了!”郑斌听罢发出由衷的赞叹。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喜悦。”鲁鸣放淡定地说,“作为律师作为辩护人,我当然希望案子赢得漂亮。但转回头我又想,假若是我的儿子在幼儿园受到如此严重的身体和心灵伤害,致害人仅仅判三年,我会怎么想?我会原谅那个促成判决结果改变的律师吗?”
郑斌沉默。
鲁鸣放也沉默。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8)
11
“郑斌,我问你,假若这个幼师最终还是判了无期徒刑,对于小男孩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正义得到了伸张?”
“这个……对于家长来说,心里会好受一点吧。”
“家长也好,民众也罢,他们代表的只是民意。民意一定就能代表正义吗?”
郑斌思索,无语。
“民意不能代表、至少不能完全代表正义,就如同道德准则不可能都上升成为法律规范。”鲁鸣放看着车窗外的看守所的大门,他们已经抵达一阵子了,“同样,我们律师办案当然希望结果是最有利于委托人的,我们的愿望有时候与民意很接近——比如我们是那个小男孩的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时;有时候却与民意相去甚远——比如我们担任那个幼师的辩护人时。”
“我有点迷糊,师傅,感觉为被告辩护比较背离公平与正义。”
“你的想法不对,郑斌。”鲁鸣放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的。还是以崔××案为例,如果我为她争取到无罪的结果,这就背离了公平与正义,因为崔××是罪人,她没有逃避法律惩罚的法定情节和理由。
“如果维持一审的无期判罚,同样背离了公平与正义,因为以崔××的罪行不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处。超过了法定尺度的正义、或者说矫枉过正的正义不再是正义!是非正义和不公平。
“所以,这与我们代理哪一方无关。刑法讲究的是罪刑法定和罪刑相适应,只有让无罪的人不受追诉,有罪的人罚当其罪,才是法律追求的公平与正义!这也是我们律师应当在内心创建的正义观。”
郑斌深以为然。
他很庆幸不需要自己慢慢琢磨这些道理。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9)
12
办好相关手续,郑斌跟随鲁鸣放走进戒备森严的看守所。
高墙、铁门、电网、荷枪实弹的武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极具威慑力的黑白字体……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鲁鸣放交代郑斌:“如实并尽量详细地记录,如要发问先和我商量。这里是监禁重地,到处都有监视探头,有同步录音也说不准,管好自己的嘴。很多律师就是这个环节掉了链子。”
“咣当”监区通往会见室的沉重铁门打开又关上,干警将陈××这个杀妻汉提了出来,郑斌很惊讶地发现,陈××并没有像电影、电视剧中那样戴着手铐和脚链,而只是低着头、穿着看守所统一配备的马甲走了进来,自觉地蹲在鲁鸣放和郑斌面前。
“你坐下。”
“谢谢政府!”
“我们不是政府,我们是律师。因为你的家人没有为你聘请律师,我们是由法院为你指定的。我们将担任你的辩护人,你同意吗?”
“么子辩护人?”
郑斌抬头看了眼陈××,心想,这人还真是傻的啊。
鲁鸣放不慌不忙,操着半生不熟的H话,把律师是干什么的,能为他做什么,以及他马上就要出庭接受审判等等,这些事用最通俗的说法解释了一遍。
“哦,要得。” 陈××同意了。
“哪天被刑拘?”
“记不到。”
“哪天逮捕?”
“记不到。”
“收到起诉状副本没有?”鲁鸣放举起手中的起诉状晃了晃,“就是这个东西。”
“啊,我有。但我认不到字。”
“对于起诉状指控你的犯罪事实,你认为属实吗?”
见陈××满脸茫然的样子,鲁鸣放只得将起诉状中“审查表明”那一段读给他听,“你认为,刚才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这个啊,是的。我把我老婆锤死了嘛。”陈××满不在乎。
“讲下子,你么样锤的。”
“我屋里老婆蛮嫌人(H话:很烦人),一吵架就往(她自己父母)屋里跑,一跑就不肯回来,我每次去接我屋里老婆,老亲爷老亲娘(H话:岳父母)不准我接。我不让她跑,她每次都跑,每次害我接蛮久才接回来……我就摸出锤子告诉我老婆,再跑老子以后锤死你……”
“你老婆知道你有锤子,并且打算锤她?”
“晓得。”
“她怎么说?”
“她说你锤撒,锤死我就不跑了。你个神经病!”
“后来你就真的锤了?”
“锤!么样不锤!她自己要我锤她嘛……”
“锤了几下?”
“冒数数,一锤子下咯,血就飙出来了!老子又一锤、又一锤……不锤她你姆妈的不听话。” 陈××仿佛再次进入案发时那种血腥残忍的情境当中,人显得很亢奋,竭力模仿奋力捶击的样子。
郑斌看得心里直发凉,瞥了眼鲁鸣放,师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慢悠悠抽着烟。郑斌想,师傅心理素质这么好,也许干刑侦更合适。
“你老婆就这样被你锤死了?”
“锤死了。”
“后来呢?”
“后来冒得么事了啊……”
“你是不是把你老婆又抱到床上?”
“是啊!我老婆不跟我睡跟哪个睡?”
“你是不是害怕别人发现你老婆的尸体,把她放被子里藏起来?”
“藏个么事撒?是跟我睡……后来她那个胯子(H话:大腿)掰不开了,你个姆妈的……”
听到这里,郑斌正在做记录的手强烈抖动起来,泛起呕吐的冲动!脑中忽然闪现出受害人那张严重变形的脸和极度恐怖、极度血腥、极度恶心的创口,而这个禽兽男人竟然在上面蠕动……
13
走出看守所那道森严的高墙,仿佛获得了新生。
是的,获得新生!郑斌就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哪天我犯罪了,我宁可自杀也不愿与这群杀人犯、*犯、盗窃犯、抢劫犯……关在一起。郑斌发誓。
郑斌毕竟还年轻,有些话他很难说出口,但他还是要提醒师傅,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一个漏罪的问题,郑斌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照直说了:“师傅,这个陈××,他奸尸啊。”
“奸尸怎么啦?构成犯罪啦?”
“有个侮辱尸体罪。”
“靠,他杀人罪都犯了,还在乎多一个侮辱尸体罪?你以为公安、检察那些办案人员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吗?”鲁鸣放停顿了一下,“这破事是他妈的够恶心!但是,郑斌,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被告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为什么会做!
“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如此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妻子吗?十六锤啊,几乎锤锤致命!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把妻子的尸体藏在被窝里整整七天吗?正常人受得了那样的恐怖、那样的气味吗?正常人会干这种禽兽都不干的事情吗?他要能明白奸尸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个正常人了!如果他不是他岳父找上门来,还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郑斌,我现在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被告人目前的精神状态适合接受审判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情变及杀妻案续(1)
1
田露露感觉很不好。她很懊恼,不该和“*岁月”单独上这么偏僻的地方吃饭。原本以为东景湖边的这个农家山庄是个闹中取静、充满浪漫温馨又能遮人耳目之处,没料到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全然没有了情侣所追求的宁静悠闲。
更没有料到的是,在这样一个荒僻之处、在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竟然遇到了熟人,并且是鲁鸣放的朋友张卓超!这让她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岁月”是河南某传媒集团的副总,和田露露在网上交往有大半年了,两人感情日渐密切,老公老婆地叫起来挺自然,但是见面,这还是第一次。
“*岁月”这次来H市开会,他没有住会议安排的酒店,而是自己掏钱在香格里拉开房。
钱对他来说不是个问题,女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个问题,但是这个叫“心灵守望”(田露露网名)的女人让他很痴迷。正是三十多岁最成熟、最懂风情的年龄,高尚白领,高级专业技术人员,模样端庄女人味十足,“*岁月”最喜欢这个调调。这次如果不把“心灵守望”搞掂,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岁月”到H市已经三天了,明天一早就得回家,今晚是最后的机会。过去几天,两人晚上都腻味在一起,吃饭、酒吧、看演出……也进了房间,有激情的拥抱、有热烈的亲吻、还有撩魂的抚摸,但是,每每到了最关键的那一步,“心灵守望”总能在喘息中恢复理智,拼死也没让“*岁月”进入。
彼此都是成年人,彼此都懂得什么叫原则什么叫规矩,强迫的事,“*岁月”不会做也不屑去做!如果只是肉体的需求,那是花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但,“心灵守望”对于“*岁月”来说可不仅仅是欲望问题,更是一种占领与征服的成就感,况且,“*岁月”自认为,也包含一点感情或者叫*的因素。
田露露不是一个轻易屈服于情欲的女人。
事实上自从女儿出生后,田露露就逐渐与鲁鸣放疏远了身体的亲昵,她甚至搞不懂为什么在恋爱期间和结婚初期自己会热衷于此道?但田露露是个追求情感满足和精神愉悦的女人,她渴望被人宠、被人惯、被人牵挂、被人呼唤,她满足于同行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同、沉溺于真切却不会带来实际危害的精神出轨……
对于“*岁月”,田露露很困惑。她很欣赏这个成熟且成功的男人,“*岁月”带给她的除了澎湃的情感涌动,还有……久违的生理渴求,当“*岁月”的手和舌头熟练地在她身体上游走的时候,她几乎就要放弃最后的抵抗了……
但是,田露露毕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除了对丈夫鲁鸣放隐隐感到愧疚以外,她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女人尤其是已婚的女人,一旦迈出了这一步,就很难再收回来。一次错可能会导致一串错,一次实质性的出轨之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田露露最在乎的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社会地位,女人一旦因为作风问题弄得声名狼藉,就会丢失现在拥有的一切。而如果没有了职位、没有了专业领域的地位,这些个爱情啊、心动啊、*啊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就在田露露与“*岁月”用完晚餐,矛盾于要不要放纵自己一次的时候,竟然在出门时遇见了张卓超还有他的老婆阿继以及几个可能是过去同学的人说笑着走了进来,回避已经不可能了。田露露敏锐地发现阿继的表情极不自然,而张卓超则如同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与自己打招呼。
“*岁月”还试图做最后的挽留。
田露露毅然决然地说:“我回家了。对不起,有缘再聚。我知道你难受,我……也想,但是,我必须回家。”
第七章 情变及杀妻案续(2)
2
这边,张卓超和阿继的这顿饭也吃得索然无味。
张卓超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一眼就看见田露露身边那男人搭在田露露肩上的手,尽管收缩得很快且表现得比较自然。张卓超真的不希望打招呼,他多希望在车上多耽误哪怕一分钟再出来,回避不了,只能装糊涂。吃饭时,因为有同学在,大家有说有笑,由于张卓超没有喝酒的兴致,所以晚餐也就早早散场。
老鲁啊,你他妈家里后院可能失火了你知道吗?
车上,阿继试图打破沉寂,张口问:“阿超,你说嫂子是不是……”
“你别他妈瞎联想好不好!”
“你会不会告诉老鲁……或着暗示提醒一下?”
“告什么告?暗示个屁呀!”张卓超发火了,“你这不是纯属挑拨人家夫妻关系?再说……别人除了吃饭,你还看见什么了?”
“我是好心,你冲我来干什么!你和老鲁不是好朋友吗?”
“阿继,不是我冲你发火,是我心情不好。就是因为和老鲁是朋友、是哥们,这事才让我为难!唉,早知道的话,我们不去这家吃饭多好……”
继续沉寂。
阿继忍不住又问:“假如你知道老鲁在外面有女人,你会不会告诉嫂子呢?”
“废话,当然不会!”
“你们这些男人,就知道相互包庇。”阿继高声喊起,“那就是说你要在外面玩女人被老鲁知道的话,老鲁也不会告诉我,对不对!”
“是的!是的!又怎样?啊!”张卓超嗓门比阿继更大,“我说你这个娘们是不是有病啊!好端端扯我们干什么?这件事明明就是嫂子的问题,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和老鲁的问题了?”
……
“对不起,阿超。我只是对婚姻和忠诚突然感到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