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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程起贵回过神来，燕赤霞一把将他拖到房里的穿衣镜前，按着他的头一顿痛骂：“狗日的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破罐子破摔你还有理了啊哈？！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放着好好的舒坦日子你不过，你喝酒放疯，赌钱嫖娼！你无事生非，仗势欺人！你个臭杂种连狗都不如！”
燕赤霞还不解恨，狂躁的接着把他拖到吓得呆如木鸡的老婆面前，继续吼着：“你狗日的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老爹吗？！对得起死去的程九霄吗？对得起现在的闻心微吗？！你老婆跟着你过过一天好日子吗？！你对得起你老婆吗？！”
把他按倒在摇篮前面对着熟睡的婴儿，咆哮道：“你象个父亲吗？！你对得起你的孩子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垃圾！你他妈的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燕赤霞的话句句都象锋利的钢刀，句句捅到了程起贵的心坎上，触发了他深埋心底十多年的心事，象个受了多年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他老婆也是泪流满面，夫妻倆一起跪倒在燕赤霞面前。程起贵哭着说：“燕总，我不是人啊！我改，我全改！我一定改！”
看到这一幕，曾玉其、陈之冰、贺红旗三人终于明白了燕赤霞今天来的用意，真是一片苦心啊！眼里不由得都湿润了。陈之冰扶起他们夫妇倆，动情的说：“起来吧，都起来吧。知道错了就好，知道要改就好。以后好好做人，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燕赤霞发泄一通后，脸色平和的说：“起来吧。起贵兄弟，今后你要是能真心改过自新，燕某就破个例，以前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保证既往不咎。来，来，来，我们的酒还没有喝完哩！”
程起贵哽咽着说：“我戒酒，燕总，我现在就戒。”
燕赤霞哈哈大笑道：“哦？这么快？好，好，好。那我们也不打搅了，先告辞吧！”送出门来，两口子是不住口的千恩万谢。
出了程起贵家，夜色已浓。同行的三人都是感慨万千，唏嘘不已，对燕赤霞更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贺红旗叹道：“燕总，今天这事您虽然做得漂亮，但也凶险得很哩！”
曾玉其不解的问道：“看您事先好象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程起贵牛高马大的，难道来的时候您就真那么有把握？”
燕赤霞笑道：“这样的事哪个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七分把握我还是有的。你们想想看：一个长年酗酒成性的人身体能好吗？他再凶又能厉害到哪里去？至于喝酒嘛，一个长期有着郁闷心结的人肯定是喝不了多少酒的。本来我就是有备而去，自问酒量尚可，就算真喝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程起贵当年能听程二叔的话，辍学背石头供程九霄读书，说明他本性不坏，心地是善良的；只要是击中要害，解开他心里的结，他就会走上正道。今天这事简单的靠制度靠处罚去压他，是治标不治本，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继续这么下去，他这个人，这个家算是毁了。就为了这一点，我冒点险算什么？值得！”
陈之冰钦佩的道：“真个是世事洞明皆学问，燕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燕赤霞大笑道：“过奖过奖！只是连累三位饿肚子啦！走，走，走，吃饭去，咱们几个再好好喝一杯！我请客！”
“武刺”虽然麻烦，但燕赤霞在谈笑间就将其连根拔起，牛刀小试之下竟是锐不可挡！下一步就该轮到那位人见人憎的“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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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剥笋拔毛
燕赤霞制服程起贵的事很快在九霄公司传得尽人皆知。小谢在闻心微面前更是添枝加叶，把燕赤霞说得神乎其神，仿佛如亲眼所见。现在谁都知道了，人家软的行，硬的也不错。他燕赤霞不光只会笑眯眯的闲扯淡，喝酒揍人一样半点不含糊。
程起贵成了包括财务部经理杨彩良在内众人口中的笑柄。除了闻心微，杨彩良从心底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曾悄悄向董事长表姐打听过燕赤霞的底细，加上程起贵事件的影响，这个人缘颇好威望颇高的副总经理已令她不敢小看。但现在对燕赤霞还谈不上有所畏惧，更谈不上有什么戒心了——分属互不相干的两条战线嘛！杨彩良万万没有料到，飞扬跋扈的神气日子就很快就要过到头了。
曾玉其似乎说得挺有道理：杨彩良明面上的规矩还是遵守，也不属燕赤霞分管，最好是由得她去。燕赤霞却不是这么想。杨彩良等于是闻心微安插的耳目和影子，在监视其他人的同时当然也在监视燕赤霞。此人把握着财经大权，必然会给他分管的各项工作带来麻烦；要真正挥洒如意的行使自己职责范围内的权力，就绝不能受这颗钉子的挟制！
说燕赤霞没有个人野心那绝对是假的，但他确实不太去计较自己的头衔。他清醒的认为，在民营企业不管你是总经理也好，是普通员工也好，除了老板之外的其他所有人身份通通一样：大家都是打工仔。但现在正是因为他副总经理头衔前面的这个“副”字，成了清除“文刺”的最大障碍。
杨彩良其实是闻心微“驭人心术”的畸形产物。之所以猖狂若此，是因为有闻心微这个强大后台的支持；她准确的把握住了闻心微的心理：她对闻心微是无比忠诚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闻心微好。谁要是愚蠢的以利己私心去触犯老板这条忌讳，除非是不想干了。燕赤霞想得很清楚，打出对老板绝对忠诚的大旗，以“文刺”之道还治“文刺”之身是最佳选择。要么逼使杨彩良老老实实的俯首称臣，要么就干脆把她赶出去，不然就自己主动提出卷铺盖走路！
燕赤霞最大的优势是有大家同仇敌忾的民意基础。先找了分管财经投资的副总经理刘意珊和负责制度考核的行政部经理曾玉其通气，要拔除“文刺”，这两个人是无论如何绕不开的。
刘意珊对杨彩良腻歪已久，早欲除之而后快；燕赤霞单独找她挑明用意后，二人一拍即合，当即表示愿意无条件大力配合；曾玉其已见识了燕赤霞拔除“武刺”的手段，更是高举双手赞成。借他人之手拔掉大家的眼中钉，何乐而不为？刘意珊和曾玉其有个心思是一致的：万一有什么差池他们毛都不会少一根——尽数赖到燕赤霞头上就是了！
杨彩良倚仗的无非是闻心微赋予她的权力。燕赤霞首先是利用自己分管行政的便利，冠冕堂皇的以完善制度为名，将其手上的权力如剥笋一般层层剥去。
你不是爱打小报告么？你不是爱告黑状么？那好啊，就让你自己也尝尝这个滋味。“为了加强内部监督的力度，使公司管理进一步完善”，公开设立内部监督信箱的措施马上出台。声称旨在发现问题以便及时为领导层提供决策依据，所以欢迎大家坦诚相见，“踊跃投稿”；用真名更好，匿名也行。严禁凭空捏造，谁若诬陷他人，将“严惩不怠”。具体怎么个“严惩”法，没有说。
你不是在支付大宗货款时故意拖延经常索拿卡要么？你不是经常吃供应商的回扣么？那好啊，“牢固树立对外服务观念”的详细制度马上出台。客户的要求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响应解决，大宗采购仿效政府采购制度公开招标，由具体采购部门、财务部、分管副总、行政部组成评委，同等条件下价优者得。严令此项制度的文字资料要“送达每一个客户”手中，公开对外设立客户投诉信箱。
客户“自愿主动”请吃请喝请玩？对不起，请一次付款时间后延一星期；请两次后延一个月！只要你有钱没处花又不急着用钱的话，尽管请好了。
这几项实施起来很容易，燕赤霞就能做主，不必请示闻心微。在高层办公会议上的宣布不过是象征性的形式，在刘意珊和曾玉其的带头拥护下，诸多部门经理纷纷附和赞成。闻心微凭心而论，这些措施如能贯彻执行，对公司确实是有莫大好处。杨彩良虽隐约觉得不对头，但又无话可说；平时她已一人之下数百人之上不是副总经理的副总经理自居，心下老大不以为然。
扫清了外围、收集了证据之后就该走关键的第三步了——完善财务结算制度。燕赤霞和刘意珊两大巨头亲自修改，联手实施。
你不是经常上班报到之后就不见人影么？你不是喜欢拿宾馆酒店、高档美容美发厅、高档休闲娱乐场所当办公室么？既然你这么“忙”，那就找个人替你分担一点。主管会计陈彬“年轻有为，沉稳干练”，提升为财务部副经理。“为了保证工作正常运转”，财务部经理不在的情况下，由财务部副经理全权代行经理职权。
财务上的支付结算不是非要你签字后才能办理么？前几任副总没和你通气就签了字，你不是经常顶牛托故不办么？那好啊，那就多找几个人来帮你做主。修订后的新财务制度不再是含糊其词，而是明确规定：由具体支付结算相关的部门经理确认，交由财务部经理或副经理审核，最后经分管副总签字方可支付。金额巨大的必须报经董事长同意。借故拖延、索拿卡要者按受贿挪用、玩忽职守论处。
按照九霄公司的惯例，财务部原本一直是不设副经理的。一次用意深刻的提拔和精心炮制的“或副经理”，仅仅一个月之后，不可一世的杨彩良就沦落为可有可无的、等同于二流办事员角色。虽然财务部副经理一职的设立引起了她的百倍警觉，但又找不出能光明正大摆到桌面上抗争反对的理由；修订的新制度一出台，她就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自己已经成了一只浑身羽毛被拔得精光的秃毛小鸡！
新制度一发到手上她就怨气冲天的来找靠山闻心微：“表姐，你看看，你看看！他们绕了那么大圈子原来都是冲着我来的！针对我就是针对你呀！表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怎么替你做主？”闻心微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两个装得满满的大牛皮纸文件袋，冷冷道：“你已经是过街的老鼠！自己好好看看吧，公司内部也好，客户投诉也好，十封信里面有九封是举报你的！难道他们都跟你有仇么？”
杨彩良一愣，气急败坏的叫道：“这是姓燕的和刘意珊一起搞出来的阴谋！”
闻心微严肃的道：“彩良，正因为你是为了我和公司好，所以我就是知道你平时有些不检点的小毛病，也不怎么管你；没想到你这么过分，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你也别怪燕赤霞和刘意珊。一来他们师出有名有理有据，你可找得出一条理直气壮的反对理由？二来众怒难犯，我虽然是老板，但还是需要这帮人的鼎力扶植，更何况他们是对的，说到底他们也是为公司着想。”
放软语气道：“实话告诉你吧！燕赤霞私下跟我说得很清楚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是对事不对人；这些举报信真要认真查究起来，我都不好怎么替你圆场，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暂设副经理职位他是为了给你点压力，陈彬能力人品俱佳，日后我另有任用。以后只要你照规矩办事，你的财务部经理还是照做，工资不会少你一分。”
语重心长的劝慰道：“真是缺钱用可以随时跟我说，那些小动作不能再玩了；不是我小瞧你，你跟燕赤霞、刘意珊这些人相比差得太远了，根本不是一个水平档次。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然怎么说人要知足常乐呢？”
杨彩良就如漏气的充气娃娃一样蔫了下来。
连闻心微都是这么个态度，杨彩良不敢拿自己的财务部经理宝座开玩笑，除非万不得是半步也不敢轻易离开工作岗位，惟恐被人趁虚而入取而代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日威风虽已是昨日黄花风光不再，但总比被人借机赶出去要好。就如再怎么强健的鱼儿总离不开水一样，离开了九霄公司这个大池塘，她什么也不是；这一点杨彩良还是明白。
但骤然从巅峰跌至谷底的落差不是说一夜之间就能消化的，她怨气驱使下自不量力的愚蠢，为燕赤霞提供了一个等待已久的杀鸡给猴看的立威机会。
第十九章 俯首称臣
时隔几天就到了月底，又到了该和广告代理公司结算广告费用的时间了。重新明确燕赤霞的分管职责后，这还是第一次。
现在所有有业务往来的单位和个人都已经知道了九霄公司新任副总经理定下的一系列规矩，但到底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表面文章还是真刀实枪玩真的，人家心里没有底。九霄公司的业务量不算小，广告代理公司总经理不敢怠慢，有心请燕赤霞吃饭被婉拒后亲自到他办公室来拜了码头。在得到热情洋溢的接待和再次郑重承诺后，将信将疑的去了。
不想这天下午广告代理公司派来结算的人来找燕赤霞：“燕总，这个月的费用结算是不是请您亲自跟杨经理打个招呼？”
燕赤霞这才注意到来人是愁容满面，这个姓严的客户经理他是认识的，前些天随他的总经理一起来拜访过；接过付款申请书一看，行政部经理曾玉其已签署意见同意付款，但财务部审核意见一栏里还是空白，答道：“严经理，我们已经知会过贵公司，请按我们规定的结算流程办理。财务部两位经理你随便去找谁都行。”
严经理含混的道：“陈经理不在，去税务局报税送报表了；杨经理……杨经理说是月底事多她很‘忙’……，我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这才……。您看我是不是明天再来？要不我等杨经理忙完再说？”他是在外跑业务跑老了的老泥鳅了，业务单位争权夺利的弯弯绕见得多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以这一状告得又刁又滑，燕赤霞和杨彩良他谁都得罪不起。
忙？付款申请书附件单据齐全，再说也不是第一次结算了，审核签字最多五分钟到顶了！
燕赤霞客气的答复道：“严经理，麻烦你去客户接待室稍等；我马上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严经理一出门燕赤霞就拨通了财务部的内线电话，给了杨彩良最后一次机会：“杨经理吗？辛苦你，广告公司的结算手续先给办一办。”
“我当是多大的事呢！”电话里杨彩良怪声怪气的道：“燕总，要一拳打死个人总要手脚到场吧？不就等了一会吗？我又没违反你的制度说不给办。现在我正忙着呢！让他先等着，我忙完了就办。”
这不但是试他燕赤霞的深浅，而且等于在公然挑衅！燕赤霞心下冷笑，你小鸡仔一样老实呆着我还愁逮不到炮制你的机会，自己跳出来不是找死吗？到客户接待室招呼了一声严经理：“请跟我来！”
径直走到财务部将付款申请书朝杨彩良桌上一扔，极力保持着耐心冷冷道：“杨经理，平常你除了发号施令连凳子倒了都不去扶一扶，今天可真是巧了，你也有忙的时候？就算你真忙，客户至上的服务宗旨你不懂吗？客户优先、客户第一的承诺你当是放屁说着玩吗？”
见财务部的职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严经理也正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的好戏；燕赤霞直白尖刻的嘲讽和冰冷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杨彩良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牢骚满腹的应道：“哟！燕总好大的官威啊！等一等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可别忘了，你并不是分管财务的领导，管得也太宽了吧？再说结算金额上了三十万，算不算巨大？要不要请示闻总？还没轮到你做主吧？”
牢骚归牢骚，她还真不敢顶着不办，阴阳怪气的叹道：“哎，没办法！燕总容我喝口水再办行不？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起身就想去拿桌上的茶杯。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茶杯震得直响，杨彩良也被吓得打了个冷战；燕赤霞猛拍了一巴掌勃然作色道：“老子就压你怎么啦？！你不过是财务部经理，我是副总经理，不管你管谁？不压你压谁？老子不管财务管的是制度！闻总怎么啦？整个公司都知道，我管的我说了算难道你不知道？要请示也是我去请示，你有什么资格乱放闲屁？”
杨彩良不料燕赤霞不留半点情面的当面痛斥，连下台阶的机会也不给她，当着众人的面明目张胆的发作；人们对她积怨已久，都觉得无比解恨；若不是耐于脸面，只怕会当场拍手称快争相叫好。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算个什么东西！”燕赤霞说得性起：“今天我干脆挑明了吧！你不就是仗着是闻总的表妹才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吗？别说还只是闻总的表妹，你就是闻总的姑奶奶又怎么样？不守规矩老子照样收拾你！”
作威作福惯了的杨彩良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当即掩面痛哭起来。燕赤霞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自顾无人的点上一支烟在她对面坐下，冷冰冰的乘胜追击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在闻总的面子上，我指出四条路给你走：第一，赶快把手续办了，必须向严经理当面道歉；第二，今天这事除了要按制度从严从重处罚之外，还要写出书面检讨，在公司大会上当众宣读；第三，我会在高层办公会议上建议将你停职反省，回家去先想清楚再说；第四，以后想要继续干下去就放明白一点，什么时候跳起来我就什么时候修理你！”
“不信你就尽管试一试！看闻总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这样的二流会计满大街都是，我这样的副总经理恐怕还找不出几个吧？我倒是要看看，闻总宁可要你还是要我？这四条没有商量余地，不然明天我就向闻总汇报，你不滚就我滚！”将烟头狠狠摁灭后，起身扬长而去。
如此发作一通后，燕赤霞本想去找闻心微说明一下的，想了一想自己是占了全理，不如先看看动向再作道理，便又没去。晚上回到住处也无心去干别的，早早躺在床上发呆。
八点左右手机响了起来，燕赤霞一看是杨彩良打来的，脸色凝重的接了；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杨彩良哭哭泣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