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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劳燕分飞
因为心里想着要赶到云沙和方巨来签合同，第二天燕赤霞很早就起来了，谁知付萍比他起得更早，餐桌上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餐。自从两人结婚以来，燕赤霞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平凡的家庭生活竟会令人如此的眷恋。
吃过早餐后，付萍叫住想要出门的丈夫：“你今天能不能晚一点去？我有话要跟你说。”燕赤霞心一下就沉了下去，想起妻子昨天的反常举动，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付萍拉着他的手坐回到沙发上，燕赤霞叼上了一支烟，竟然点了几次都没点着！付萍从厨房拿来火柴为他把烟点上，平静的道：“我想了很久了，我们还是离婚吧！”
妻子的话验证了燕赤霞担心已久的忧虑，从得知付萍有到美国留学的机会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尽管早有思想准备，燕赤霞还是如同胸口遭到重重一击，惊倒在了沙发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慌的问：“你说什么？”
付萍淡淡的道：“其实你应该在反对我去留学的时候就想到了。我不是一个好妻子，这些年你跟我在一起受了不少的委屈。我太自私任性了，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去了解过自己丈夫心里的感受。这些年你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为了孩子付出了很多，你整天在外劳苦奔波，还要照管这个家照管我，照管孩子和老人，回来还要受我的无理指责和冷言冷语，却从来没有听你抱怨过。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燕赤霞搂过妻子急道：“付萍你乱说些什么？我是个男人，这都是该做的，有什么好抱怨的？别哭，别哭。要出国了我们要高高兴兴的，别胡思乱想了，两年时间很容易过的，我和儿子等着你回来！”
付萍抽泣着道：“我没有乱说，也不是胡思乱想！从一结婚起我就没有尽到做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责任。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天天在家里想，没想到做个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是这么令人快乐！做一个平凡的妻子是这么幸福！我真蠢啊！我有个好丈夫，过着安宁自在的日子还不满足，我把你逼出了家门！还疑神疑鬼的不肯放过你，我好蠢啊！”
燕赤霞道：“尽说傻话！不怪你！只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怪我不安分！以后我哪儿也不去了，哪儿也不去了！等你回来，你一样还是可以做个好妻子好母亲的！我们可以重头开始！我们重新开始还来得及！”
付萍捶着丈夫的胸口哭道：“已经来不及了！我是很想做个好妻子，本来我也想现在做起还不晚，昨天我心里还充满希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昨天我只不过是做了这几年以来你天天做的事，只不过做了一个普通的妻子应该做的事，你却跟我说辛苦了，跟我说谢谢！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已经把你从自己的身边赶得太远太远了！你已经自然而然的从心底没把我当成自己的妻子了！”
付萍说到这里抹干眼泪，开始冷静下来，凄然说道：“我不仅低估了自己的丈夫，也小看了闻心微。你别误会，闻心微她是个心地坦荡善良的可怜女人，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我和她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她把你在云沙的一切都告诉我了，她坦白跟我说很爱你更敬重你；但她不愿意因为她的缘故，自私的使一个妻子失去丈夫，使一个孩子失去父亲，更不愿意自己所爱的人受痛苦的煎熬。是她劝我重新来认识你，重新来反省我自己，她是真心希望我们重归于好。可是，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她止住燕赤霞的话头平静的道：“闻心微说得对，我的男人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我为我曾经拥有这样优秀的男人感到骄傲！可是我没有好好珍惜。我们只是为了良心和传统道德观念、为了虚荣心而勉强维持了那么久，这样下去我们都得不到幸福，两个人都会很痛苦，还不如好合好散。”
拿过一份信笺纸递给燕赤霞道：“离婚协议书我早就写好了。我对家庭财产没有任何要求，全部留给你和儿子；儿子跟着你会更有利于他的成长，所以监护权我也放弃了；儿子等他再大一点你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吧。爸妈那里我暂时无法跟他们解释，你帮我多做做工作吧！”
到了这个地步燕赤霞知道已是无可挽回，痛惜的道：“付萍！”
付萍惨然一笑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就拿了你的手机打了电话，帮你跟闻心微请了半天假，呆会儿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吧！中午我去把儿子接回来，我们一家人再吃顿团圆饭吧！”
从民政局回来后，燕赤霞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一个人脸色阴沉的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付萍昨天就买好了菜，一个人默默的在厨房里忙碌着。一直到做好饭菜等付萍把儿子接了回来，燕赤霞脸上才勉强有了点笑意。这些年和妻子闹别扭，儿子成了他最大的心灵安慰和精神寄托；现在离了婚，心里却没有一点解脱的感觉，只是觉得格外沉重。
吃完饭逗儿子玩了一会儿，燕天翼硬缠着要父亲开车送他回幼儿园，燕赤霞答应了。送完儿子回来后，燕赤霞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付萍，说道：“这是美国花旗银行的银行卡，我托邓开阳为你办的，我存进了三万美元；你带上，到时候也方便些。电厂高级工程师宿舍楼的房子本来就是你的，我还是把她留给你，两年以后要是回来还有个落脚的窝。去的那天打我电话，我去机场送你。”
付萍没有拒绝，无声的把银行卡收好。燕赤霞出门的那一刻付萍说的话令他心如刀绞：“谢谢你！你让我做了一天真正的妻子！”
昨天晚上闻心微接到付萍的电话感到很意外。付萍口气很淡，只是说家里有事要处理需要耽搁燕赤霞半天时间，到底是什么事却没有说；闻心微也不好追问，只得爽快的答应了。回想起燕赤霞自从上次为了妻子留学的事大醉一场以后，又恢复了初来时的骄傲和自信；显然与她和付萍进行的那次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谈话有关，这令她现在既感到欣慰又痛苦；自己的一片深情只怕是已经化成泡影，只怕在燕赤霞心里和她闻心微之间剩下的只有友谊了。
合作协议一直等到下午燕赤霞来才最后签署，大家都是兴高采烈，燕赤霞却只能强颜欢笑。众人直喊着要一起去庆祝，燕赤霞却说身体不舒服他不去了，闻心微、刘意珊和方巨来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见他神情困顿，脸色确实很差，就不再坚持拖着他去了。
终于离婚了。燕赤霞独自一人早早的回到住处，倒头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晚上闻心微和方巨来打电话问他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看医生，他淡淡的拒绝了。燕赤霞知道自己得的是心病。
脑子反复播映着和付萍相识相恋，结婚生子，共同生活的画面；付萍今天所说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他燕赤霞也是血肉之躯，从银行辞职以来，有时侯自己也觉得疲惫觉得累，也渴望得到妻子的理解和安慰，但得到的更多是冷言冷语，全凭自己一股倔强的狠劲咬牙硬挺。
他冷静的分析了这场婚姻之所以失败的原因，实质上是和付萍性格不合所致；燕赤霞一出高中校门就开始广泛的接触到这个缤纷的社会，他喜欢热热闹闹的市井生活，心安理得的以普通小市民自居；付萍大学一毕业就分到电厂做了技术员，生活圈子狭小社会接触面不大，一直带有浓厚的理想主义色彩；她性格内向又很少主动和丈夫交流；日深月久，劳燕分飞实际上是必然会出现的结果，只不过两人都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思量中对以前夫妻二人争吵时付萍的一句挖苦竟产生了几分认可：一个只会洗衣做饭生孩子的乡下女人可能会更适合做他燕赤霞的老婆！
燕赤霞思索过后对有一点很肯定：和付萍相识十年以来，无论对付萍也好，对父母家人亲戚朋友也好，他燕赤霞是问心无愧的。离婚也许对他和付萍真的是一种解脱，自己必须迅速接受这个现实。
挖空心思打了半小时腹稿后，燕赤霞给父母家中打了个电话。尽量故作轻松的把自己离婚的事跟老父亲说了，一再强调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反复叮嘱父亲不要让付萍为难。
燕老爷子老两口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突然。电话那头的老父亲沉默近一分钟后，语气平淡的跟儿子说：“离了也好。孩子我们会照料好的，你放心。付萍毕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我们不会为难她。”停顿片刻后，说了一句不久以前跟儿子说过的话：“坚强些！”
挂断电话后想了想，还是怕两位老人想不开，又给哥哥燕辉煌打了个电话，让他这段时间多回家去看看父母。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燕赤霞全力投入了工作，但变得一脸严肃，不苟言笑，酒是一滴都不喝；一下班哪儿也不去，早早的回了住处睡下。对闻心微也是不冷不热，大家都还以为是他太忙和太紧张的缘故。
离婚后的燕赤霞对闻心微的感受很复杂。凭良心说他是不讨厌闻心微的，自己一夜之间重回光棍队伍序列，以前心里反复交战的念头已经没有了障碍，有了变成现实的可能；但是出于离婚的缘故，对闻心微在心底又有一丝恨意。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暂时都放下，一切随缘吧！
。。
第四十六章 决战时刻
燕赤霞坚持在招标前要由他全权做主的约定，方巨来这几天一直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几天来两人天天呆在一起，方巨来三番五次的找茬挑衅，心事重重的燕赤霞却对他毫不理睬，但是抗命不遵却是绝对不允许的；只要方巨来对他的安排稍有迟疑，便马上翻脸不认人一顿臭骂，搞得方巨来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几次发狠想说老子不干了，又终究还是不敢；心里是沤饱了燕赤霞的气。
燕赤霞主张首先对两家公司携手合作的事秘而不宣，相反的连续安排了一些活动制造两家公司磨刀霍霍准备火拼的假象。燕赤霞把原来隐藏实力准备出奇不意的方案完全舍弃，走上了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和方巨来一样采取了全方位轰炸的高调宣传方式。
由曾玉其出面约了《云沙晚报》的一个记者，在报纸刊登了澳大利亚强森财团和香港泰来实业集团的详细背景和对比介绍，详细披露了作为这两家财团在云沙的代言人九霄集团公司和恒高地产公司各自的优势和弱项。
在燕赤霞的授意下，姚辉明也组织发动城东开发区建筑行业大大小小的老板们在纷纷对外表态，有的表示愿意和九霄公司鼎力合作，有的表示愿意为恒高公司添砖加瓦，在云沙建筑行业内掀起了对两家实力对比的空前讨论分析热潮。
方巨来手下的第一副总裁和香港泰来集团的几位高级项目经理也一起频频出现在多种公开社交场合；云沙市建设银行也发布消息说即将提高对恒高地产公司的授信额度。
此时离国际贸易商城项目第二场招标会的举行已经进入倒计时。九霄集团公司和恒高地产公司如此姿态，吸引了众多业内人士和政府官员的眼球；另外几家实力雄厚的有意参与竟标的企业也纷纷发表声明不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一时间搅得云沙城里风声水起，舆论传媒纷纷发表评论，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在这场角逐中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到底鹿死谁手。
但是到了离第二场招标会举行的只剩最后两天时间的时候，却形势急转发生了令人大跌眼镜的变化。
当晚云沙电视台《聚焦云沙》栏目的人物访谈时间里，向全云沙市播放了这样一段画面：此前已势成水火准备争个你死我活的两大夺标热门，恒高地产公司总裁方巨来先生和九霄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闻心微女士双双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联合接受了记者的访问。在大家眼中原本对立的竞争阵营里的两位核心领导人物面对电视镜头，亲热的握手宣布：九霄集团公司和恒高地产公司将紧密合作，在云沙市国际贸易商城项目二期工程竞争中合并成一家，以早以秘密注册的九恒公司名义参与竟标。
因为这个消息太过于突然，顿时云沙城内舆论哗然。
第二天，也就是第二场招投标大会举行的前一天，其他几家之前踌躇满志宣布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企业董事长和总经理接受记者采访时，都拒绝对此事发表评论。事实上他们除了心里增加了许多紧张气氛外，也没有时间来做出更多的反应了。
燕赤霞是这一切的幕后总导演。在决战来临前的最后一刻，他的战术给对手们心理上造成了强大的压力，并且根本就不容许他们有做出反应改变对策的余地！原本的信心十足变成了听天由命。燕赤霞成功达到了目的。
国际贸易商城文化产业区域规划占地三十二亩，在解放以前就是云沙城的繁华商业区，人口稠密房屋众多，预算的征地拆迁成本高得惊人。好在其中占地四亩的云浓服装公司隶属九霄集团，闻心微三年前收购时只花了不到一千万，这时候派上用场却可以节约一大笔资金。
燕赤霞和方巨来反复计算的开发建成成本至少也不会低于四亿四千万人民币。云浓服装公司连土地带房屋拆迁等费用按市场正常行情估价三千五百万，在燕赤霞的坚持下，一分不少的计入了开发预算成本中。经过闻心微、燕赤霞、刘意珊和方巨来四人反复讨论决定的最低报价底线是五亿二千万，低于这个价格一分钱都果断放弃。
副市长朱进透露的政府高层内部理想标底价格大概是在六亿三千万上下，燕赤霞和方巨来二人据此推断政府对文化产业区域比农业产品区域期望要高得多，基本符合现在云沙市内黄金地段店面均价每平方米四万元以上的市场行情，这就说明政府对这期项目的商业前景是持谨慎的乐观态度。
双方决定由燕赤霞和方巨来两人参加招标大会，由方巨来负责报价。燕赤霞给方巨来制定的报价方法是每三千万报一次价，而不是投标规定中的每一次一千万元的报价。
按燕赤霞的说法这样做能起到一石三鸟的作用：一是向其他竞争对手显示实力和决心；二是强调表明自身有三千五百万的优势；三是报价幅度越大，对手需要考虑的时间就越长，能冷静作出反应的时间就越短。
在政府倾尽全力发动所有宣传机器的大力宣传下，加上燕赤霞处心积虑策划的前期炒作，举行第二场招标会的当天更是成为云沙城焦点中的焦点。天南省电视台和云沙电视台对招标会进行现场直播，会场外人山人海，很多没能进入招标会现场的媒体记者早早的就在会场外等候采访报道最新的招标消息。燕赤霞和方巨来一起神采飞扬的步入会场的时候，成为了现场的绝对明星。
尽管政府的投标人资格审查非常严格，还是有一十三家企业获得了参与竟标的资格。政府对外开出的公开招标底价高达一十二亿五千万元人民币，主持人刚一宣布，会场内顿时议论纷纷。
燕赤霞的报价方法非常有效，方巨来有规律的每三千万报一次的报价很快就引起了注意，不到十分钟就被其他对手看出了门道。当价格一路往下至九亿元的时候，有四家企业停止了报价，成为了看客；当报至七亿五千万的时候又有五家企业退出，只剩下了四家还在进行报价；当报至七亿的时候，又有一家退出，还在报价的就只有新云公司、鼎盛集团和九恒公司三家了。
这时是元月中旬，隆冬季节的天气了，方巨来额头上竟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燕赤霞两臂交叉抱在胸前，手心也已满是汗水。几个月的苦心筹划等待的决战时刻终于到了！
方巨来紧张的问身边的燕赤霞：“还是三千万？”燕赤霞面无表情的答道：“还是三千万。”方巨来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报价牌。
主持人大声叫道：“六亿七千万！九恒公司报价六亿七千万！现在就看新云公司和鼎盛公司两家的报价了！”新云公司的投标代表人的报价牌稍作迟疑又举了起来；犹豫片刻后，鼎盛公司的投标代表人也跟着举起了报价牌。
主持人兴奋的叫道：“六亿五千万！鼎盛公司报价六亿五千万！”
方巨来刚刚把头转向燕赤霞，话还没有问出口，燕赤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依然面无表情的道：“还是三千万！”方巨来满脸通红的举起了报价牌。
“六亿二千万！九恒公司报价六亿二千万！新云公司？鼎盛公司？”主持人大声问道。新云公司投标代表人苦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报价牌。
燕赤霞此时也和方巨来一样头上冒出来了汗，他咬牙切齿的望着鼎盛公司投标代表人坐的方向，一字一字的跟方巨来说道：“还是三千万！”
鼎盛公司的投标代表人也已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迟疑片刻后又举起了报价牌！
主持人大叫道：“好！鼎盛公司报价六亿一千万！六亿一千万！” 方巨来这次没有再看燕赤霞，只是咬着牙低声道：“这可是你说的！”狠狠的再次举起了报价牌。
燕赤霞恶狠狠的道：“老子就不信他狗日的还敢来！”
主持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颤抖：“五亿八千万！九恒报价五亿八千万！还有没有更低的？有没有更低的？还有没有人报价？”这一次鼎盛集团公司投标代表人手中的报价牌终于没能再举得起来。
主持人望着鼎盛集团公司投标代表人坐的方向再次询问：“还有没有人报价？还有没有更低的报价？” 鼎盛集团公司投标代表人苦笑着连连摇头，对着燕赤霞和方巨来竖起了大拇指。
主持人大声宣布了中标结果：“好！现在我宣布：九恒公司以五亿八千万元的最低价取得了云沙市国际贸易商城二期工程文化产业区的开发权！”
话音刚落，方巨来将手中的报价牌远远扔到了一边，和燕赤霞大笑大叫的拥抱。燕赤霞更是兴奋得笑出了眼泪，口里如范进中举般的大叫：“中了！我中了！我们中了！”新云公司和鼎盛公司的两位投标代表也颇有风度的走过来与两人握手，并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