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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握不住，报纸晃悠悠地飘了下来，盖住了凤夕的脚面。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快走，杵在这里我怎么做生意？”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兰缃儿冲报亭老板讪讪地笑了笑，连忙将掉落地上的报纸拣起，又拍了拍凤夕的肩膀：“走吧。”
苍白得毫无人色的小脸挂上一抹牵强的笑意：“我想喝酒。”
不愿想起，也不能想起，心已经麻木了，是痛到了极至吗？
意识原来是这么伤人，清醒原来是这么痛苦。
翌日上午十点，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床上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手机继续不依不饶地履行着扰人清梦的义务，终于，凤夕抱着脑袋，挣扎着爬起来。
“喂……”头好疼，喉咙里火干火燎，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自己的。
“一个晚上的打击，就把你颓废成这个样子了？”似笑非笑的声音，却透着掩不住的关怀。
“苏老师？”凤夕惊了惊。
“怎么这么惊讶，就不能是我吗？听着，我现在肚子很饿，又一个人很无聊，你立刻给我过来陪我吃午饭！”
凤夕笑了：“遵命，不过还请告知地点，小生立刻前去相陪！”
“呵呵……”电话那头兀自笑了数声，方才认真地答道：“樱花大饭店。”
“诶？”
再次来到樱花大饭店，凤夕没有了第一次的惊奇，只是抬头看了几眼，便跟了进去。原先的位置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二人只好找了个靠中间一些的空位。
“先来两杯脱脂牛奶。”
“我还是喝橙汁吧。”凤夕纠正。
苏真睁大了眼睛：“你的牙好了？”
“好了。”
苏真看了看凤夕，不再多言，开始埋头研究菜谱。
“最近樱花大饭店的人怎么这么多？”某甲发问。
“这里的人本来就多嘛……”某乙回答。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新闻媒体还没有对外公布，但是听很多人说，天华集团的董事长天华雄要在这里举办慈善晚会呢。”某丙反驳某乙。
被旁边一桌人谈论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凤夕蓦地转过头去。
“慈善晚会？什么慈善晚会？”
“我猜测，这可能是和天华雄的独子天华勋不愿意继承天华集团，天华家在集团内的威望和地位有所下降有关。”某丙继续侃侃而谈，“这次的慈善晚会，天华雄可是下了血本的，天夏国甚至全球有数的名人届时都会被邀请到场，那场面，啧啧……”
“哦——”其余几人同时张大了嘴巴。
“来，夕夕，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苏真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凤夕的碗里。
凤夕看着碗里的肉，并没有动筷，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道：“老师，您今天请我吃饭，是有话要和我说么？”
苏真面容一板：“怎么，没有话说就不请你吃饭了么？老师我又岂是那么没良心的？”偷眼看了看凤夕涨红的小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才认真地道：“不过今天的确是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夕夕，来学校当舞蹈老师吧。我已经和盛北大学舞蹈系的主任商量过了，他也很欣赏你在舞蹈方面的造诣和努力。”看了看凤夕沉默的面庞，又道：“我知道你的梦想是成为舞蹈大家，先当几年老师，不但有稳定的收入，还可以为将来的发展打下基础。”
凤夕静静地道：“谢谢老师这么为我操心，不过，我是不会去当舞蹈老师的。”
“那你……”
“我要去找天华雄。”
第十八章 胆量
“张先生，我已经帮您预约好了，副总经理将在三日后的下午一点钟准时接见您。请您走好。”
微笑地注视着客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宽厚的玻璃门外，杜清丽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坐回了椅子上。
“来，喝口水。”旁边的同事递过来一杯茶水，叹口气道，“今天来拜访的客人真是多。”
“谢谢。”还真有些渴了，杜清丽接过纸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直到杯子见了底，这才发现同事小罗仍然在盯着自己看。
“我脸上有东西吗？”天华集团的管理是有名的严厉，员工绝对不能有失礼失仪的行为，而自己又是大厅的前台接待，万一……她连忙往脸上摸去，“难道是我的妆花了？”又赶紧摸出化妆包里的小镜子来看。
“嘻嘻，看把你紧张的，”小罗忍不住好笑，“你的脸很干净很漂亮，什么问题都没有啦！”
“那你干吗那么盯着我看！”杜清丽瞪了她一眼。
“哎，和你说正经的。”小罗忽然敛了笑，正儿八经地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好，这才道：“你觉不觉得很可惜？”
“什么可惜？”杜清丽一头雾水。
“你……”小罗一脸不可救药的神情，“你是一流大学的高才生，长得又这么漂亮，气质又好，这么好的条件却只能做个前台招待员，而且一做就是两年，你自己说说，这不是很可惜吗？”
“这……”杜清丽沉默了下来。
大学还没有毕业的时候，自己就和同学们一起忙着投简历、找工作，沉重的就业压力迫得这些一流大学的天之骄子们也不得不提前加入了求职大军。对于他们，天底下最美味的蛋糕就是天华集团，最令人值得炫耀的就是被天华集团录用，成为天夏国第一大企业集团的一员。
永远也忘不了，接到天华集团录用通知书的那天，自己和家人欣喜若狂的心情，仿佛前程铺满了锦绣。然而，两年过去了，眼见着和自己同期来到天华集团的同事们，加薪的加薪，升职的升职，自己原本期待的管理岗位却仍然是触不可及，要说心有不甘，那也是不可避免的。
“在想什么呢？”小罗忽然道。
“啊？”她一愣，原来自己已经走神了，不由讪讪地笑了笑道：“天华集团里人才济济，各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像我这样没有特殊才能的，能够成为他们的同事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还敢多要求什么？”
“是吗？”小罗凝视着杜清丽的眼睛，笑容更盛了。
她被看得有些心虚，嘟囔了声：“还不快工作？”就别过了脸去。
“现在是中午时间，客人也不多，你一个人这么勤奋也没有用啊。”小罗将椅子推进了一些，放低了声音：“知道吗，董事长这几天的心情十分不好。”
“为什么？”
果然被挑起了兴趣，小罗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两年前董事会不是通过了决议，如果天华少爷再不回心转意，天华集团就要由董事会接管了么？”
“是有这么回事。”杜清丽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你想想，咱们董事长是什么人物？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是，天华少爷他不愿意，董事长也没有办法呀……”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罗脑袋凑得更近了，一脸神秘地道：“不过我听说呀，董事长一直在忙着给天华少爷找……找媳妇儿……”
“什么？”杜清丽睁大了眼。
“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不忙着说服自己的儿子，却忙着操心儿子的婚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
杜清丽垂下头，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所以呀，你要加油哦！”
“我？我加油什么？”
“哎，有时候我在想，你的脑袋里究竟是什么？看起来很聪明，关键时刻傻得可以。”小罗遗憾地摇摇头，附到丽子耳边嘀咕：“董事长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选定中意的女孩，说不定那个女孩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终于明白过来，杜清丽羞红了脸，抬手慷慨地赠送给小罗五个爆栗：“我看你是偶像剧看多了吧，净想这些不着边的事儿，去去去，有人来了，别杵在这里妨碍我的工作！”
“是是是！”小罗嬉笑着让到了一边。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精致的妆容配上完美的职业微笑，对任何人都有足够的杀伤力。
凤夕怔了怔，一丝羞怯在脸上一掠而过，随即冷静了下来，不卑不亢地答道：“你好，我想找天华集团的董事长天华雄先生。”
杜清丽微微愣了愣，又笑道：“那请问您事先预约了吗？”
“预约？”
“是的，如果您需要见部门主管以上的人物，都是需要事先预约的。”
凤夕呆住了，来之前她只是担心天华雄会不会愿意见她，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复杂的程序，有些不知所措地道：“那……那我现在预约，好吗？”
“当然可以。”杜清丽抽出一张表格递到凤夕面前，“那就请您仔细地填写这张表格，包括您的姓名、联系方式、职业、家庭和资产等，一项都不要有遗漏。”
看着密密麻麻全是条条框框的表格，凤夕头皮一阵发麻：“那个……我想再问一下，只要我填了这张表格，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天华雄先生了？”
“那也不一定，天华雄先生的秘书会仔细审查您填写的表格，如果他认为天华雄先生有接见您的必要，您就可以见到他了。天华雄先生的预约在这个月都已经排满了，如果您的表格通过了许可，您就可以在一个半月之后见到他。”
“一个半月？”凤夕张大了嘴巴，急急道：“小姐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真的是有急事要找他，我等不了一个半月！”就连能不能见到他都是个老大的问题！
杜清丽微笑着摇摇头：“十分抱歉，我没有这个特权，我们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办事，请您谅解。”
凤夕还要说什么，耳边听得“哗啦”一声，电梯门开了，几个男人走了出来，一出电梯就立刻分立两边，随后，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腿迈了出来，继续往上看去，凤夕的心脏顿时有罢工的趋势：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华雄！
第十九章 惊鸣
“天华先生，天华先生！”凤夕丢下手中的表格，在杜清丽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跑上前去。
立于电梯左侧的一名男子即刻闪身挡在了天华雄面前，墨镜下的脸坚硬冷漠得保证就是用铁锤砸也弄不出半点痕迹来，凤夕仿佛看见那黑色镜片上闪过一溜凌厉的光芒。
“天华先生，我有急事找您！”凤夕踮起脚尖，企图跃过挡在前面的墨镜男子，无奈身高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凤夕一咬牙，干脆凑上整个身子往里钻去，想把几个碍事的男子挤开。
“喂，你！”凤夕正用心地埋头往里挤，忽听头顶一声暴喝，“你这是干什么，赶紧给我走开！”然后只觉肩膀被人拽住，再往后一推，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被搡开，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个大步。
站稳身子，这才看清始作俑者是紧跟在天华雄身后的一个半老的男人，小小的眼睛可能是因为时常瞪着，而显得特别的圆，目光犀利如鹰隼。嘴唇和下巴周围密密麻麻满是短小黑硬的胡茬，使他本就凶狠的脸看上去更加凶狠。
凤夕脑子里迅速转了几转：这个男人紧跟在天华雄身后的右侧约半米的距离，应该不是保镖之类的人；见他方才和天华雄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可以挤出蜜汁来，而转向自己则立刻变了个人似的，凤夕却感觉这才是他的本色。
这是个很有野心却又很善于掩藏的家伙。
“董事先生，我是真有急事求见董事长天华雄先生，请您行个方便。”凤夕转换了目标。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扯动满是胡茬的下巴和嘴角“哈哈”大笑：“看来你还不笨，不过董事长没有时间见一个无名丫头，赶紧走！”
凤夕还要说些什么，却见天华雄已经面无表情地远远走了过去，自始至终并未向自己看一眼。
看情形，天华雄对于此类情景可能是早已司空见惯，凤夕忽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当别人如此强烈地诚恳地想要和自己说上一句话的时候，他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旁若无人的？他怎么能将别人的存在漠视得如此顺理成章？冷漠，到底是他的习惯，还是他的面具？
“天华雄先生，你真是太无礼了！我只是想在慈善晚会上献个舞，枯燥单调的慈善晚会上多了些娱乐节目，效果不是会更好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快走快走！”两只胳膊已被人拽住，凤夕奋力挣扎着，嘴里仍然大声叫道：“俗话说有所失必有所得，您举办慈善晚会目的是为了鼓动各界名流人士解囊捐助社会弱势群体，虽然是捐助，但是他们也不能什么都没得到啊！您如果让我在晚会上表演一个舞蹈，作为对他们善心的报偿，他们也会更加开心的！”
天华雄终于顿住脚步，却仍然没有回头，只有冷冷的声音传来：“有所失必有所得，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凤夕奋力甩开搭拉在胳膊和肩膀上的手，大声道：“如果我能够在晚会上献舞，我相信您以后会经常有时间见到我了。”
果然，天华雄奇怪地回过头：“为什么我会有时间见你？”
“因为我不会再是个无名丫头，我要的就是所有的人对我舞蹈的认可，我要的就是成为一个成功的舞蹈家所必须具备的名气！”
天华雄定定地看着凤夕坚决自信的小脸，片刻，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出大门。
凤夕注视着天华雄渐行渐远的背影，立在原处动也不动，双手却紧紧地攥握成拳。
清晨，六点整。
门顶角落处的摄像头幽幽地发着光，仿佛于暗处窥伺着一切的眼睛。凤夕抬头看了看，露出灿烂的一笑。
天华雄正仔细地刮着胡子，却见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犹犹豫豫地立在身后，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赵管家，怎么了？”天华雄发问。
“老爷……”赵管家犹豫着开口，“门外有一个小姑娘在跳舞，大家看到了，要不要把她赶走？”
“有个小姑娘在跳舞？”天华雄愣了愣，霍地想起昨天中午拦住自己的那个女孩。
不过是个想出名想疯了的丫头罢了，当时，天华雄是这样想的。但是无论如何，想起那张坚毅的小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天华雄总是没有办法去反感。
“让我看看。”
“是。”赵管家引着天华雄来到电脑前，一个女孩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在天华雄眼前。透过屏幕，天华雄第一次看清楚了她的面庞。
盛夏的清晨，女孩轻抬皓腕，纤纤玉指如水般，轻柔地流动出超脱世间的优美。腰肢轻摆，如迎风折柳，摇荡挪移间透出高雅和圣洁。
果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如果我能够在晚会上献舞，我相信您以后会经常有时间见到我了。”
“为什么我会有时间见你？”
“因为我不会再是个无名丫头，我要的就是所有的人对我舞蹈的认可，我要的就是成为一个成功的舞蹈家所必须具备的名气！”
名气吗？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天华雄笑了笑。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的想法是高明的，尽管很大胆。在上流精英荟萃、新闻媒体聚集的慈善晚会上，这样的惊鸿一舞，足以将她抬上世人关注的颠峰。
那好吧，就如她所愿，说不定会有个很有趣的结果呢！
天华雄摸了摸还没剃干净的下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弯，然后从喉咙口里发出一阵“呵呵”声，听得旁边从未见过天华雄如此的赵管家脊背发凉，一阵毛骨悚然。
阴谋，典型的阴谋！
第二十章 馅饼
四周一片花的海洋，每朵鲜花都在欢快地颤动着，仿佛咯咯笑个不停的顽皮精灵，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把整个晚会现场抬升至半空之中。
凤夕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不断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这时，“呼呼”一阵风声在头顶刮起，连忙仰头看去，一个黑乎乎的圆形物体由远及近，以自由落体速度迅速朝自己飞来。
什么东西？UFO？
不幸的是，“UFO”的速度远远大于凤夕脑细胞运转的速度，只听“啪”的一声，还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眼前漆黑一片，连脸带人被盖了个严严实实！
妈的，哪个没天良的竟敢乱扔垃圾！
正要破口大骂，一向引以为豪的鼻子却违背了脑神经中枢的指令，下意识地吸抽耸动了几下，一股浓郁的香味“哧溜溜”钻了进来，混合着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臭骂被凤夕强行吞下了肚子。
好香！这竟是一个超大的馅饼！
一个超大的、香喷喷的馅饼从天而降，而且砸到了自己的头上！
强烈的食欲被勾引起来，凤夕听见自己的肠胃在呼唤，口腔黏膜一阵发酸，随即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水分被制造了出来，并有汹涌澎湃、溢出口腔之势！
这是送给自己的馅饼，不吃白不吃！凤夕终于忍不住，张口就咬了下去。
竟然还是自己最爱的里脊肉馅儿！
不知不觉间，凤夕发现自己竟然将整个馅饼都吃下了肚。摸了摸鼓胀起来的肚皮，凤夕满意地抹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人生最得意之事，莫过于功成名就日，酒足饭饱时……
还没有感慨完毕，紧接着肚子里传来一阵“叽里咕噜”之声，从肠胃协奏曲最后发展成五脏六腑集体共鸣。凤夕的眉毛纠成了一团，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唉，馅饼虽好吃，自己却是无福消受啊！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豆大的汗水硬是从细细的汗腺里挤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掉落地面。
凤夕终于忍受不住，抱着肚子直奔盥洗室门前，呼出一口气，正要抬脚踢门而入，却见眼前几道黑影一闪，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挡在了盥洗室的门前……
等等！凤夕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没错，的确是几个男人，挡在了女士盥洗室的门前！
“你们是谁？快点给我让开！”凤夕急得大叫。
几个男人丝毫不动，立得跟一根根柱子似的。凤夕急了，正要强行冲进去，耳边却钻进一个笑声，连忙扭头看去，却见天华雄立在自己身后，圆秃秃的脑袋上方罩着一个明亮的小太阳，强烈的光芒晃花人眼，让凤夕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架在他鼻梁上的镜片里闪过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