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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的声音如珠落玉盘,不绝于耳。
十几柄窄剑来势稍缓,又齐齐朝齐开刺去。
齐开身在半空,一掌推向常有德,道:“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就在这分神之际,十几柄窄剑已然刺来!
东方皓见此情景,嘴角已微微扬起,在他看来,齐开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了了。
但他忽然就发现,齐开身上泛起了黄光,一个圆形的光罩瞬间就将他包在里面。
十几柄快剑击在那黄光罩上,叮叮的沉闷声连成一片。
东方皓这才想起来,对方还是个五阶魔法师,但五阶的魔法罩又能禁受住几次攻击?
没想到最后一柄剑刺上光罩后,光罩便应声而破,露出里面的人来。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下一柄剑就已刺来。
东方皓满意地看着黑影卫,这支卫队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他们的实力他自然清楚得很。
谁知这柄剑还未刺到齐开身上,齐开的身体竟忽然消失。
没错,就是消失!
东方皓瞪着眼睛,搜寻着齐开的踪迹,等他看到齐开时,他竟已出现在黑影卫的包围圈外!
他震惊地看着齐开,喃喃地道:“竟然是瞬间移动?”
只听空中骤然传来一声大喝:“斩!”
一柄肉眼可见的透明巨剑拦腰向黑影卫斩去。
黑影卫毕竟训练有素,处惊不变,立刻回身将剑挡在身前。
巨大的青剑摧枯拉朽般扫过十几柄剑,竟连剑带人一起斩断!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血雨!
二十几段身躯重重砸在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上,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东方皓的心上。
青色的石板,鲜红的鲜血。
东方皓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些半截的尸身,终于忍不住仰天大吼:“齐开!我若让你死就对不起你!”
大喝声中,他周身黄光闪烁,已然疾冲上空。
空中,齐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见东方皓冲来,身形突然又消失,便出现在数十丈外,只听他郎声道:“东方少主,今日十几名黑影卫权当在下的见面薄礼,他日有时间,再登门拜访!”
笑声中,他的身体骤然消失,出现在十几丈开外,如此反复几次,竟已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东方皓盯着十几具残尸,忽然流出了冷汗,他没想到齐开竟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实力竟暴涨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他忽然涌起阵阵后怕:如果齐开一心想杀我。。。。。。但他为何却没有杀了我?
第十章 不全之策
寿且城中,翠仙居。
曾经有人笑说:如果哪天翠仙居里没人了,那天一定是世界末日。
话虽有些夸张,但翠仙居的生意却也的确人满为患。
人很多,说的话更多,但今天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只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就是齐开。
店伙跑了一个晚上,忙的满头大汗,此刻终于有工夫休息一下。他倚着柜台旁的墙角,迷醉在多种酒味和更多种菜香味混合而成的酒楼所特有的气味中,耷拉着头,准备眯个盹,掌柜的忽然喝道:“小三,给我小心点,少混水打油!”
店伙被吓了一跳,立刻瞪起小眼,看着酒菜正酣的客人们。
只听一人道:“齐开那小子也真有种,三个月前才被我们重伤,没想到今天竟光溜溜地一个人闯进了这寿且城中,这小子的这份魄力,很像当年老子孤身一人深入连山寨,只不过老子不走运,竟遇上了白头煞星。”
他喝了下一杯酒,还未说话,旁边就有人笑道:“如果你没遇到白头煞星,进了寨子,恐怕你就回不来了。”
又一人道:“哦,原来他还没进连山寨就逃了,难怪难怪。”
那人忽然涨红了脖子,吼道:“老子那不是逃,那叫。。。。。。”
一人截断了他的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么?”
酒楼里顿时笑声连成一片,气氛也活泼起来。
忽然一个声音道:“齐开连斩十四名黑影卫的那一剑,你们知道是什么招式么?”
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听哄声一片,哪里还听得见一句话?
同样在说齐开,但这里与翠仙居里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燕府,浅湖,八角亭。
虽已入夜,但亭中孤坐之人仍枯守着纱灯,显然还不想走。
夜风轻拂,灯火摇曳,如同憔悴佳人,影影绰绰。
她痴痴地瞧着明明灭灭的灯火,眼中不知倒映着的是灯火,还是人影。
一大汉轻轻走来,柔声道:“小驵,夜已深了,回房休息吧!”
燕大小姐仍旧望着灯火,喃喃地道:“他曾说过,魔法灯虽然光亮,却不如油灯温暖,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大汉叹了口气,道:“他既然能一招。。。打退十四名黑影卫,就有实力安然退去,小姐你还是莫要担心,得千万注意身子,下次见面时莫要让他担心才是。”
他本想说‘一招杀死十四名黑影卫’,但恐小姐受到惊吓,便改了口。
燕大小姐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惊喜地望着大汉,道:“辛叔你说我们还能再见面?”
大汉怔了怔,旋即笑道:“齐公子实力高深莫测,这次又有精进,肯定不会有事的,小姐可千万不能在此时分了他的心。”
燕大小姐幽幽地叹了口气,臻首低垂,黯然道:“他还会担心我么。。。。。。”
大汉道:“想必他故意不来看你,是怕连累了你。。。。。。”
繁星垂幕,凉风习习。
虽然夜已很深,但常有德非但没有丝毫困倦,反而比白天更加精神,眼睛也更亮,就像天上的寒星。
齐开已进入山洞三四个时辰,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常有德知道他太疲累,要好好休养一番,所以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警戒。
虽然他也知道武极殿不会这么快追来,但他却仍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世上除了山洞里的人之外,能令他佩服的人已经很少了,尤其是白天那惊心动魄的一战后,他对齐开的敬佩更是到了无复以加的地步。
世上从来就不缺少绝世高手,但有几个人敢放手一搏?
恰恰相反,实力越强的人,顾忌也就越多,他们往往活得太过理智,也懂得利用自身的威信免去很多麻烦,所以这种活法未免太过安逸。
真正有实力的人,又有几人是值得佩服的呢?
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虽轻,但这声音却是常有德正期待着的,所以这声音无论多么轻微,他也不会错过。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多谢。”
常有德转过身,却摇了摇头,道:“若论起谢,恐怕我这一生都道不完,所以你以后最好再也不要对我说‘谢’字。”
星繁无月,齐开立在常有德身旁,道:“这些天委屈你了。”
常有德道:“这些天,你恐怕过得也不好,否则实力就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提升了。”
齐开点点头,眺向远方的密林,道:“一个人若活得太安逸岂非无趣?”
常有德笑道:“不错,所以我这段时间活得很有趣。”
清风起,叶浪起伏,如涛拍岸。
齐开忽然道:“你可知道武极殿为何没有杀你?”
常有德未作声,却反问道:“你为何要如此冒险?”
齐开道:“你是说我光明正大的进城么?”
常有德道:“是,你本不必进城,我就住在城外的桥上。”
齐开道:“话虽如此,可你想过没有,武极殿为何没有杀了你?”
他这句话已重复了两遍,常有德才开始思考其中的道理。
他忽然道:“你怕你来找我被武极殿的人发现?”
齐开笑了笑,道:“我不怕。”
常有德道:“那是为何?”
齐开道:“只因我一去找你,他们就一定会发现,这点我可以保证。”
常有德没说话,似已默认,他忽然道:“那又如何?”
齐开怔了怔,道:“想必你也已猜到武极殿之所以没有杀了你,是因为我还未落入他们手中,既然他们在暗中监视你,无论我通过何种方法找你都会被发现,与其让他们先发现,为何不光明正大的入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本以为你已变聪明了。”
常有德沉默着,缓缓道:“我从来就不聪明,也不需要聪明,因为聪明的人大多活得很累。”
齐开点了点头,道:“一个人太聪明未必是件好事,但一个人若一点都不聪明,肯定不是件好事。”
常有德道:“但一个一点都不聪明的人,却能交到一个聪明的朋友。”
齐开苦笑,道:“可惜我也不聪明,如果我真聪明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了对付武极殿的万全之策了。”
常有德惊讶地道:“难道你现在还没有办法?”
齐开沉吟着,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只不过有些冒险罢了。”
常有德忽然笑了,道:“冒险?我居然还能从你口中听到这个词。。。。。。”
齐开也笑了,却没有说话。
常有德抬起头,漫天繁星熠熠生辉,他叹了口气,道:“连你都说冒险,想必是个极危险的法子,如果真是这样,倒还不如没有法子。”
齐开道:“我既然回来了,就必须得要有法子,如果我没有法子,我就会死。”
常有德截口道:“但你有法子也不见得他们会死。”
齐开只有苦笑。
常有德道:“我忽然很想听听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法子,竟能让你感觉到冒险。”
齐开道:“小的时候,我经常被别人欺负,但我并不恨他们,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太弱小,但若他们夺走了我心爱的玩具,我便会感觉到很痛苦,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常有德静静地听着,答道:“没错,如果我失去了心爱的玩具,我会难过好几天。”他忽然顿了顿,沉吟着道:“你的意思是,若要让一个人痛苦,就要夺走他心爱的玩具?”
齐开点点头,淡淡地道:“我说的对付武极殿的法子,就是毁了武极殿。”
常有德耸然动容道:“什么?!”
平淡的语句在常有德听来,不啻惊雷!
难道齐开想以一己之力摧毁武极殿?一个人怎么可能摧毁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大帮派?
何况天下还有不知道多少座武极殿!
齐开接着道:“我只是说摧毁它,而不是立刻毁了它。”
常有德擦了擦头上的汗,长舒了口气,道:“如果你说立刻毁了它,那这个法子就不止是冒险了,而是找死。”
齐开笑了笑,道:“但我却想越快越好,因为时间若等得太久了,我怕那老头先死了,如果他死了,我所做的也就没多大意义了。”
常有德听着齐开的话,仿佛已经感觉到齐开对摧毁武极殿这件事已有十分把握,但他实在想不出齐开的自信究竟是来自哪里,只听他道:“近来你的实力大涨是没错,但若你想以一己之力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和我一起做做乞丐,日子过得倒也轻松自在。”
齐开没有接话,忽然道:“你可知道武极殿为何通缉我?”
常有德道:“因为他们杀了七圣徒,唯独你逃走了,所以他们想杀了你,好保住他们的威信。”
齐开缓缓摇了摇头,悠然道:“这只是其一,你想不想听其二?”
常有德惊讶地道:“还有其二?”
齐开淡淡道:“否则,以武极殿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让我活到现在?”
常有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暗责怪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点,他也忽然发现齐开的思维之敏锐,是自己万万不及的。
只听齐开接着冷笑道:“不过现在,他们若想再轻松地杀了我,恐怕也不容易了。”
常有德一惊,不禁问道:“你现在究竟是何实力,竟然一招将十四名黑影卫全部杀了!”
齐开笑笑,却不说话。
夜更深,寒气更重,但两人却如两座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与黑暗溶为一体。
第十一章 吃霸王餐
时正上午,太阳懒懒地挂在天空,灰色的浮云也无精打彩地游着。
齐开不急不徐地走着,就像常有德第一次在寿且城中遇见他一样,看来永远是那么孤独,落寞。
但他知道,一旦有危险,他立刻就振作起来,变得像猛虎般彪悍,令人生畏。
常有德缓缓跟在他身后,心中不知有多少话要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五晏城中现在正是一天之中除了晚上最忙的时候,街道上来往路人络绎不绝,却又行色匆匆,因为午饭的时间快要到了。
齐开忽然放慢了脚步,回首道:“你饿不饿?”
常有德看着他嘴上的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假胡子,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齐开瞧着他,道:“我这个样子很可笑么?”
常有德笑出了声,道:“以前你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模样,没想到你粘上了假胡子后,却反倒有种亲和感。”
齐开也笑了,装模作样的拈了拈胡须,道:“现在我是不是更有亲和感了?”
常有德失声笑道:“很有,如果你现在到女阁里去,想必她们会一扑而上。”
齐开苦笑,摇头道:“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常有德道:“从未去过女阁的男人,大都非常小气,也时常惹人厌恶。”
齐开怔住了,讶然道:“哦?如此说来,经常去那种地方的人都很伟大?”
常有德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可知道那种地方的女人,大都是迫于生计才无奈入此行当,若天下的男人们没有一个肯去照顾她们的生意,那她们岂非都要流落街头?”
齐开摇头笑道:“你这歪理倒也能说得通。”
常有德道:“这怎么就叫歪理了?难道情况不是这样的么?”
齐开不想再和他争论,忽然道:“今天中午我们去吃顿霸王餐怎么样?”
常有德瞠目结舌,吃惊地瞧着齐开,他实在想不到竟能从齐开口中听到这种话。
他疑惑地道:“霸王餐并非不可吃,但我们今天的目的却并不是吃饭。”
齐开笑了笑,道:“或许和吃霸王餐有关。”
五晏城,距寿且城数百里,两人连夜赶来,常有德早已饥饿难耐,但想到还有其他事情,便一忍再忍,但听了齐开刚才的话后,他不禁疑窦丛生:难道他们狂奔数百里只为吃一顿霸王餐么?
常有德心中纵有再多疑问,他也知道齐开不一定会说,所以他只有慢慢地跟在齐开身后。
走了两条街,齐开拐入一个宽两丈有余的胡同,一座豪华的院落便出现在眼前。
数丈宽的大门前,站着两名雕塑般的持枪而立的武士,他们头顶正上方,嵌着个鎏金红匾额,‘武威堂’三个金色大字龙飞凤舞。
常有德站在门前,双腿已微微抖动,他缓缓凑到齐开身边,小心翼翼地道:“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霸王餐?”
齐开道:“没错,就是这里。”
常有德苦着脸,道:“你究竟是来吃霸王餐,还是王八餐?”
齐开未答话,竟真的走上前去。
两名武士同时举枪,两根雪亮的枪头指着齐开的咽喉。
齐开淡淡地道:“劳烦两位通知堂主,就说多年未见的好友前来拜见,多谢!。”
两名武士上下打量着齐开二人,一武士忽然喝道:“大胆!尔等寒酸之人竟敢高攀堂主,滚!”
他们只见眼前这个貌不其扬的小胡子的右手食指,来回摆了摆,就觉一阵轻风吹来,然后他们就看到手中这根重达四十八斤的精钢枪头忽然就不见了,只剩前面光秃秃的一截,截面竟然光滑平整。而刚才站在他们面前的小胡子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左右两只手中各有一个寒光闪闪的枪头。
身为武威堂的武士,自然非孤陋寡闻之辈,但他们二人却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虽然他们并未看出小胡子究竟何时以及如何到他们身后的,也未看出他究竟是什么方法将两根枪头同时斩断。
若说徒手截断这种精钢枪的枪头,他们自问也能做的到,但所有的事情只发生在一眨眼的时间里,而且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们竟未发觉枪身有任何异动,就被人截断了枪头。
虽然他们想不通,但他们已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胡子定是个实力高深之辈。
齐开见两人久不作声,咳了一声,缓缓道:“现在,我是否有资格做你们堂主的朋友?”
两人身体齐齐后退,收了手中的枪,一人躬身道:“小人眼拙,未识您真容,还望大人见谅。”
齐开道:“那么,现在就去通知你们堂主吧。”
这人有些为难地看着齐开,道:“敢问大人贵姓,小人也好通报。”
齐开递上手中的两根枪头,道:“他一看便知。”
院子非常宽阔,足够十辆八马大车并排行驶,地上铺着一种不知名的红色方砖,看起来像是用石头做成的,偌大的院子里一尘不染,却只种了一排泪竹。
常有德跟在齐开身后,只觉心里咚咚直响,仿佛一颗心已跳到了嗓子眼里了。
茶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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