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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地倾尽盏中残茶,蹭回书斋,去读他们的子曰诗云的。
今日却似有些异样,祖孙俩虽仍捧着三弦、琵琶,背上却各多了个醒目的大包袱。开篇唱罢,凤儿抱着琵琶立起,朝座间深深一福,却再也不肯坐回位子上去,只低头紧咬着红红的嘴唇一言不发。
柳老头抢到圈中,团团一揖:
“小老儿祖孙二人这些日子多蒙各位先生照顾,本想一动不如一静,多叨扰些日子,只是江湖上纷纷传说,这长毛下了广德、长兴,围住了杭州省城,眼见得这四乡八镇,也越来越不太平了,因此今日这开篇唱罢,小老儿等这便告辞,去上海避避风头了。”
“柳老头,你也是老江湖了,怎这般没个见识?”一个灰衣秀才道:“漫说我大清官兵众多,贼寇万不能来此,便是来了,所要无非是钱财等物,你一个穷卖唱的,所惧何来?”
他话甫出口,便觉得座上秀才们异样的眼神都集在自己身上:他们每天在这茶亭听曲,怎会不知道这柳家祖孙“所惧何来”呢?
“见笑了见笑了,时候不早,小老儿穷汉一个,没钱雇船,这百十里路程都得靠我们四条腿,这便告辞,这便告辞。唉,不怕各位先生笑话,小老儿这般生涯,哪里还有那许多讲究,这贼寇也是人不是?终不能要了孙女儿的性命,若非战乱一起,便没主顾肯赏钱听唱,小老儿也未必就舍得离开,唉,告辞了,告辞了。”
太阳已经很高,凤儿姑娘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跳跃着,很快便看不见了。
“是何廉耻!”林正朝陡然一拍桌子,把正痴痴望着亭外的一众秀才都吓得一哆嗦:“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柳叟,这柳叟,真是全无心肝,全无心肝!”
“我的林夫子!人家一个卖唱的,说难听些便是娼优等类,如何解得礼义廉耻!”短髯说道这里,忽地换了副严肃面孔:“这柳老头不知道,晚生却从荡口华氏处打听得明白,这杭州省城,上月廿七日已然失陷,罗中丞(3)殉节,阖城文武大员,死了个干干净净,各位,这可是事关身家性命的紧要关头,大家好生合计个主意,这永昌徐家的团练钱,倒是交也不交?”
“不交不交!”灰衣愤愤道:“长毛是贼,永昌这些枪船,不一样是贼?长毛贼没抢过我等,永昌可是祸害了我们六七年了!依晚生见识,不如敛了这笔钱送进府城抚署、学台,如今天子圣明,小到举、监功名,大到实授知县,都可以纳粟捐得,到时候堂皇正印,登高一呼,还怕不能号召群氓,捍御桑梓么?”
“大谬,大谬,”林正朝不住摇着脑袋:“我等寒窗苦读,所求乃是科举正途,若是靠捐纳求功名,岂不愧对六经,贻笑四邻,哪里谈得上堂皇正印?”
众人正纷议不绝,却听马蹄声疾,一骑快马从石板路上飞驰而过,倏乎不见。
“各位相公,好消息好消息,”曹地保穿了身茧绸褂子,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气喘吁吁地一路跑过来:“府城收得哉六百里红旗捷报,张军门玉良昨日厢收复杭州省城,斩杀长毛无数,浙江一省,日前已经平靖了!”
众秀才一闻之下,无不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原本争议不绝的题目,仿佛也一下变得全无意义了。
“真是天子圣明,众臣用命,我朝洪福齐天……对了,适才过去的,莫非中丞大人的报马?”
“勿交关哉!”曹地保用毡帽擦着额头上的汉珠:“伊是永昌徐大老爷的体己,专程去请本镇上王利宾王相公哉!”
“嗤!”林正朝嘴角不觉浮起一丝冷笑:“这个王利宾枉为生员,八股时文,荒陋可笑,听说还跑到上海洋鬼子书局住了好些年,徐少蘧竟要礼聘这等用夷变夏的浅薄小人,其陋可知,其陋可知也。”
“林夫子大哉之言,道得是,道得甚是!”
众秀才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各自打着自己的小嘀咕:
“听说徐家聘一个幕宾,一个月光规钱就有50块洋钱,瞧今天请王年兄这排场,只怕还不止此数,噫,可羡呢!”
注释:
1、长洲:清代苏州府有三个附郭县,即长洲、吴县、娄县;
2、永昌徐家,即徐少蘧家;周庄费家即费玉成家,和后面所说(无锡)荡口华家都是当地土豪大户和团练首领,拥有“枪船”和私人武装,在清朝和太平军之间叛降反复不定,是当地有影响的实力派;
3、图:明清两代乡以下的行政和田赋征收单位,每图有图董,负责图中事务,另设图正协助征收赋税;
4、焦湖船:从巢湖流落到江浙一带的水上游民武装,经常打家劫舍,或受雇于任何肯出钱雇佣他们打仗的势力,本来该叫“巢湖船”,被讹传为“焦湖”。
………【(二)】………
“侬啊,侬好歹犟头哉!”王利宾的妻子林氏蹲在家门前临塘河的石阶上,一面淘米,一面似在意似不在意地数落着她的男人:“难得厢徐大老爷高看侬,就算侬勿来事格规钱,侬整天厢唱‘怀才勿遇’好多年哉,老好要唱到头发掉光勿?”
王家的宅子并不大,就座落在塘河的一弯处,前门不远有埠头,后门不远有官道,镇上的秀才们总说这里是乡下,乡下老宅的佃户,却又习惯说这里是镇上。WEnXUeMi。CoM
“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嘿嘿,”王利宾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顶厚毡帽,裹着青布厚棉袍子,脚上趿拉着一双当年受雇上海洋人书局时买的、半新不旧的半筒皮鞋,正半倚着书案,凝神在几张崭新的八行笺上挥洒着他的蝇头小楷,对自家娘子的埋汰,似乎早就听多不烦,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这徐六(1)虽说有个三品副将的虚顶子,说穿了也就是个土财主,土霸王,说是办练助剿,可他这团练是哪一年办的?咸丰三年罢?六、七年了,这镇江也给丢过,这丹阳也给围过,他这徐家团练,水陆三千多号人马,可出过他那永昌乌龟壳半步?说是三品,别说五品的苏州府,就是七品的长洲县,逢年过节,不还是他巴巴地给人送随喜钱?这个鼠目寸光的竖子,慢说请我王利宾作幕宾,就算备了猪牛羊三牲,来给我王利宾当幕宾,我都觉得寒碜呢!”
“镗镗镗~~~”
铜锣悠扬声中,一条悬牌结彩的乌篷官船从门下塘河昂然划过,林氏跳上两级石阶,望着被官船漾起的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吾呢讲侬勿过,侬文章功名文章功名也勿讲究,差使差使也勿上心,叫吾呢讲啥些好哉!”
王利宾再不理她,全神贯注写完他的蝇头小楷,小心折好,,分别放入几个早就写妥的封套之中:
“长乐!先去府城,再转塘桥,把这两封书信,分头拜呈徐老中丞和庞中书(2),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仆人长乐喏了一声,接信转身便出后面,险些和正要进门的一个长衫书生撞了个满怀。
“紫诠兄(3),我这就不明白了,”进门来的正是王利宾的族兄,住在吴县、常常往来苏州、上海间的秀才王克昌:“你不屑八股举业,要效仿古人,平步公卿,原是不错,可你毕竟不是诸葛武侯么,岂有封疆大吏近在咫尺,你要求人举荐委任,却自己不登门拜访,只是弄几封书信的礼数!”
“那些哪里是什么求荐的书函?”王利宾微笑着让座,自己也坐下,随手拿起把颇不合时宜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扇面上“宁静致远”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也随着他手腕的挥洒时隐时现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弟只不过尽士子本分,献几个小小的时务策罢了——对了,托老兄带的东西,带来了么?”
“你啊,心热嘴冷,也就瞒得林正朝那帮腐儒,连我都瞒不得,还想瞒官场那些大角色么?”王克昌从袖筒里摸出一叠西文报纸,撂在案子上:“这些都是上海洋人近日印的新闻纸,一份要六枚制钱呢,也不知你拿来作甚!”
“这老兄就不懂了,不出门而能知天下事,靠的惟有这耳目二字,如今这世道,西洋人的新闻纸,便是最好的耳目,慢说茶房酒肆,道听途说,便是那朝报、邸报,也不过是官样文章,狗屁文字罢了。”
“且不说这些,”王克昌听得似懂非懂,急忙岔开了话头:“你可听说了?杭州省城得而复失,东南六府,都传唱张军门是万家生佛呢。”
“万家生佛?张玉良这个川佬,吃喝嫖赌开空额喝兵血,样样俱全的东西,你老兄又不是没耳闻,怎地人云亦云起来?”
“那这次杭州收复——”
“听说这次长毛二月十九日围了杭州,八天功夫就破了外城?”王利宾的目光陡地变得冷峻起来。
“是,内城瑞将军(4)尚在固守,张军门便奇兵……”
“他就到了杭州,大张旗鼓攻打外城,大破长毛,斩杀无数,是这么说的罢?”王利宾的脸上忽地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说不出是讥讽,还是悲哀:“这些逆匪自皖南一路杀到杭州,每战都胜,显然是悍贼选锋,如何这张玉良一到便能大获全胜?他在这金陵城下也待了不少年头了罢,以前怎就没显出他的能耐来?”
“送捷报奏章的驿卒们传说,贼匪大约是错把张军门当作张副帅(5)才……”
“这么荒唐的话也有人信!”王利宾“啪”地一声,把那柄“宁静致远”的折扇拍在案子上:“老兄可知道,张玉良的兵从哪里去的杭州?”
“这还用问,当然是金陵城外,江南大营啊。”
“这张玉良收复省城,往来递送捷报、奏章的驿卒,又有得忙了罢?”
“可不是,我刚才不还说,这……”王克昌忽地想到些什么可怕的事情,霎时连脸色都变得惨白了:“难道、难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王利宾冷笑一声:“这瑞将军,张军门,此刻不是忙着报捷请功,便是忙着搜求贼赃了罢?可是这么多悍匪一日一夜走得干干净净,不见踪影,他们也不觉得不对劲么?这大清朝的官儿,未免也太好当了吧!”
“围魏救赵!”王克昌倒吸了一口凉气:“利宾,你适才的书信,可是为的这桩事?”
王利宾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虽则是,只是我一介布衣,耳目不周,得计稍迟,如今恐怕已经晚了,东南半壁,怕是不免一场兵焚之祸啊。”
“那你还……”
王利宾不再答话,又悠然自得地摇起了那把宁静致远的折扇。
“这个憨大!功名当自险中求,兵荒马乱的,又有什么不好?那计策虽是迟了些,当道大员若是识才,照样是进身之阶;倘若瞠目不识,就算计策不迟,又济得甚事!”
他肚子里这样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林氏端着米箩进门,对王克昌招呼道:
“阿兄来哉,在屋里厢用晌午好勿?吾呢去镇上割斤半肉。”
“自家还不打紧,地契、女眷,还是早些送去上海洋租界来的稳当些。”
两个秀才目光相对,都暗暗点了点头。
注释:
1、徐六:徐少蘧排行第六;
2、徐中丞即驻苏州的清江苏巡抚徐有壬,庞中书是清在籍侍郎、内阁学士庞钟璐,当时在原籍塘桥守制(父丧),奉旨为督办江南团练大臣;
3、紫诠,王利宾的字;
4、瑞将军:清杭州将军瑞昌;
5、张副帅是清著名勇将、帮办江南大营军务张国梁,因为与张玉良姓名读音相近,当时有许多人认为他们是兄弟,实际上前者是广东高要人,而后者是四川人;
………【(三)】………
时局的发展果然和王利宾所预料的一样,不,甚至比预料的更糟:杭州城收复不过两个月辰光,号称“万里长城”,拥兵八万的江南大营,就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不知从哪里一下冒出来的十多万长毛兵将,一下捅了个八面漏风。wenXUEmI。COm
“勿来事哉,听讲长毛打过丹阳,张副帅走勿脱,老早归天哉!”
“晚生听说常州也丢了,和大人(1)逃到浒墅关,吞大烟自尽,何大帅(2)一口气跑到苏州城下叫门,中丞大人问他‘东南半壁何在’,没让进城呢!”
“问得好!如此尸位素餐,祸国殃民之徒,岂能容他逃得天谴!”
“好,好啥些?伊该死,伊逃勿脱,吾呢眼看厢也逃勿脱哉,吾呢一个个都该死勿?”
……
其实根本不必留意这些随处可闻、不胫而走的传言,只消看看官道、塘河,自西向东川流不息的车马船只,和车上、船上、路上那些溃兵、难民惊恐的神色,就算再愚钝的人,也会立刻感到一股末日将临的恐怖和绝望。
于是城里的人纷纷跑到乡下来,乡下的人纷纷跑向上海和江北去,原已涨到五块一人的船钱,不几天就又疯涨到十五块、二十块,林正朝等一干秀才,还写了篇“先长后幼,先妇孺后男丁,先人后财,先契约族谱后金银细软”的什么“逃祸必读”,抄了许多份,镇里镇外,到处张贴散发,一面发,一面不住嘶声喊叫着:“长毛藓疥之患,不日当定,不慌不慌。”
可大家照样慌得很,这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些喊着“不慌不慌”的秀才们,脸上其实比谁都慌得厉害,更因为苏州府六座城门都已戒严,而且有人亲眼看见,写着“太平天国”字样的黄纸文告,已一直贴到了虎丘宝塔的塔根上。
王利宾这几天也烦燥得很,连那把“宁静致远”的纸扇子都顾不上摇,每日只关了屋门转圈子,像只饿极了的狼。
妻子月前便搭了王氏十二家(3)的便船,带着最要紧的细软,跑去了上海城里的亲戚家,但家里的几千卷藏书,乡下祖传的十几亩薄田,自然都是带不走的。不过,他焦躁主要还不是为了这些。
“这个长乐,真是气杀我了,哼。”
这些日子,他写那些蝇头小楷的献策书写秃了四、五支好湖笔,却都如石沉大海,全无响应,也还罢了,最后一次打发长乐下书,竟然连人带书一齐失踪,有人说,他在官道上被常州府过来的溃兵抓去当了挑夫,也有人说,他自己一个人跑到南汇乡下去了。
“说不得,只好自己进一趟城了,唉。”
王利宾皱着眉头,看了看家中仅剩的一个耳聋背驼、步履蹒跚的老仆,闭眼咽下最后一口难吃的硬面饼,摊开一张红纸,一面摇头,一面工工整整地写起了拜帖。
苏州城西南。盘门外。
河上船只早已撤尽,城门外也已草草竖起了两道栅栏,一门不知是崇祯还是顺治年间的大将军炮,龇牙咧嘴地蹲在栅栏之间沙包堆就的炮垒中。城垣上已搭起五花八门的板屋,官兵和练勇的杂色旗幡,在春风里有气没力地招展着。
王利宾看一眼栅栏边怀抱长矛的广东练勇,伸手摸一摸怀里揣的大红拜帖,正犹豫着是该上前招呼通报,还是干脆大摇大摆闯进城里去,却觉肩上一颤,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掌:
“好!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到底是学校中人,不约而同,也能来赴此大义,来得好,来得好!”
王利宾一回头,见是林正朝,正自错愕间,便见其身后乱哄哄挤着的一大群秀才、士绅、耆老、族尊之类,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王年兄来得正好,我等听闻张军门要拔队逃去杭州,因此公同前来哭劝慰留。”
“如今大敌当前,城中劲旅惟此一枝,如何便也逃了?”
“同去同去!晚便误了阖城性命……”
众人一面嚷,一面沿着塘河,深一脚浅一脚向西跑去,顾不上和王利宾多招呼。
“劲旅?张国梁都不行,这张玉良又能济得甚事!”
王利宾嘴里这样念叨,两只脚却不由地跟了下去。
西边,两箭开外,水旱相接的地方,人头攒动,尘土飞扬,似乎正在僵持争执着什么,说话声,哭泣声,喝斥鞭挞声,不时被风吹过来。
王利宾凝住脚步,迟疑了片刻,终于觉得还是过去比较妥当。
“砰!砰砰!”
几声惊天动地的枪响骤起,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一刹那的功夫,这寂静便随即化作恐怖的潮水,汹涌着倒卷过来,王利宾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被这潮水裹胁着,一路踉跄逃了下去。
“了不得啊,这张军门见大家不肯让路,竟然下令开枪,死了三个人,一个秀才,两个族老,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多了啊!”
“他不是朝廷命官,还什么‘巴图鲁’么?这枪不打长毛,不打枪船土匪,怎么打起规矩本分的良民来了?”
“呸,就这份胆子,还XX什么勇将,这江南大营能撑这些年,也实在是长毛无人。”
“别说了,快跑吧,一会儿这帮凶神可就下来了!”
……
七嘴八舌、连吁带喘的哭骂声、抱怨声,随着人群的散去而渐渐地消散了。林正朝跑丢了一只鞋,圆顶小帽也被枪子燎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烙印,抱着脑袋,跑得比谁都更快些。
被踏作一片狼籍的田埂上,如今只剩下王利宾一个人,怅然地凝望着远方春蔼里,那若隐若现的城堞。
他便这样痴痴立了好久,从怀里拽出那张大红拜帖来,慢慢一点点扯碎,抛进了田边的水洼里。
远处天际,忽地一亮,很快被火光染作半边通红,是那些没有随张玉良逃走的兵勇,在焚烧城外的民居吧?
几点冰冷的雨珠无声地打在他脸颊上,几声轰隆从西边滚过,也不知是春雷,还是长毛开始攻城的炮声。
注释:
1、和大人:清钦差大臣、江宁将军、督办江南大营军务和春;
2、何大帅:清两江总督何桂清,怯懦庸鄙,闻江南大营兵败,一路逃亡至上海租界,被清廷革职,处以斩监候,竟躲避不出;
3、王氏十二家是当时往来苏州、上海和日本长崎之间的民间商船组织。
………【(四)】………
“勿得了哉,十三号晌午辰光,长毛进得苏州城,徐中丞逃勿脱,上吊死哉!”甪直镇虹桥的桥头上围了一大群人,城里埠头当脚力的吴家阿七站在圈心,一面连吁带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