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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溜之大吉
老孙最近在水泥集团可谓日理万机,他让薛美把水泥厂自打成立以来全部的帐簿和原始凭证都找出来了,满满地摆了一大桌子。由于水泥厂是假集体、实私营的企业,是路定国和薛美私人的企业王国,而且,水泥厂对税务局是实行的包税制,按年度核定税额,按季度交纳税款,因此,根本就没有人和单位有权利、有责任、有义务对水泥厂进行严格的财务制度建设要求。因此,老孙同志呕心沥血,辛勤工作,但是,收获却不大。因为,水泥厂的帐簿根本不全,尤其是长期投资六千万的帐簿和凭证根本就没有。但是,即便如此,老孙同志还是又发现了一些新问题: 第一,水泥厂早期的所有者权益只有十六万,出资方不是集体,而是路定国个人!这说明水泥厂本是私营企业,集体的名义是假的!第二,该厂近几年连续购置了巨额固定资产,有水泥搅拌机、卡车、汽车,但是,却没有实物!第三,厂房和办公楼每年都要出资数百万扩建、维修,但是,实地一看,那破烂的厂房和办公楼却像是十年没有做过任何维修的!这些钱和物都跑哪里去了呢? 面对老孙直言不讳的疑问,薛美依然保持着一惯的平静:“破产名单已经实实在在的进去了!损失的就已经损失了,卖给股份公司的就卖给股份公司了,打发下岗职工的也全部都打发下岗职工了!总之,贷款无法还,我们只好合法破产、合法核销贷款了!” 存折能够对应上企业的注册资金,那小笔记本应该对应着什么呢?老孙似乎突然感悟到了什么,明知故问道:“那六千万长期投资,是不是一次划出四千万,一次划出二千万?”其实,他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掌握了水泥厂这样划款的凭证,但是,他现在已经确认如意叼给自己的小笔记本就是这六千万投资的明细了!他想试一试薛美,看她是个什么态度,以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薛美并不知道老孙上次通过银行划款单就已经找到了水泥厂六千万长期投资划出的方式,便有意扰乱视听:“是分好几次划出去的!我记得很清楚了!”她怕小笔记本真的落在老孙手上,明白了笔记本里面的那两笔帐就是四千万和二千万所谓长期投资划出和支付出去的明细!同时,她也暗自庆幸,好在自己还算聪明,除了从自己任总经理的广西分公司转出的一笔二千万的款子,注明了“上交所”之外,就没有在笔记本里详细写明受款人的具体姓名和受款地点! 老孙见薛美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惊慌,便越发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联想到手里十六万的存折和路定国早期的十六万注册资金,老孙不但惊愕,而且突然恐惧起来:“莫非这个里面只有十六元的老存折就是路定国原来的出资证明!难道这个水泥厂不但是个红帽子私人企业,而且还是靠欺诈注册的企业!?那么,这个假集体企业完全够不上光照市的破产标准,更何谈贷款的核销?!这样推断下来,那个郑革新就不只是个渎职问题,而且肯定是与路、薛沆瀣一气、鲸吞银行金融资产的经济犯罪分子!” 想到这里,老孙虽然对自己深入虎穴的处境感觉出了恐惧,同时,也突然产生了快感:看来,这次自己不但能够搬倒老冤家郑革新,报被郑革新历年羞辱的几箭之仇,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还可以把郑革新送上断头台!老孙还是很乐意看到一颗从法警枪堂里射出的炸子,炸开郑革新那个大脑壳的!他也是很乐意作为白发人为他郑革新这个黑发人去送葬的! 想到此处,老孙忽然忍不住自己心底的快乐,呵呵地笑起来。 见老孙笑得狰狞,薛美倒感觉毛骨悚然起来,心里一沉,想到了那张仿佛从天而降的小纸条:“孙,已近私处!手再软,后患无穷!杀!” 老孙见一贯妖艳的薛美呆愣愣的看着自己而且面露凶相,便也开始毛骨悚然起来,心里打着鼓:看来自己这三下桃花江,如果不赶紧以三十六计(溜之大吉)结束自己的“讨回尊严义举”之旅,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会只是被抓个嫖娼、身败名裂的结果了!老孙可不希望桃花江畔成为自己“讨回尊严义举”的滑铁卢!更不希望光照市成为自己生命的终结点!下半辈子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他还要一如既往地为社会讨公道,为自己赢得尊严呢! 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挣扎了五十多年的他,自然懂得狗急跳墙的厉害。于是,老孙赶忙对薛美谄笑道:“薛总,感谢你多日的陪伴了。” 薛美从“杀”的联想里醒过闷儿来,赶紧调节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重新微笑地问:“孙处长,您说什么?” 老孙也作出笑脸,说出假话:“你们的核销材料完全真实,我已经没有必要再调查什么了!” 薛美笑得很难看:“您是说您要结束调查,准备回总行了?” 老孙坚定地微笑着:“我明天就走,买早晨的飞机!” 薛美不笑了:“郑行长还不知道吧?” 老孙谦虚道:“我只是个退休反聘人员,怎么敢劳驾郑行长大人!” 薛美客气着:“那今晚我和郑行长一起给您饯行嘛!” 老孙也客气着:“不必不必,我今晚要会个朋友,很晚才能够回来!” 见薛美面色难看,老孙便缓和一下口气,“材料我会马上报给韩主任,他其实早就是同意这个项目了!我只是走走过场,借机游山玩水而矣!” 老孙是个神经脆弱并且第六感官极度敏感之人,晚上,他没有再在国商银行招待所住,也没有通知胡主任,便自己提前结了帐,提上自己的全部物品,又偷偷地溜回了库辛勤的单身宿舍。 库辛勤很诧异,特地从办公室赶回来给老孙开门:“你老兄这是怎么了?鬼鬼祟祟的!像个地下工作者一样!” 老孙黑着脸,依然玩笑道:“我总感觉身后有杀气,总像有个鬼影跟着一般!” 库辛勤笑了:“这可是社会主义的中国,是共产党的天下!” 老孙面色难看:“整个中国是社会主义,可局部也可以搞资本主义嘛!整个共产党光明磊落,可个别同志也还是可以搞阴谋诡计嘛!我只是怕掉进个别混入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的黑洞里来了!” 库辛勤见老孙不像是开玩笑了,便也沉了脸:“什么事情?你可别瞒着老弟!” 老孙终于给库辛勤透露了一点信息:“水泥集团的水很深呐!连带着股份公司的水也不浅!你可千万不要再往股份公司扔钱了!我这可不是要跟你竞争才说的!” 库辛勤也透露出了参股银行的商业机密:“我们总行已经又指示了,不但不准再对股份公司追加投入,而且还逼着我清收老贷款呐!” “为什么?”老孙还想再收集一点信息。 “像你说的,我们总行的林行长也感觉水泥集团和水泥股份之间有说不清楚的事情!”库辛勤也没有和盘托出。 老孙见库辛勤不愿意多说,自己也就作罢了,神秘兮兮地说:“库行长,我想劳你大驾。” “什么事情?” “我到北京之后,你帮我寄一份材料过来。” “材料呢?在什么地方?”库辛勤问。 老孙一笑:“我到北京之后,再打电话告诉你!” 库辛勤捏了老孙的肩膀,看着老孙的脑袋,半认真半玩笑道:“回去之后,你老兄最好先到安定医院检查一下!” 老孙红了老脸,以为库辛勤已经发现了自己携带的女人内衣或内裤,从而推断自己得了恋物癖这样的精神病:“我什么病都没有!如果有人把我送进精神病医院那就一定是陷害!到那时,你一定要救我出去!”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44、十面埋伏
老孙的溜之大吉,在郑革新和薛美眼力,无异于仓皇出逃。尤其是老孙在招待所的不辞而别,无异于打草惊蛇,更是让郑革新和薛美惊出了冷汗。如果老孙不是知道了足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材料,他何致这般仓皇?如果老孙不感觉自己对其已经心存杀机,他又何必惊慌如此? 女人在关键时候比男人的心还硬。薛美躺在郑革新的身边,阴沉着脸,狠狠道:“看来,我们必须往前走一步了!弄他狗日的!” 郑革新翻身起来,看了薛美阴森的脸,现在,这张脸已经一点不美,一点也不妖媚了:“你是说……杀?” 薛美以无言算作回答。 郑革新惶恐着:“怎么杀?谁去杀?” 薛美笑了:“我说你们北京人不行就是不行!我看你是白长了一个大身板!那老孙难道比一头猪还难弄死?” 郑革新苦笑着:“我知道比杀猪容易!但是,杀猪没有后果,可杀这个瘸子,弄不好要玩掉小命呀!” 薛美再次冷笑:“他不死,你郑革新也要丢掉小命!!” 郑革新不高兴了:“你怎么能够这么说!” 薛美不动声色,冷着声音:“我说的是事实!杀他的风险比让他活着的风险要小得多!!!” 郑革新又翻身躺下,叹口气:“没有想到,我郑革新会走到这一步!这不是与社会为敌了吗?” 薛美冷笑了:“就像做爱的快乐会让我多次上手术台一样!我们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就是面对快乐,忘乎所以!谁让你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要装进自己的腰包里呢!” 郑革新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得,说这么多没有用了!是下毒还是捅刀子,你说!我干!否则,明天桃花江畔的刑场,就是你我的葬身之地了!” 薛美讥讽道:“你行吗?” 郑革新倒来了革命精神:“你以为北京人就会养猫养狗呀!说,你有什么想法!” 薛美低声说:“一会你打个电话,以行长的身份约孙瘸子明天一起吃早饭。” 郑革新打断了薛美的话:“下毒可不行!我们脱不了干系!” 薛美皱了眉头:“我有这么蠢?” “那怎么办?” “吃罢早饭,当着大家的面,我找猴子当司机,送他去机场,半路上……” 郑革新又打断了薛美:“还是脱不了干系!” 薛美突然起身,对郑革新厉声嗔怪道:“你真讨厌!等我说完嘛!”见郑革新不支声了,薛美又低声道:“你是汽车兵出身,还不会把汽车侍弄一下,让汽车刹车失灵!从光照市到飞机场要走那么多山路,你还怕他掉不下去!” “你是说让猴子和孙瘸子一起完蛋!”郑革新开始有一点佩服薛美了,但是,依然提出了问题:“如果出了车祸又没有死呢!” 薛美笑道:“我是布置猴子出车祸之后动手,杀!如果猴子一起死了,就算了;如果他们没有死,猴子再动手!” 郑革新狐疑着:“如果猴子知道我们要连他一起弄,他还能够干吗?” 薛美笑了:“猴子对我很信服,我只告诉他中途车子会出一点问题,出了问题之后,就动手,并伪装老孙是车祸致死的!” 郑革新不说话了,他真的开始佩服薛美了,但同时对日夜陪伴自己的艳丽女人也开始产生了恐惧感。称她是条美女蛇,看来真是一点无为过! 郑革新正思忖间,薛美突然惊喜地叫起来:“又下雪了!真是天助我们也!” 郑革新也快乐了:“雪滑加刹车失灵!老瘸子不死等什么!” 晚上;老孙突然接到了郑革新热情的电话:“老孙,你大老远来了一趟,我们还没有见个面,你怎么就突然走啦?” 老孙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安什么好心,支唔着:“不敢劳你大驾,不敢牢你大驾!” 郑革新继续进攻:“我晚上到招待所看你,你居然不辞而别了!是不是他们没有接待好?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别忘了,你除了是总行领导之外,还是我的老邻居和老同事呀!” 老孙心说:我如果留在招待所还不知道能不能够像现在一样舒服、自由地呼吸呢!嘴上却敷衍道:“你们的材料属实,我没有必要再看了,回北京后,我直接报送韩主任就是了!” 郑革新死打烂缠:“明早咱们可要一起吃早饭呐!胡主任已经安排了,你可不要辜负她的一片好心呐!另外,我还有一点小东西需要你帮我带回家里呢!” 老孙无奈,只得答应了:“那行吧!” 郑革新笑了:“下雪了,为了安全着想,明天专门由水泥集团的车和司机接你并送你到飞机场去!!”   。。
45、暗箭难防
第二天,雪停了。除了那条依然湛蓝的桃花江,光照市已经被银装素裹起来。 郑革新给老孙安排的早餐是在桃花楼宾馆中餐馆吃粤式早茶。 老孙与郑革新、薛美握手寒暄之后,又把手与胡主任虽老但却依然小巧的手长时间的握住,真诚地客气:“感谢胡主任的一贯关照!” 此时,在善良的胡主任眼里,老孙已经是一个莫名其妙、神经兮兮、不弄出些故事不肯罢休的人物了,但是,她依然真诚的客气着:“照顾不周,多有冒犯,还请孙处长多多包涵!”随即把老孙介绍给猴子:“这是司机师傅!” 老孙望了一脸凶相的猴子,笑一下说:“见过了,刚才就是这位师傅把我从江边上接过来的!” 胡主任赶忙对猴子客气一句:“让司机师傅辛苦了!” 猴子又上下打量几眼老孙,对老孙和胡主任雌牙一笑,算作打了招呼,而后就没有再支声,只顾低头吃饭了。 郑革新却拿出一个旧茶杯递给老孙,客气着:“这个茶杯跟我十几年了,是我结婚的时候,老婆送我的,请你帮我带回家。好让老婆、孩子时时能够看到我!” 胡主任真心恭维道:“郑行长真是简朴,真是重情谊呀!” 反倒是薛美对把戏演得像真事一样的郑革新白了一眼,讥讽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谊重!” 宾主该寒暄的已经寒暄完了,该客气的也都客气够了,老孙索性又要了一碗皮蛋粥、一小盘凤爪。大家只顾认真吃喝起来。 老孙一边喝粥,一边还不断的看手表,不时起身向楼下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停车场眺望,席间还以小解为名出去两趟。 胡主任关心道:“孙处长是不是还在等什么人?” 老孙低声道:“有个行李落朋友那里了。一会儿他要给我送过来!” 郑革新心里一沉:这孙瘸子不会是要耍什么花招吧!猴子车里,连用来砸老孙脑袋的石头都准备好了!于是,他嘴上说道:“没有关系,落了东西,我可以帮你邮回北京去!” 薛美玩笑道:“只要我们的核销材料带着就行了!” 老孙一语双关:“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够忘?肯定随身携带着!”说罢,又看表,又向楼下的停车场眺望。他开始着急了。 郑革新见大家都撩了筷子,以喝茶的名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