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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S 的绝妙之处在于,它注重在过程中将一切可能形成的隐患全部消除。一道道程序已经保证产品得以无瑕疵地出厂,他们没有质检人员,也没有加工庞大数据的ERP系统。ERP在中国已经流行几年了,而真正成功的却很少。原因是““二手货””数据的真实性成了很大的问题,而其中暗含的判断是,“以数据来分析实事”,当这些数据本身滞后而且充满错觉时,再依据它们来控制现场的“隐性知识领域”,就有点不对路了。
这些道理看上去简单,但是对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来说,还是隔靴搔痒。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参观了一个配件厂。这个工厂的社长是从现场员工晋升的,他对工厂里的每一架车床和每一个现场人员,都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他说,现场员工愿意从高管那里接受指令,这样一切后果由高管负责。而一旦把行事的决策权交给他,实际上就赋予了他极大的责任,他就必须对每一个细节和后果负责。看看我们懵懂的表情,他便用了一个杀人案的例子来给我们解释。
比如,一个凶手刺杀一个人。如果有一个人将刺杀的现场拍下来,这样在此后的破案过程中,就有了现场证据,很容易逮住凶手。这张现场照片就是第二纬度的信息。如果现场没有被拍照,案发后只能成立专门的破案小组,集结各种专家,还原现场,并分析杀人者和被杀者的各种可能线索。这就需要将现场信息进一步提炼为第三纬度的信息。显然,这个纬度的信息收集处理成本高,而且破案的难度加大了许多倍。而这两个层面的信息,都是事后的。现场被刺者的瞬间反应,是赶紧退身避让或是用手或物件把这把刀子挡开,活命是第一位的。这就是第一层次的非数据、现场信息。因此,丰田生产方式将追求最佳答案的权力和思考的权力,义无反顾地交给了一线员工。
现场神灵落脚在现场能力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运作现场都是以“非数据、现场信息”和“隐性知识”为主角的领域。TPS正是抓住了现场的这个特点,由现场工人团队协作、自主设计、自定适应性规则、自律自治,从而塑造了独一无二的活力组织。
大野耐一说,“TPS是一场意识革命”。我体会,这个“意识革命”,首先是革““二手货””的命!当人们把焦点真正对准现场,真正对准真问题,无谓的争执就少了,公司的效率也就有了革命性的提高。但愿这场“意识革命”能够在中国制造业来得更快更凶猛一些。
答案永远在现场的中国验证
没有一个人的观察和判断是周全的。而恰恰是那些不周全的棱角或者缺憾,更能激活读者内心的积淀。但是也别以为,这种思想会受普遍欢迎。30年了,我们已经习惯了搬移美国管理的那些做法,我们把它们奉为现代企业管理的宝典,突然跑出个人说中国管理错了,不能不引起人们的争议。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中国管理的迷失(7)
2008年参与一家民企的总经理办公会时,我说丰田生产方式强调好的产品、聪明的员工和灵活的组织,而中国公司庞大的管理团队有时等同于管理官僚,对企业突围是个负累和阻碍,因为高管有扩大自己地盘的诉求,不管这种拓展对企业来说是有利还是有害。
一位高管很不喜欢我的这些话。他是营销总监,在这个管理团队中,是知识水平最高的人,平时有智多星的美誉。当我的话一落音,他就率先反对说:“现场员工都是愚蠢的,不是聪明的。聪明的会不听指挥,不遵守规则。许多企业都说不用聪明员工。对企业来说,规则是第一位的。你说的这些东西不符合中国实际。”
中文真棒。同样一个“聪明”,在我的话语里是说那些对眼下所做的事情投入热情和智慧,显现出极大创造力这样一个事实,而他却抓住对那些特定场合玩小聪明不认真做事的“聪明”,把我的“聪明”置换成他的“聪明”,然后再搜索理由反驳我的“无知”。
我指出了这样的区别,但没有纠缠于概念。我强调,丰田生产方式,在中国天津丰田运营得很好,在巴西丰田运营得很好,在印度丰田运营得很好,在欧美丰田也运营得很好。这就说明,丰田方式不只是能适应日本人,也能适应日本以外的其他国家的人,当然也能适应中国人。不只是日本丰田有聪明的员工,天津丰田也有聪明的员工。
将天津丰田与日本丰田等同,又让他抓住了把柄。他说,天津丰田出的汽车,质量品质就是达不到日本原装出产的水平,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这就说明丰田方式在中国运转得不好。我不由得对他的口才连连称赞。我意识到,跟着他走,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理由。我想到了一个案例,便改变话题,跟他们十几个人一起作起案例分析了。
有这样一个建材公司,曾经销售额上亿元,目前却陷入了困境:销售停滞不前、产品研发滞后、生产效率低下,客户投诉多,资金吃紧。董事长不得不更换CEO。新CEO李上任一个月,经过跟董事长和员工谈话、关键客户访谈和一系列小型座谈会,他发现营销总监问题突出:拉帮结派,任人唯亲,吃回扣等。李决定换人,董事长也早有此意,只是顾及总监的资格老、客户影响大,而且8个大区经理和20个营销主管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李总不信邪,他决定立马执行,销售总监被辞退。8个大区经理和17个主管递交了辞呈,一共25份辞呈一并交到了他的办公桌上,李总大笔一挥,“同意!”
我的问题是,你怎么看待这个公司?如果你执掌该公司,你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这个案例我在许多互动场合都过引用。一次在清华大学总裁班上,有个总裁说,你这个案例太简单了,这是小学生的水平,我们都是博士了。我说你先慢点下结论,就是个学龄前儿童的思考题,你也先把它解读出来再说,简单的故事中通常都蕴涵着深刻的道理。一位企业家曾经跟我交流说,这十几年来,指导他经营企业的,就是《读者》。《读者》的故事都很简单,但是中国最有才学的教授,也不见得能解读其中的每个故事。有个浙江的老板参加了我三天两夜的课,他的反应是,做了这个案例,三天的课都值了。
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按照每一个人的方案去做,只要你是认真负责的人,最后都会有一条路出来。没有绝对的对与不对,关键是出了新问题以后的应对方式。而应对方式,是你做企业的术和道的总体展现。
中国管理的迷失(8)
这个互动案例,一旦掉进对李总对错的讨论,就因为扯不清而着相了。许多高管往往纠缠于这个事情的对错与分寸,都感觉李总的做法过于草率。这个案例真正看功夫的,是学员能否跳出是非对错的窘境,直接从现实的结果,找出成因。
这是一家民企的真实案例,公司经过CEO李的急剧调整后,业绩开始大幅度上升,摆脱了困局。这家企业碰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找我咨询。我先跟董事长和新CEO一起分析了公司陷入困局的原因。表面上看,是营销总监及其团队出了问题,实际上反映了董事长和前任CEO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深入一线了。他们不接触员工和客户,与企业运作有一个隔膜,因此就不得不完全依赖营销总监。长期以往,营销总监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就滋生了。营销总监吃回扣,他的营销团队也有一些人跟着吃回扣。经销商是喜欢你的员工吃回扣,又怕你的员工吃回扣。你吃回扣,就有短处捏在他手里,他就可以要求更多的优惠政策,拖欠更多的货款。在公司账上是应收账款,而实际上已经落入营销员和经销商口袋里了。但是,经销商又很惧怕这样的勾当,因为公司早晚会发现其中的猫腻。所以,只要公司一二把手,常常到客户那里去,常常到一线员工那里去,这种局面就绝对可以避免。
董事长为什么对企业运作产生隔膜了呢?销售额1亿元的公司,是个小公司,这样的公司处于由销售决定公司发展的阶段。销售上去了,公司的业绩就上去了。在这样的小公司,老板通常是盯得很紧的。我去跟他董事长聊了,我说老板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进钱的路太容易,你没把这个企业当一回事,老板如果不把一个企业当做自己的命,你怎么能希望别人把你的企业当成他的命呢?老板不把企业当做命,老板与企业运作有了隔膜,由此就会形成一种很糟糕的企业文化。老板对企业运作的了解,满足于听高管的汇报,久而久之就会出现拉帮结派吃回扣这样的局面。
董事长和CEO在听了我的分析后,重新找回了创业时的激情,又开始去走访客户和一线员工。结果发现,一线员工热情很高,经销商和客户配合得也很积极。本来以为是很难的事情,可是一走近客户和员工,问题和困难都消失了。
皇明太阳能的黄鸣董事长听过我的课,他对这个案例特有感觉。他跟我说,2004年他的公司遇到了相似的问题,他任命了两位营销副总,却遭到了营销团队的集体抵制,当时他很困惑。困顿中的黄鸣,偶然看到杰克·韦尔奇在电视上说:“有能力、有业绩、有人脉、有影响力,但是对企业文化不认同的人,对企业伤害最大。”黄鸣当机立断,解聘了300多位营销主管,紧跟着又清理了700多名营销员。1 000多人离职,非但没有使公司业绩下滑,反而使得下一年公司业绩有了70%的增长。这样的例子很多。当年路强化带着100多人的营销团队在一个早上离开了创维,没想到的是,创维没有倒下,反而有了更大的发展。
或许,矫枉必须过正。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企业必须有许多种妥协。可是,一旦高层管理者与公司文化发生了冲突,已经可以聚合众人公开挑战公司规矩了,这个高管越有能力,越有人缘,就越是要马上采取措施规范他的行为。现实中大多数企业家和高管却不敢当机立断。为什么?在我看来,这是由一系列错觉造成的。
错觉一:企业靠营销吃饭。生产需要投入,营销却是把钱往家里拿,营销团队掌控着企业的生命线。其实,这是个严重的错觉,狐假虎威。营销是企业整体营销,任何一个分销商或代理商,他们都是在跟一个有好产品的法人企业打交道。只要你的产品过硬,他们绝对会臣服。
错觉二:做企业靠关键个人支撑。营销总监往往就是企业中的强势人物,人脉压倒公司规矩。那些关键个人,就是做了对企业不利的事,往往也被淡而化之。他们往往有个权衡,关键个人的小贪无法动摇公司的整体利益,在公司根本利益没有受到伤害时,不会采取断然措施。
错觉三:一般现场营销人员,不掌握公司命脉。营销人员的现场能力,从来就没有进入过公司老板的视野。虽然公司初创时,他们熟悉每一个精干的一线销售人员,但当公司有了规模以后,特别是引进了职业化团队以后,公司老板与一线营销人员之间的联络就此中断。公司销售团队中主管以上的干部都是营销总监提拔的亲近之人,但是大量的一线人员,却是与公司为一体的。他们在一线掌握着公司的命脉,但他们还没有强壮到可以跟公司分庭抗礼的程度。
这一系列的错觉当年也曾经捕获了史玉柱。巨人大厦资金链断裂的关键一环,就是应收账款太多,销售人员不仅不去积极回收资金,反而将回收的部分资金转入自己的口袋。对此,史玉柱早有发现,可是一直没有下决心采取措施。史玉柱痛定思痛,重新出山时,坚决彻底割断了营销团队与现金的联系,总公司与代理商直接签订协议,现金在两个法人机构之间直接来往。脑白金、脑黄金、黄金搭档以及征途游戏的销售,全都是跟分销商或代理商直接来往。代理商和分销商也愿意接受这种方式。人情固然有一定作用,跟法人企业打交道才是他们生命线的保证。
这一系列的错觉,往往会捕获现实中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危机中,最应该注意的是,不要被伪装成危机的机会吓住,直面危机就有智慧;在严重危机来临之际,只要坚定不移地走进客户和一线员工的内心,企业就有绝地反击的机会。公司领导坚定不移地走进客户和员工的内心,这是形成地头力文化最为重要的一步。在此基础上,公司还要着力建立一种组织的文化或氛围,使得每一个一线员工,都有足够的承当,为公司的运作效益负责。
危机中遭受困局反映出中国企业的问题
虚假与高调狼狈为奸。虚假是高调的避难所,高调是虚假的支撑柱。
在金融海啸的冲击下, 2008年10月6日、10月15日、10月16日,中国有三家知名制造企业倒闭。经过深入调查发现,这三家制造企业的倒闭与金融危机关系甚微,而偏离了制造业经营的本真,才是罪魁。
江龙控股20亿资金黑洞
2008年10月6日,浙江江龙集团因为董事长陶寿龙夫妇逃遁而全面停产。此前8、9月份接连发生了一系列事件,昭示了企业危机的特质:所有融资回来的钱连利息都不再支付;国外几笔高额货款似乎没有入公司总部的账;凡是可以立即变现的坯布、成品都被疯狂贱卖;江龙从苏南赊欠坯布进价10元一米,到绍兴元卖掉变现;某些印染订单成本要2元一米,陶寿龙要求对方元付现金就做;财务部的所有财务账本都被扔进锅炉里烧了;陶寿龙价值200万的奔驰200消失了,其夫人严琪价值175万的陆虎越野车也没了;陶寿龙一张价值上百万的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也出现在别人手中。终于,2008年10月4日,陶氏夫妻失踪,10月6日,江龙全面停产。
据不完全统计,江龙集团总资产22亿元,银行负债达亿元,对外担保、民间借贷以及供应链欠款合计约20亿元。大量资金去向不明,所有案底被毁。原来金融危机只是一个借口,企业已沦为敛钱的工具才是真。
陶寿龙系江苏泰兴人,出生于1965年。2000年陶寿龙与严琪夫妇到绍兴寻求发展。2003年,陶寿龙夫妇开始筹划自己的生产基地……江龙印染,并让江龙印染三年内快速跻身集研发、生产、加工和销售于一体的印染企业行列。2006年4月,新加坡淡马锡投资控股与日本软银合资设立的新宏远创基金(New Horizon Fund)签约江龙印染,以700万美元现金换取其20%的股份。同年9月7日,江龙印染(上市名为“中国印染”)正式在新加坡主板挂牌交易,陶寿龙因此一夜成名,迅速成为绍兴印染行业的龙头老大。
陶氏夫妇的“印染王国”迅速膨胀。纺织、印染、贸易、高科技什么都做,分支机构省内外国内外到处都是。他们只想着做大,忘记了只有做强才是根本。这种粗放式的管理模式在经济景气时或许还能安然无恙,但在经济不景气时,利润剧减,成本陡增,根本就无法支撑。更为雪上加霜的是,陶氏夫妇感觉到靠实业赚钱太慢,于是又开始大肆炒股。2008年股市一泄千里,使得陶氏夫妇投机不成反遭亏空。在经营管理上偏离了本真,在做人上也守不住自己,最后陶寿龙夫妇逃遁而去留下20亿元的窟窿。
“缝纫大王”丢失了做企业的本真
修鞋匠出身的邱继宝,起步时自己研发、制作、销售缝纫机。他曾经身背缝纫机去闯广交会,被拒之门外后,跳墙进去结果被捉。靠着这股闯劲,邱继宝经营出了具有相当规模的飞跃集团。此后,邱继宝几乎把一个企业家能够获得的荣誉都收入囊中。2009年3月中旬在北京参加两会期间,邱继宝与几位市长出席新闻发布会,在接受记者提问如何应对经济不景气时还高调宣称飞跃一片阳光。可是4月初,飞跃集团在经营业绩同比大幅下滑的同时,还曝出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深刻的危机就在眼前,而邱继宝脸面上和心理中却不带任何阴影。这既让人佩服他天崩地裂依旧坦然的英雄本色,同时也让人起疑,哪一个是真实的邱继宝?哪一个是真实的飞跃集团?飞跃官网上公布的年销售收入为30亿元,而台州海关提供的数据显示,2007年飞跃出口最高达9 000万美元。飞跃自称内外销比例四六开,而同行根据市场判断是二八开。即使按四六开反算,年销售额最多10亿元。缺乏可信赖的数据,我们只能依据一些特殊事件来揣度邱继宝的内心。
邱继宝曾在2008年5月份集团的一次高层会议上,言及公司的业务状况,动情之处不禁潸然泪下。邱继宝告诉下属们,飞跃的一批货物刚刚到达南美,随即把货物扔下了大海,因为与其上岸后慢慢地卖不如马上就地处理,仓储成本远远超过收益!这件事可值得回味的东西不少。
这个事件说明,这些产品没有订单就生产。生产、工厂储存、启动海外运输、路途遥远,这么长时间没有很好的沟通,在运输快到达目的地时,才想到了巨额存储费用,可见体制内部相关部门沟通效率低下,信息不畅通。
以生产能力丈量自己的竞争力,这是中国企业的通病。为出口而生产,为出口增加产值而生产,却不论这种生产能否带来利润。生产过剩是最大的浪费。在资金链断裂的困难时期发生将产品倾倒海里的事件,可见这个企业之困绝对不是困在成本上,而是困在观念和心智上。
不生产亏,生产更亏。从短期看,生产可以维持一个热火朝天的虚假景象,而且上游的配件、材料费还有可能通过拖欠厂商、融资等形式而来,短期内不会形成很大的压力。但欠账总是要还的。
生产出来,只要出得了厂门,就统计进产值中,就可以算做销售收入了。这样扔进海里的产品,就光明正大地构成虚假繁荣的迷雾。邱继宝泪沾襟,还要这么干,就不是简单的生产观念问题了,而是深层的做企业到底是为什么的问题。
邱继宝现在追悔莫及的是飞跃的大规模转型。正是大规模引进生产线、扩张园区、投入高昂的技术研发费用和海外团队职业化,让邱继宝度日艰难。邱继宝收购过国外公司,建立了18个海外分支机构,大量人员职业化、本地化,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可是,这些人并不能带来订单。没有人知道那些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