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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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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绍宗故意套孔令谋的话:〃听说,牛县长的儿子要结婚?〃   

  孔令谋立即不假思索地纠正他:〃你啊!还是政府办的秘书呢,反应太迟钝了,不是结婚,而是留洋。〃   

  〃留洋?〃   

  〃牛县长的儿子不是连大学也上不下来吗?还能出国留学?〃   

  〃对于这个问题,怎么说呢。有关领导的一切,你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去推理,往往是不正常的,但是,你如果用不正常的思维去判断,那么,肯定是符合逻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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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十八章:金钱的魔力有多大(2)         

  卞绍宗点着头,装做听得似懂非懂,只是礼貌地附和着:〃是的,是的。〃故意问,〃牛县长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孔令谋说:〃你当秘书的连领导的公子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你啊!该补的课太多了。牛星灿的儿子叫牛海涛。典型的纨绔子弟,听说中学时期就不学无术,成天打架斗殴,校方知道是牛县长的公子,也只能迁就了。〃   

  卞绍宗说:〃自古道,权贵膝下无英才啊。〃   

  孔令谋说:〃牛海涛被他父亲通过关系送到大学以后,听说放着好好的学生公寓不住,在外高价租房,有许多女同学都陪他睡觉呢。〃   

  卞绍宗说:〃那,牛海涛这次自费留洋,关心的人一定不少?〃   

  孔令谋压低了嗓门,说:〃听说,许多部门的头头都去送了钱,当然都是用公款表示了心意。我们统计局以集体名义送了三万。也有以个人名义送的,听说至少一万。我在局里又搞文秘又搞财务,太清楚国家的钱在这些败家子那里挥霍起来是多么大方了。〃   

  卞绍宗故意吃惊地说:〃天啊!送那么多钱,他牛海涛干什么用呢?〃   

  孔令谋说:〃你可以算算,牛海涛这次留学去的是纽约,光租别墅、购买汽车还不得上百万,这还不算雇保姆、旅游、往返大陆探亲的钱。报纸上登了,在美国留学的各级领导干部的子女,日子过得像天堂似的。〃说到这里,孔令谋轻轻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是个穷鬼,拿不出银子孝敬牛县长。另外,你我这样的读书人,天生骨子里不好那一套,算是猩猩相惜吧,所以就放开给你说了,你如果是趋炎附势之人,打死我也不会给你透露的,因为这样的信息,对他们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卞绍宗笑了,他努力让这种笑显得憨厚、天真一些。孔令谋就像一架高倍望远镜,使他像是透过云层、大气层和太阳系,观察到了未知天体的奥秘似的,进一步窥视到了在其他环境和场合中很难得到的官场隐情和潜规则,这样的所得是弥足珍贵的,也只有他这样的人在孔令谋这里才有所得。卞绍宗心里突然一动,一种更强烈的探求欲驱使了他,他觉得完全有必要做更深入的了解,探到更多的信息,就说:〃孔老师,您知道吗?新华书店最近又来了南先生的书,我陪你去看看。前几次您让我陪你逛书店,都没去成,全让县领导稿子的事情缠住了。〃   

  卞绍宗提到的南先生,指的是台湾著名学者南怀瑾,也只有在孔令谋面前,卞绍宗才称南怀瑾为先生,这是两人说书论道的习惯。前不久,卞绍宗意外地发现许多县级领导、部门领导干部的办公桌上都摆放着《曾国藩家书》《曾国藩为官之道》《厚黑学》等图书,初感好笑,但是马上就体味到了这种阅读现象在官场出现的深刻性,于是也去书店逛了逛,才发现这类书早就脱销了。他倒是在展柜上看见了南怀瑾的书,南怀瑾著作等身,名冠全球华人世界,至于展柜上是南怀瑾的哪些书,他连翻也懒得翻一下,就出来了。南怀瑾的书谈佛论道,研史说理,讲求修身养性,宁静致远,根子上属于历史、文化和人性范畴,这样的书在官场上曲高和寡,是上不了领导干部的桌面的。   

  孔令谋说:〃南先生的书?你说的是《孟子旁通》《参禅日记》《老子他说》《道家、密宗与东方神秘学》那几部吗?〃   

  卞绍宗突然语塞,对于南怀瑾的著作,他其实读得并不多,只是通过一些介绍草草地了解了一些皮毛。孔令谋一罗列书名,倒把他逼住了,好在,他在阅览有关介绍时,倒是记住了一些书名的,就说:〃好像还有先生的《禅海蠡测》。〃   

  〃《禅海蠡测》?〃孔令谋的表情慢慢变得庄严起来,举头仰望,目极远方,表情中写满了对南怀瑾的崇拜和欣赏,仿佛有先贤的圣光在视野里隐现,说:〃这部书太难见到了,是南先生早期的作品,大概著于1955年,我只是听说过,但未曾一见。〃   

  卞绍宗赶紧凭着可以引为自豪的超人记忆,尽量把当初阅览介绍的文字表述得口语化一些:〃您说的没错,南先生通过纵向的叙述和横向的比较,对禅宗的演变、宗旨、传授和修行实践,禅宗与净土宗、密宗、丹道、理学和西方哲学的异同等,作了分门别类的论述,提出了不少独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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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十八章:金钱的魔力有多大(3)         

  孔令谋感慨:〃是啊!禅宗,初创于北魏,盛行于唐宋。独特的禅宗理论和修持风格,曾对世人的价值取向、思想情感和思维方式以深刻的影响,以至于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不了解禅宗,也就不了解中国佛教的特质,也无法了解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许许多多的文化艺术作品的思想内涵。〃   

  两人来到书店,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果然在南怀瑾的专柜中看到了《禅海蠡测》。孔令谋惊喜地说:〃哎呀!好久没来,南先生的书来了不少呢。还有《亦新亦旧的一代》《历史的经验》《中国道教发展史略》《中国文化泛言》呢。〃   

  凡是孔令谋提到的书,卞绍宗全部从展柜上抽下来,并抢先结了帐。这使孔令谋一时又难堪又感动,说:〃你这是何苦呢?我买书,从来不在乎几个钱的,怎能让你破费呢。〃   

  卞绍宗说:〃我俩的交情在这里放着,你也得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啊。〃   

  孔令谋说:〃既然如此,那就这样了,不过,中午我请客,咱俩在酒店里吃一顿。〃   

  其实就几本书,加起来才一百多元,但是孔令谋非要请客,卞绍宗知道这是臭知识分子的性格,请了客,似乎内心就平衡了。但是卞绍宗偏不给他平衡的机会。中午去了酒店,酒过三旬,又是他抢先结了帐。    

  孔令谋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激动得面红耳赤,竟然说不出话来,加上酒精的作用,脸上的青筋都突兀在表面了,像许多蚯蚓在挣扎翻滚。卞绍宗觉得火候到了,就话锋一转,说:〃孔老师,买书啊吃饭啊,才几个钱啊,咱们之间认真什么呢?像您说的,基层领导干部给牛星灿送钱,哪个不是上万了。〃   

  孔令谋没说什么,打了个嗝儿,便有浓浓的酒气喷过来。他定了一下神,发红的眼睛盯住了卞绍宗,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就拉了卞绍宗,跌跌撞撞地去了统计局。   

  正是午休时间,统计局办公室空无一人。孔令谋的目光朝窗外逡巡了一番,掏出钥匙,用颤抖的手打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卞绍宗定睛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再细瞧,不禁毛骨悚然,纸张上记载的,是孔令谋在交通局、财政局、工商局、统计局工作期间,所了解到的领导动用公款给上级行贿的情况,数目大小不等,有十几万的,也有几万的,粗略合计了一下,竟有五、六百万,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奔牛星灿去的。   

  孔令谋继续打着酒嗝,情绪开始变得极端消沉,说:〃我给统计局卖命这么多年,他们和当年的交通局、财政局、工商局一样,又开始排挤我了。我现在心脏一直不太好,担心那天倒在工作岗位上,就太冤枉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这张纸,那就坏了,我就连个以身殉职的名分都没有了。这个东西,就先保存在小弟你那里吧。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小弟你最了解的,我记载这些东西,连我都不知道真正的动机是要干什么。举报吧,没这个勇气,也没这个胆,也没有实质意义。但是看见他们这样挥霍国家的血汗钱,就是看不过。〃说完,竟嗡嗡地啜泣起来。   

  卞绍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还是下了决心,深深地掖在了兜里。他想好好安慰孔令谋几句,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就找了一条毛巾,想给他擦眼泪,却发现他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卞绍宗就轻轻地扶他到沙发上,扯过一条毯子盖了,轻轻退了出来。离上班时间不多了,卞绍宗专门回了一趟家,把稿纸小心翼翼地搁到箱子最底层。   

  到底该给牛星灿多少钱,卞绍宗凭直觉可以判断出,两办的秘书送钱,既然都是自己掏腰包,即便放了血,人均也超不过五千。他出手一万,算是翻了一番。翻番是牛星灿县长在各种会议、特别是全县经济工作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用在这里,卞绍宗感到有一种天然的幽默。   

  必须得翻番。一如全县的经济工作,不翻番不行。经济工作中翻番的数据基本都是瞎编的,而这个翻番,必须体现最大的实事求是。   

  卞绍宗认真选择了一个晚上去的牛县长家。那晚牛县长连夜主持召开一个常委会,一时半刻不可能回家。卞绍宗就是利用这个时机去了他家里,把那一万元钱送到了牛夫人手里。送礼就得送给领导夫人,这就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和难堪。县委、政府两办的秘书由于经常在领导家中穿梭,对领导夫人、子女自然早就套上了近乎,因此,对于牛夫人,卞绍宗还是比较熟悉的。平时,对所有领导的夫人,秘书一般都叫姨。牛夫人叫樊秋耘,卞绍宗就管她叫樊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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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十九章:在交易的平台(1)         

  樊姨接过信封的时候,先是嗔怪地批评了他一通:〃看你个小卞,你这是干什么呢?都说你年轻有为,是个人才呢,怎么也来这个呢。〃   

  卞绍宗就说:〃樊姨,不为别的,牛县长待我不错,这也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没有别的意思。〃   

  卞绍宗比较满意自己的这几句话,既然是表示心意,就意味着报答,报答和付出是对称的,意思是牛县长为他付出在先了。话中只字未提牛海涛留学的事情,谁也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说完,转身就跑下了楼。   

  第二天,卞绍宗骑着自行车,刚进了机关大院,〃嘎吱……〃一辆小车从他后面停住了,他扭头一看,竟是牛县长的车。   

  牛县长把头从窗口伸出来,脸拉了好长,严厉地却是悄声地说:〃你个小卞,太见外了啊你!回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把你的东西取走。〃说完,就又把头缩回去,司机又把汽车发动起来了。   

  卞绍宗觉得好笑。某些领导干部就是这个嘴脸,收了东西,却要把一张臭狗屎脸伪装成菩萨相,有决心反腐败,就应该自个儿把信封扔过来,或者是上缴给组织,实在用不着做出一副决然的样子,明知道谁也不会去取,却要在这上面把文章做足。难怪老百姓看电影电视里的领导形象,都觉得与现实中领导的意思贴不上边儿,主要还在于现实生活中领导的表演才能已经炉火纯青,表演技巧远比职业演员要丰富得多,让职业演员来演领导干部,只能砸演员的牌子了。聪明的演员,谁还演领导干部这种角儿啊。   

  卞绍宗当然不可能去取,而且他猜想,信封也未必就在牛县长的办公室。他突然有一个并非天真的假想,如果自己执意去取,那肯定会更有一出好戏。不过假想毕竟是假想,假的东西很难变成真的,这是一个基本的逻辑和规律。行贿与受贿,内中的潜规则比规则还要有秩序,这种秩序使一切都可以从正面去理解和感悟。领导琢磨透了部下,部下琢磨透了领导,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了。   

  卞绍宗觉得,他现在可是聪明了许多,官场所有的大门和窗子都向他打开了。他觉得他说假话也很顺畅了,不再感到脸皮有多厚,譬如在樊姨那里说牛县长为自己付出了很多,牛县长到底为他付出过什么呢?别说他卞绍宗本人不清楚,连鬼恐怕也不清楚。在牛县长眼里,你卞绍宗算什么玩意儿啊。   

  但是卞绍宗明白,那一万元是不会打水漂的。   

  第十九章:在交易的平台   

  年底,卞绍宗就成了县扶贫办公室的主任,而且一步到位,越过副科这一档,直接变成了正科级。秘书班子成员的提拔,一般都很敏感,这不仅仅因为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提拔是迟早的事情,还有一个关键点是提拔者担任什么职务。卞绍宗当上扶贫办的主任,在圈子里引起了一些议论。扶贫办听起来是个穷部门,实质上是个肥差事,每年过手的扶贫款就有几千万。   

  但是,扶贫办主任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最起码应当有到地区行署、省里、部里化缘的本事。许多人都感到纳闷:难道,卞绍宗玩得动这个?   

  只有卞绍宗自己清楚,组织上为什么偏偏给他安排这么一个职务。牛星灿给他谈话时就说:〃小卞,你从九十里铺到机关来,支持你的人不少啊,我接过省里来的电话。好钢,我们就得用在刀刃上,咱们是穷县,地区财政也捉襟见肘,扶贫工作,最大程度上靠得是省里的支持,你就发挥自己的特长吧。〃   

  一句话,卞绍宗眼前豁然开朗。他想到了周筱兰,以及周筱兰背后的巨大无比的权力。省里的电话打到县里,简直就是上帝的声音了,一切的逻辑将不再成其为一般逻辑,成为另一种比逻辑还要逻辑的逻辑。它可以点化一切,让石头变成金子,让蚊子变成狮子,让丑妇变得美艳,让泥人懂得交欢。   

  点化固然重要,但是在卞绍宗看来,他本身就是金子而不是石头,是狮子而不是蚊子。   

  既然省里的电话是打给牛星灿的,那么自己在牛星灿这头得宠就有了条件,但是在县委书记甄文明那头,则有可能失去一份信任。卞绍宗现在可是看出来了,甄文明和牛星灿的握手更加频繁,微笑更加近似于真诚,如果套用用〃老笔杆〃的逻辑,两人也许已经水火不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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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十九章:在交易的平台(2)         

  从政策上讲,干部的提拔任用依据的是《干部提拔任用条例》,而在政策的背后,却始终能看到一个偌大的无形的市场,主导这个市场行情的,不是什么制度什么条款,而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权力的具体操作者。甄文明和牛星灿就是这样的具体操作者。卞绍宗提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又一次登门拜访了牛星灿,然后背过牛星灿,悄然地、郑重其事地拜访了甄文明和组织部部长。   

  拜访甄文明时,他带了两千元的红包。卞绍宗反复琢磨了,这个数目不大也不小,说大吧还真的不算大,只是个人情,够不上行贿,说小吧也确实不算小,够给父亲买两瓶进口药的。   

  甄文明说:〃小卞你这是干吗嘛。〃   

  卞绍宗说:〃书记,说穿了这点钱真是个小意思,是点茶叶钱,您让我负责扶贫办工作,这为我实实在在为县里做点事情提供了难得的机会,我只能用工作报答您了。〃卞绍宗有意把自己任职看作甄文明的意志。   

  甄文明的口气果然轻松了许多,说:〃相信你一定能干好的。之所以给你压担子,一来你的实力在那里摆着,二来省里也给我们打了招呼的。不是说这样的招呼不能打,这样的招呼是我们的荣幸,使我们看到未来扶贫工作的潜力和希望。〃   

  卞绍宗使劲点着头。甄文明也提到省里打招呼的问题,而且用词颇为讲究,特意强调招呼不是打给他本人而是〃我们〃,冲这点,卞绍宗可以判定,甄文明的城府比牛星灿要深得多,双方较量,如果按规则出牌,牛星灿显然不是对手。   

  组织部很快就下发了关于卞绍宗同志到省委党校青干班学习的通知。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卞绍宗的第一反应,就是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和周筱兰相处了,未来见面与相处的日子,一定有着更多的回味和意味。和周筱兰在省城一聚后,梳理起和周筱兰所有相处的日子,卞绍宗觉得,和周筱兰相处的每一点每一滴都很难忘,当然最难忘的就是消魂之夜了。每当繁重的工作之后,回到家中,服侍父亲吃完药,他就把自己关在小屋里,让孤独的夜晚覆盖自己所有的思想和思绪,这时候,周筱兰白皙的皮肤、迷人的眼神、温柔的笑脸、燃烧的激情就像黑暗中的光亮,把他带到了另一方色彩斑斓的天地。   

  他还想到了周筱兰那豪华、浪漫、别致的别墅,而这些,给他的思考归结起来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词汇:权力,金钱。   

  因为她父亲手中的权力,作为女儿的周筱兰的地位没有理由不比芸芸众生显赫和高贵。   

  因为老公手中的金钱,作为妻子的周筱兰的日子没有理由不比普通老百姓的女儿要好。   

  这就是权力和金钱的魅力。而自己,才刚刚叩响了权力的大门,他只是看到了大门里的一切,真正潇洒地跨进去尚须时日,因为他是小小的主任,而不是卞县长、卞专员、卞市长、卞省长。   

  毕竟,自己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觉得,这一步,尽管显得矜持、仓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的羞怯,但是仍然值得可喜可贺。比起仍然在九十里铺艰苦奋斗的穷教师们,他完全有理由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于是,下班后,他把自行车蹬得悠然,让所有的思绪在晚风中飘散。   

  他照例进行着每天回家后对父亲的悉心服侍。今天父亲的神情有些奇怪,圆睁两眼,脸上干瘦的皮肤绷得很紧,颧骨高耸,几乎要撑破单薄的皮肤了。喂药,他死活不吃。   

  父亲说:〃宗儿,我不想活了,别管我了,让我死吧!〃   

  卞绍宗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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