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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悲了,明石是为了给别人干下的那些坏事擦屁股才被派到纽约的吗。那家伙要承担如此棘手的任务,到现在我都无法想像啊。”
想到明石是如何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就悲痛得受不了。
“欸,骗人。你是说什么都不知道呀?”看到芹泽的表情,州波感到很错愕,“可你不是说听明石君讲了全部经过吗,所以我才说啦。你要是没听说过,这种事我可是绝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州波说着,吃惊地看着芹泽。
“莫非,明石君有信托付给你也是谎言吗?”
“对不起。不过要是不那么说,就不能直接见到你听到这些话了。”
州波的脸色完全变了。
“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明石的死因嘛。因此,总有必要见你……”
“别开玩笑啦。究竟想什么呢。我还很高兴,以为好不容易找到最后的杀手锏哩。找啊找啊,以为终于找到啦,我知道那就是一切的关键,只要找到它就好办了,以为明石君果然将它交给我,还高兴着呢,可……”
州波的沮丧远远超出了芹泽的想像。不过,州波马上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芹泽。
“居然相信了你的话,我真是不正常啦。是啊,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依靠谁的。可因为你那么说了,我不由得……”
仿佛在严厉地数落自个儿。
“撒了谎对不起了,我道歉。可是,那关键的信是什么,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能告诉我吗?那全都是为了明石吗?”
芹泽豁出去了。然而,州波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一声不吭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便消失在浴室里。过了一会儿,换了身新的裤套装出来后,就将刚才披在肩上的芹泽的上衣交还给他。
“走吧,快从这儿出去。我已经忘了你做的事,所以从我的眼前消失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简直换了个人似的。不,就像在下面会客室见面时那样,完全剔除了感情,恢复了无机质似的表情。将自己的过去和与明石关系的来龙去脉告诉他时的那份亲密,都已经荡然无存。
“求你啦。就告诉一点好吗?明石是为了那些被隐瞒的亏损自杀的吗?是自己要封住自己的嘴吗?”
然而州波决不想开口了。
“拜托了。知道就告诉我吧。明石为什么必须死呢?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啊。而且,你今后到底打算干什么?你拼命寻找的明石的信是什么?”
州波自己先走到门边。
“好啦,请回去吧。”
州波回头看着,连表情都没变。
“告诉我吧,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那家伙是为什么死的。最后见面时,我没能明白那家伙的心情。那家伙,即将跳楼前还跟我联系过,可我当时正为自己的事殚思极虑,对那家伙见死不救了。那家伙的死都是我的缘故啊。”
芹泽使尽浑身解数挤出这些话来,一定要让州波听明白。
“……你要那么想的话,靠自个儿的力量把它查清楚不就得啦。要认真思考明石君的死因,只有自己行动起来呀。”
芹泽突然闭了嘴。从这句话里可以感觉到的,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州波自身所处境况的严峻。在州波的眼睛深处,似乎看到了跟自己相同的苦恼。
“明白啦,再也不求你啦。不过,就请你告诉我这个,莫里斯&;#8226;汤普森证券想要整垮康和银行,也跟明石的自杀有关系吗?”
“你说我们公司想要整垮康和银行?”
“否认也白搭。我全都知道。你跟大藏省的宫岛审议官见面时,斯蒂芬&;#8226;罗宾逊三世走进你的饭店房间时我都看见了。还有,我还知道向我们银行提出跟康和银行进行业务合作谈判的太平洋咨询的董事名册上,有你的名字。你在那里的办公室时也有人看见过。一切不是莫里斯证券的有意操纵吗?”
并不打算威胁,只是以为挑明自己已经掌握州波的秘密,她就会改变态度。或许最想看到的,还有州波惊惶失措的样子。然而,州波突然笑了,表情非常奇怪。
“用笑来掩饰也没用。我这双眼睛紧紧盯着呢。”芹泽满脸失望地说。
“我不想掩饰啊,也不打算撒谎。你说对啦。跟宫岛跟罗宾逊三世都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呀。他们都迷上了我,对我言听计从啊。但是,这跟莫里斯证券都没关系。随你怎么想好了。”
“那么,这些事跟明石的死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关系吗?”
芹泽就想问这个。
“快回去吧。不会再对你说什么了。”
州波将芹泽逼到了门边。
“明白了。我回去啦。可你别忘啦,我可能对谁说出你的事呢。那么一来你不是难办了吗?让我入伙更有利吧。”
并不打算说这种话的,芹泽想。可是,已经想不出办法说服怎么都不愿打开心扉的州波了。
“这回是打算威胁我了。已经够啦,出去吧。”
芹泽被推搡着后背遗憾地离开了房间。
一走到走廊,完全没了人的气息。慢慢走到电梯前,等它上来的时候,想起了发生在房间里的种种事情,便担心就这么被州波误会了。本想传达出更真实的自己,却让她越发误解,芹泽后悔不迭。但愿她能多少理解自己对明石之死的心情。
想到这里,芹泽突然发觉自己对州波的感情已经跟过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第五章 报复 第六节
6
芹泽离开房间后,州波站在窗前,一直看着外面。
眼前的夜景,觉得宛如镜头里的影像似的。或许站在这里的自己,本身也只不过是那画面里的一部分。被芹泽欲乱还休的情形,想起那些陈年旧事的情形,都像是画面里在重播的短剧的一部分,此刻都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了。
还有心思跟人聊起自己的过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迄今为止从未对谁坦言的心里话,为什么会想对芹泽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呢。
“这是怎么啦?”州波出声嘟囔道。
让芹泽强行扒掉了穿着的衣服,他连别的什么也一起扒掉了吗?州波对自己当时竟能保持非常老实平静的心态感到吃惊。
州波那一时被打开的尘封的往事,就犹如水量一下子猛涨的消融的雪水一般流了下来,仿佛连州波本人也要给冲走了。
而且,就在长时间束缚州波的记忆向芹泽公开袒露的瞬间,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觉得大惊失色,方寸骤乱。
州波脱去鞋子,爬上向外突出的窗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抱住双膝,看着眼下无边伸展的夜景。无边的暗夜里散布着无数的灯光,那一点一点的灯光,是人们在那儿从事活动,延续生活的明证。那当中究竟有多少对男女呢?彼此争吵,相互关怀,甜蜜幽会,伤心分手。有多少男人真心面对女人,又有多少女人豁出命去对抗男人呢?
州波想起跟明石最后见面的夜晚。
晚秋的,仿佛就要冻住了似的纽约之夜。州波怎么料想得的,那将成为跟明石的永诀。当时顺口说到本不打算提及的事情,惹恼了明石就那么分别的情形,州波要到何时才能忘怀?
那天夜里州波异乎寻常地烦躁,因为她不愿意明天一大早就离开纽约前往法兰克福出差。去跟德意志联邦银行难缠的要员谈一些没准备好的议题,那完全是件非常郁闷的事情。
倘若知道那之后就将见不到明石了,那不管怎样也该更多一点温柔,至少别那么呵责明石。可当时州波却好像要发泄自己的烦躁似地,又提起几天来多次老调重弹的话题。
“你做的事大家已经全知道啦。在市场上逆势操作过分增加成交量,继续扩大愚蠢的亏损额,大家早就都知道啦。被发现就是犯罪啊。就算忽悠康和银行的监督检查,或者蒙蔽日本金融监管当局的眼睛,也无法瞒过这里专业人士的眼睛。败露的话可就糟啦。听说在美籍的经纪人当中,已经有人在暗地里议论你的事了。”
州波无论如何都想让他罢手。照明石的话来看,银行的上层似乎没有犯罪意识,只是简单地认为随便哪家银行都在干。这就更不想让明石沦为罪犯了。
“虽说仗着总行的资金实力,动用了好几千亿日元的巨额资金,可将你捧作大明星似的庄家的,只是不了解市场情况的一部分人啊。你的所作所为,康和银行的胡闹,不知道背地里都让人觉得简直像是门外汉吧。其实,看看你在干的事就只能那么说了。已经相当清楚啦,在这里的人们眼里,日本城市银行的庄家什么的,觉得看上去只不过是穿着新装的国王啊。”
明石什么都没回答,他明白州波的话完全正确。可尽管这样,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立场感到急火攻心的,不如说该是明石本人。然而,州波连推敲字眼儿的心思都没有。
“一般都认为,给我们做交易的客户,只是可以赚取佣金的容易上当受骗的冤大头啊,所以表面上捧他们,私下里却都嗤笑他们呢。傻瓜似地被别人哄得团团转,对市场也没有充分的认识,却一味随意增资,就算进行交易,也只是在自掘坟墓。谁都不会尊敬那么鲁莽的庄家呀。”州波的话毫不客气,“就像是今天的市场,听说康和的总行在东京大量买入了吧。他们在推高市场,而另一方面纽约分行又在毫无道理地做空。简直像母子俩在自相残杀。在没有任何挑衅市场的题材的平静的市场上,只有康和银行在干蠢事。只是谁都不说,全都心里明白呗。没有察觉的,只有康和愚蠢的人们。喂,求你了,别再胡闹了。照这样下去可不只是亏损额越来越大了。”
无论如何都想要让明石幡然醒悟。州波连对自个儿的烦躁都发泄到沉默的明石身上。
“你,明天不是要去法兰克福吗?要是上司让你干了,哪怕你觉得像白痴似的也不能拒绝吧。这就是机构里人们的宿命,是一种束缚啊。”明石好不容易感慨道。明石指的是州波的出差,纯粹只是为了要表示道歉,就必须特意去见面。对方是德意志联邦银行,所以上司告诉州波要抽出时间前往。
明石这带刺的话直接对准了州波的烦躁。
“太卑鄙啦。别把我的事抬出来混一块儿搅和什么的吧。首先出差也不只是老板说了什么呀。跟你的事完全是两码事。喂,你真听明白了吗?你正在干的事可是犯罪哪。”
“不说我也知道啊。”
“不,你不明白。应该早一刻公布全部事实,坦率承认不正当行为呀。将一切都偷偷掩盖起来,让它稀里糊涂地消失,康和这种态度真不可理喻,可对这种情况一直视而不见的日本金管当局,你认为究竟又是怎么回事。明知这不对,却又将前任犯下的罪过全部承担下来干着隐瞒的勾当什么的,这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笑啊。你打算成为同谋犯吗?”
“迫不得已呗。不能败坏了银行的名声嘛。”
“欸?”
“而且,我也不能辞掉银行的工作。”声音小得听不见。州波吃惊地抬头看明石。
“……刚说了什么?”
“我说也不能辞掉康和银行的工作呀。假如照你说的去告发,事到如今才辞掉康和的工作,在这么艰难的年代,也不能那么轻易地再就业吧。”
几乎是下意识地,州波的话脱口而出:
“可,干脆说白了吧,就算再呆在康和银行,你的专业经验也不会见长啊。康和完全是个外行集团。光听你说的,那种严重程度将够啦。真正专业的交易商,谁都不喜欢也不会干。全都只有看上司脸色的智慧,这方面倒是挺出色的,却既没有正经的知识也没有情报网络,没有市场分析能力,连市场调研能力也几乎为零。再恋栈这样的银行你也只能跟着堕落下去啦。”
为什么说了这么厉害的话呢。州波说着说着当场就后悔了。不过,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明石的脸痛苦得似乎都扭歪了。
“州波,我不是一个人啊。”
霎那间,州波哑了,觉得仿佛被什么利刃割断了喉咙。
“不能不考虑妻子和儿子的事啊。”
州波只能看着明石的眼睛。
“像我这种半吊子的人,即使辞掉康和转投外资银行也太勉强了。只能照康和上层一帮人说的做啦。要是这时候我反戈一击,将所有的实际亏损公诸于众,或披露为隐瞒这一切而‘删掉’的实情,那银行和我都不可能不受损害的。连妻子和儿子都要落到负疚地生活一辈子的地步,由于我的缘故而必须生活在世人冷酷的目光中啊。而且,假如我被捕了,谁来养活他们。那种事我做不了啊。”
明石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吃惊。正因为如此,每句话都格外锋利地刺穿了州波。这种事不说也明白的。关于这种事,自己比明石更清楚几倍,因此就是不想听明石亲口说出来。州波心潮澎湃,豁出去要决一死战。
“只要我忍着不吭声,现在的工作和家人的事,银行就都答应要一直照顾的。所以我……”
州波觉得狼狈不堪,已经忍无可忍。而且她更意识到,如果还呆在明石跟前,就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她不想让明石看出来,自己有多慌乱,有多受伤。
“那么,你的正义感怎么啦?你自身的信念呢?自尊呢?比起那些来,你一直想守护的是什么?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更可宝贵的吗?”
不对,假如这么说,就会被认为是在嫉妒了。唯独这个让州波尤其受不了,那样的话自己可太悲惨了。州波拼命搜肠刮肚找话说。
“不是那样啊,并不是说庆子和翔武更重要。只是夫妻关系再怎么淡漠,我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义务也并非就消失了。义务或责任这种东西,跟爱情的强弱或种类没有关系,有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啊。”
是想说过着独身生活的州波无法理解明石的心情吧。明石越是冷静,州波却反而越激动。
“是想说自己是牺牲者吗?你真卑鄙啊,不就是打算自个儿辩解说,要守护家人的生活,反过来就不得已只能无视正义感和良心了。你以为你儿子真能尊敬这样的你吗?”
州波想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可越想说便越觉得只会枉费口舌。伤了明石,却是州波的心在流血。这样的话要如何开口好呢。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真的想让明石做什么吗?是想说希望能公布真相,辞掉康和银行,然后连家人也抛弃,到自己身边来吗?说了这些果真能原谅自己吗?请他放弃一切,到至今仍背着过去讨厌记忆的包袱的自己身边来吗?
忍着想哭的心情,州波勉强抬起头来。
“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这次可要拿出答案来,在你拿出答案之前我不再见你啦。”刚说完,州波就觉得自己突然明白过来了。然而,州波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愿,她不想告诉明石了。而明石将会下决心再次抛弃州波吧,以取代他决不可能做出的另一种决断。
留下完全陷于沉默的明石,州波跑出了房间。就像对待什么仇人似地,她将手上那张本想交给明石的写着法兰克福联系地址的纸条使劲儿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法兰克福的四天出差结束后一回来,州波就在自己房间的写字台上发现了像是明石留下的茶色信封。看样子不在时明石来过房间,将他落下了。无意中看了一下里面,装着三张光盘。
以前也常有这种事。州波不在的时候突然到房间来,随便消磨点时间才回去。特意来的,好像就可以等到州波回来了,可有时候明石多半就是知道不在才来的。
既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工作场所,从这两个地方解放出来,在这个完全自由的空间,似乎让明石心情很舒畅。
“有一个跟谁都不必交谈,只有独自一人的空间就是好啊,州波的房间正是这样的唯一的场所呀。”明石什么时候曾经这么说过。尽管总是过着单身生活的州波能够理解这句话,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感受。
明石使用另一把钥匙进了房间,留下了用州波的电脑做了什么事的痕迹。这也是以前常有的事。随后可能就这样把装有资料的信封落下了,这种事也有过好几回了。
不管是今晚还是明天,想起忘了的信封,大概就会打电话来了,肯定会说要赶快过来取。一脸完全忘记当时州波甩下那种话回家的表情,就像往常那样。
没准儿是由于这个原因才故意将这个信封留下来的,然后以落下的东西为借口,仿佛行色匆匆地过来见面。这么一想就觉得好笑。
想到明石来过房间,于是州波麻利地收拾了一下屋子。为了做晚饭又出去买食品,为了跟他一起喝一杯还选了葡萄酒。在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州波也情绪高昂。明石要是有这种打算的话,自己最好也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来迎接他。州波觉得仿佛到此刻才认识到,自己是打心眼里希望如此的。
买东西回来,打点好晚饭,她便一边等着明石的电话,一边开始整理外出期间积压的邮件。跟邮件一起放在写字台上的出差期间的报纸,州波当时是无意中伸手拿起来的。
州波从机场径直回家,什么事都毫不知情。至少无法想像,积压的报纸上,竟有报道明石死亡的消息。
那篇报道,是在前天的报纸上看到的。
州波最初的感觉既不是惊愕也不是悲痛。能有那样的感觉已经是后来的事了,是在有余暇的时候。
太没有现实感了。宛如面前所看到的电视新闻节目似的,就像是在眼前出现,转移,消失了的别人的图像,只不过是简直没有一点真实感觉的文字的罗列。州波几乎毫无知觉,只觉得膝头无力,不由得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去了。
倒下去的时候,本能伸开的右肘好像碰到了桌子,刚一碰色拉钵就掉地上了,天香菜或西红柿都撒满一地。也许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州波的耳朵却听不见。所有的动作就像慢动作一样,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动着。地板的冰冷,猛碰一下胳膊肘的疼痛,都毫无感觉。
“为什么……”州波好不容易才发出这一声。而紧接着州波又突然抬起头来。
“难道,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
刚这么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