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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衣问道:“路叔叔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程家妹子呢?”
路过向远处空地指了指,道:“她往那边去了。”
胡斐远远地望着,心中又怜又不舍,道:“我去瞧瞧她。”
路过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去瞧什么?”
胡斐呐呐住口,不知道说什么,悄悄瞅了一眼袁紫衣。
袁紫衣道:“我去吧。”说着,她就追着程灵素去了。路过在后头感叹,你们这些小少年啊,不懂感情就别随便凑热闹好么?
胡斐含笑望着袁紫衣,幸福溢于言表。路过拍了拍他,问道:“你父亲的遗书,可有说宝藏的事?”
胡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路过。路过也不避讳,直接展开看了。长长厚厚的一封遗书,交代了当初跟随李自成的四大侍卫家族的恩怨,路过快速扫过,直接搜索出宝藏的字眼,细细瞧了一遍,果然说到宝藏藏在玉笔山的后头,还附有详细的地址说明。
路过看完,把信折好还给了胡斐,道:“我身上毒伤未愈,红花会的兄弟们又太过扎眼,这宝藏既然是你父亲留下的,就由你去取吧,与袁姑娘一路上相互照应。在联系红花会取回之前,切记低调行事,莫惹是非。”
胡斐一听他把如此重大的任务交给自己,一阵自豪感顿时油然而生。又听能与喜爱的袁姑娘单独上路,心中自是大喜,道:“胡斐一定不负所托,完成任务。”
路过又嘱咐道:“见宝藏而不取,固然是富贵不能淫的大丈夫。但取出宝藏造福百姓,却是心怀天下的真英雄。你且记着这句话。”
胡斐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不解路过为何专门要说这个。他哪里知道,路过的潜台词其实是:“千万别到时候头脑发热,学你父亲见宝藏而空手归,非要证明情比金坚的感情才是真正的宝藏。”
“若没有其他事,就收拾下东西,早些上路吧。”
胡斐想了一想,道:“我父仇在身……哎哟,不好!我们都不在,石万嗔他们必定要偷偷逃了。”
路过眉头皱起,顿时开始担心,把寻宝这等重要任务交给胡斐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们在江湖处处树敌,如今武功尽废,除非他们想死,才会敢逃。”如今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路过的身边,谁傻了要逃?
胡斐松了一口气,又道:“我父母之死虽然与石万嗔有关,但下毒之人不是他,他事先也全不知情。路大哥既然愿意留着他们,我就顺水推舟放过他们了。但阎基与田归农,却是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说到最后,愤恨又起,森然道:“田归农我可以先留着他的狗命,日后慢慢报仇。但是阎基,我却要先杀了他!”他说到做到,当下就牵马过来,直奔鸡鸣山。路过没有拦阻,阎基不过是小角色,胡斐一把刀去挑战鸡鸣山,一个来回大概还能赶上吃晚饭,正好再休息一晚,明天上路。至于田归农,嗯哼,回头再告诉他,早就片甲不留了。
路过回到屋子,果然看到石万嗔等人闲在庭中,还装和善地与平阿四等几个老实的庄稼汉谈天。他得意一笑,挥挥手算招呼了一声,哼着歌谣,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真的还想穿越五百次。
回屋看到前头写字残留的笔墨,他恍了恍神。这个穿越系统绝对是配备齐全,送江山送美女送宝藏,还送装备送才艺,他都不记得自己学过毛笔字,但当握起笔来时,就像是身体有记忆一样,顺其自然就一挥而就了。
他又随手写了几个字,正陶醉着自己的不学而才,忽然听到外面唿哨四起,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石万嗔推门闯了进来,道:“不好了,路大侠,有敌人攻到!”
路过习惯性地看了看左右,周重阳被他遣去送信了,程灵素不知道去哪里清静了,胡斐赶去报仇了。他身边如今就只有这琵琶骨全碎掉的石万嗔师徒三人了。
我去!老祖宗博大精深的智慧果然是片刻都不能忘记!
这就是他忘记“得意忘形”的下场。
第三十二章 虚张声势空城计
谢尔顿,如果你是一个机器人,我知道,但是你不知道,你希望我告诉你吗?
路过希望!至少别等到有人把手放在插座上了再来告诉:离开了程灵素和周重阳,你什么都不是。
眼见着石万嗔就在面前,他还不能露出半点害怕以及丝毫想逃跑之意。耳听着外面唿哨之声,来敌当真不少,到底是哪一路人马这么大胆?
路过强作镇定道:“出去看看。”说罢,拂了拂衣摆,先行出门,石万嗔紧跟其后。外面走廊的慕容景岳与薛鹊见到他们随即迎了上来,后头跟着平阿四和庄子里的几个人。
没一个有用的。
路过一路不疾不徐,暗暗思索着脱身之策,一直到了大厅才从敞开的大门里看到外头的情景,一看之下,不觉一喜,稍微松了口气。
收割到一半的地里,视线极为开阔,远远的就看到几十个壮汉正围追一个骑马的人。那骑马者仗着快马,手执大刀左砍一刀,右砍一刀。但围追者却也不容小觑,他们在内层徒步举刀砍马,外圈却是骑兵围追堵截,那骑马者虽左右突围,却是始终突围不出去。
忽然,那骑马者身形一矮,却是马腿再次被砍了一刀,支撑不住。骑马者料定一旦落马,随即进入敌人的包围圈,他跃起之时,立刻先发制人,身在半空,内劲运上,啪啪两腿快如闪电地踢在其中一名围攻者的胸口,手中的大刀却也没有闲着,一阵呼声而过,将另一命围攻者的脑袋都削了一半。
这一下,路过却看得清楚了,这骑马者正是胡斐,不觉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暗暗埋怨,这真是最不该回来的,居然回来了,最不该追来的,居然追来了。那个祁时宁是死了么?给了他们那么厉害的毒药,居然杀几个人都动不了手。
原来,这群围追者正是田归农带着的天龙门弟子和朝廷武士,目标正是胡斐。胡斐骑马才出了村子就遇见了他们,突围不出,给边打边逼地逼了回来。
平阿四一见胡斐遇险,当即就要冲上去。路过伸手拦住,慷慨道:“胡兄弟必是想手刃仇人,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再去看场上,只听一个使枪的道:“胡大爷好功夫,在下东方骏领教。”胡斐也不答话,单刀环身一绕,飕飕飕刀光闪动,三下虚招,闪得人眼花缭乱。东方骏挺枪刺不出,待终于见他门户有开,胡斐已经是欺身而进,一刀劈下,一转身又用刀柄朝另一个武士胸口点去。那武士喷出一口鲜血,胡斐再补一脚踢上,将他一脚踢飞了出去。
因为有周重阳的神功在,路过一直轻视着胡斐的武功,此时见他以寡敌众,果真神勇,可惜,再神勇想冲出这铁通般的包围却是极为不易。眼见着胡斐又伤了几人,又使出一个架势,以左足为轴,转了个圈子,把众武士都逼出圈外。路过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又大喝一声:“不好!”
随着他这一声喝下,只见胡斐反身劈到,与背后一名偷袭者的短刀接上,但接上之时,他的单刀随即变为两截。短刀余势不减,劈向胡斐肩头。胡斐立即向前纵出丈余,双掌击出,打在前头一人的胸口。那人也好生厉害,被他一掌打到,居然只是晃了晃,手中一只判官笔立即又攻上。
那偷袭者正是田归农,他手持天龙门镇门之宝的宝刀,削金断玉,前日祁时宁代表十几大门派来求他,就是想偷走他这宝刀。
拿走了他的七心海棠,居然连把刀也没偷走。路过暗暗咬牙,他不是轻视残疾人,但再残疾也不至于残疾到这等废物程度啊。
在他咬牙间,胡斐已经抢了一名武士的单刀,回头来再次与田归农斗上。他就是远远隔着也能看到胡斐目中喷火,打着两败俱伤的招式,要与仇人同归于尽。但他徒有同归于尽之心,田归农的宝刀却也着实厉害,胡斐不敢与他兵刃相接,出手有顾忌,功夫就打了折扣。眼看着胡斐步步后退,又断了一口单刀,肩上又被挑出了伤口,刀剑丛中,眼见着性命不保。
“路大侠……”石万嗔在身边战战兢兢地提醒着。众武士已经逼得胡斐越来越靠近庄子了,只待胡斐阵亡,他们恐怕也难逃一死。
路过心中着实无奈。现在他是个机器人,他知道,别人不知道,还毫无意识地要去拔他的电源。
路过眼睛一闭,低声道:“你们三个,跟着我,平四叔,你们悄声,别出来。”他吩咐完毕,大步迈出,同时吼一声:“住手!”
至于别人听不听什么中气内力什么的,他也不顾了,只要声音洪亮就行了。
胡斐最先僵了一僵,路大侠武功尽失,所以周重阳跟在左右保护,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路过就这么站了出来,无异于表示与他同生共死,他心中感动大慰,却也担忧至极,不由得喊了出来:“路大侠!”
天龙门的弟子与朝廷武士或许没去留意路过,但听到胡斐这一句喊出,却都是怔了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刃,朝大门口看去。只见一人长衫款款立于微风之中,身后的庄园在夕阳下宁静庄严。他木钗束发,在头顶有髻,青丝垂落,与衣衫同飞。
留头又剪发,弱冠不结辫,放眼天下,惟路大侠真男儿也。
“路大侠。”一半以上的人都垂下肩膀,兵器垂在腿边。
路过缓缓前行,微笑道:“这位小兄弟是我兄弟,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他一个,是要做什么?”
在场寂然,没有一个人敢答话,只听得威风吹动庄稼,饱满的穗子相互摩擦撞击,簌簌声响,极为宁静安闲。
路过看了一眼田归农,见他虽然垂手,却是面露不平,极有不甘。他微微笑了一笑,依然是不疾不徐地走近他,道:“刚才看到田相公一柄宝刀,削铁如泥,好生厉害。不知田相公能否借路某,领教一番?”
田归农犹豫了一下,不敢动手,却不敢推拒,最后硬着头皮道:“既然路大侠欣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功夫低微,还请路大侠手下留情。”
路过笑道:“田相公不必紧张,宝物难得,若有个什么闪失损之一毫,路某可是罪过大了。”言下之意,竟不是忌惮宝刀厉害,而是担心自己的武功会伤了宝刀。一般人哪里忍受得到这种轻慢鄙视?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是自视过高,反而纷纷点头。田归农小心翼翼地道:“路大侠说的哪里话,这劣刀能在折在路大侠手上,是它的福气。只是在下从祖师爷那里接下了刀来,也就不得不敝帚自珍,诚惶诚恐减了路大侠的兴趣。”
路过大方道:“无妨。你且拿着,我看看就好。”
田归农恭恭敬敬无限欢喜地将宝刀托上手上,出示给路过。其他人也都纷纷挤着想观看一二。要知道,这宝刀或许只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刀,但一得路大侠的青睐,以后地位自是不同往日,真正成了天龙门的镇门之宝。田归农得罪江湖武林门派众多,必须投身朝廷才可安身立命之处,但若有了路过这一眼,说不定能另辟蹊径,赢回江湖地位。
那宝刀清泓如水,寒气逼人,的确是宝刀。路过尽管一点儿都不懂,但依然啧啧连声赞叹,观看了好一会儿,绝不吝啬“好刀”的赞美。
朝廷武士也跟着赞叹,天龙门的弟子们却是面露喜色,与有荣焉。
路过以进为退,瞧他们不敢有半分疑心了,方才牵起胡斐道:“我这位胡兄弟,不知是哪里得罪众位兄弟,本来门派之争,路某是不好插手,但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也伤成这样了,不知道能不能卖路某一个面子?”
“一点小过节,不足挂齿,不足挂齿。”田归农诺诺地道,他心中愤恨,却也只能自认倒霉,断没想到胡斐什么时候与路过结识上了。
路过笑了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将他带走了。等他伤好了,我再带他上门请罪。”
田归农以及朝廷武士,哪里还敢说什么,当即表示放人。
“路大侠,他……”胡斐咬牙切齿,就要提醒路过,这人是他的杀父仇人。但转念又想到,路过若出手,他必是无法手刃仇人了。路过也一定是知道他想亲自报仇,这才只将他救走,而放过田归农。因此,他话到一半,生生地忍了下来。
他哪里知道,他这半句话,却是急得路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亏他后面忍了下来。饶是如此,也让他汗湿了背心。
路过带着胡斐,身后跟着石万嗔三人。有些眼睛利的人立刻就认出这是当日在掌门人大会上嚣张的“毒手药王”和他的徒弟们,如今见他们都面有病色,且脚步虚浮无力,顿时心中大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路大侠是用毒行医的祖宗,他们被路大侠撞到,好日子到头了,从此行走江湖,他们也太平了。
当即围观众人纷纷为路过让道,路过带着胡斐走出,却没有往庄子走去,反而反方向,离开了庄子。
“爹,他到底是谁?”人群中有人实在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路过停住脚步,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田归农身边一个少女,一边悄声问着,一边正偷眼看着。那少女凝脂容颜笼着夕阳如胭脂一般,年纪虽小,却有一股女儿羞态,娇艳无比。
路过朝她微微一笑,那少女的脸立刻红了,微垂双睫,想避开去,却又忍不住继续偷看。
第三十三章 主持公道
路过一步一步忍耐着,依旧是不疾不徐,慢慢地走出了天龙门和朝廷武士的包围圈。田归农不敢上前拿人,只得悻悻收兵。
路过正琢磨怎么来个华丽谢幕时,牵头忽然又是几骑飞驰而来,惊得他的心再一次跳回了嗓子眼。
“田归农在这边!”驰马在最前头的人扬声喊着,后面远远地又传回呼应声。路过本欲退到路边让路,一骑经过时,忽地勒缰停了下来。
“路大侠,原来你在这儿。”马上一人蓝衫长剑,正是前日里祁家剑派的祁时宁。
路过“唔”了一声,前头人马一骑一骑过去,最前面的却是已经与田归农接上话了。只听一人喝道:“田归农,你的死期到了!”
“既然路大侠在此,请路大侠主持公道。”一个高瘦个子的中年汉子打马上前,拱手作揖。他背上背着长剑,剑柄与祁时宁相同,正是祁家剑的掌门祁连安。
你们这群手下败将,宝刀不敢偷,毒药不会下,鬼才给你们主持公道!
路过正想说自己“公务繁忙”,另外一骑又到了。这次是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马鞍前横着一条镔铁棍。矮胖汉子宽大的脸庞笑得五官都挤到一处去了,他嗓门极大,却有些气弱,得意道:“我就说路大侠是想考验我们。祁少侠?”
祁时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正是路过前日给他的毒药,恭恭敬敬地又递了回来,道,“对不起路大侠,想用迷药的手段实在是病急乱投医。我们要报仇就得光明正大地报。田归农宝刀再厉害又如何,只要有路大侠在这里,我们不怕!路大侠,你且看着!”
他说完,重新勒转马头,跟着冲了过去。田归农在掌门人大会上伤的掌门实不在少数,这些掌门平时在江湖上也都是各自有些交情,因此,十六家联合起来,又邀了几家仗义不怕得罪田归农的,一起来报仇雪恨,人数加起来,总共五六十人众。
天龙门一见来了这么多敌人,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再一看,其中十多人都曾是田归农的手下败将,且如今断手断脚,都只是充充人数。掌门人都不过如此,门下弟子就更加不会放在眼里了。
田归农轻蔑一笑,哼道:“就凭你们?输赢各凭本事,秋后算账也亏得你们还敢称一派掌门,趁早解散了好。”
“凭我们是不敢与你挑战,但我们有路大侠主持公道!田归农,你多行不义,投靠朝廷,乃武林之耻,今日我们就为武林除了你这个公害!”
其实之时,江湖门派投靠朝廷者不在少数,也不是什么耻辱。这些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上败下阵来的,自是没机会为朝廷效力了,也就不怕与投靠朝廷的划开距离了。
路过躺着也中枪,只得上前,站在两方阵营中间,说道:“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都各自在理,我若偏袒了哪一方都有失公允。这样好了,就今日这一战,想出气的出气,想报仇的报仇,不论输赢,以后都一笔勾销。否则,冤冤相报何时了?江湖门派纷争,损失的都是咱们自己人,朝廷可都沏了茶上了瓜子,等着看咱们的好戏了。”
他说着,瞄了那些朝廷武士一眼,他们的任务只是捉拿胡斐,天龙门与江湖门派的恩怨与他们无关。一见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也识时务者为俊杰,一起退后几步,与天龙门拉开距离,表示你们内部矛盾,内部解决。
路过微微一笑,退后两步,抱起双臂倚在田边一棵小树上,摆明中立,两不相帮。谁死谁活最后也别来找他的麻烦。
“好!”断手断脚的残疾门派们此时也不只是哪里来的勇气,一个一个都上来,站在了田归农面前,依次报着自己的门派,阐述与田归农的仇恨,无非都是在掌门人大会上,被他用宝刀断了兵器又断了手或足。这些都是掌门人,也有四五个门派派出的是代掌门,表示掌门因为伤重过世,有的因为惨败成为废人,无颜见人而自杀而亡。
总之,全都是一把血泪的仇恨。路过不认识他们,记不住细节,却也能从他们的语气里体会到那种不共戴天的愤恨。
若有本事,他真想亲自杀了田归农,最好是凌迟!
可是他没本事,还得时刻小心着,别让对方看出破绽了,反而来杀他。
掌门人对上掌门人,弟子们对弟子们,也不怕以众敌寡胜之不武,都拼着最后一口气,当作名誉之战。田归农长剑宝刀,几个回合就又伤了几个掌门,这一次,他更狠,只要有可能,宝刀断人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