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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少丘的挣扎只维持到镜面出现元姬的身影,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想见到元姬,唯一的隔阂在于妖人之别。想想自己跟一条活了千年的蛇同床共枕三载,再想想小时候蛇与农夫的故事,恐怖之处何止于人与牲畜同眠?
三年前水泽木兰开得亭亭玉立的季节里,商舟出航的那一日,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好巧到尹家长子与元姬相遇。
那时的元姬,倭堕发髻,明珠在耳,湘绮为裙,青绮为襦,赤着脚丫,在芦苇深处仓惶逃窜。她的身后有位玄青色带有阴阳太极道服之人,眯着双眼,捋着髭须,一手拂尘,对她紧追不舍。元姬纵身跳入潭潭江水,老道士感觉不到被水掩盖的妖气,只能作罢。
蛇类本会凫水,可元姬身受重伤,急需修脚之地。而此时商队大船浩浩而来,给足了元姬天时地利。她抓到船身,刚窜出水面,就见船头处居高临下观江中水景的男子,现下正观赏着她。
“姑娘!”尹少丘惊绪难平,误认为是失足落水的姑娘,伸手欲要将她拉上船来,于此暴露他手短的缺陷,够不着船底的姑娘。
元姬的意识逐渐迷糊,浸在水中的腿脚隐隐约约露显了蛇鳞,抓船的手渐渐松弛,慢慢朝江底沉浸。尹少丘终于意识到一人之力不够,叫来三四个老练的水上干家,下水将元姬救了上来。
元姬悠悠转醒,是在船舱里的软榻之上。侍婢端了姜汤替她去寒,元姬便问她:“是你救了我?”
婢女笑道:“是我家少爷救的你,姑娘醒了,奴婢便该去叫他。”
元姬似乎记起有双手吃力够她的场景,又问:“你家少爷?”
婢女含笑指了指舱外正与众人侃侃而谈的锦缎身影,道:“那位便是尹少爷,正与商伙议事呢!”接着又朝舱外喊了一声:“少爷,姑娘醒了。”
尹少丘并不着急,又与众人谈聊了好些时候,抱拳一礼:“各位且先稍等。”一人拂袖引路:“尹公子自便。”得到应允后,尹少丘踩着很有节奏的脚步到了元姬所在的舱阁,然此时的元姬精元受损,难以维持人形,只能将蛇尾藏于绒被里头,下拉衣袖遮住手上蛇鳞。
尹少丘全然没有注意这些,只是问道:“姑娘可有好些?”
元姬白唇微启:“承蒙恩公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恩公二字诚不敢当,在下姓尹,名为少丘,姑娘直呼我姓名便是。”
元姬残容一笑,声若静静绽放的秋海棠,传来一缕缕清香:“小女子元姬,多谢尹公子救命之恩。”
“原是元姬姑娘。”尹少丘坐于一旁圆凳,“不知姑娘家住何方,怎会落入水中?
“此事元姬只说与尹公子听,公子不妨再走近些。”
尹少丘信以为真,近身床畔落坐,侧耳倾听。
元姬的娟唇吐露一阵馨香之气,尹少丘旋即晕眩在美人之膝。元姬卸下笑颜伪装,喘息促促,纤手抚上胸口,狠厉之光自眼角闪过。元姬掀开衣袖,蛇鳞清晰可见,一动素手,便有利甲长在指上,她虎视眈眈瞧着尹少丘心脏的位置,似想用他的心来填补受损的精元。
“元姬姑娘,这是少爷吩咐的银耳燕窝羹。”婢女话罢,才见到元姬游动的蛇尾与修长的利爪,碗羹“砰”声在地,正想喊出“妖怪”二字,却被蛇尾刺穿了心肺。蛇尾掏出血淋淋的心脏,卷入元姬口中。
蛇尾渐渐变回双腿,手背的蛇鳞也隐了下去,元姬憔悴的容颜顷刻有了血色。她用妖力将婢女的尸首腐化,用幻术遮掩了残留的血迹。柔荑拂过膝上之人的脸颊,尹少丘睁眼回醒,一看自己躺在姑娘家的怀膝,急速窘迫起身,转过身去整敛起衣冠,不敢看她。
他羞涩赔礼道:“方才不知何故……冒犯姑娘实是无心之过,还请姑娘原谅!”
“恩公何出此言?若非公子相救元姬早已命丧江河,元姬无亲无故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公,唯有以身相许……”
“万万不可!”尹少丘打断她的话,“在下家中已有妻儿,姑娘不必委身相许,毁了自己终身。”
元姬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投怀送抱还不要的世间稀有好男子,在身后她怒目咬牙,下榻到了他的身前,却是倾国倾城地泛涡一笑:“尹公子觉得,元姬之姿,不及家中爱妻?”
尹少丘错愣一瞬,眸中光景,又岂是世俗红尘中的女子可以相较媲比?妖的皮可以自己画,人的皮囊却是土生土长岁岁老化。
第三十一章 万家酒楼
元姬吃心那一幕,让好不容易平心静气看记忆的尹少丘当场晕厥,不过一个开始,就已承受不住惊吓,事与愿违的结果,成功让尹员外将我们解雇,不留一丝情面把我们轰出府外。
万家酒楼的筑地与尹府最为相近,为等元姬的出现,我们只得住宿酒楼客栈。叫了三盘凉菜几个馒头后,宫月递了只玉葫芦给店小二:“装满它。”
话说这不是我三两银子从年轻道士手里买回打算在宫月生辰显摆大礼的玉葫芦吗?早在我一怒之下胸口碎大石般砸在宫月身上碎在大地怀中,两半的葫芦何时合二为一又能盛酒了?
我想宫月既能将葫芦还原,也定能将簪子修复。于是摊开鹅黄绣帕,将帕里粉身碎骨的白玉簪子移到宫月面前,巴巴望着他,低声道:“能不能修好这个?”
“这莫不是你心上人送你的那只簪子?你怎么还留着?”宫月一脸嫌弃,翻动着残破碎片。
我心虚道:“你上回不是说这簪子值十个铜子儿吗?我想过了,十个铜子儿也是钱,转卖兴许还能有个好价钱。”
宫月取出一锭银子,叹道:“既然如此,你就将它卖给月吧!我替你扔了它。”
“不卖了不卖了!”我连忙收藏起碎簪子,事后开解道,“我是觉得能卖更好的价钱,没别的意思,你们可别多想!”我将头撇到左边搭台上说书的二人,余光看到十九埋头吃饭的样子。
万家酒楼之所以能在洛阳城一枝独秀,搭台上轮番的说书娱乐功不可没。今日的说书先生格外年轻,说的是蓬莱上仙降妖除魔的济世传说,台下还有个姑娘同他一搭一唱,二人将故事叙述的惟妙惟肖。
正说到蓬莱仙君大义灭亲将孽徒封印在镇妖海底,一把扫帚打在了说书男子的左肩,帚竹划破了他的脸颊,听书大众一哄而散。
“臭小子,敢拐走我的女儿?信不信我到官府告你!”老人家拿着扫帚,拖过台下的姑娘,扫柄在那姑娘腿上落下一棍。他点着她的脑袋道:“你呀你,姑娘家跟着没出息的小白脸私奔,害不害臊?还不赶紧跟我回去,刘老爷明日就来纳你过门!”
姑娘被他爹硬拽着往外拖,她哭喊着求他:“爹……爹!求求你,放我跟张郎走吧爹!我不要做刘老爷的小妾,爹爹女儿求你了!”
说书男子跪到老者跟前,抓住他的裤腿:“叔叔,侄儿与娟妹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成全!”
老者将他踹开,哀声道:“你若是有出息就考个功名回来,什么官官相护君庸无道?穷酸小子装什么清高?你若做个一官半卒刘老爷也不会硬逼着我把娟儿嫁给他!他已经四十七了呀四十七!张衍你当真以为我舍得把辛辛苦苦拉大的闺女给他当小妾?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叔叔,侄儿带你跟娟儿走,侄儿可以说书挣钱,可以教书挣钱,会照顾好娟妹,好好孝敬您老。”他又爬回老者跟前,磕头相求。
女儿梨花带雨地乞求,加上侄子诚恳至深的话语,老人家的白眉渐渐松展,似乎有些动容。可就在此时,酒楼内又来了一伙大有来头的贵客,以一个博硕肥模е宋祝私兴傲趵弦醮蠊偃恕薄�
四个手下仆从把跪在地上的两人拉开,刘老爷殷勤地搭上老者肩头:“李老头,要是嫌钱不够你跟我说一声啊,向你那穷酸侄子要说书那几个铜子算个什么事儿啊?”
老人家卑躬屈膝道:“不敢不敢,小人怎敢同老爷要钱?”
刘胖子嘲弄完父亲又转向了女儿,他托起娟姑娘的下颚,在兴头上观赏起青涩美貌。我不明白,笑脸对着张哭脸到底有什么看头?
“刘囊你别碰她!”张衍在束缚中大喊。
刘胖子的拳头瞬间落在说书男子张衍的肚腹上,他拍打着张衍白净脸蛋:“记住,她李木娟是本老爷的女人!”
“我呸!”张衍有着十足骨气,试图用口水淹死行恶之人。
刘胖子一抹脸上愤水,阴色号召道:“打!狠狠的打!”拳打脚踢之下,张衍再难开口说话。
我惋惜地嘟囔起嘴巴,宫月拿剑抵了抵我的手肘,道:“阿容,这可是让你拔刀相助展现女侠风范的天赐良机。”
“有道理!”我发表完赞同意见,摩挲起九节鞭,朝事发处走去,一鞭挥却毒打痴情男儿的两个仆从,一鞭料理了捆锁少女的两个手下,剩下那膘肥体壮、恃强凌弱的刘大官人,由他忐忑一会儿。还没等我下鞭,他带着四个仆从已战战兢兢逃回了自家府宅去。为何燕国跟赵国打了四五年的仗还不见凯旋?就是我大燕国欺软怕硬之辈比比皆是,气恼得我都有了上战场的心思。
经此一事李老伯反而看开很多,下定决心跟着侄子女儿离开洛阳。我欣然接受他们的道谢,他们也就同我告辞了。
本以为此事将就此终结,但有些时候,好意地插足,反而将已定的结局扩大数倍,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不该躲的始终躲不过。
次日黎明,就听附近的行人口口相传:刘大官人昨日夜里娶了个小妾,貌美如花,沉鱼若燕。我默默哀叹哪家的姑娘如此倒霉,又被那刘胖子看上,当天就成了亲。
“阿容。”十九在我不经意间捧过我的手,放入一只玉白色的珠花簪。
我问:“这是……给我的?”
十九说:“昨日阿容叫宫月修簪子,我想你定是喜欢簪子。今日碰巧见到不错的,就买了下来。”
我说:“其实我更喜欢镯子。”
十九说:“阿容不妨将喜欢的东西都告诉我,我好一次全数买来。”
我道:“可你花的都是我的银两……”
十九不听我的下文,将珠花簪子带上我的发,笑着走开。我抚上发髻上的簪,怀疑十九的插簪功底,又将簪子拔了下来。
到了午时吃午饭的时候,宫月从赌坊驮回烂醉如泥的张衍,这才知道,昨日夜里刘老爷娶的姑娘就是李木娟。
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昨日之事刘囊还恨在心,不仅连托带打的抢了李木娟洞房,还乱棍打死了李老伯。张衍去府衙报官喊冤,官堂上“威武”几声却不受理。
一旦有残害百姓的罪恶之妖出现,往往会有能者除妖安民。可这些连妖都不如的人,又该谁来除却?
第三十二章 蜀山玄逸
我们都是行侠仗义虽然不是很有文化但却饱有道德的善良老百姓,对于张衍的遭遇,绝对不能说声“节哀顺变”就走开。如此一来,我们就要在捉元姬跟讨公道之间踌躇不定,商讨了半天才发现两件事情可以同时进行。一心不能二用重在一心,而我们目前有四颗心,平均下来还是二心一用。
杀妖不犯法,还重金提倡,前提是你不怕妖怪的亲戚朋友找你麻烦。妖可以随便猎,人却不可以随便杀,杀人偿命的大燕律法在那里,心里再想把刘胖子大卸八块也不能表现行动出来。人世间能杀人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杀人不眨眼的歹徒,比如刘囊;一类是拿着高官厚禄的大官僚,比如古钰。既然衙门里的大官僚不理会,就只能去古钰那里告御状,这又要看人际问题。在长宣王府的时候,三人中只有十九跟古钰走得最近,关系也就最好,为了享受这人际之便,便决定由十九带着张衍去讨公道。
除了等元姬自己出现之外,我认为主动出击并不可少,宫月听后大为赞同,表示很乐意出客栈寻找,可是天知道他一出客栈又会鬼混到哪里去,着实难叫人放心。
“听说没有?昨日邱水镇又死了个人,尸体干遢遢的,一滴血都滴不出来。”老大娘对掌柜老板道。
掌柜深信不疑,反问道:“谁家那么倒霉?”。
老大娘义愤填膺:“王员外家的二公子,出了名的恶棍,倒霉也是他活该,定是不小心得罪了哪路神仙自己还不知道。”
掌柜道:“最近奇事真不少,前些日子尹府的婚堂上还闹鬼呢……”
听到这里,宫月站了起来,把长生剑插回腰间,他说:“走,去邱水镇。”
我也正有此意,笃定道:“元姬肯定在那里。”
第一次听到“邱水镇”三个字,是出自百里惠口中。她拜托我赎回当在邱水镇的刻着睡狼的血玉,途中遇上了魔界水护使蓝浅,宫沿救的我,现在想来未免太过巧合。
一路上都是树,我不知道宫月是怎么辨别的方向,走得相当利索。到达邱水镇后去的第一个地方竟是一家名叫“墨轩”的书社,自小我一看书上密密麻麻的长篇大论就会头痛脑花,到此自然不是为了看书来的。是宫月说:“找人需要结合大众的力量,画幅元姬的丹青贴在榜上,悬上几金,自会有人告诉她的行踪。”我问:“谁来画?”他说:“我。”
宫月画画画得还可以,只是没法跟专业文人相比。看过古钰笔下的尹少丘与绿娥,谁还理睬宫月笔下之人是不是元姬?总之我看着不像,可大众看着却挺像,不少人说见过她,但仅限于见过而已。刚贴上寻人启事,就围上来不少人,且大多属于男人。我们在对面的茶铺小休,坐等接榜之人。
无巧不成书,昔日卖葫芦只为进青楼的不良道士抱着几个馒头也在人群之中,他一把扯下纸画,驱赶起抗议的大众:“没什么好看的,她根本不在这里!”
宫月放下茶盏,很不高兴:“那小子干什么?”
我说:“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元姬的爱慕者?当时在风月楼我要鞭打元姬的时候,就是他拉着她跑了。”
宫月说:“他要去的地方,也许就是元姬所在的地方。”
年轻道士紧了紧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四周,蹂躏了纸画塞进袖中,若无其事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我们结了茶铺的账,尾随其后,来到巷子尽头的破败屋子,有蜘蛛网的地方一般都颓废了很久。
院子里的水缸枯竭出灰尘,隔着一张不严实的木门,屋里传来年轻道士的声音:“你一定饿了,吃点东西吧!”
“我要的是人血,你拿的却是馒头?”
通过没有糊纸的窗,我看到年轻道士蹲下身将馒头递给依偎在墙柱的元姬,他笑着说:“元姬,以后不要再喝人血,人血太腥,没有馒头甘甜。”
元姬打翻他的手,馒头滚在地上,沾了一身的尘。她说:“别再跟着我。”
我回头压低了声音对宫月说:“元姬像是受伤了,我现在就进去抓她。”
宫月拉住我说:“抓她可以,先别伤她。”
我道:“不伤她我怎么抓她?宫月你平时怜香惜玉我很理解,可是妖跟人你得分一分,不把她打得四脚朝天,她一遁烟就会逃走的!”
不等宫月回话,我推开残破的门闯了进去,年轻道士立马捎了根木棍站在元姬身前,可是棍子没拿稳砸在了自己脚上,他又试图去拔背上的剑,却没能顺利取出剑来。即便这样,他还是对我说:“别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我空做了一个要挥鞭的姿势,他便狰狞地闭上眼睛做好了当活靶子挨打的准备。我囔道:“哪里来的小道士?就这么想寻死吗?”
他闭着眼睛说:“我乃蜀山第六十三代弟子玄逸!”
听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名号,可他连剑都拿不稳,又怎么会是蜀山的弟子?
元姬的赤瞳一闪,玄逸就朝着干草堆扑去,我想这也是一种保护。
“元姬,带他的血来见我,带那蜀山弟子的血来见我!”破旧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第四个声音,宫月在这时进到屋里,将我拉到一边。
“狼母……”元姬的赤瞳一闪一闪,摇晃着脑袋,满脸的惊惧与害怕,像是在与什么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做着抗争。
“快,快拿他的血来见我!不要让我等得着急。”这声音分明是元姬身上传出来的,要不是元姬方才喊了声“狼母”,我就该怀疑她人格分裂了。
我问:“她怎么了?”
宫月将逆刃的长生剑转了刀背,说:“你先带玄逸离开,我随后就到。”
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下当然得溜,可是玄逸那小道士不肯走,说了大片他走了元姬怎么办的大道理,最后还是我拿馒头堵了他的嘴,用九节鞭捆了他拖出那间屋子,心里头稍稍有点担心宫月。
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夜宫月与宫沿对剑谁输谁赢的问题,可又不好意思问他,万一他打输了,又让他在我面前再次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且叙述失败的经过,就显得相当不道德。而事实上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小剑客宫月怎么会是宫掌门的对手?宫月能从宫沿剑下活着回来完全是他人类血液的功劳,宫沿也是要守法的嘛。
这么一想,我越发担心起宫月的生存问题,以及他的生还率。
第三十三章 时运不济
我与玄逸在巷子口盯着巷子尾足足有一个时辰,可是外面看来始终风平浪静,没有飞檐走壁,没有真气横扫,甚至连兵刃相撞之声都听不到。我等得着急,玄逸更加着急,于是我们商量着我替他松绑,他走在前头,回屋子里看看。
然而这就是我失策的地方,不将他松绑他也能走在前头,可偏偏就替他松了绑,结果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他反而将我绑了。可他绑人的技术太差,只绑了我一只右手后将绳子拴在巷子里仅有的一棵树上。
我心想先解开绳结再打他一顿也来得急,可这又成了我另一个失策的地方,不管我左手再用力使劲,右手上看似简单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