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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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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制炼中的断霞散是大小不一的白sè颗粒,有若溪底碎石。殷迟扫了一把,已被毒气熏得双眼朦胧,更不留恋,一手抓着韩浊宜,一手扯了老秦胳膊,便往药房外冲去。老秦极力挣扎,要回到炉边守候。殷迟喝道:「我这是在救你命!」老秦似乎神智不清,两手抱住了殷迟之腰。

    三人跌跌撞撞地出了药房,来到外边平台,却不见冯宿雪与一干追兵。此一平台离地已不太远,殷迟朝下一望,五六股断霞池水正往空中喷起,忙乱中依稀见到冯宿雪等人在池畔,向着巨响连连的此处仰视。殷迟高声道:「老贼还你们!」一腿将韩浊宜踢下了平台。

    韩浊宜长声惨呼,坠向喷泉般的断霞池。他的五名卫士、冯宿雪、天留门人一起大惊上前。冯宿雪飞身而起,在长索上轻轻一蹬,长索朝韩浊宜甩了过来,韩浊宜连忙抓住。冯宿雪在半空中转身纵去,便要接应他一同缒下。

    这一着却为殷迟所破。殷迟挣开老秦怀抱,踏上了空中钢丝,对正韩冯二人的头顶跃落,伸足踹松了韩浊宜抓在长索上的双手,韩浊宜便即跌下。冯宿雪不得已俯身去抄他身子,殷迟已抢过长索,急溜而下。冯宿雪负着韩浊宜沿着山壁落地时,殷迟已奔至通往山外的甬道口。

    断霞池水喷发,丹药房药炉炸裂,老秦中毒倒地,唯一指望的韩浊宜伤痕累累,又受了惊吓,天留门人再无暇去追赶殷迟。他凭着一股重新燃起的求生意志,以绝无仅有的快速,奋力爬过甬道。

    陡然间清新的山风迎面袭来,听得虫声唧唧,这正是北地的初夏午夜,露天空气沁凉甜美。自己已从这大半夜的连番恶梦中逃出生天――又或者,那是长达两年的恶梦!

    殷迟连连吐纳,想将胸中药气排出,却总是郁闷yù呕。险地难以再耽,便慌不择路地摸黑向山下逃去。

    但天留门一带地势空旷,殷迟逃了一阵,便知下山反而危险,于是扭头又往后山奔去。自在雪涧旁练剑以来,他已知天留门所在是座山脉。后山几乎从无人烟,并无道路,此时正当黎明前的昏黑时刻,更是难行。殷迟原已带伤,中了韩浊宜的毒针,又吸了些丹炉毒气,在短小树丛与长草间越奔越是疲累,终于在一条小溪边颓然仆倒。

    他不知此处有溪,听见水声潺潺,这才醒悟,暗道:「我终究能活命。」于是趴在溪边狂饮了十来口溪水,放下背后木箱,正要清洗裹伤,转念一想,摸索着寻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地洞,将之掘深,把木箱放入,在洞口密密堆上了溪石。布置完毕,已甚是气促,便除下衣袍,跳入溪中,捞水在背脊上冲洗。

    待洗净伤处肌肤,殷迟举起短剑,咬牙便去割背脊肌肉。在中了毒针与钢镖处旁的皮肉里拿剑尖一挑,伸手将毒针和钢镖都取了出来。这两件异物整晚停留体内,他又屡受更多毒伤侵袭,伤口无法恢复,已有些脓液。他取出针镖,又裹好胸腹的剑伤,再也支持不住,未能穿回衣服,便倒在溪边,沉沉睡去。

    昏睡中又回到惯常的凌乱梦境,梦里是想像的南方山野,自己孤身一人,在荒烟蔓草间徒步寻觅仇人江?的身影,喃喃念诵:「阿娘说仇人可能听了阿爹的劝,去到江南做生意,不知住在甚么地方,也不知做的是哪一行当。。。但我认得他,阿娘绘了他的形相。。。」应双缇仅知江?归隐南方经商,而江?的铜矿生意与「翻疑庄」的名号,殷衡当年问到了,却再也没机会告知于她。

    忽然之间,山野间传来阵阵狗吠。这却是以往梦境中从未发生之事。

    殷迟在梦里出了一身冷汗:「为甚么会有狗吠?这狗吠很熟悉,不是甚么好事!是甚么坏兆头?」翻了几个身,两腿用力一挣,登时醒了。rì光耀眼,天已大亮。

    一人大声叫嚷:「我没说错罢!他身上有香料,狗子认得出。那香料,是我在药房门口抱住了他,亲手给他点上的!我又偷了他rì常佩戴的本门香囊,狗子知道他是敌人。」这声音竟只有数尺之遥。

    另一人道:「老秦辛苦了,且请静卧休息。」老秦道:「谢谢。。。谢谢门主关怀。」那人道:「先前是我屡次得罪于你。今rì能捉得这jiān险小子进断霞池受刑,都亏得你。我。。。好生感激。」

    殷迟躺在地下侧头看去,冯宿雪领着数名灰衣门人,已执剑将他团团围起。头顶、脚边各有两条大狗狺狺作声,跃跃yù动。他一身是伤,又未着衣衫地仰躺于地,强弱悬殊,再无脱逃之理。冯宿雪身旁两人抬了一副担架,老秦卧于其上,盖着薄被,正怒目戟指地对着自己。

    自己敬佩老秦的硬气与执着,一念之仁发作,非但饶了老秦xìng命,还将他救出毒气满布的药房,竟换来这逃不过的劫厄。殷迟想到这里,只觉自己一生荒谬滑稽,突然纵声大笑。

    冯宿雪一声口哨,四条大狗便向他身上扑来。天留门人的剑尖也递向他全身要害。



………【第二十六章 送饭(一)】………

    ()    却说前一年秋天,北霆门中,康浩陵上了脚镣,被囚「旦夕楼」监狱。那粗大脚镣结在墙中,囚犯再怎么奋力前行,也构不着牢门。冷云痴吩咐十rì送一次饭,不予治伤,这时已连着四rì未曾进食。冷云痴恨他盗去了那张机密字条,有心相虐,便清水供应也是有限。康浩陵剑伤无法料理,自第三rì起发烧,将送来的半盆清水喝干后,反复舔着粗糙的瓦盆底,却再也没半滴水可滋润枯热的身体,终于昏迷过去。

    恍惚间,眼前总有两名年青男女在交谈,二人面目模糊,只知男的叫女的「阿苓」。这一男一女和自己似有极亲近的关连,他高烧中筋骨疼痛,忽觉毕生一无所依,只想扑到那女的怀里大哭一场。好像已经想了很久很久,知道在她怀里便十分安适,那会是无限平静,彷佛可以当场死了。然而,梦里这对男女便似在一个遥远的戏台上做戏般,自己只是席上的看客,怎么也近不了二人之身

    情境陡然转换,自己突然到了一个山坳,这对男女仍在眼前。那男的胸口有三条刀痕,自己又怕又急,却叫不出声,那三刀好像斩在自己身上一样疼。接着那对男女便都凭空消失了,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铲平了,自己孤独地走在荒原上

    这时有个极美的女子现身了,月白衣裙素淡清雅,黑发如瀑,鬓边有枝十分jīng细的艳红珊瑚发钗。她领着自己在荒原上行走。自己莫名地便很想依靠她,但那女子看起来极端哀伤脆弱,比自己还需要人照顾。一路无话,便只听见她的幽幽叹息,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一丝一丝叹去。

    他问:「姨,你为甚么难过?」那女子看上去也才二十出头,自己不是十八么,怎地叫她做「姨」?自己究竟几岁?他在梦里话一出口便愣住了,广阔天地中响起了师父??的声音:「你是捡来的野孩子,你没生rì!」

    师父声音响过,荒原又变成了山坳,方才见到的男子仍带着刀伤,那叫做「阿苓」的女子对自己说:「你要长成个健壮小子,要像阿娘和阿爹,不,要比爹娘还要强。。。」

    她说甚么?那怎会是爹娘?自己慌忙要确认,便叫道:「爹?娘?」这两声称呼一出口,还没等到回答,世界又塌陷成了一片莽原,又是循环无止地在原上不辨方向地走。。。这次那美丽白衣女子,那惊鸿一瞥的「姨」,再没来带领自己了

    行着行着却来到了南霄门,这是师父打坐的静室「川霁轩」,自己正在给师父磕头,但是怎么也没能停下,额头在蒲团上越敲越重,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也不知师父为何不对自己说话。忽然跟自己挺要好的封师兄、史师兄在窗外探头叫道:「喝酒不喝?」自己略一抬头,两位师兄笑嘻嘻地道:「就喝两口,咱们不跟师父说。」这才发现自己一身大汗,似乎是刚站完桩,喜孜孜正要出去,师父突然拦在身前,一掌就往封师兄头上劈去,他在梦里骇得惊叫出声。

    却听见义父李继徽的声音在一旁哈哈笑道:「此处便是终南山猎场。义父说到做到,这不是带你来了?」

    他一转头,眼前云雾初散,rì光洒落林间,已置身在清晨的山冈,自己骑在马上,与义父并肩远眺。他从方才一连串烦忧惊吓中来到此处,如获新生,胸怀大畅,兴奋地纵马在冈上来回小跑数次。谁知跑到了悬崖边上,往下一望,没有猎物,只赫然见到山腰里有个男子一身是血地倒在草丛间,动也不动。定睛一看,竟是那似与自己十分亲近之人,而那名唤「阿苓」的女子在男子身旁哭着道:「靓郎,你等我,我这便来。」

    他勒马凝望,那女子抬头看着康浩陵,眼神诡异。康浩陵惊惧退后,口中说道:「娘,你不要浩儿了吗?」这一男一女究竟是谁?自己为甚么说这话?

    身后剑风忽到,师父的捕星式剑招恶狠狠地扑过来:「你这蠢才,练不成捕星式,我杀了你!」自己的身手在梦里变得十分笨拙,给师父这么一吓,竟然撞下了马。

    这般下坠的梦境,往往令人挣扎而醒,康浩陵恶梦之中意yù跳起求生,身子一扭之下便醒了。牢中全无光亮,一醒之下,伤口处处刺痛,空虚的肠胃则是灼烧般疼,这与梦里的狼狈也差不了多少,浑不知是否尚在梦中。他本能地伸手又去抓那盛水的瓦盆,一摸摸到盆底干涸,心中绝望:「是梦是醒,是死是活,还不都一样?」又昏了过去。

    这一昏迷又堕入了梦境。但觉自己在山冈上一脚高一脚低地狂奔,师父恶狠狠地追杀。李继徽一身戎装跨于高头大马之上,又英威又慈和,伸出手向他说:「来义父这里!」

    他再也熬不住,只觉天地间唯有义父是会照看他、支持他之人,无论自己是幼是长,做事是对是错,义父仍待自己一般无异。他有些不好意思,并不答话,脚下却匆匆忙忙地向李继徽奔过去。好几次师父的剑刃劈风之声就在自己头顶背后掠过。他回头瞧了一眼,不由大惊,原来??的身形竟然在原地越拔越高,初时还神威凛凛,到后来竟如妖魔变身。他百般无助,边逃命边叫道:「师父,我做错了甚么?」

    蓦地一个男子声音叫道:「康大哥,我帮你打架。」这嗓音透着些少年人的稚气,却仍显清亮。

    他转头相望,殷迟微笑站在对面的另个山头,身旁是司倚真,跳起身来朝他挥手。二人俱是五官明秀,长发在山风中飞动,直似一对俊雅璧人。他想:「他们甚么时候结识的?她。。。她喜欢他了么?」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闷。

    忽然殷迟与司倚真脚下的山头缓缓崩裂。康浩陵大叫:「当心!快来这里,过来!」殷迟和司倚真却只是笑,浑不知大祸已至。自己声音不知怎地便哑了,再也叫不出,眼巴巴看着殷迟和司倚真一寸一寸往下沉

    山腰里那名叫阿苓的女子高声道:「浩儿,你要听话,乖乖长大,做一个好小子,跟殷家小兄弟做好朋友!」

    哪个是殷家兄弟?你说殷迟?你怎会知道殷迟?康浩陵喉头像是洒满了沙砾,有满腔的疑问要说,却发不了声,只急得气也喘不过来。那女子又叫:「爹娘会保佑你!」康浩陵惊道:「你说甚么?你真是阿娘?」趋前要看清那女子的相貌,她已一剑抹了脖子,鲜血竟一喷数丈,直泼上悬崖。

    康浩陵话不能说,却登时大哭出来,那是不明白原因的、锥心而痛的哭泣,心中呐喊:「我不要保佑,我要你俩个永远在我眼前!你们别抛下我!」

    对面山头逐渐向此处无声地倾颓,山石纷落。康浩陵哭了一阵,忽觉自己的声音已然回复,连忙朝李继徽大叫:「义父,救救我朋友,让亲兵去接他们啊。」李继徽摇头道:「除你之外,我不救旁人。现下救了,没几年后他俩也是个死,救来做甚?」康浩陵急道:「怎么会,怎么会?他二人如此年少,怎会便死?」

    殷迟和司倚真一人持着一酲酒,举得高高的。山石一块块砸在二人身上,二人鲜血满脸,仍笑得像是暮chūn的和风。司倚真说:「你还不来同咱俩喝酒?」康浩陵见义父袖手不管,心中苦涩,慨然道:「好!我这便去跟你们在一起。」然而崩坏的山道阻在前方,他一提气,飞身向前方山谷跃去。这时对面山头终于全然陷落,如此惊天动地的天然灾变,梦里却半点声音也无,他不知是不是自己耳聋了,只瞧见殷迟与司倚真手上的酒坛子被山石打落,滚到山腰里一男一女的尸身之旁,这才看清那是个青釉酒坛,正与义父所赠、自己偕殷迟同饮的那坛酒一模一样。

    他跃出悬崖,抛下身后师父的追杀,听见义父急唤自己:「浩陵回来!你发甚么傻?」他已身在半空。但见殷迟和司倚真静悄悄地被洪水般涌到的泥石掩埋。二人直到埋入泥流的前一刻,犹是一脸期盼,笑意灿烂纯真,风致动人。那一男一女的血淋淋尸身,也被无数折断滚落的树木压毁,与殷迟、司倚真一同消逝

    冷不防头上身上一阵冰冷,康浩陵打了两个哆嗦,立刻惊醒。尚未回神,面上啪啪两声,竟挨了两巴掌。嗅到熏鼻的灯油气息,他又打个喷嚏,愕然睁眼,只见漆黑室中点亮了灯火,一个高大身影映照在牢房墙上。这次自己是真的醒了。



………【第二十六章 送饭(二)】………

    ()    康浩陵发过一rì一夜的恶梦,身体毕竟奋力自行疗愈,他高烧甫退,有了两分jīng神,但眼睛不惯光亮,忍着刺痛努力分辨这人是谁,为何以冷水将他浇醒,又打他两巴掌。那高大之人冷冷地道:「我来很久了。男子汉大丈夫,发点烧便又哭又嗌,甚么『你不要我了』,居然也喊得出口。」正是在弥确巷跟他交手落败的黎绍之,当前的北霆门奥支弟子刀法第一。

    康浩陵又是一怔,这才发觉自己面上果有泪痕,想是在梦中哭泣落下,急忙伸手去抹。他想要翻身背对黎绍之,却无甚力气,只得扭过了头。岂知他虚弱过甚,竟连睡在地下扭头也要发晕,这一来眼中景物旋转,忍不住干呕出声。呕得太猛,眼泪又被逼了出来。他伤病之中,身子由不得自己,连连出丑,心中大怒:「我若顺利越狱,当在五年清算的会场上狠狠打冷云痴一顿。」至于自己不是冷云痴对手,该怎么揍他,也不理会。康浩陵这时病中,不免容易冲动,哪里还有平rì的谦逊。

    黎绍之瞧见他干呕落泪,皱眉道:「你身手很劲,怎地蹲监蹲成了爱哭小媳妇?我同你比武的时候,又没一刀阉了你?」

    康浩陵本想否认流泪,转念一想,便坦然道:「我思念过世的亲人,是以梦中哭泣,有甚么好取笑?yīn损长舌,才是泼妇!」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倒似比常居疑那被药气熏坏了的声音还惨。黎绍之不怒反笑,道:「直承其事,不来逞强,也算是个真xìng情的小子,哈哈,算我说错,对不住。」

    康浩陵没料到这人果然率直若此,竟然给自己赔罪。他不擅应对,身上又难受,只好重重哼了一声。黎绍之问道:「。。。那么你亲人是谁?你姓康是不是?叫甚么名?」康浩陵莫名其妙,心想我倒楣被你们收押在此,你们还要追问我祖宗族人?闭上了眼道:「干你屁事。」

    黎绍之道:「你这高烧是无法进食、伤势难愈引起,很难受罢?」康浩陵闭着眼,哑声道:「我也在你身上斩四刀,不给你吃饭治伤,你倒捱得过?」

    黎绍之打个哈哈,突然蹲下身来,低声冷笑道:「我料你捱不过,因此拿饭菜和伤药来。你瞧怎样?」说着咯咯两声,似乎他掀起了甚么器皿。康浩陵闭着双眼,却闻到食物香气扑鼻,顿时生出万分渴望,这是久饥之下自然而然的反应,虽明知北霆门多半不怀好意,也不禁睁眼看向身边。果见黎绍之将一托盘饭菜放在自己头脸之侧。而微弱灯光下,依稀看出是两份素菜、一钵米饭,还有小半条肉脯,素菜还有微微热气,显是新鲜做来,并非隔夜旧菜,这顿饭居然十分丰盛。

    到此当真摸不着头脑。狱中无rì月,康浩陵不知自己昏睡多久,但总之尚未饿到十天,难道冷云痴改变心意、让自己进餐?却听黎绍之在身旁低声道:「我另带得有伤药。我不能拿本门伙食养你,还得自己下厨。老子只会拿刀,跟灶头镬铲不是熟人,做出来这饭菜你若不愿吃,也由得你。外边看守的师弟不一会便要醒来,你自己看着办。」

    康浩陵惊奇不已,这人难道是起意勾结南霄门,因此迷昏了师弟、暗地送饭讨好?可自己与他两次会面,见他气概昂扬,又不像是卑鄙小人。康浩陵自然希望治伤吃饭,却一时不知怎生回答才好。黎绍之又道:「你我两派世代的怨仇,我也不跟你废话。送这饭不是可怜你,是有交换条件的。」

    这话也非意外,康浩陵微微点头,道:「你说说看。我可没说一定应承你。」黎绍之道:「我要问你一件事。你若不能答我,又或不发誓保守秘密,我便去了。」

    康浩陵寻思:「且听听他要问甚么。我要越狱,总得吃饱了养好伤才行。」这时对食物的热望再难抑制,便道:「你别罗唆,不问出来,我怎知能不能答你?」黎绍之道:「此事不能泄漏,你先发个誓来。」

    康浩陵心想:「你违背冷云痴命令偷偷送饭,我若要时常吃到这饭,自然要保守秘密。这也不为难。」一心只想跟冷云痴捣乱,于是说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便是。你信我不信?」说着抬眼盯住他。

    黎绍之与他四目相对,沉默片刻,似怕被听见般极轻地道:「我信你了!我问你,南霄门中,可有一人与你同宗,叫康浩陵?浩。。。那个浩然之气的浩,山陵的陵,。。。又或者他不姓康,跟了旁人姓,也未可知。」

    康浩陵大吃一惊。黎绍之无论问出甚么话,甚至是要跟自己探问南霄门武学秘笈,都不及这一问的匪夷所思。他在弥确堂中向冷云痴送信,已报过了姓名,冷云痴更知道自己是李继徽义子,西旌赤派的未来探子。但他向冷云痴报告师父的口信时,黎绍之并不在场,是以不知他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他受囚多rì,知情的北霆门人或许也曾说起他姓氏。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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