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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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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卧室地底又传来两下沉厚的隆隆闷响,便跟方才韩浊宜初进房时那地底声音相仿,只这回两声连续,似一面巨大皮鼓滚倒在地。这响声之后,那天留门人脸sè痛苦,带着哭音叫道:「这是丹炉。。。老秦要看池水,又要看药房,两头忙不来,他又吸了丹炉的药气」对着韩浊宜连连磕头:「韩先生救命!韩先生救命!求韩先生移驾指点!」

    韩浊宜纵想处死老秦,但天留门丹药房是他事业所寄,在势也不能不挽救这变故,回头向冯宿雪望去。冯宿雪早在为连串意外担忧,这意外难以否认遮掩,又不知严重若何,韩浊宜与自己同去,无论池水边、丹炉旁是甚么场面,他都将尽收眼底。因此她惊慌实不下于那门人,只道:「咱们即去。」声音却微微发颤。暗门大开,她一步闪到了门外。

    韩浊宜却回头走了几步,要在地下的殷迟身上再补点穴道,让他不能动弹。

    忽地蓝影闪动,接着房中烛火熄灭,壁上的绿焰灯彷佛落了下来。韩浊宜大叫一声,听来甚是痛楚,殷迟喝道:「让开!否则我毙了这老匹夫。」绿焰灯原来已被他摘在手中。

    冯宿雪怒道:「小人!早知你心存――」这时看清韩浊宜左右膝盖、双肩肩头各有不浅的剑伤。殷迟腰腿穴道被他踢中未解,站不直身子,靠在他身上,左臂将他肩膀紧紧搂住,回剑抵住他颈项:「是老匹夫xìng命重要,还是黑杉令重要?让条路给我!」

    韩浊宜的五名卫士惊怒交集,他们素知上司在天留门地位崇高,怎料到会受人胁持?两把军刀、三柄匕首指住房中,却是不敢稍动。

    情势危殆,哪能容冯宿雪不妥协?她急怒攻心,竟一句也骂不出,咬着牙退开,尚未开言,殷迟已挟着韩浊宜从门中窜出,绿焰灯劈面朝她甩去。冯宿雪挥掌击开绿焰灯,她关心韩浊宜安危,一时不察,颊上已被殷迟神出鬼没的手法?了一记:「这还你!」他双腿无力,改以右手抱住韩浊宜,短剑往身后猛力一扎,借力向地道中飞身而去。又把韩浊宜撂倒在地,将之倒拖,一拐一拐地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狂奔。韩浊宜肩腿受伤,加之武功不高又年逾七十,全无反抗之能。

    那前来急报的天留门人大声惨呼,身子竟随殷迟这一飞跃而冲了出去。冯宿雪伸手一拦,那人倒下地来。原来殷迟为求借力,一剑扎在山壁旁这人身上,纵跃时剑尖抽出,这人胸前血流如注。



………【第二十五章 炸炉(四)】………

    ()    这时的殷迟,对天留门地底城自然已不如初来乍到时那样陌生。他拖着韩浊宜身子,连爬带跑地逃向自己rì常所居的斗室,急切之下,血脉运行澎湃,韩浊宜内力不足,穴道点得甚浅,逃到后来穴道竟尔冲开。他一感到腿上活动自如,在地道中更是如飞般纵跃,韩浊宜在地下辗转呻吟,他听而不闻。到居室中取了自己行走江湖的木箱,又即回出。木箱中除了自己应用物事,更有积存多时的断霞散。他所居斗室向来有人看守,这二人见他拖着一人急奔而来,未及喝问,已给他一剑一个送了xìng命。

    殷迟背上负了自己的行李,更不停留,扑向大厅之外的甬道,抱起韩浊宜,在数百级阶梯上飞身连跃,不一会儿便到了通往山下的长索之旁。但听得甬道中哨音尖锐,越逼越近。他对天留门乐音般的悦耳哨音听之已惯,却从未听过哨音这等尖利刺耳,料知冯宿雪急追而来,一路上门人早已四下通报。

    他抱着韩浊宜攀上了长索,手一放,两人便向下直堕。堕了一会儿,殷迟奋力又抓住了绳索,如此一堕一停,手掌在绳索上擦出了鲜血。陡然间长索剧烈晃动,头顶上冯宿雪的声音叫道:「你到哪儿去?」抬头见她接着便跳上了长索,眼见也是要一溜而下。

    下方是断霞池,池边天留门人正在抢救方才的不明事故,想来到得池边又是一场对峙。殷迟抱了个拚命挣扎的韩浊宜,冯宿雪领着门人,与那五名卫士正在一一缒下,他只感长索难以捉握。若非碍着韩浊宜,众人只怕早斩断长索、让他跌入喷涌不已的断霞池中。忽见自己已降到了第二层平台附近,灵光一闪:「剑室在此。」他知平台与长索之间有钢丝相系,心想剑室当在药房上方,他认得药房位于右首,便将韩浊宜倒背于肩,晃身跃离长索,踏上了钢丝。韩浊宜再也沉不住气,惊叫一声。

    殷迟脚下绝不稍停,从钢丝之上凌虚御空般来到了山壁平台。平台上的持弓守卫早见他挟持韩浊宜,又岂敢放箭,抡起长弓来攻。殷迟举起韩浊宜身子一挡,挥剑劈开其弓,剑尖到处,顺便割断了那人喉管。在山壁上一阵乱打,喝问韩浊宜:「怎生进剑室去?」

    韩浊宜不愿吃眼前亏,心想殷迟横竖脱不出天留门的追捕,于是从死人手里抽出断弓,在山壁上一戳,暗门登时开了。

    眼前小室昏暗,纸墨清香扑鼻。自从离开无宁门的母亲之后,已久未闻到这书香气息。突然剑光微闪,一人持剑疾刺。

    殷迟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冯宿雪之言:「你得打赢看门之人才得进去。。。 你多半打得赢,我却不要你下手太重。」故技重施,又推韩浊宜去挡,短剑跟在韩浊宜身后,只待突袭。守门那人却是反应甚快,长剑绕过韩浊宜,变招来刺殷迟左腰。长短二剑当一声相交,长剑余意不尽,殷迟已知这人画水剑与自己当前造诣不相上下,急退一步,掐住韩浊宜头颈,叫道:「你瞧这是谁?」

    那人也即住手。韩浊宜身子背着剑室外的绿焰灯光,又低头强忍伤口痛楚,但那人自是认得,惊道:「快放下韩先生!你要做甚么?」殷迟道:「画水剑谱交给我。」

    那人一愕,随即摇头道:「不是我们不让你取谱,实在是你带不走。」殷迟这时也认出了他,知道这中年汉子叫姜垣,过去见过几面,见过其服药狂欢之状,却不知他原来便是剑室的看门人,画水剑术这样高。这时哪还有余裕去追问为何带不走剑谱,拉着韩浊宜便往剑室中闯,又喝:「拿来!」

    剑室入口狭窄,殷迟知道姜垣投鼠忌器,竟从他身旁硬挤而过,肩头将他撞开。姜垣并不反击,侧身让外间绿焰灯光透入剑室,冷笑道:「整间剑室的书册,尽是画水剑谱。你若能携带,不妨通通拿去。」

    殷迟抬头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间小室之中,层层架架摆满了书籍,册页从纸张到绢布、竹简皆有。他揪着韩浊宜衣领,立在其中一个大书架前,望着上头以天干地支作为标号的书册,一时茫然。姜垣在身后说道:「画水剑术,博大jīng深!由轻功入门,衍生无数绝技。别派武功是由低至高,一条道走上去;画水剑却是有如大树,练到一个境界后,各门绝技开枝散叶,自此触机创新,永无穷尽之rì。」

    韩浊宜在殷迟逃亡途中,始终不发一言,这时突然道:「前人练到高深处,更有画冰为水的神威。姓殷的,你大约连画水剑怎生来的都不知道罢?我告诉你,画水剑之创发,还在天留门之前,数百年来,剑谱不断增补。当今天留门中,尚无人能将剑术练全,也是不可能练全!」

    殷迟明知他俩是拖延时间,好让冯宿雪追上自己,仍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甚么是画冰为水?」姜垣慢条斯理地道:「剑落极快,剑劲极强,一块大冰块便被画成了千百块碎沫儿,转为温热,瞬间融化。韩先生,我有没有说错?」

    韩浊宜忍着疼痛,笑道:「小姜,当年你在常居疑手下帮他搬书晒书,学到的挺不少啊。」姜垣道:「那时我只是个幼年小厮,若非韩先生发难,将老家伙激走,也轮不到我上位。」

    殷迟听二人一搭一唱,势已不能再在剑室中踌躇,心道:「我现下遇到的练剑难题,不知哪一本才能解答。也罢!我夺得一本是一本。能练成甚么,一概听天由命。」游目而望,见到架上的「壬辰」字样,「我是壬辰的生rì,便从此处下手。」提一口气,拎着韩浊宜游走室中,伸剑在架上接连击打,回过身子,架上书册纷纷落入背后木箱之中。短剑击打书架之后,即又抵住韩浊宜颈子。他力道拿捏已是甚准,仓促间任意挥洒,韩浊宜又扭动挣扎,他剑尖亦丝毫没触及韩浊宜皮肉。

    姜垣与他只交过一招,但从他这几下动作,已看出他功力,哼了一声道:「门主亲自传剑,果然成就不凡。」

    殷迟喝道:「还有她没教的!」一剑随着话声而至。原来他抛下木箱,竟纵在空中,踏过韩浊宜头顶,居高临下向姜垣天灵盖猛刺。姜垣只能看出他的画水剑轻功如何,却料不到这戏法身手,惊噫中举剑急指殷迟小腹。他画水剑功力既与殷迟相差不远,还击时便同样迅捷飘忽,各向对方要害进袭,二人剑势都是有如飞雪,长短二剑几乎未曾相交。

    殷迟居高临下,大占便宜。他将韩浊宜踩在脚下,足尖伺机去踢韩浊宜头颈的要穴,韩浊宜被迫连连闪避,殷迟便藉此cāo控韩浊宜的进退。韩浊宜无论如何挪动,双肩与头顶总是殷迟现成的高跷。

    殷迟边斗边叫:「你冯门主说你打不过我,叫我手下留情。」姜垣怒道:「你放甚么屁?」殷迟道:「你自己去和她对质。她说这话,便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前――」一矮身,跪于韩浊宜肩上,在姜垣鼻尖上划了一道血痕。自己右腹部却给姜垣长剑所乘,刺进数分之深。姜垣一招得手,仰头避开殷迟转刺双目的一剑,长剑挑他咽喉。殷迟急忙跃起,胸腹间又让划开一个口子。

    伤口不算太深,但两名画水剑术练到势均力敌之人对阵,下手便是如此险恶,剑锋从不离对方要害。他身上接连见血,忽尔激动,寻思不知背脊上遭韩浊宜种下何种毒药?他肉中埋了一枚弯月钢镖,一路忍痛奔逃,此时那钢镖似乎正在牵制他的肌肉。他心中慌了,只盼求胜,再不计及后果,叫道:「你去对质!冯门主对我说那话时,是在她床上,跟我躺在一块儿!」

    姜垣瞠目大怒。两人手上不停急斗,姜垣骂道:「你再说一句,我当场剐了你!」殷迟道:「你问她去。问问你天留门主,没rì没夜地在跟我干些甚么好事。」见姜垣剑势果然略见散乱,不由欣喜。姜垣原是高手,但殷迟突然揭出这等本门的羞耻事来,虽不知真假,又岂是容忍得下?出剑已有些冲动,章法便失,喝道:「小杂种,住嘴!」

    姜垣狂怒下乱骂,这一声「小杂种」却最犯殷迟之忌。他毕生以出身自傲,听姜垣骂出这一句,陡然侧身,右臂急扫,书架上一排书简向姜垣打去。姜垣收手不及,书简应手削断,那数卷画水剑谱便四散了。他一惊之下,殷迟已和身扑进他怀中,短剑戳入他胸口,剑刃一转,在他胸口狠狠剜了一洞,拔剑倒纵而出。

    殷迟这一剑盛怒拚命,虽然大胜,愤激之下却是刺偏了,这一剑并未正中姜垣心脏。然姜垣胸腔壁与肺叶已然重伤,立时气喘咳嗽,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鲜血从肋间大洞中一股一股冒了出来。

    殷迟剑尖早又指在韩浊宜颈中,扛起木箱,犹自怒得浑身发抖,冷哼道:「倒不知天留门主这样招引男人,将来会不会生出如假包换的杂种?你去问啊!是不是她自己引诱我?这等美谈,我到江湖之上,见一人便要说一次。」虽见姜垣伤势致命,也难感快意。正要趋前补上几剑,让姜垣死得更痛苦些,忽见他沾满鲜血的一只手在地下不知掀着甚么,剧痛虚弱之下,那手颇为慌乱。

    殷迟喝问:「你干甚么。。。」二人中间的剑室地板已裂出一个大缝,一股药气混着甜香冒了出来。姜垣咬紧牙关,手足并用地便往那大缝爬去。

    殷迟心念一动:「剑室之下,便是药房。不可耽搁。」一脚将姜垣踹到一旁,拉过韩浊宜,双足在地板上力蹬,当的一声,那地板原来是块铁板。方才剧斗时并不觉得,此时因机关触动,揭开地板一缝,踩踏时才发出金属声响。但听姜垣在剑室一角微弱呼道:「小杂种,你站――」殷迟与韩浊宜已双双堕下,在姜垣面前消失于剑室之中。

    殷迟全不知底下将是何等光景,念头还来不及转,二人摔在了一张大网之上,又反弹而起。

    殷迟舞剑护身,低头一看,原来距离地面尚有七八尺,这大网是结在空中,四角缚于药房四壁山石之上。室中无人,想来老秦正在断霞池畔。大网下方一座蓝印印的药炉,位在此室正中,药炉却无甚异状,只偶尔传出低声咕咚闷响,与之前所闻的巨响相差甚大。

    殷迟在韩浊宜小腹上踢了一脚,自己跳下地来,绕着药炉走了一匝,见室中堆满了药罐、担架、药草、以及杯盏刀箸杂物。他也不理身上伤口仍在流血,向韩浊宜道:「你来打开丹炉。」

    韩浊宜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厉害得很,自己设法便了。」

    殷迟心道:「我将之推倒,使之炸裂,又有何难?只是那天留门人神sè可怕,方才又有那许多怪声,这丹炉一裂,恐怕当真危险。」再一转念:「是死是活,原也管不了太多,却有一件最要紧之事,须得在身死之前辨明。」便问:「当年。。。当年我父亲果真会见了你?你二人说了甚么?」

    韩浊宜道:「你道我会说?」殷迟握紧右拳,道:「你不怕我当真杀你?」韩浊宜冷笑道:「想来你是要推翻丹炉,使之炸毁。只不过,现今天留门任意妄为,这丹炉里头炼了甚么剧毒物事出来,我是没把握的。丹炉一炸,你我说不定便要在此处同死了。你越想知道的事,我越不说,要叫你抱憾而死。」



………【第二十五章 炸炉(五)】………

    ()    韩浊宜何等聪明。他虽不知殷迟志在夺取丹药,只以为殷迟意yù毁去这件天留门的重要物事,但他看出殷迟毁炉的意图,看出其对殷衡当年的作为极度关心,几句话仍说得殷迟哑口无言。

    殷迟道:「好,你够狠毒。既要同死,另外一件事你总不必瞒我了罢!你在我背上种了甚么毒?」韩浊宜见他从网眼之中睨着自己,扬眉道:「你没听见『神凝』、『魄定』两丹出了差错么?为了解开那变异药xìng,我曾将之还原为药液。而既知它厉害,便也在几根针儿上淬了一些,以为防身之用。」

    殷迟灵机忽动。康浩陵与他同行相聚的数rì中,对他原原本本述说了常居疑之事,此时句句流过心头,当即说道:「原来如此。要解开药xìng,你该去请教冯宿雪的祖父常居疑啊,你的学问不都是他传授的?」韩浊宜一震,道:「你说甚么?」殷迟道:「嗯,你不能问他,因为你大逆不道,叛师求荣,他一见你面便要将你毒死。他道行远高于你,比拚下毒你必定落败。便是比刀剑,你锻造的也不如他手中利器!」

    韩浊宜不知他说这些是何用意,心中忐忑,沉默一会才道:「你这少年竟知道常居疑,消息很灵通啊。」殷迟嘿的一声笑道:「自然灵通。常居疑还活着,已经回归中土,我所知的一切,是他亲口揭露。」他反客为主,唬倒了韩浊宜,一口闷气从冯宿雪室中憋到此刻,终于吐出。又道:「不仅我知道,连南霄门也知道了。你昔rì种种下作手段,不多时便要传扬四方。常居疑甚么都说了,而且是对着一名南霄门人而说,我便是从彼处听来。你的事迹,这时不知又已传到多少人耳里。你有晋王撑腰,一出江湖却不得立足。」

    这段话冷冰冰地说来,韩浊宜全无声息,起初是因惊异不安而没插话,到后来却是因为听见了一连串的怪声。殷迟说完这番话,也即停了下来,不由自主退开,蓄势要跃回空中大网之上。

    因为两人都听到了,摇晃的丹炉中,那仿若滚鼓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沉,在耳中撞击得脑子也晕了。到后来直灌得二人胸膛中好像也装了一面大鼓,隆隆地捶响。二人心跳随之加快,都不由伸手按住了心口。韩浊宜大叫:「你去打开丹炉,我教你开炉,药气得要先泄出来!」殷迟原本自以为不害怕,此时却脱口道:「我不要!你要让我首当其冲,吸饱了毒气,趁机逃走。要死一起死!」

    韩浊宜正是这个主意,被殷迟一语道破,大怒道:「你这小畜生的贱命,为何要我陪葬?」

    殷迟在生死关头,突然又激发了生平那自我厌恶的心情,竟渐感宁静,反向丹炉走近一步,冷笑道:「小畜生拉一个两朝晋王倚重的谋士作陪。你纵横时局,身份尊贵,此刻xìng命还不是与我一样微贱?」韩浊宜气得说不出话,眼望上方剑室,自忖无力跳上,站在大网之中,旁徨大呼。而这呼声,早被丹炉响声掩盖。

    轰隆声中,丹炉暗蓝sè的炉壁上,一条一条缝隙如怪虫蠕动般现了出来。此时药房的暗门轧轧而开,二人耳中灌满了丹炉的爆响,全没听见。待殷迟jǐng觉,药房主人老秦已抱着一大坛水扑进来,手忙脚乱地要浇熄炉火。

    暗门既开,殷迟立时夺路外闯。岂料老秦来得却已迟了,丹炉又跳动数下,突然倾颓,朝殷迟压了过来。殷迟走避不及,只得闪身窜上了大网,落在韩浊宜身畔。

    那丹炉便如一只怪兽横躺于地,正在张大身上的许多裂口,吐出氤氲紫气,那紫sè与老秦燃烧断霞池水的火焰是一般颜sè,腥臭亦同。老秦不知韩浊宜在此,只哭道:「都完了――」

    殷迟对这固执的老秦素有好感,室中三人反正要一起死,不忍见他伤心之余被毒气所围,叫道:「老秦,上来!我接你!」老秦听若罔闻。但见丹炉裂缝渐大,隐隐可见炉中果然分做三层,淬炼中的五sè药液淌了出来。

    左右是死,不如放手一搏。殷迟忽地放弃赴死之念,提起韩浊宜,涌身跳了下来,探手便去炉中捞丹药。他记着冯宿雪之言,只掏摸最下层的断霞散,炉中高温炙得他慌忙缩手。见老秦委顿在地,于是踩住韩浊宜身子,去剥老秦手上的树皮手套,在手上裹了,忍着灼痛,将炉中的断霞散扫至自己木箱之中。

    那制炼中的断霞散是大小不一的白sè颗粒,有若溪底碎石。殷迟扫了一把,已被毒气熏得双眼朦胧,更不留恋,一手抓着韩浊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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