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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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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迟身子微微一动,似乎明知踏住了她裙脚,却不让开,瞧了自己脚下一眼,又盯着她看,眼神既是紧张,又有些期待,颊上还有些红晕。冯宿雪道:「你不说话,那便上去!把脚拿开。」

    她既直言,殷迟只得退开,面色却仍是说不出的古怪。冯宿雪招手道:「咱们一起上去。」殷迟一怔,她黑衣闪动,已伸手揽住了他腰,纵身上了长索。殷迟被她带起时自然运起轻功,二人这一跃巧妙洒脱已极。冯宿雪也感到了他的姿态轻盈,一边扯动长索,一边轻声道:「你确是一块学画水剑的大好材料。西旌赤派武功都不怎地,我猜猜,你刺杀那头目,是凭轻功和一击即中的快剑,并未花力气跟他缠斗罢?」

    殷迟暗忖:「我跟康大哥当街打了那么久,她如真派人到成都打听,这事瞒她不住。」正待要答,低头看见她额前一缕发丝在长索上升当中扬起,飘到了她唇边。她将发丝咬住,随即吹开。这满是风情的动作一做,殷迟忽然强烈感到她身上曲线紧贴着自己,胸腹间一阵发热,再也没法多想,一手牢牢抓住长索,俯身便去亲她噘起的嘴唇。

    原来他在下方之时,闷声不答冯宿雪问话,心中翻来覆去只想:「我要这女人,我要这女人,我我能在这里要她么?」天留门人忙着整治断霞池水时,他站在坐着的冯宿雪身畔,每一低头,总见到她领口微敞,锁骨肌肤光润,衣内不知是何种风光?而她赤足坐在池边监控,娇慵时仍不减天留门主的气势;她跟老秦一番争吵,强悍中竟有些任性少女的泼赖,更让他油然而生征服之念。冯宿雪带他一同攀上长索,原有相诱之意,身体相贴,殷迟顿时情动难耐。

    冯宿雪没提防他突然如此,过往相处,无论如何挑引,殷迟从不对她有何主动轻薄之举。这时身在绳索之上,愕然侧头避开,道:「你怎」殷迟不依不饶,又要去咬她嘴唇,空出的一手抱住了她的腰。冯宿雪又好气又好笑,抬头在他颊上一吻,说道:「何必定要在此时?上去了再说。」

    殷迟道:「上去你又要推拒我,我现下就要你!」用力搂紧了她,掌中是她腰间柔软,心道:「甚么十六岁,我不管了,我早是个男人了,你莫看不起我!」越想越不忿,说道:「我两番替你在光天化日下干杀头的事,你这一点好处也不给我,你自己也要的,又不亏了你!我从小杀人剖尸,我不是小孩!」

    眼看两人即将升到第一个山壁平台,冯宿雪知道平台上有门人持弓箭守卫,怎能让他们看到此景?频频喝阻殷迟,他只一径纠缠。冯宿雪无奈,叫声:「当心!」挣脱他怀抱,向旁纵出。她是何等轻身功夫,一纵便触到了山壁,一足在石头上轻点借力,便轻飘飘地沿着山壁滑下,翻身消去下坠之势,到了断霞池畔。

    殷迟跟着纵下,沿着冯宿雪下地的路子,落在池边。但他踏足山石之时故意使力一蹬,落地之势便重了些。冯宿雪还未弄明白他为何如此,殷迟已扑到身前,两手攫住她身子,借着落地之势将她压倒在地,紧紧摁住。

    冯宿雪并没抗拒,否则以她武功,又怎能给殷迟得手?只疑惑他何以一反常态。她不知道殷迟自从在蜀京市上与康浩陵剧斗后,心中极度混乱,更不知道他这混乱,是早在无宁门听母亲述说黑杉令下落所种下的因;又或者更早之前,从他出道以来,便失措已久,而苦无发泄之机。

    殷迟咬住她领口,一偏头将之扯开,在她颈子与肩头又像亲吻、又像啃咬,两手在她身上慌乱地探索。冯宿雪虽放浪,却从没在断霞池旁行过此事,此刻并非不愿,只是地点太过匪夷所思。感觉殷迟伸手来解自己腰带,显得既匆忙又强硬,便捉住了他手,在他耳边腻声道:「没有这样的事此处随时会有外敌,又在又在药池之畔,这是本门重地,怎能怎能咱们上去罢?上去便能如你的愿在此处大是不该」

    岂料「大是不该」四字听在殷迟耳中,直如春情药物,体内一阵躁动为这禁忌气氛所煽起,霎时通身滚烫。他又羞又急,不知该做些甚么以平息这躁动,似乎想将这女子吞吃下去,唯有死死地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在她肩上颈中来来回回地啮咬。情急间一伸手,抓住了她衣襟,便使劲向外拉扯。

    冯宿雪见殷迟状若梦游,他那张秀丽的脸平日只见警戒,甚至挑衅,而此刻狂乱恍惚,竟有些从所未见的温柔。她护住前襟,瞅着他渴切喘息的脸,轻笑道:「不是这样,不是」

    殷迟叫道:「那你教我,你教我!」声息粗重,俯颈又去咬冯宿雪肩头,两手仍不住拽拉她绣着金丝的黑色衣襟。脑中已被她的香气充盈,只能朦朦胧胧地想:「你不放手,我便撕了你衣服!」

    忽然之间,他手上感到冯宿雪拦在襟前的手拿开了。他兀自力扯,冯宿雪衣衫当即敞开。她身上玉色照进眼帘,殷迟耳旁轰的一声,甚么也不能想了。接着自己短袍下?似被揭起,一只温软的手探进了他下身里衣。

    往后之事,他觉着自己像是死了,魂灵飘浮在这地底洞窟的半空,俯视着自己和天留门主的贪婪情状,看自己既癫狂又狼狈,看二人姿态既丑陋又美好,到最后,他只得一个念头――但愿永远永远这样丑陋下去!



………【番外:他生(一)】………

    作者前记:作为武侠小说的番外,这却是一篇相当言情的文。)

    「?真看得见我?」

    那个没怎么束发的少年坐在墙根,就这样和她一坐一站地发楞对视。他身上并非时人装束的衣着说不出地既新且旧,既笔挺飘逸,像是刚刚浆洗补染了,能够一直这样穿下去;又莫名敝旧,像是洒遍了几千里地的风尘。若不凝眸细看,会错觉衣服便生在他身上,与黑纱挽起的细柔长发一样,不问地方也不问岁月地跟着他。

    见自己浅笑着微微颔首,他的脸刷一下红了,低下头去颤声自语:「?真看得见我活见鬼了?别生气,我我,不是骂人,我我只是不能相信,我是欢喜得过份了。」说到后来,怎么听着有些哽咽。然而他死命垂着头,紧绷的双肩透着倔强,自己也不好绕过去多看。

    这人也只十七八岁罢,比自己还小了五六岁。她是嫁了人的奶奶了,关切一下这位小兄弟原本没甚么要紧,要问问他何以大清早独坐街头,说话又这么古里古怪。看他这身衣袍,还有说话的声气,又不像无家可归的浪人或疯子哪?却不知怎地,他方才一出声、一抬眼,自己好像也有些羞赧。

    果然是见鬼了。她背过身忍笑。自幼至长的门第教养没能管住她心底的真性情,没长辈管束的时候,或者是在丈夫面前,她是向来不掩饰的,没甚么话不能说。犹疑片刻,还是探头打量那少年,直截了当地问:「兄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一个仪容端庄的少妇如此脱略形迹,竟在白昼街头跟素昧平生的男子搭话,那少年却也不以为奇。抬起头来,直视她双眼,微微一笑,干干脆脆脆地摇了摇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脸色说不出地又喜又忧。

    他虽坐在墙角暗影里,晨晖之下却是眼神晶亮,脸上斑驳的树影也没能遮去堪称秀丽的容颜。她心中一怔,却不是为了他的长相:「我真见过他的,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他。」忽然苦恼起来。

    却是要问他甚么?怎么会没来由地想问个陌生人一句话?我又在哪儿见过他呢。她记心极佳,别说自小到大见过的人能一一牢记,便是街上见到的店铺,举凡店招方位、老板姓氏、甚至货品价格,她都能记忆好几日甚至数月。她嫁了个跟她一样嗜好出游的丈夫,于是夫妻俩起行之前,她便将地图记忆无误,俩人在没到过的城市里悠游自在地穿街过巷,都凭她指南车一般的本事。她自己清楚自己本领,像眼前这样对个人似曾相识却想不起的遭遇,实是生平未有。

    这趟也是夫妻并肩出游,在山里宿了几夜,她却病了,浑身说不出地难过,不知道冲撞了山里甚么疠气,一度寸步难行。于是今晨天刚亮便下到这座山城住店休养,丈夫去买早点,顺便找医生,又替她到早市买菜。她一到山下病就好了,不愿留在客店,行了出来,停伫长街东端,藉墙垣阴影遮蔽一点耀眼朝阳。

    她很想站出去晒太阳,出来透气就是要晒太阳么!却记着人们总说肌肤还是白皙为美,心里发闷,趁四下无人噘起了嘴。为难之际她举首西望,看着日头下赶集人潮,便是在这时,陡然听到脚边有人说话:「太阳好暖啊,?很想站出去罢?」

    也不知他甚么时候来的,自己占据,不,走近这堵墙的时候,可没见到这里有人啊?低眼一望,便看见这少年了。他说话声音很好听,这也罢了,怪的是,总觉得在哪里听见过这把嗓音的。

    她苦苦搜索脑海,那少年只倚墙坐地,时不时偷偷瞧她一眼,二人就这样僵持在早晨的街底。不远处市声攘攘,送货的车轮碾过骡马路,扬起一些风沙,与未散的晨雾混合了。她因此没察觉,忘了掩住口鼻,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那少年立时转过脸来,专注地盯着她脸,倒像是她这喷嚏有多严重似地。

    除丈夫之外,会这样关心她的,大概只有小时候的奶娘了罢,这人却是怎么回事。她再怎么大方,也不禁讷然微笑,不知该说甚么。又心想:「我年纪大过他,左右无事跟他谈谈天,该由我这姐姐打圆场。」于是温颜道:「我见过你的,我还有一句话问你,可是又想不起来我俩曾在哪儿相见。你记得么?」

    她想,他夫妻俩足迹遍布四方,自己又是个三教九流都能倾谈的性子,一下乡便把师傅与阿爹的教诲抛开,四处与乡人闲话收成买卖,放着丈夫在旁守着,对她好气又好笑。或许自己真想不起来在哪里有过一番遇合,曾跟这少年结下交情,也未可知。

    少年抱起了双膝,似乎有点难以回答。她看见他靛色的袍角轻轻扬起,此时风却不大,自己耳畔鬓发并未飘动,不知道这人身上怎么像是带着风。少年踌躇了一会儿,依旧绽开动人微笑,问道:「?过得好不好??找到了那神奇之极的古镜了么?」却没答她的疑问。

    这话一提起,她蓦地里感到一阵难喻的忧伤。她吓了一跳,生命里鲜少有过这样沉的伤感,沉得像是由前生携带而来。未经思索,冲口而出:「后来呢,后来你怎么了?」

    也是问了这句,她才意会自己带着这句话漂流了多久,人生至今不过短短二十多年,心头这句问话却远远沧桑得多。话一出口,向来调皮精灵、没因嫁人而有损本色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非常苍老。

    两下都问得莫名其妙,二人两句话一撞,又静默了下来。半晌,那少年轻轻地道:「?到底想起了。」



………【番外:他生(二)】………

    她发急了,说:「我没想起呀。我就觉得我一直想找到你,问你后来发生甚么事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分别之前我们各自在做甚么,就只记着这句要紧的话,想着再见面时,一定要问问你的。」少年的头越垂越低,她不依不饶地追加:「我一看到你的脸,就知道我有句话问你。你方才说起镜子的事,我便想起要问你这句话。」

    失态地说了这一串,她有些懊恼,怕把人家小弟吓跑了。只觉在这人面前她也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这人也会像丈夫一样对她宽容。然而丈夫玩心虽重,毕竟大了自己好几岁,又是夫君,自己的心思怎么会逾矩至此,以为这孩子会那样待她呢?回过神来,顾不上害羞,又说:「我也始终没见到那镜子。我玩了那么多地方,没听过地方上有这类怪谈。」

    少年道:「哪天我见到了,便送去给?。多远也一定送到。」

    少年笑得涩然,她却感到二人之间出现了一种默契,这是从不知多久以前便无须言语的心领神会。这一刻她无比安心,似乎这少年不仅仅是送面镜子,再有多危险的事也愿意为她办到,她深知此事,而两人甚至未曾通名。

    她向他伸出手,说:「站起身来,跟我说你住在哪儿,怎地到这小城来。你也过得好么?」

    这样毫无男女分际,就太过了。少年瞧着她略带豪气的举止,有些顽皮地笑起来,不敢去碰她手,自己豁一下跳了起来。这人原来身量很高,比自己高多了,身子却瘦。那顽皮笑容意味深长,她看来只觉他自居大哥,宠着忘却规矩的妹子。

    其实她只是不敢去细想,那笑容岂止是兄长宠妹妹,若非这人年纪相对自己实在太轻,那几乎便是溺爱情人的纵容。

    她的几分豪气也真连自己都不知哪来的,只是这样过日子舒服,丈夫也心喜她的洒脱,她便不改了。嫁人之前,十二三岁的时候,她问过自己亲爹,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女子?若你把我当男孩儿养,别塞给我一群侍女嬷嬷的,不就有个现成儿子了?

    道貌岸然的亲爹一时语塞,妻子已丧,继室与妾侍也不在身旁,没人能代答这尴尬无比的一题。想催她去读书,别动无聊念头,转念想起读书也不是多大的好事,不由得张口结舌。

    读书这回事,说到底还是她五岁起始,偷了钥匙潜进书房自己开的头。他发现小姑娘在书房里作反时,她已经不知偷瞧了多少闲书,做爹的当下捶胸顿足,深恨平时没把自己的邪书藏妥一点。既无法阻止,索性敞开了由她,请了女师来教导。小姑娘自此心思越来越繁杂,从经史读到杂学笔记,再来大了些,竟然自己跑出屋外到市上买闲书。

    她从闲书上看到了古镜的传说。「爹,我听说有一种镜子,能照出人的五脏六腑,一照便看见自己的骨骼间架、血脉流动,你说那是甚么道理?」

    我怎知那是甚么道理!?在哪听来的邪门玩意儿!阿爹又怕听真相、又想追问实情,她嘻嘻一笑:「前朝的笔记书上写的,说是河底捞到的古镜。我想有了这种镜子,人人都能见到病灶了,还能见到药喝下去以后到了哪儿。还要大夫做甚么?」认真偏头思索:「既然书上写得有,前朝乡野之间一定真有耆老见过的或者千百年前,真有这门透视镜的手艺,只可惜太过骇人,因此失传了。」

    听她大有跃跃欲试、意欲出行寻访古镜之意,阿爹吓得回头就差人把大门加了两道闩,多遣了两名家仆在她屋外守夜。

    除了听过她胡思乱想的亲爹和丈夫,理应再没人知道她对这等诡奇物事有莫大兴趣。而她与这少年无论曾经在别的城镇说过多少忘记了的话,他都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

    她微微抬头,再向他望去。说也奇怪,看他明亮眼神与跃起的劲度,该是十分健朗的,却是脸色苍白,站在墙边,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张从案头飘落的纸张,而且已经飘荡了很久很久,已有些憔悴。

    果然他接下去就答了自己的提问:「后来?后来也没怎么。与?分别之后,我就飘来荡去,直到今天。」

    他答得不算切题,她还是找得到话说:「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了。」

    少年道:「是呀,我一直在找你们俩,可惜你俩瞧不见我,始终是不得相晤。我真没想到?这次能看得见我。」

    「你在找我们俩?哪个我们俩?你到底是谁?」

    少年摇头:「这有甚么重要??想问我一句话,我也答了。这就很好。」停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不霎眼地瞧着她,目光深得像要照出她遗忘的种种,柔声道:「我好开心,?终于瞧得见我了,便只有今朝也值得。好像我流浪了这么久,都不枉了。」

    这次她再不能当作没看明白他的神情:世间没有人会这样瞧一个寻常朋友的,也没有兄弟会这样瞧姊妹的,这是一分不差的刻骨钟情,早在她知道以前,这少年已经待她非常非常好了。只是,她怎么还是想不起。

    她有些退缩,不是因为他眼中的情切,而是越来越浓重的哀伤。晨雾终于要散了,胸口却被惆怅所掩。「从那时到今天,已经过了多久?」

    「我不知道,对我没甚么分别。」

    她又觉得不问问清楚,往后再没机会:「为甚么我总觉得,我好像积欠了你甚么似地。」

    「?半点也没欠我。」少年又干脆地摇了摇头,「我们最后分别的前一个晚夕,雪暴把天都遮没了。我俩在山洞里避雪,?告诉我,?经过我练功的大湖边就想起我,又说?记得我们初相见时的酬答,那些故事,那些歌儿。初相识时,?便跟我说甚么照人脏腑的古镜啦、召唤水怪的琵琶啦这些玩意儿。我最喜欢有人陪我讲故事,?是第一个跟我这样对答的人,也是唯一能跟我唱和的人。」

    他有些陶醉,「我做了那么多坏事,得罪了?那么多呀,?孤身在途上,竟能想起我,跟我一起做过的事,当时我就非常非常快乐。我在那一世里,从来没这么快乐过。那时我就说过,我甚么都够了。」

    这是真的。她见他脸上洋溢着做作不来的满足温馨,是尽可凭以再去飘荡十世百世的满足。



………【番外:他生(三)(完)】………

    作者前记:这篇很言情的番外有相当多剧透,若不喜者,请勿再读,作者多放几个空行,见谅见谅,感谢大家了。

    作者稍后会发其他篇剧透较少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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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没被这话说服,礼教全不当回事地上下观察着他,从脸看到脚,又仔仔细细地看回来。少年微微皱眉,显是被她瞧得心慌意乱,眉梢眼角却满是欣喜。

    这就是了,在她不知何时已然抛弃的记忆里,如若他俩曾经在哪段时光里相对,这张脸便是这样,既惶恐又开怀地在自己眼前绕,想要自己看多一眼,又被自己瞧得害臊。

    明明这是暮春,明明他的面色写满幸福,他说到那场雪暴时,身周却似散出寒意。她打了个冷颤,又问:「我一定欠你很多,不然怎么老记着要问你过得好不好,心里好像过不去。后来我为甚么不在你身边?我去了哪里?」

    少年抬起了头,望向她身后,那目光之远,教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后是无止尽的日升月落。听他幽幽地道:「后来?毕竟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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