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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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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生日的,义父想寻个日子给我做生日,师父也不准破例。哪天出生,也不相干。我没生日,早就习惯啦。」

    殷迟「嗯」了声,心想:「阿娘不知道康大哥的生辰,因此无从跟他舅舅说知。」说道:「我也不做生日的。我是五月里出生,那时阿爹已出了远门。我娘说我来得迟,见不着他,才给我这名字。我今年十五,喊你一声哥是应当的。」

    两人结交之初,从没想过要互道年岁家世,直到一年后依约重逢,才自然而然提及。这固然由于两人相遇时有敌慨之情,而琐碎闲谈中的投契之处,也无须查明对方来历,便已心领神会。

    殷迟忽然兴起,又道:「哥,明日咱们起行到都江堰去,路上赛赛脚力好不好?这一年我练了些新的功夫,总不知道自己进境如何。你若想留在此处追凶也不妨,我与你一道琢磨。」天留门伤药除了止血生肌,其实亦有麻醉之效,那自是归功于常居疑的药方了。殷迟腿上一道深深剑伤至此已不怎么疼痛,倒不全是饮酒之故。疼痛才稍稍退去,他又想寻些因头来跟康浩陵比赛。

    康浩陵心头仍乱,只应了声「好」,并不在意,否则难免要想起殷迟傍晚在山道上奔跑的颠簸姿态。他起身在道路中间来回踱步,越行越急,只是不免有几分醉意。殷迟问道:「你在想甚么?」康浩陵道:「我在想,我要潜入北霆门去见一个人,问她一件事」回过神来,道:「都忘了说,我曾假扮北霆门人,阴错阳差,听到了许多神奇的故事。这一年我见了一柄神锐宝刀,一个特立独行的异国老人,还知道了些天留门的过往之事」

    殷迟心下一凛:「甚么天留门的过往之事?」问道:「你是南霄门弟子,却要上北霆门见甚么人?」

    康浩陵瞥他一眼,脸上忽地有些发热,道:「一个朋友,她却不是北霆门人。我要问问她,她师父是谁,想那或者跟我身世有关。」他要潜入北霆门去见的,自然是在彼处假装学艺的司倚真,要查出她师父何以看来似曾相识。而他脸上发红,却是因为想到殷迟方才那句「爱见美女,又不是甚么不正经之事」,心中在说:「我看过她真面目之前,便已经喜欢见她了。我这回见她,是打探身世,二来跟她叙话。她美不美又不相干。」只是不懂,为何仅仅想到跟司倚真对面相逢,也令人心中不宁?酒醉之下,更难压抑心神。他起身踱步,原是为了思索身世之事,但司倚真的狡黠笑貌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由得甩了甩头。酒酣耳热中,这一甩登时有些晕乎。

    殷迟目光原已敏锐,在仅有绿焰灯与微弱天光的天留门山腹中居住后,更上一层。一眼望见康浩陵的忸怩,笑道:「这朋友一定生得很好看。」康浩陵不敢回头,含糊道:「她跟你一样,有些古怪,有些神秘,可为人很好,我原也想让你俩见面。追凶之事了结后,你要不要跟我同闯北霆门?」

    殷迟道:「我很想,却不能去,我得办理复仇之事。」酒后口没遮拦,连声笑问:「你老实说,这人是不是个姑娘?你这人谨慎得很,能教你冒险上北霆门去见的,定是个我见犹怜的人物。既能得知身世,又能找借口见她,一定很开心罢?」

    康浩陵见他满脸诡笑,急转念头,该怎么答才能让殷迟不说出嘲笑自己的话来,但头脑发晕,苦无对策。谁知殷迟接着打了个呵欠,若无其事地道:「我倦了,咱们到树林里找地方过夜,还是怎么?」他带伤饮酒,伤药又正在发挥疗愈功效,身子确然沉重疲惫,呵欠一打,说起话来便带着浓浓酒意。

    康浩陵如释重负,道:「便在此间歇罢。」殷迟愕然道:「在骡马路上睡?清晨骡车经过,怕不碾平了你?」康浩陵只盼殷迟越早收声睡觉越好,以免话头又扯回司倚真身上,走开几步,一仰身就地躺倒。他日间力战,晚来醉酒,这一躺也真不想起来了,叫道:「这儿睡。骡车来时,谁先起身,谁便输了。」

    这赌赛倒是大投殷迟所好,一侧身也即躺下,附和道:「好,谁先起身谁便输!」想了一想,笑嘻嘻补上一句:「你要输了,就得一五一十交代你跟那姑娘的事。」

    耳听道旁树间风声习习,村中狗吠微闻,这当中康浩陵鼻息沉稳,已然睡去,竟是全不搭理。

    殷迟弃马从天留门甬道口跃入、回到断霞池畔时,已是九月十六。他记着那「小谢」吞吞吐吐的话语,早已预想断霞池畔不甚安宁,但这是前往地底城的必经道路,得要自此攀援长索而上,池边若有变故,他必然会撞见。他第一次闯山时,一落地即遭天留门人挺剑截击,后来知道这是由于自己身上的生人气息引得山中狗儿示警,他既在天留门行走,便佩有特制香囊。

    然而从甬道滚落后所见情景,仍教他吃了一惊。每次来此,池边地方狭小,至多只有四人守卫,此刻却密密排满了天留门的灰衣人,人数虽众,却一片静默!

    这情景太过突兀,殷迟头皮一阵发麻,饶是他胆大,也不禁退了一步,差点就要反身钻回那甬道。但见灰衣人尽管沉默,手上却忙碌不堪。定睛一看,人人各司其职,有传递药瓶、陶罐之类物事的,有头顶水盆的,有手持巨大水瓢的。断霞池上方的长索攀着一行灰衣人,正不停手地把同门手上的陶罐递上去,另一手则把各色药瓶传将下来。池水中发生何事,殷迟隔着人群却看不清。

    这蚂蚁般蠕动的一片浅灰之中,冯宿雪玄衣泛光,长发垂地,正坐在断霞池畔,镇定自若地瞧着门人干事。她的一双赤足搁在池边,堪堪便要触到那艳红池水,她却浑不在意。

    听得有人从甬道进入,却没引起狗吠,冯宿雪回过头来,向殷迟略一点头,并不说话,眉间若有忧色。殷迟从未见过这女子担忧任何事,好奇心更是大盛。但一走上几步,马上有两名灰衣人过来拦住,道:「你在这里候着。」

    殷迟道:「干么不让我过去?我要跟冯门主复命。」说着从怀中掏出宋惠尊那只鼻子来,扬手朝冯宿雪掷了过去。

    他这一掷是暗器手法,势道甚劲,准头也取得好,一只鼻子飕飕穿过忙碌中的人丛直飞过来。冯宿雪纤手轻挥,伸出两指把那鼻子拦下,见肌肤粗褐有若树皮,当是殷迟在道上腌制了,倒是一怔,问道:「这鼻子却做甚么?」



………【第二十三章 治池(四)】………

    殷迟朗声答:「这是那赤派头目的。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割下他鼻子,动不了他头颅。你若不信,可派人到成都打听,看看九月初五,是不是有人在『明氏布庄』门外杀了一名内监。」

    冯宿雪一笑,道:「你说是,那向来便是。」挥手将鼻子抛到角落,那里原来藏着一条狗,走出来将鼻子吃了。殷迟一愕,心想:「这鼻子我是下了药保存的。不过,天留门的狗,想来也是服毒已惯,吃甚么都不打紧了。上回我带来的石灰加料盐渍人头,多半也喂了狗。」便说道:「这就好。我要上去休息。」池中长索是唯一上山之途,他又踏前一步。两名天留门人竟然拔剑相向,喝道:「不许动!」

    殷迟皱眉道:「你们管你们的事,难道断霞池的机密,我还能在这儿眼睁睁瞧着么?」他这是以退为进,心道:「最好你们硬是不让我上去,我多看一刻,便多明白几分。这可是你们不让我上,不是我求着留下。」

    这一来竟似乎连冯宿雪也瞒过,她摇首道:「出去鬼混了三个月,脾气一点儿没变。放他过来,我跟他说。」殷迟身前的天留门人便即撤剑让开。他这一走近,才见到断霞池中央汩汩冒着一道喷泉,时起时落,高约半丈。

    他多次进出天留门,记得断霞池总是静如死水,从没想过这池水有无活水源头,心道:「难道世上真有血一般颜色的地底泉水?」又见攀在长索上的灰衣人不绝地往池中喷洒药粉,那些人的表情,都很有些惊慌。但药粉洒入池中,并不见有何动静。

    冯宿雪打手势让他站在自己身旁,对他一眼不瞧,道:「不是咱们不让你上。你自己看,绳索上哪还有你立足之地?」殷迟应了声,眼睛四下转动,要找出池水之底有何古怪。

    长索上一名天留门人忽然打破沉寂,颤声叫道:「门主,看来压压不住了,是否须得灭灭了那火?」这话一喊,底下的人群彷佛一齐受到惊吓,尽管没人答腔,骚动害怕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离池水最近的几人,不由悄悄退开两步。

    冯宿雪冷冷地道:「灭了火,丹药房还能干事么?这么多人,药房里的药量最多顶得三四天。再说,这池水又不是只炼一种丹药,可不能落个交不出货的局面。」殷迟心想:「交甚么货?她要交货给谁?是是『韩先生』韩浊宜!」

    连日来,殷迟陪着康浩陵,白天在青城山与蜀京之间来回探查「刺客」踪迹,夜晚同醉共宿,相处多日,康浩陵早将常居疑之事说出。康浩陵略去了自己护送两件秘密信物的经过,也没提及自己对天留门勾当的揣测,常居疑在地道中对司倚真说的黑杉令之事,他则是没听到。至于常居疑与两个学生的往事,说之无害,殷迟和自己一来一往交换了那么多江湖故事,这一大段昔年武林秘辛,自是非与之分享不可。

    殷迟一听,更无怀疑:冯宿雪在炼钢土窑之侧密会的人物,便是常居疑的大徒弟韩浊宜。此人微服到来蜀境,有乔装了的晋军随侍,又显得对天留门冶炼和制药的事业十分熟稔,加之这姓韩之人年纪老迈,曾说起当年与一个远走他方的「老师」反目,除了韩浊宜外,再无第二人了。

    康浩陵对黑杉令之事一无所知,殷迟却一听便领悟,黑杉令与常居疑师生定有非比寻常的牵连。然则韩浊宜觊觎黑杉令,与冯宿雪商议怎生诱骗自己道出令牌下落,那是理之所必至了。

    池边一名中年灰衣门人始终没后退,他手上缠着层层树皮,在池中一捞,嗅了嗅手上气息,似在试探甚么,听冯宿雪这么说,走上一步,垂头禀报道:「门主,灭去三四盏火,碍不了事。再煮下去,池水性子怕要大变。」冯宿雪道:「一定碍不了事?」

    那门人恭恭敬敬地道:「小人掌管丹药房多年,从来没断过货。唯可虑者,是这池子数十年来不间断地熬煮,又有许许多多或引动药性、或提萃精华的物事加在里头,恐怕药性翻转,再也压服不住」略一迟疑,才吸一口气道:「小人早说过,一来制药时不能贪多,二来池水不能长年熬煮添料,两者齐施,日久必成大患。」

    冯宿雪盯着这比自己年长许多的门人,掠过一丝不豫之色,道:「你看守火侯,应该知道池水不能滚沸。」那药房之主说道:「几十年前滚沸过一次后,小人继承师兄的法子,始终是以慢火熬煮,小人日日都到池底亲自看火,从无一天间断。门主明察,池水从表面上看,总是甚么动静也没有的。而加到池水中的物事,也都经过小人检查。然而然而近年来,这池水的红色,渐次加深。听说师兄管事那时,池水澄清透明;小人初掌丹药房之时,池水是桃红颜色;现今现今却是鲜血般色了。就怕,就怕池水耐不住这长年的考验。这数月以来时时喷发,便足以警惕。」说完这番话,眉间紧蹙,身旁门人手提的绿焰灯照出他额上一丛极深的皱纹。

    冯宿雪一言不发。殷迟离她最近,见她褐色眼珠急转,丰唇紧抿,似乎无法反驳,却又不服。那人又道:「门主年纪还轻,或难想象池水多年来的变幻。小人对常居对那手札不敢说读得多熟,但朝朝暮暮守在药房里,许多要紧丹药由这池水而来,小人对池水难以捉摸的性子,还是有些心得的。」冯宿雪道:「唔,你说我年轻识浅,资历不足。」那人下跪道:「小人不敢。」

    殷迟突地领悟:「康大哥说的西域老头儿故事里,没提到断霞池,只有韩浊宜买通天留门人的一种药物,听起来倒像是断霞散。看来这是后来才起的名字,那老头儿当智慧长老时,池水恐怕还是清澈无色的。如此说来,天留门人是在玩火,不知池水药性翻转后,会有何祸患?」

    冯宿雪哼了一声,道:「那便依你。倘若断货,贵客来时无法交代,却又怎地?」那药房之主凛然道:「断货应不至于。嗯,为了天留门满门性命安危,便是断货,也在所不惜。贵客倘若怪罪,小人独自扛下罪责便了。」说着右手向池水一摆,意示甘愿身入断霞池受刑。殷迟心中叫好:「这汉子很有担当啊。可惜终究也是身属天留门豺狼之群。但我将来盗药取谱、跟天留门破脸,看在他的骨气上,该留他一条命。」

    冯宿雪道:「很好!」声调透着明显不悦。又道:「大家上去罢!老秦,你自领人到池底灭火。」她话声不响,但石窟中天留门人一起凛遵,携着各种家生井然有序地分批援索而上,更不多说一句。

    那掌管药房的老秦点了几名门人,忽地又跪下了。冯宿雪道:「这又是做甚么?」

    老秦并未直视她,面色却是坚毅,道:「小人还有一句话。」冯宿雪道:「但说便是。又有甚么忌讳?」

    老秦斜睨殷迟一眼,颇有怨色。殷迟知他猜疑自己,虽是有心旁听,也不便说甚么,只得别过了眼光。冯宿雪对二人的尴尬只作不见,池边之人陆续散去,除守卫外便是这几人,老秦身后立着四名药房手下。老秦沉默片刻,才道:「上个月那批丹药,在池水入炉时,小人便嗅出气息不纯。为了向那那客人交待,因此匆促炼就,又少了一道火淬的手续。当时门主说,这是不妨的。」

    冯宿雪又轻哼一声:「我说不妨,是为你秦先生有积累多年的本事。火淬仅是事后试验丹药纯度,若有差错,也挽回不了,何必多此一举?难道你炼出来的,还有信不过的么?」

    殷迟见冯宿雪娇美的容颜上写满赌气之态,她虽年过二十五,一时间竟像个少女一般,这倒是极为少见。他心想:「冯宿雪年纪跟这老秦比还太轻。这老秦自恃资历深厚,想来他二人相互间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阿娘当年也是以一个少女主持无宁门,她有时心血来潮,也曾跟我偷偷地埋怨,无宁门人服的是阿爹,可不是她。阿爹领袖青派时虽年少,行事却厉害,她却是个只会琴棋书画的小女子。唉,阿娘战战兢兢,名为门主,其实是整个庄子的主妇,这十多年来可不知多辛苦!她却半点不像冯宿雪这样骄傲。」

    但听老秦一句一顿,肃然道:「小人信不过小人自己!数十年来,每批丹药出炉,无论那是『神凝』或是『魄定』,又或是『断霞散』,小人无不以火淬之法细细检视成色,但有不确之处,立即抛了,再对手下人详加查问炼制过程,以免再犯。」冯宿雪道:「那又怎样?」

    老秦道:「小人虽未熟读那那姓常的所遗下的手札,也知道如此大量炼丹,难免疏失,倘若自以为经验老到便马马虎虎,终要自食恶果。更何况这几年之间,断霞池水性质大变,谁知道进丹炉去的是甚么变种之物?因此小人从不敢自认高明,做事总是要谦虚为上。」

    冯宿雪大怒,猛地坐直了身子,道:「你暗指我自认高明?甚么恶果?你倒说说!」

    老秦道:「将来哪天,贵客取了药性不纯的丹药去,吃出甚么后患,回头还不找天留门的晦气?那与交不出货有何分别?」吸一口气,再不理殷迟在旁,又森然道:「只怕比断货还惨。到那时吃下丹药的不知会有多少人,不知要误他多少事,那贵客自己,说不准还是军法治罪。他若能不被他上头那位处死,还有不灭我满门的么?」

    殷迟一凛:「军法治罪!那『贵客』是韩浊宜,这许多年来,他从天留门得去的丹药,都让晋王的军士吃了。就不知道是甚么名目的丹药,甚么『神凝』、『魄定』的,不知有何效用。」

    又想:「康大哥也想弄明白这事。他不知我便日夜住在天留门,我在此查到了甚么,该及早跟他说,还能一起查出真相。」忽地有些怅然:「错了。康大哥要查这事,是为了他师门和西旌有渊源。我跟西旌却是死仇。咱们干一样的事,却不是同路人。」

    冯宿雪双手紧握,凝视老秦半晌,才抑着怒气道:「那你便给我想个法儿罢。既要如期交货,又得不出差错,还得维护池水性子不变。你老人家办不到,还有谁能办到!你这么了不起,然则天留门的满门性命,是你的事!下去!」

    老秦既不答应,也不反驳,重重磕了三个头,领着手下由长索上离开。

    殷迟仰头看去,只见那数人上升到第一个平台,便从空中钢丝飞身而去,接着他视线被山石遮没,看不见老秦等人去了哪里。瞧来通往池底炉火又或是药房的通道,是在第一个平台之旁的山壁。

    天留门人散去后,池边仅余三名守卫和冯、殷二人。殷迟与冯宿雪面面相对,并不稍动。

    冯宿雪犹有余怒,闭上眼稍做吐纳,静心片刻,这才睁开眼来。见殷迟还在原地瞪着她,且神色有些奇怪,但她早习惯了这少年一脸别扭,也不理睬,说道:「你也上去罢。」殷迟却道:「我有话说。」瞟了那三名守卫一眼,要她将这三人也撤去。

    冯宿雪蹙了蹙眉,却也知若不依他,他定会在这里与自己僵持到底,自己也不想对他用强,何况自己在此,若有外敌进来,也自不惧,于是吩咐那三名门人攀索离开。待那三人冉冉上升,越过第二个平台,便问:「你有甚么话说?」

    殷迟仍不答话。冯宿雪道:「他们已去得远了,听不见。」殷迟「嗯」了一声,就是不回话。众人散去后,他仍站在原地,与冯宿雪距离甚近,而此时地底洞窟中只剩他二人,这么近距对视,颇为怪异。冯宿雪一挥衣袖,待要站起,这才发现裙子一角被他踏住了,方才她全神关注池水异变,竟没发觉,于是轻轻伸手去扯裙脚,要他退开。

    殷迟身子微微一动,似乎明知踏住了她裙脚,却不让开,瞧了自己脚下一眼,又盯着她看,眼神既是紧张,又有些期待,颊上还有些红晕。冯宿雪道:「你不说话,那便上去!把脚拿开。」

    她既直言,殷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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