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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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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她朋友,我叫诸辰。”

    背后传出主人家声音:“请诸小姐进来。”

    果然是唐天颢,只见她双目通红。

    诸辰开门见山,“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律师饮泣,“他叫我立刻嫁人,切莫以他为念,他将入狱。”

    “他是侵占客人三百万厘印费的人吗?”

    “不。”

    “唐律师,你一定有端倪。”

    唐天颢用手掩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叮嘱我不可以对任何人说任何话。”

    “我想见一见张汉碧,请你替我传话。”

    “他不想见人。”

    “请代我传话。”

    “诸小姐,你只是一个妇女版编辑记者。”

    诸辰瞪她一眼,“最看轻妇女的也是妇女。”

    “我为什么与你说话?我根本不应见你。”

    诸辰说:“因为你心中有冤情。”

    唐天颢忽然静下来,半晌她说:“你等一等。”

    她进书房去打电话。

    诸辰打量她与张汉碧同居的住宅,的确装修得美伦美奂,家具陈设名贵但低调,品味十足,子洋集团怎样厚待职员,可见一斑。

    诸辰等了二十分钟左右,唐天颢出来,平静地说:“明早六时正在我家集合。”

    诸辰站起来,“明早见。”

    天气真的热了。

    太阳位置已挪到北回归红上。

    诸辰打扮一贯朴素,白衬衫卡其裤,准六时在唐宅门外按铃。

    女佣启门,请客人到客厅等一等。

    诸辰看到小洋房附设的腰子形泳池。

    这等生活享受,羡煞旁人,不过,是需要付出昂贵代价的吧。

    不一会唐天颢出现,她朝诸辰点点头。

    诸辰跟着她走,她们踏上一辆黑色房车,司机向郊外驶去。

    诸辰知道此行是往拘留所,唐律师说得对,她只是一个妇女版编辑,她很少接触社会阴暗面,最可怕一次访问是少女失恋自杀不遂。

    清晨,阳光普照,可是公路却越走越阴森,一路上无人说话。

    终于,车子在一座深灰色厚重的水门汀大厦前停下来,诸辰强自镇定。

    她们下车,向一扇狭窄小门走去,与监守人员说了几句话,她与诸辰出示证件,经过核对,两人进了窄门。

    咚一声门在身后关拢,诸辰双腿发软。

    室内没有阳光,制服人员领她们进走廊,经过金属探测器及搜身,又再走向另一通道。

    诸辰在心中对自已说,当是飞机场禁区好了。

    终于最后一扇门打开,她们看到一张大桌子,有人穿着灰色囚衣坐在椅子上等。

    诸辰一时没把他认出来。

    他抬起头,“诸小姐,你好。”

    呵是他,是张汉碧,原先风度翩翩,穿意大利名贵西装的他今日憔悴干瘦,像是换了一个人。

    诸辰吃惊,她双手微微颤抖,她按捺自已,朝他点点头。

    “诸小姐,天颢说你想见我。”

    诸辰点点头。

    “你代我劝天颢死心,是我自愿走上这条路,与人无尤。”

    唐天颢饮泣。

    张汉碧凝视女友,“三年后出来,我又是一条好汉,我不打算再见你。”

    他转过头来,“诸小姐,你可是想打听什么?”

    诸辰知道她需把握时机,此刻一定要话说清楚,她深深吸一口气,“张先生,你替什么人顶罪,你所犯何事?”

    张汉碧一怔,他笑了。

    这时,制服人员吆喝,时间到了。语气声调,同三百年前水浒传里形容的公差一模一样。

    这时张汉碧忽然在他女友耳畔说了一句话。

    唐天颢一呆。

    讲完了他站起来,“保重。”

    他再也不看女朋友一眼,抬起头,走出去。

    诸辰再次看到阳光的时候,因紧张胃部抽搐,几乎呕吐,呵回到阳间来了。

    她们坐原车出市区。

    打开车门下车之际,唐天颢忽然说:“今晚午夜十二时,天后地下铁路站,你一个人。”

    诸辰抬起头,“什么?”

    车门已经关上,车子绝尘而去。

    这时忽然有人拍她肩膀,“你回来了。”

    诸辰再也忍不住,整个人跳起来,疯狂尖叫了一分钟。

    周专紧紧箍住她,“怎么了,怎么了。”

    她把他拉回家,关上门,一五一十把经历告诉周专。

    周专不出声,他斟出浓茶给诸辰。

    半晌他说:“妇女版有许多新闻可做,乳癌有一只新药叫…”

    诸辰斥责:“你就会说这么多。”

    “警方整组商业罪案人员正在调查子洋集团,毋须你插手。”

    “呵,终于说出真话。”

    “是,我署也已着手与警方联合行动。”

    “到底是什么事?”

    周专微笑,“商业罪案。”

    “说了等于没说。”

    “你胆大心细,做记者是好人才,但是这件事,牵涉甚广,你回头是岸。”

    诸辰静了片刻,轻轻说,“回到岸上,照顾孩子丈夫,闲时间做义工,培养阅读兴趣,学画画,可是这样?”

    “你愿意吗?”

    “性情不近,来世诸辰也不会那样做。”

    周专却不生气,他握着诸辰的手,微微笑,“幼时你妈喂多了奶,你脑子吃出毛病来。”

    “是,有志气的女子全是疯子。”

    “诸辰,不要再追究子洋集团的事。”

    “我并无线索。”

    这时,任意来了,他放下早餐,“市集新鲜出炉烧饼油条,”放下又冲下楼。

    停车场有一辆红色开篷小跑车在等他。

    诸辰对自已说:看,再迟疑,甲君与乙君都会在她跟前消失。

    司机女郎长发披肩,在风中飞舞,煞是好看。

    诸辰轻轻说:“周末座谈会看样子就要结束了。”

    周专却对好友有信心,“不会,他去去就回。”

    诸辰双手抱住膝盖,“你们的伴侣,将来一定痛恨我。”

    “你把别人看得太小器。”

    “那么,是我痛恨她们。”

    这时,周专身边的手提电话响起来,他一听,声音马上降低,“是,我马上来。”

    诸辰似笑非笑看着他,“是你妈妈找你?”

    连周专都调皮起来,“你说得对。”

    他也走了。

    诸辰连忙进浴室沐浴,上衣已经被汗湿透,几乎要剥下来,她闭上双目浸在浴缸里良久,松驰神经,不住把神秘约会在脑中打转:一个人、午夜、天后、地下铁路站。

    诸辰一向开小房车,这天后站在什么地方,还得找一找。

    真惭愧,还自称记者,平日却只接触社会某一层面。

    她自浴缸起来,抹干身子更衣,坐在书房里看地图。

    无论怎样,她都要赴这个神秘约会。

    她决定在出门之前,在周专家电话录音留言,以防万一。

    下午,她接了几个电话。

    “诸小姐,最新狄奥秋装到了,发布会在周三十二号下午三时举行,请帖已发往报馆,不过再特地通知诸小姐一声。”

    “我是妈妈,好几天没看见你,有空回家吃饭。”

    “诸辰,报馆找你,速交稿。”

    诸辰连忙赶回报馆。

    这时,她上月预约的名歌星带着助手与秘书婀娜地上来找她,同事们愉快地走近要求合照。

    妇女版,多姿采。

    这是她的口号。

    歌星走了,诸辰不得不静心写她的专访。

    龙精虎猛的她,才写了两千字就已经疲累,人脑只占人的体重百分之二,可是却耗用全身百分之二十体能,写稿的确是吃力的一件事。

    而且,绞完脑汁,那日只有半死不活分儿,什么也提不起劲,一个同事说得好,“连接吻拥抱都没有兴趣。”

    编辑读了诸辰文字,这样说:“你的优点是观察入微发掘新意,这种写滥了的歌星访问由你做来仍有可阅性。”

    诸辰说:“谢谢你。”

    “你形容歌星身上穿的环孔,共十二个,还有看不到的部位,叫我读了骇笑。”

    “两只耳朵共六个洞,左鼻侧下颌舌头各一个,肚脐一枚,乳环两枚,心理学上说,这是继纹身之后另一种自残自恋的极端做法。”

    “观点奇特。”

    “还有照片配合,至于她的歌艺如何,已不重要。”

    诸辰看时间,正是晚饭时分,她跟同事去小馆子吃海鲜,活生生鱼虾蟹,上桌时都还会跳动,近日海水污染,吃这些也冒险,可是同事们欢呼:吃死算了。

    诸辰胃口欠佳,有人问:“闷闷不乐,可是不能决定甲君还是乙君?”

    “我的版面上从来没提过这两个人。”

    “秀子下月出发跟微笑行动去陕西省采访。”

    “林定勇工作经月,访问雍岛各类伤残儿童,呼吁社会伸出援手,诸辰,你的妇女版每日只介绍哪种化妆品漂白皮肤,以及如何鉴定珍珠真伪,十分缥缈。”

    有人解围:“雍岛有许多生活幸福的女士很爱看这类报道。”

    “港闻版图文并茂刊登人间惨剧七十七岁老翁暴毙笼屋,妇女版却介绍价值二八三二OOOO一条的宝石项链,多讽刺。”

    “这便是真实世界:贫与富,黑与白,阴与阳,善与恶,对比强烈。”

    诸辰站起来,悄悄离开口沫横飞的一班同事。

    人各有志,下一期,她介绍最新卫生棉。

    她乘车到天后地下铁路站。

    为什么这个站叫天后?因为昔日着名的天后庙便在附近,雍岛本来是个渔港,渔民出海,望天打卦,求天后庇佑,天后庙香火鼎盛,今日,庙宇已经拆迁,高楼大厦如碑林般矗立,可是天后这地名仍然留了下来。

    对方为什么选这个站头?他可能怀旧。

    这人,可能是个中年人。

    时间还没有到,诸辰一向准时,她急不可待,走进地底,月台上还有不少乘客。

    站长报告:“今日最后一班列车即将开出。”

    过后,便得另外找交通工具。

    这里边好像还有更深奥的涵意,给予诸辰一些启示:生活中哪一班车是最后一班?

    别再三心两意,快快上车,霸一个座位,舒舒服服载着前往目的地。

    那班最后列车停下,乘客上车。

    月台上只剩诸辰一人,她有一丝惊慌,极幼时她试过留堂,也是这样,全班走剩她一人,好不孤单。

    月台的灯熄了一半,光线暗了下来,她看看手表,准十二时,她把背脊靠着大柱。

    这人要是十分钟内不出现,她就离场。

    再说,巡场的工程人员会来逐客。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把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你来了。”

    诸辰转过身去。

    不远之处,站着一个瘦削人形,他穿深色衣裤,戴一顶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容。

    他说:“你比我想像中年轻高大。”

    诸辰不出声。

    “你追查子洋集团,已经有一段日子,可是受你朋友周专所托?”

    呵,诸辰吃惊,这人知道周专是她的朋友,由此可知,她在明,他在暗,他所知不少。

    诸辰问:“我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杨过。”

    诸辰真没想到他会用杨过作代号,紧张情绪一扫而空,她忍不住笑出来,“你若是杨过,我便是小龙女。”

    那人咳嗽一声,“你似郭芙多一些。”

    “小龙女。”诸辰坚持。

    “周专在廉政公署调升行动组,他必是急于立功,叫你帮手追查子洋集团。”

    诸辰一呆,周专并没有披露升级一事。

    他瞒她,诸辰的心一沉。

    他任她误打误撞去做调查,可是十分留意她所得结果。

    没想到这名杨过一上来就带给她这样的信息。

    诸辰问:“你是什么身份?”

    “告密者。”

    “你可以告诉我什么?”

    “你想知道何事?”

    诸辰想走近,被他阻止,“你站那边很好,别动。”

    “先告诉我,子洋旗下要员张汉碧为何入狱。”

    “张汉碧用钱收买法官,妨碍司法公正,为腐败法官拉皮条,律师贿赂法官,罪案严重。 ”

    诸辰震惊。

    “张汉碧承认一项盗窃案,声东击西,企图掩人耳目,可是廉政公署调查已进行得如火如荼。”

    诸辰紧张问:“牵涉有多广? ”

    “一直到极高层。”

    “你是谁,为何告密?”

    “我实在看不过眼,替天行道。”

    “你是武侠小说迷。”

    “我爱煞武侠小说里忠奸分明。”

    “你隶属政府高层。”

    “恕我不能透露。”

    诸辰追问:“谁在背后指使张汉碧?”

    “你说呢?”

    “子洋集团主脑。”

    那人点头,“此人贿赂网已遍布雍岛,犹如瘟疫漫延,若不制止,将扼杀雍岛。”

    “江子洋是什么人?”

    那人沙哑地笑,“你不会相信此人来历,他是一个非法移民,偷渡入境,他并无身份证明文件,匪夷所思吧。”

    诸辰瞠目结舌。

    “照说,连到银行开户口存钱都不行,可是,他有他的办法。”

    “可是有东南亚小国独裁者支持他?”

    “我不知道。”

    “我怎么揭露他?”

    “你不够力。”

    “每人发一分力,发一分光。”

    “联合你的朋友周专及任意,与领先报老总好好谈一谈。”

    诸辰奇问: “任意知道什么?”

    “任意知道金城银行有人在无抵押情况下贷款百亿给子洋集团,金城银行已派员前来雍岛调查。”

    “你为何知得那样多?”

    他转身离去。

    “喂,杨过,我怎样与你联络?”

    “小姐,最后一班列车已经开出,请离开车站。”

    站长走近逐客。

    诸辰抬起头,那个自称杨过的人已经消失。

    诸辰走回地面,觉得刚才短短十分钟内发生的事似电影剧情。

    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周专急急赶来。

    他有点气喘: “诸辰,那人呢?”

    诸辰已对他改观,原先以为他老实,此刻发现他是阴沉。

    他看到她眼神中的失望,连忙说:“你无恙?你来这里之前应当先与我联络。”

    诸辰不出声。

    “那人说什么?”

    “告密者说,钱可通神,江子洋几乎已买下雍岛。”

    “实不相瞒,我们也正在调查此人。”

    “把任意请来,我们回家去。”

    任意带着独家消息到诸家。

    诸辰问任意: “你打听到什么?”

    他迟疑一下, “这件事里有极大纰漏。”

    “说来听听。”

    “不但是金城银行,连丰都、华泰,都大量贷款给子洋集团。”

    “请说下去。”

    “他的抵押是吕宋永泰县一幅面积达六万四千平方米的土地,拥有五十年使用权,将作为建制衣厂用。”

    “啊。”

    “可是,金城银行派人去调查,发觉上址只有一间面积一百平方米的村屋,户主数代居村内,从未听过江子洋该人。”

    诸辰大为震惊,好大一个骗局。

    “贷款部已发生地震,多名经理受到处分,已经停职,他们非法收取大量回佣,渎职。”

    “江子洋自称毕业于史丹福医科大学,并从事研究十二年,但是史丹福证实,从未取录过此人。”

    他们三人一言不发,坐着发呆。

    任意斟出威士忌,加冰递给诸辰。

    诸辰喝一大口,“这件事拆穿了,市民会怎么想。”

    周专说:“本署所有调查都是秘密。”

    “江子洋到底是什么人?”

    “老千。”

    “我以为老千只在牌局上做假,赢上一手混日子。”

    “整个经济网亦是一个牌局。”

    “子洋集团计划年底上市,总算不幸中大幸,否则,连股票交易所亦牵涉在内,雍岛水洗不清,在国际上声誉会大受打击。”

    诸辰苦笑,“三个臭皮匠可以做些什么?”

    任意说:“猪,笔比剑有力,你写出来。”

    周专咳嗽一声。

    “你,”任意悻悻: “你把我俩蒙在鼓内。”

    诸辰反而为他开解:“他工作性质鬼祟,与他个人无关。”

    “廉署与警方已调查了多久?”

    周专仍然不答。

    任意说:“猪,你在甲君与乙君之间选择哪一个,应该心中有数,砖头阴阳怪气,怎样相处一辈子。”

    诸辰靠在任意肩膀上,“这世上有什么一生一世的事。”

    周专僵住,不发一言。

    诸辰说:“我会写一个简单报告,递给编辑。”

    “他有胆识吗?”

    “不是他,他同我一般,支取月薪,不过是个小主管,这事,要看督印人有无社会良知。”

    “《领先报》一向作风大胆刚劲,因揭露黑社会争地盘事故,报馆门口曾经给汽油弹袭击。”

    诸辰说:“子洋集团拥有雍岛政府发放各类执业许可证,牵涉到多个政府部门,现在怀疑全部非法得来,报纸是否愿意揭发?”

    周专说:“我有话说。”

    任意揶揄:“呵,开口了。”

    “我署将有突破性发展,可否给我们时间上空间?”

    诸辰断然回绝:“不,自由社会,新闻独立,从来不是为配合政府决策。”

    周专站起来。

    任意讽刺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专说:“我告辞。”

    他自已开门离开诸家。

    诸辰内心一丝失落,鼻子发酸。

    友情竟这样经不起考验。

    任意恼怒,“别去理他,他心里只有升官发财两件事。”

    真没想到老实讷言的他最先放弃友谊。

    任意说:“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自私真面目。”

    诸辰揉揉双眼:“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可要我留下陪你?”

    “不用。”

    任意也走了。

    诸辰休息片刻,聚精会神坐到书桌前,综合调查所得,写了一个报告。

    天色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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