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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下一件肥肥大大的裙子穿在身上,又将头弄乱,披散开来。他从后院鸡窝里抓了只正在睡觉的老母鸡,不等它出声音,一把将它的头揪了下来。鸡血喷射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脸。云龙将血胡乱抹开了,又抓着鸡身子在自己身上一通乱蹭,弄的满身满脸都是鲜血。
云龙装扮好,进屋走到王易林床前,捏着嗓子装作女人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说道:“王易林,你可把我害惨了,你割了我的头,还把我抛尸荒野,你还我命来!”
王易林正睡得迷迷瞪瞪,听到有人叫他,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披头散的女人浑身是血,正在床前悠悠荡荡的飘着,登时吓得睡意全无。他一骨碌翻身坐起,双脚一阵乱蹬,退到床脚,蒙着被子缩成一团,嘴里胡乱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云龙看他害怕的样子,都快笑出来了,他继续捏着嗓子道:“怎么不是你!就是你王易林,把我害死的!”
王易林头上蒙着被子,还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边摇边说:“官府的老爷都说了,是秦辉害死你,不关我的事啊!你要索命,去找他啊!”
云龙曾经听过这个名字,急忙追问道:“秦辉是谁?我到哪里找他?”
王易林哪知道秦辉在哪,胡乱应道:“就是穆家的那个秦辉,你去穆家找他。”
云龙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是秦辉杀的我?他跟穆家又有什么关系?”
王易林已被吓得语无伦次:“秦辉,他,他丧心病狂,他能放火烧了穆家的房子,也能杀了你。你,你别缠着我,你去找秦辉索命。”
云龙心中砰砰直跳,又追问道:“谁告诉你秦辉烧了穆家的房子?穆家不是意外失火吗?”
王易林可顾不上考虑为什么这个女鬼一直在追究穆家的事,信口答道:“意外失火那是任文正结的案,当时的文书王申生告诉我的!”
云龙气得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揪住王易林,怒道:“任文正为什么要这么结案?”
王易林见这女鬼动了手,只当自己小命不保了,吓得屎尿横流,也听不清她问的什么,自顾自声嘶力竭的哭喊道:“不是我杀你!你别缠着我!”云龙怕他惊动了别的人,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王易林早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王易林最后那一声鬼哭狼嚎,果然惊醒了别人,穆云龙见状不妙,把裙子一脱,抢出房门翻墙跑了出去。刚一离开王家,云龙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五年来,他时常梦见从火海中逃命的那一晚,那个疯子一样的仇人的身影终于在今天跟“秦辉”这个名字联系了起来。虽然王易林的话并不能完全作准,但李志勇也曾说过“秦辉这人与你家有些关系”,云龙的心目中已经将他认定是自己的仇人了。
可是云龙并没有激动多久,很快他就意识到,即便知道了“秦辉”这个名字,但光凭名字和多年前模糊的印象,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也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他又一次陷入了思索,如果说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女尸案真的是秦辉所为,那就说明他一定在这些案件生的地方活动。云龙细细回想着这些日子在福满楼外听到的地名: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案件一路向西,那么或许秦辉正是要去往西域。反正左右没有头绪,不如去西边碰碰运气。
………【第一十四章 希望 第六节】………
云龙离开太原之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整齐的衣服,看起来不再是叫花子了。()这一日,他来到了华山脚下,在树林里走了没多久,就现周围有不少人盯着他。他现在的内功比起五年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几十步外藏着一个人也别想逃过他的耳朵。更何况一直有四五个人跟着他,云龙用耳朵就能听出这些人虽然会些武功,却只是平庸之辈,想必又是华山派的弟子下山来打劫的。
云龙皱皱眉,有些不悦,心想:“华山派这些年来,也不整顿整顿,怎么就真的跟屠家寨一样光天化日之下就抢劫路人。”他看看四周并无其他行人,也不想惹事,只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那些跟踪者可不容到手的肥羊跑了,云龙刚走到树林深处,就有三个手持长剑的人从树后跳了出来,挡住了云龙的去路。云龙离开少林寺时并未携带武器,三人虽然看他长得结实,但毕竟手无寸铁,吓唬道:“小子!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赶紧给老子放下,省的老子还得亲自动手!”云龙就好像没听见似的,一闪步绕开三人,继续往前走去。
这三人虽然干的是这无本的买卖,却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他们连云龙的步法都没看清,眼前就不见人了。三人并没想到云龙会是什么武功高手,只觉得自己看花了眼,愣了一下,又追上去,恶狠狠的举着剑把云龙围住,怒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爷爷们生气了,刀剑可不长眼睛!”
云龙见他们这么不要脸,心想索性教训教训他们。他抬眼扫了一下面前的三个人,冷冷的道:“只有你们三个?树上不是还有两个人么,一起下来吧。”三个人有些慌,脚下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从树上应声跃下两个人,五人个个手持长剑,将云龙团团围住。
云龙本来不愿生事,但这帮歹徒不知天高地厚,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也摆脱不了他么的纠缠。想到这儿,他先制人,右手朝面前一人攻去,这人见他突然出招,吓了一跳,胡乱举剑抵挡。但云龙这招只是佯攻,他身形晃动,躲开了长剑,同时伸出左手在对方的手背上一弹。那人吃痛,长剑应声而落。不等长剑落地,云龙右手已经探身将它拿起,剑花一抖,直指对方胸口。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其他四个人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
见同伴一瞬间就被夺了武器,其余四人呼啦一下就跑的不见踪影。被云龙用剑指着的那个,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这一幕,与五年前的情形简直毫无分别。云龙在心中暗骂这些人不长进,问道:“你是华山派的吗?”
那人也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用意,犹犹豫豫答道:“我是华山派的,今日一时糊涂,冲撞大侠,望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云龙不理他,接着问:“你们华山派如今还是屠英做掌门?”
那人恭恭敬敬的答道:“屠掌门几年前就去世了。”
云龙奇道:“怎么死的?那现在谁是掌门?”
“听说是暴病而亡,不过他们都传说是被别派的人刺杀而死,我们小弟子也不知道实情。现在是冯掌门,不过由于三天两头有人找他的霉头,他也整天都不在山上,现在华山派说是有他接掌,但实际上群龙无。”那人见云龙似乎没有伤他的意思,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云龙朝地上呸了一声,骂道:“你们整日里尽做这种勾当!还配称群龙?”
那人吓得又磕了几个头,连声道:“群蛇,群蛇,哦不,群虫。大侠饶命,以后再也不敢了。”
云龙接着问道:“你们山上有位三当家,叫做郑华阳的,如今怎么样了?”
那人好像很吃惊:“你说那个郑当家吗?他啊,五年前就畏罪自杀了。”
云龙大惊失色,心里突突跳的胸腔都疼了起来:“五年前?什么罪?”
那人听云龙突然变了声音,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吓得哆哆嗦嗦回答道:“听说是放走了什么人,被当场抓住,触柱而死。”
云龙手里的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人见云龙突然愣住,目光涣散,疑惑的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见他并没阻拦,撒腿跑了。云龙呆坐在地上半天,这才嚎啕大哭起来。哭了半天,他扶着身边的一棵树站起来,拄着长剑,拖着两条腿朝前走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郑伯伯死了,而且是为了救自己死的。长时间以来积聚在他心里的委屈、孤单和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像无数块大石头一样,把他压垮了。
云龙木木呆呆的走到山脚下的来福客栈,客栈楼下已经坐了不少喝茶的人,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进门。他晃晃悠悠来到一个空座位前坐了下来,心似油烹,一阵阵紧的疼。他虽未试过,但听说酒能消愁,便要了一坛,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这酒乃本地自酿的柿子酒,味道不佳,又辣又涩,却烈得很。云龙本就腹中空空,又不胜酒力,这酒一下肚,烧得他胸腹更加难受。
他一手抚了抚胸口,心好像不像刚才跳的那般厉害了:“酒这东西,这般难喝,不想却能消愁,大概是以**之痛麻痹心头之痛吧。”云龙胡乱想着,淌着泪,一口气把一坛酒都灌了下去。小二不知缘由,自己才回了个头,此人就一坛酒下肚,不由得愣住了。
而云龙饮得太猛,酒坛都没来得及放下,酒劲便一股脑的冲上脑门。他手一松,酒坛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接着,只见他仰面朝后倒去。小二和满屋的客人都惊呼了起来。隔桌的一个青年手疾眼快,一闪身过来,伸手将云龙扶住,对店小二道:“来搭把手,把他抬到我屋里去。”
………【第一十四章 希望 第七节】………
前两天因为网络原因,没有更新,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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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龙睁开眼睛,现自己睡在一张柔软、温暖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ap;文字版他坐起来,头还有些晕。定了半天神,他才看清屋子中间的桌旁,坐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青年人正在吃面。那青年听到动静,抬头看看他,笑着问道:“你醒了,饿不饿,要吃面吗?”云龙感激的摇摇头,还没说话,那青年又道:“你醉倒之后吐了三回,我看你怕是连肠子都要吐出来了。现在你还觉不出饿来,待会就觉得了。”云龙脸一红,便要起身行礼,身子一晃,却没站起来。青年拦住他,笑道:“不必多礼了。看你的样子,不像常喝酒的人,怕是有什么愁心事吧?”
云龙心里一阵酸,却没回答青年的问题,沙哑着嗓子道:“兄台见笑了,我只听说酒能消愁,却不知这酒如此难喝,喝完之后还这般狼狈不堪。”
青年碗里的面条已经吃完了,他连面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抹抹嘴道:“这酒虽然品质不佳,不过以你这种喝法,就是琼浆玉露也不是滋味。借酒浇愁没有用,这个我从前也试过,现在再也不这么做了。我劝你以后也再莫做这种傻事,遇到烦心的事,尽力想办法解决。若是没办法解决的,就要学着把它忘掉。愁事总挂在心上,无非是让你更加愁苦而已,于事无补。”他把空碗拿在手里,站起身道:“这房间已经付了两天的房钱,你再多歇歇,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云龙的脑子还是一片乱哄哄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欠身又行了个礼。青年也不多说,出门去了。
呆坐了一会儿,云龙的酒完全醒了,只是头还有些疼,肚子也有些饿。他下了楼,向小二要了碗面。此时并不是吃饭的时间,楼下没有多少人,店小二见是刚才那位晕倒的客人,关切的问道:“客官身体已经不妨事了吗?”
云龙脸上微微一红:“多谢,已经不碍事了。请问刚才救我的那位,你可认得?”
“最近山上来来往往的客官很多,也不知道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刚才那位是前天住到本店的,看起来像个书生,不像是为了华山派的事情而来。”
云龙并没听说过,好奇的问道:“华山派有什么事?”
店小二瞄了一眼云龙的长剑,奇道:“客官也是武林中人,怎的不知道华山派的事情?最近华山派要办比武大会,争夺掌门之位呢!”说着压低了声音道:“您早晨看到的那些人,多半都是为了看这个大热闹来的。”
云龙想起之前那个小道士的话:“华山派现在不是有掌门么?”
店小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当年屠英在的时候他们虽说也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但总算有个节制,现在当真跟占山为王的草寇无异了。现任的冯掌门整天不在山上,什么都不管。这次比武大会据说是官府出面的,料想他们不敢不从。”云龙还想再问,从外面进来几个人,吵吵嚷嚷的要吃面,店小二急忙招呼去了。
几个人虽然是一同进门的,打扮却大相径庭,看起来不像是一伙人。一个大胖子喘吁吁的坐下,脱下外衣当扇子边扇边说道:“这***天气,才几月就热成这样。”
旁边一个:“老五,你这一身肥肉,是该爬爬山了。回头连你的铜棍都抡不动了。”
另一人扑哧一笑,说道:“三哥可别这么说,五哥这次来,可是要夺个华山派掌门的头衔才肯回去呢!”云龙听到这男人扭扭捏捏的腔调,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那胖子并不觉得那人是在耻笑他,高兴的说道:“还是老七有眼力,既然比武,何不放开手脚让大家都来比比,定是他们怕了咱雁北十杰的厉害!”
刘:“没事自报名号干什么。”
杜冰忧心忡忡,仿佛自言自语的道:“不知道宇文这次会不会来?”
葛云伟打了个哈欠道:“就算五哥要当华山派掌门了,也犯不着提前俩月就跑来吧。”
刘:“你可别小看这次的比武大会,我敢说,不少大门派都会派人来,咱们早点来,没准就能得到些消息。”
牛八斤兴奋的嚷嚷道:“那秦……”话刚一出口,刘书林的铁扇子已经往他头上狠狠招呼了一下,牛八斤疼的眼冒金星,却也不敢还嘴。胡岳甫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低声却严厉的说道:“老五,你可别坏了我们的好事!”牛八斤一声不吭,左手捂着头,右手往嘴里扒着面。
云龙的面已经吃完了,他默默的结了帐,一个人悄悄回到了楼上房间。那胖子的话恰好也说中了云龙的心事,既然这里要开比武大会,那么秦辉或许也会出现,不妨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吧。可是现在距离比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若成天在这附近晃悠,只怕有暴露身份的危险。郑伯伯已经不在了,自己的亲人又少了一个。他想起了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女孩妮子,现在这个女孩子怎么样了?自己曾经答应过她,要回去找她,五年过去了,妮子还记得自己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不知该跟谁说,或许,应该先去找她,兑现自己的诺言。
五年前那个雨夜曾经狂奔过的路,云龙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家人姓伍,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儿。他凭着一点点模糊的印象,沿路打探,打问了好几天,才总算找到了伍家庄。来到妮子家门口,往事一股脑用上了心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跟五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他也没有叫门,径直走到厨房推门进去。厨房里还是只有一张破桌子,几个破凳子,却没有看到妮子的身影。
云龙失望的走出来,又来到妮子的房间,他轻轻的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问话:“是谁啊?”
………【第一十四章 希望 第八节】………
云龙听到妮子屋里有人说话,激动的答道:“是我,我来看你了。小说ap。整理”他迫不及待的推开房门,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半倚在床头。
云龙炽热的心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行礼道:“婶子可是妮子妹妹的母亲?”
女人疑惑的点点头,云龙接着说道:“不知您是否记得,五年前一个雨夜,曾有个少年来您府上借宿。今天,我是特地来感谢您和妮子妹妹的。”
伍氏失神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光亮,她惊恐的朝四周看看,眼圈一红,流下泪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没有白等。”
云龙见状,忙问道:“是不是妮子妹妹出了什么事?”
伍氏已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说道:“你离开没过多久,伍旺财嫌妮子在家里待着累赘,就把她给……卖了。”
云龙大惊失色:“卖到哪里了?”
“卖给个人牙子,后来听说是进了大户人家当丫头,虽说吃穿不愁,却总不如在自己娘亲身边啊!”伍氏说完,连连咳嗽,气都喘不上来了。
云龙见墙边一张破桌子上有个瓦罐,忙从罐子里倒了些水,送到伍氏嘴边。伍氏喝了两口水,气略喘得匀些,感激的说道:“妮子还真没有看错人。临走前她就对我说,你一定还会回来找她,还要我把这个给你。”伍氏说着,伸手在被子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还沾着棉絮的金锁来。云龙一看,正是当年自己匆匆留给妮子的那块金锁。伍氏又咳嗽了半天,说道:“你给伍旺财的那块玉佩,让当初来找你的人要去了,妮子为了这件事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打。幸好她没说你还给了她这块金锁,否则早让伍旺财留了买酒喝了。妮子临走前的那天,悄悄把它给了我,让我一定收好,等你来了还给你。”
云龙手中握着还带着伍氏体温的长命锁,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过神来,问道:“那个大户人家在什么地方?”
伍氏摇摇头,叹道:“那孩子知道伍旺财是个无赖,怕知道她过得不错,去找她胡闹,从来都只是托人捎口信和银子来。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富平府一家姓苏的人家。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得到她。不过只要她过得好,我死了也能瞑目了。”
云龙紧紧握了握那块金锁,仿佛看到了妮子清澈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狠狠说道:“就算再难,我也会找到妮子妹妹,到时候一定把她带回来,给您尽孝。”
伍氏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她又咳嗽了几声,说道:“只怕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我一直苦苦支撑,其实就是想等个能托付的人,交待一句话。”
云龙看伍氏面色死灰,脸上浮肿,心里也不是滋味:“您若是信得过我,有什么话尽可以对我说。”
伍氏勉强咧嘴笑笑,干裂的嘴唇迸裂开来,鲜血从嘴唇上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