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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门七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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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过既已布了局,便谨慎着走吧,若真能以此拿下六王爷的人头,也未尝不省了我们的力气。”

  “也好,不过接下来要获得六王爷的信任,可绝非易举。”

  “既然不好下手,那就换个方向……只是为难你在王府的日子了。”

  “你的意思是?”

  “即施一计,何不再使一计?”

  寒月转过身来,看着寒冰的面容充满着疲惫。寒冰不知道,常日里应当待在轩雨楼,静观事态发展的寒月,为何有此面容?

  “六王爷老谋胜算,要博得他的信任自不简单。不过他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甚加疼爱。我自会加以利用,让其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借刀杀人……自古只要是能够除去敌人的,便是好计。”

  “我知道了。”

  “六王爷现在对你还十分谨慎,为恐事态有变,再会之期就定在二十天后,希望到时你已有成功的把握,否则,我们便只好与孙晏正面相搏了。”

  “你放心吧。”

  顿了顿,时间毕竟是太久了。看了寒月一眼,寒冰摸了摸怀中的锦盒,这个东西,还是改日吧……改日,该找她好好地说说,说说从前,说说将来……想到这,寒冰浮上一丝笑意,拂袖而去。

  走廊上,秋云啸已恭候多时。他将手中的糕点与一个刻功讲究的檀木盒交给了寒冰,里面放的是一只精巧的发簪。随即,寒冰便直往相思那去。

  “冰,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我偷偷跑出去,给你买东西啊!”

  寒冰说着,边将事先准备好的檀木盒递了上去。果不其然,相思一见,便是极为地欣喜。

  “哎呀,好漂亮呀……冰,你真好。”

  “你开心就好。”寒冰谦和地笑着,“就让这只发簪当作我们的小秘密,好么?”

  “嗯,我谁也不告诉。”

  “相思,这东西虽便宜,但也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不,不……除了爹给我准备的那些,这是我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了……”

  “哦?”听到这,寒冰不禁抬头凝神地打量起相思,从他们第一次相遇,他便觉得她应当是出自名门的小姐,礼仪谈吐无不显示出一股书香门第的涵养。然这样的家世,竟连区区的一支紫玉簪都没有么?

  “我和我娘其实过得很清贫的……那个时候娘白天做活,晚上便教我念书,呵呵……实话说,冰,我从没想过能过上如今这般地好日子呢。”

  说着,相思露出极其满足与温暖的笑容来,这样平淡而含着一丝无奈的微笑,竟让寒冰有了一丝动容。

  从来“七子”负责的都是杀门中最难的任务,他们杀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江湖豪杰。虽说其中不缺善心之徒,但都出自名门,自幼过得便是锦衣玉石的奢华日子。

  而说到心底的那一丝寂寥或无奈之情,又有谁能多过他们作为杀手的悲哀?自然也打动不了身为“七子”的寒冰,即便他的性情如何地趋于温和,但人只要曾经实现过一点心愿,即便死也该满足了。因为他们不曾见过那贫民窟里人,不知道世界上有些人,能为一个铜板而互相残杀,就好像上苍自他们出生起便遗弃了他们。

  只是相思,本该是无关于此次事件的人物,数日之后,她却要面临丧父之痛。

  寒冰想着,看着对他笑的相思,纯真地如同白色的昙花。然而,正是这样地无暇,才能被他如此地利用。寒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身为杀门中人,他也别无他法吧……

  杀手为了达成目的,就是要不择手段。

  寒冰保持着笑容的面庞,这种虚伪的东西,还要二十天啊……

  他希望这一切能够早些结束,如此,他便不用再面对那朵纯美的昙花。

(八)
自从寒冰入六王府以来,寒月便很少走动,一直待在轩雨楼中。可有时候,一个人的冥思妄想,更容易让人伤神憔悴。

  几次昼夜,秋云啸曾无意看到屋檐上,坐着一个黑衫女子,静望四周。

  每每看见此景,秋云啸总会长长地叹口气。他先后曾服侍过三代“七子”,其中和情字沾边的,没一个落得了好下场。如今这代的情愫犹为杂乱,只怕……结局,又会是个惨字……

  风吹起寒月乌黑的长发,她安静地看着洛阳城,宁静的就像一个灵魂,好似这的一切与她本不相干。而她茫然的心思,又有谁能懂……好在庆幸的是,她自己是懂得的。

  盛夏的风,带着一丝暖意。寒月抬头看向苍穹,世间若都能如夜般地静寂,也就不会有那么的纷争与喧闹了。可惜的是,原来夜也不是静的。

  寒月莲足一点,瞬息,翻过几条小巷,落在一民屋上。这片房子分布地很密,房屋之间的缝隙并不大,却往往是在不大的地方,会有不小的事发生。

  “岑少爷,识相的就把风旋掌的秘籍交出来……”

  “休想!”

  地上,一个破屡烂衫的男子低吼着,脸上虽有一些尘土,但俊秀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

  “哼,你还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吗?事已竟迁啦!你现在不过是个丧家犬!”

  说着,男子身旁的几人都大笑了起来,嘴脸中一副嘲讽的神色。

  “喂,聪明的,就照我们老大说的做。”

  “是啊,岑少爷,反正你留着那玩意也没用……呵呵,您可要想清楚了啊……否则要是这个东西流出去的话,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男子的手上突然放下一块玉佩,碧绿无暇的玉牌上刻着一个“岑”字,那是岑家世代继承人的象征。地上的男子一惊,不知是什么时候玉牌竟让这帮贼人偷了去,不禁跃身欲夺。然而,男子一个旋身,就躲开了。

  “这种身手,也想从我手上抢东西?不自量力。”男子收起玉佩,阴邪地笑着,“既然岑少爷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一个挥手,身后几名早已按耐不住的打手,立刻围了上去。

  寂静的夜,小巷里传来沉沉的踢打声,然而那个抱头护身的男子,只是不停地吐出血来,却不曾发出过一声。刘海下,露出来的眼神竟是如狼一般的凶狠!

  寒月暗惊,那里面积累着多少的仇恨啊……寒月负手,闭上了瞳眸,那样的一双眼,实在是勾起了她太多的回忆,而这些回忆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却是致命的。

  黑漆的夜,注定的相遇,或许这就是命。

  天下第一庄……呵呵……

  寒月背着月色,现出了身影,让地上的人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谁?”为首的男子喊道。

  “想死的就留下。”

  寒月淡漠地说了一句,她从来都不喜多言。

  底下的人不禁出神,良久,才听到男子的命令。

  “虚张声势!给我上!”

  “不自量力的人,原来是你。”

  寒月低语了一声,以指为剑,剑气所至之处,只闻血腥之味。一瞬,地上便满是死尸,原先还霸气十足地男子倒在地上,惊恐地睁着双眼,保持着难以置信的模样。而唯一活着的男子只是恨恨地看了一眼,拿起地上的玉牌便走。然黑色的衣衫凭空而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想怎样?”即便寒月帮了他,但男子的口气依旧充满着戒备。

  “原来岑家还有幸存于世的。”

  男子一惊,握紧了手中的玉牌,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错,事已竟迁,如今的岑家已不复当日的辉煌。自从家族被灭,他便时时担忧自己的身份会暴露,而遭追杀的命运。

  现在的他,必须要留住这条命,他要用这双手,去砍下仇人的头颅!但如今,他一点方向都没有。当初自己任性,不肯入江湖之途,竟连家族的绝学都没习过。岑家遭此巨变,他,却只能做一个束手无策的旁观者,靠着爹的舍身才捡回了一条命……

  “你是什么人?”

  “能救你的人。”

  寒月一手夺过他手上的玉牌,一捏而碎。

  男子看着碎末如雪花般地飘落,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那似乎就是家族的命运,亦或是他的命运,陨落天际。

  岑家,已经灭了……

  
  回到轩雨楼,几近天明时分。

  秋云啸已起身开始处理楼中事物,见寒月推门而入,也不觉意外,只是恭敬地迎上前去。

  “大小姐。”

  “秋掌柜,带他进去敷点药,梳洗过后就带到我房里来吧。”

  “是。”秋云啸领命,向寒月身后的男子走去,待看清了他的样貌后,心底便有了数。他在江湖上闯荡也有几十年了,什么江湖事是他不知道的……寒月,亦不是个能绝情的人。

  雅间,寒月看着窗外,眼神中有着淡淡的忧愁。黑漆的天空,虽已有旭日的光辉,但这个夜还尚未过去。

  “咚咚”……秋云啸带着男子叩门请示。

  “进来。”

  梳洗过后的男子,换上了一身青衫,峨冠博带,倒有一副俊生的模样,然瞳眸中的光彩却如灰一般的死寂。良久,寒月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睛,并不说话,倒让男子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到底要做什么?!”

  几近质问的口气,男子双手握拳,似乎有点生气。

  寒月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了男子,然站着的客人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并无拿起的打算。

  “天下第一庄岑家,一个月前惨遭灭顶之灾,全家一百三十四口人,无一生还。”寒月拿起茶盏,即便是盛夏,茶依旧还是得喝热的。而冷掉的茶,则应当流入黄土,就像悲伤的过往,铭记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于己,只会徒增苦悲。“不过,似乎少庄主安然无恙呢。”

  男子沉闷了片刻,“不错,我就是岑吟风,你想要怎样?”

  “认了便好,只怕此后,这个名字你便再也用不上了。”

  “你当真要救我?”

  岑吟风领会了寒月话中的语意,然经过灭族的波折,使他不再轻信任何人,疑虑当真是无法消除的顾忌了。

  “我说的话,自然算数。不过能不能被救,还得看你自己。”

  “什么意思?”果然,世事不会那么顺利。

  “岑家被何人所灭?”

  “杀门。”岑吟风恨恨地回答,几于龇牙咧嘴。

  “那你可知道,你现在所处之地为何人的势力?”

  岑吟风没有说话,他虽不涉足武林,但饱读四书五经,兵法施计,也略懂一二。何况他日庄中的人情世故,也都看在了眼里。爹留下的江湖手札,早已倒背如流。自知,洛阳城,杀门盘踞良久,为其总坛之所。这也是他千里迢迢,从青州赶到洛阳的原因。

  而从岑吟风瞬息万变的眼神里,寒月自知,他心中在盘算些什么,他其实是懂的。

  “留下,我可保你平安度日。要走,我亦不会透露你半分踪迹。何去何从,就由你自己决断。”

  “如果我入杀门,你是否能保我复仇大业?”

  没有过多的思虑,岑吟风冲口而出。

  寒月微喟,毕竟如此大恨,任谁都是放不下的。她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正是如此相同的命运,才让她有了方才救人的一举冲动。寒月在心里笑了起来,如月般的鬼魅,让人领悟不到其中的意味。

  “可以。”寒月淡漠地应了一句,却有摄人心魂的魄力。

  “好!”岑吟风拿起早已冷了的茶,一饮而尽,后破杯于地。“为我更名吧!”

  茶已冷,却入腹。在寒月看来,这无疑是把悲伤藏进了心里,而如此,恐怕此生都无法得到解脱,因为她自己已是一个实例。然岑吟风当断则断的气度,让寒月的眼中不禁有一丝赞赏,如若当初,他能以此分气节接管了岑家,“天下第一庄”的名声会更胜当日。

  人,开了窍,便是神魔之途。

  “孤星吧……人遇殊途,便是孤星照空。”淡淡地,女子吐出一句话。

  “孤星……”

  岑吟风合眸低喃,这便是要伴他一生的名字了么?

  抬头,无边无际的天,当真只有一颗孤星,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在旭日的光辉下,犹为显眼。他记得方才还只有一轮月牙的呀,难道真的是天意么?殊途啊……岑吟风突然笑了起来,那是岑家被灭后,他第一次露出了笑颜,然而那其中包含着多少的愁苦。

  他只知道,待黎明破晓的那一刻,岑吟风,便真的是死了。

  而重获新生的那个人,叫做孤星。

(九)
夏夜,轩雨楼后院,孤星独自练武。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然而孤星仍是顽固地挥洒着自己的身体。即使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如此的负担了……一刹,剑脱手而去。

  孤星跪倒在地,大口而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直至黑色衣裙荡入他的眼帘。

  “你在做什么?”

  头顶上,冷冷的语调。孤星抬头,对上一双充满寒气的眸子。

  “……楼里的事我都做完了。”

  三日,孤星便变得如她一般敏感和冰冷。自从他变成孤星之后,这个奇怪的女子就叫他到轩雨楼中,当个跑腿的小厮。

  “是么?不过,我没说过你可以在这练剑。”

  “你也没说不可以!”

  “不过几日,骨头倒是硬了不少。”

  寒月浅笑,随即拔配剑而出。凌空起落间,犹如星斗相争,空气似乎被切断了一般。剑越舞越急,寒月似乎渐渐地没入了黑夜,能感觉到她存在的,只有那凌人的剑气和紧随的黑影。孤星虽是站立一旁,然而逼人的气息,却硬生生地把他向后逼退了几步。

  孤星愣愣地看着,江湖人自是兵器各异,但无一不想修炼到最高的境界——“气”。而眼前的女子,气息间的坦然若定,分明已能将“气”掌用自如,发挥到淋漓尽致。

  杀门“七子”之首的实力,已达到江湖中所谓的最高境界了吗?

  “这才是练剑。”寒月停下身子,黑色的衣衫若隐若现,在月色的映衬下,朦胧而梦幻。“刚才的剑招,记住了多少?”

  “十之###。”

  对于自己的记性,孤星有着很高的自信,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冷漠而奇怪的女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你不曾习过什么武功,但你爹传给你的内力,可抵得上他人数十年的修为。如今只要将这套剑法融会贯通,加以时日,放眼江湖,能敌你的不出二十人。”

  “当真?”

  “请你记住,我说的话从来都算数。”剑身回鞘,寒月怔怔地看着他,刹那,让孤星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坦诚无物。“只不过,你当明白,要做到融会贯通四个字有何其难。我修习十余年,也不过才八、九成的功力。”

  “可你已然天下无敌。”

  “事物相生相克,人亦如此,这是本质而非表面。要知强者的锋芒,岂是轻易可见的。”

  孤星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拥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眸子和极其聪慧的头脑,秀发与黑衣的纠缠,好像下一刻,她就会消失在这片黑暗里……那种要失去的惶恐席卷而来,孤星竟忍不住喊了出来……换来的是寒月冰冷的目光。

  那一声不成句的呼唤,他,竟然连她的名字还不知道呢……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孤星问的时候,含着他以往的腼腆。不禁让寒月笑出了声,不似她以往的冷漠,而是发自内心的笑。这让看到此景的孤星实为诧异,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冰冷的女子身上,竟还有如此温和的感觉。一个回手,寒月将佩剑抛给了孤星。

  “以后,它便是你的了。”

  孤星迟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的宝剑。

  江湖人,谁不把自己随身的利器,视如生命般的珍重。那是一把通透无比的剑,剑身微微散发着光芒,剑柄似月牙一般弯折,握上去手感极佳。忍不住,孤星拔剑,一瞬,竟以为是光束涌出,瞳眸中无不是赞美的感叹。

  “望日后,你的名讳能配得上它的光彩。”寒月说完,掉头便走,几步之后,孤星又听到了她柔美的嗓音。“这把剑,叫做残月。”

  残月?这把竟是威吓武林的残月剑!

  孤星一惊,一时觉得手中的剑沉甸甸地,好似有千斤重,重得让他无法喘息。

  残月喻月,杀门中,担得起这个字的,只有“七子”之首——寒月。

  寒月……寒月,反反复复,孤星重复地絮叨着这个名字。

  寒月。一年前,这个名字在他的心中,便已是一个神话了。

  
  一年前,天下第一庄。

  正厅,一男子身着华服,位于正座之上。堂下,两名已过半百的长者一脸肃穆。

  十三岁的岑吟风就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他们的谈话。他自小便看不惯别人打打杀杀,所以即便是出生在江湖,他却是藏于书本之中,而不愿进入那个是非之地。

  岑庄主看他实无兴趣,也不想让自己的独苗没入那片腥风血雨,一切也都由了他。准备到了垂暮之年,便退隐江湖,从此孑然一身。

  然而,谁都没想到,一年之后,岑家却被灭了门。

  年幼的岑吟风极其喜欢听江湖上,那些虚幻而又真实的事迹,也算是正义凛然的标样。于是,每逢有江湖人来拜会岑老庄主,他便会偷偷地找个地方听着。

  “岑兄,听说了么?”堂上,一白须的老者发问。

  “可是荣家被灭一事?”岑老庄主举在半空的手顿了顿。

  “唉……两个月前萧府才惨遭灭门,那么快就到荣家了。”老者一声长叹,“陆、姜、萧、荣,几年来,当初的八大家族,已被灭了一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轮到我们雷家了。”

  “雷老头,你也太消极了!”

  另一位老者低吼了一声,放在桌上的茶盏不禁微微作响,“哼,短短一年间,四大家族被灭,这杀门太过猖狂!”

  “实话说,这哪关杀门的事,江湖仇怨从来就没有一个尽头。反倒要不是杀门有门规,一年只做十二宗江湖案,我们八大家族,怕早就没咯……”雷盛拿起茶杯嘟哝着。

  “雷兄,你这是在赞杀门不成?”

  岑老庄主一脸苦笑,他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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