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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了肝肠科就是老板的人,他爱怎样说就怎么说,都一样,你的前任还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哩!”
我退回来,想了半天,还是没想通,又问易安主任:
“HOR—BO是什么药?”
易安主任烦了火了,盯了我一眼,以斥责弱智儿童的语气说:
“蠢,蠢!HOR—BO就是抗乙肝免疫球蛋白呀!”
我把抗乙肝免疫球蛋白的拉丁文在脑海里过一遍后说:
“可是,拉丁文或英文并不是——”
“你干什么吃的?”易安主任脸色闪烁着青幽幽的光。“你要会向病人解释,这是当今世界最尖端的药品,全国独家引进!你是我们的教授、博导,你自己都不懂常老板的想法,还想赚几千元工资。想做就做,不想做你立马给我走人,来我这里应聘的还有二三十个人呢,啥没有医生会没有?”
我咬咬牙忍气吞声,退回座位,默默地想:世界先进水平,科技最新成果,乙肝药物顶尖突破,牛头马嘴这能编圆么?你是编还不编呢?你说怎么编呢?
科室里空气沉闷,好像有什么严重事情要发生一样。偏巧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人,又引发一次地震。
结石科也是承包科室,是两个老板合股承包的。其中有一个叫钱卢山,也是医生,所以喜欢人家叫他主任不叫老板。钱主任也是东北人,吉林长春的,想来“他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没挑时间来到我们肝肠科。
“刘医生呀,这门诊部就咱两个是老乡。夫人来了没有?”
“还没有呢,钱主任家属来啦?”
“还在找房子,找好了就来。”
我们还没聊几句,那边易安主任就很不安了,眉毛像电视机天线似地挑了起来。见钱主任还有话说,她不禁杏眼圆睁:
“刘医生,你有完没完,工作时间聊天?要聊辞了工去聊,去咖啡馆聊上三天三夜也没人管!”
钱卢山主任豪放人,关刀眉下的怒目盯着易安主任说:
“易小姐,你不就仗着常三谷老板那点儿势头么?告诉你,对我来这一套没用,我不属你管,也不吃你这一套。刘医生,别让丫们吓着,下班后咱去酒家聊个痛快!”
钱主任前脚走,易主任就把科室的门关上,凶神恶煞地迁怒于我:
“刘医生,再有这种行为,我扣你三天工资!”
“易主任,又不是我串到钱主任科室的。”
“那也不行,你就说我不是你老乡!全不知哪边坑头热那边冷,别给脸不要脸!你们几个都给我听着,他们都眼红我们,恨我们立马垮掉,谁再违反立马走人,本主任说话算话!”
当晚下班,宿舍门紧锁,掌管锁匙的易安主任走得无影无踪,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恨不能马上躺在床铺上。打手机,没回应。黎明说:“刘医生,这是教训你呢,等也没用,一块去逛超市吧。”无奈,我和两个小丫头从超市一楼逛到五楼。时近午夜,黎明的手机急促响起来,易安主任气断肝肠的骂声我都听得清楚:
“都死哪里去啦?明天还想不想干活?”
黎明乖乖甜甜讨好道:“易主任,我们陪刘医生选手机,正讲价哪,马上就回!”这些小丫头,谎话招之即来,说得像真的。我说咱们应该趁机要锁匙。小丫头吓得直吐舌头:“快别这样想,几个医生都要过,都炒了!狗仗人势的小毒妇,一手遮天的慈禧太后,惨无人道的拉丹、希特勒!”
第五章 合伙谋财 蔑视生命
'史纪感言' 报载,一名已怀孕的少妇,在某民营医院被诊断出“不孕症”,5天被榨干38700元。无疑,少妇和腹中胎儿身体必受致命影响。更有甚者:2005年8月,在哈尔滨一家公立医院,患者翁文辉住院67天,医院收费万元,病人家属在医生建议下,还自己花钱买了400多万元药品交给医院。一天之内记载输液总量87000毫升,将近人体血液总量20倍;病人在去世后两天,胸腹水的化验费用依然出现在收费单上。今天,高尚的救死扶伤的医生这个职业,已经成为冰冷的、麻木不仁的赚钱手段。一种人道主义的时代和精神已经悄然逝去了。一张张冷漠的脸孔,一个个庸医、假江湖郎中出现在患者面前。扭曲的医疗体制是祸根不错,但当今中国社会分配的极度失衡导致出巨大的矛盾才是整个问题的真正根源,加强法律约束和政府监管也不能根本解决问题。A市溪西门诊部肝病科合伙谋财,蔑视生命的内幕,向我们提供了另一种思维:十年*,传统文化荡然无存,尤以宗教文化最为惨烈;而西方国家,整个资本主义的发展过程,上帝都陪伴在他们左右,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草菅人命,必遭天谴!我们呢?我们的头上有啥?有钱!钱就是上帝,钱就是神明!
这天晚上下班时,易安主任说要开个会,叫伊思娘把门关上。气氛一时显得严肃紧张,不知又发生什么事。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身旁的一个女子身上,五官清秀,乳房坚挺,四肢肌肉结实紧凑,只是肤色略显黑黝,但黑得恰到好处,更显别样魅力。我们后来叫她“黑美人”或“黑牡丹”。她可能是常老板派来的巡按大人,或者干脆是新添的小蜜,常老板就喜欢有特色的小娘儿。当然,也可能出事了,告状的来了。易安主任看出了我们的恐惧,有意来个“此时无声胜有声”,以求取“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的效果。当然易主任未必有这般艺术,但揉搓大家活灵灵的心的恶毒绝对有。
“常老板昨天来电话,对我们科这个月的业绩很不满意。他决定重新洗牌,重新洗牌懂吗,就是大换血,就是全部辞工重新招聘。我给大家讲了情,说再看一个月。常老板后来答应了,还给我们派来化验员章菲菲,就是她。大家听着,这个月的营业额再不上十五万,大家就拜拜,常老板不客气!”易安主任严肃得令人害怕。
章菲菲就是黑牡丹,一副历经沧桑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是卫校毕业,兼着七八个“专科”的化验员,一星期只来两次。她的化验报告只有两对半和肝功能五项是真实操作,而另一份HBV—DNA则不必真做。
“小章,你记住,凡乙肝两对半是大三阳,你就在HBV—DNA的报告上打印:HBV—DNA定性+定量(或;)×109拷贝/ml记住没有?“
章菲菲若有若无地点了一下头,分明透露出一份无所谓的情绪。这小娘儿似有城府,易安主任也默许她不用话语回答。
“老板在电话里说了:‘过去一个月的失败告诉我们,不单你要明白,其他人都得明白,我们是一个整体,要互相监督,互相提醒!’好了,大家先把肝功能五项表格拿在手上听我讲解,才听得明白,你们的水平我都知道,谁跟谁呀?”
肝功五项:﹝正常值�
项目名称 检查结果 单位 参考范围 提示
TBIL(总胆红素) UMOL/L —
DBIL(直接胆红素) UMOL/L 0—6
ALT(谷丙转氨酶) U/L 5—40
AST(谷草转氨酶) U/L 13—40
TP(血清总蛋白) g/L 60……80
“你们不要以为你是彩超你是导医什么的,病人才不管你是谁,在他们眼里你们统统是医生,有时会拉着问这问那,咱们要是不统一口径,只要有一丁点儿说出入了,他们就不信任你了,岂止不信任,还怀疑你,一起几万元的生意跑掉了,还会影响别的患者。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大家看明白啦?关键是刘医生和章菲菲要默契配合。章菲菲要根据刘医生的需要来打印肝功五项的检查报告。大家也知道大三阳病人95%肝功是正常的,但正常的肝功就没法儿动员病人静输白介素—Ⅱ,刘医生必须让章菲菲把肝功变成轻微异常。比如,胆红素略微提高到,就可以静滴苦参注*。你不把他的胆红素提高点,能连挂十天苦参素吗,他是傻瓜还是马大哈?
“又比如,ALT提高为56U/L,AST提高到48U/L,也能对病人说:‘你的转氨酶已经不正常了,再拖下去,肝细胞受损更加严重,你现在是处在危险边缘呀知道不知道,啊?你不输一个疗程抗病毒药,根本不行呀!
“有的病人听进去了,有的未必。如果这个时候病人稍有犹豫,你就得立马把刚才说的HBV—DNA化验单摊到他面前,语气要沉重,要有救人危难的真诚,告诉他:‘你看看,你看看,你的乙肝病毒复制得太快啦!×109拷贝/ml,就是说,一毫升鲜血里有七个亿病毒,七个亿呀!你全身有10斤重的血,算一算,有多少万个亿,吓死人哪!而且,这些病毒一直以秒钟为单位在飞快复制,几万个亿几万个亿!告诉他,科学统计,中国有十分之一人口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他们都在治疗,否则十年内就转化为肝硬化、肝腹水、肝癌,你知道,那是无药可治的!病人听你这样一讲,再看看化验单‘铁证’,谁不乖乖掏钱治疗?生命无忧时,钱很重要,当生命危险时,钱是大便!刘医生,你明白了吗?黎明、伊思娘,病人拿到化验单也可能先碰到你,先问你个明白哩!”
我是听明白了,可我不明白,一个医疗单位怎么可以这样做?我只能学黑牡丹似有似无地点一下头,但我不是黑牡丹,没有点头的权利。易安主任抬头盯着我,略微沉陷的双目滚圆,我看到双管猎枪黑洞洞寒森森的两个枪口。
“刘医生,这个月的营业额上不去,你要负主要责任,你要不想干,立马走人,别把我们大家害惨了。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导医伊思娘,还有你,彩超黎明,你们要学会观察人。可以在楼下和来看病的拉拉呱,扯扯话,了解他的身份、经济情况。也可以告诉他,药有三、六等,好的药转阴快,一般药一年多才能转阴,看他态度如何。人要活络,嘴要甜蜜,话要乖巧。病人相信我们,看了我们的广告才来找我们的,心理没有防范,三问两问就问出来了。每次广告后,都有大批病人来,一个也不许漏掉。你们先分三、六等,上来就给刘医生一个暗示。三千以上为甲,二千以上为乙,一千以上为丙,都得有个暗示方法。你们不要以为只有我们才这样搞营销,全国的医院都这样搞营销。前天报纸说,一个姓黄的病人第一天的检查费就6000多元,我们算啥?小巫见大巫!”
这个婆娘不简单!
一夜没睡好,睁眼到天明。如果说我上岗第一天易安主任在培训的时候出示的HBV—DNA化验单,说第三个月其定量就降一个层次,是为了鼓励病人继续治疗的士气,增强彻底治愈的信心,好榨取更多钱财,我还想得通,那么今天易主任公然合谋,私下串通,统一口径,为榨取更多钱财,蔑视生命,我就无法接受了。
懂点儿医学常识的都知道,如果病人果真是肝功能异常,系迁延型乙型肝炎,那么,常老板那些从吉林、四平等地批发来的以几十倍成百倍于进价卖出的七胶囊八胶囊、解毒片、中成药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必须让病人另购降酶药物,当然,输白介素—Ⅱ有一定效果。而对ALT、AST高的病人,则必须输450个单位的甘利欣,才能降下酶来,
如果病人只是乙肝病毒携带者,肝功能完全正常,我们动员病人大量输入白介素—Ⅱ、胸脉肽,那就是谋财害命!特别是16岁以下的儿童、少年、免疫系统没有发育完善,乙肝病毒在肝细胞里本来并没有破坏作用,一旦大量输入提高免疫系统的药物,病人的免疫系统过早激活,会攻击自身肝细胞,造成大量肝细胞死亡,有些人因此会出现长期肝功能异常,或早期肝硬化。对年纪大的大、小三阳病人和已经肝硬化的病人,大量输入白介素—Ⅱ,也是火上浇油:肝细胞再生能力会大大减弱,体内免疫细胞的频繁攻击令病人加剧肝脏损伤。且不说一支20万单位白介素—Ⅱ进价元卖给病人136元,必须用药几个月,一次生病,三年致贫。
如果是慢性化的乙肝大小三阳,目前,在国内和国际上都没有任何药物和医疗手段能保证转阴。虽然贺普丁有较好的HBV—DNA杀灭作用,但必须常年服用,平均每月花500元以上,普通工薪阶层很难承受得起。况且,已有不少关于贺普丁长期服用造成了乙肝病毒变异的报告。
当然,也不能说我们对乙肝病毒毫无办法。实践证明对乙肝病毒有确切杀灭作用的药物还有干扰素。 二十几年来,我在临床上对乙肝病人(黄疸、肝功异常)就是用干扰素治疗的。 一般是300万—500万单位干扰素皮下注射,14天—18天每天注射一次;以后,隔日注射或者每周注射3次,疗程6个月。这对乙肝大三阳病人有40% E抗原转阴效果。
此外,还有一些药物可用。免疫调节药物:胸脉肽、猪苓多糖、香茹菌多糖等。保肝药物:维生素B族、C族、K族,鸡骨草,葫芦素片,盖肝灵,齐墩果酸片等。改善黄疸的苦参素,活血散瘀的丹参片,降谷丙转氨酶的五脂胶囊、联苯双酯等等。
但是,常老板和易安主任是不许用疗效确切的干扰素和贺普丁,因为干扰素副作用大,病人用后会高烧、恶心、呕吐乏力,而且进价高。贺普丁更是没有多少利润空间。
窗外,月色如水。我做了个梦:
“我看见一位天使从天降下,手里拿着无底坑的钥匙和一条大链子。他捉住那龙,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旦,把它捆绑一千年,扔在无底坑里,将无底坑关闭,用印封上,使它不得再迷惑列国,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以后必须暂时释放它。”
一千年过去,撒旦从监牢里出来了……
第六章 只有杀手才见死不救
'史纪感言' 医乃仁术。三千多年前,神农置身度外,尝百草救人命,二千多年前,希波克拉底从医理想,“为病家谋幸福”。一千多年前,撒旦从监牢里出来了,白衣天使的道德底线一降再降,直至被人妖魔化为“白狼”,说是医生越来越像杀手,草菅人命,杀手越来越像医生,心狠手辣。溪西门诊部肝病科的刘显刚医生无奈之际,先狠宰病人一刀,又动仁慈之心救病人一命,立即引起一场风波,被当场勒令滚蛋。
上班后,黎明和伊思娘见我两眼浮肿,脸色发青,知道我昨夜没睡好,一齐过来劝我:“刘医生,你别多想,其实到处都一样。刘医生,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我们想想,这个月15万元指标没完成,你找工作容易,我们可就无路可走了。”我看着墙上常老板与中央领导人的合影,和“科技进步成果奖”铜牌,一时无话可说。黎明咧嘴一笑说:
“刘医生,别看了,先前这面墙上还挂着WHO指定单位金牌子哩。有一天,结石科的钱主任走过来问常老板:‘WHO是什么组织你知道吗常老板?’一时间我们老板呆住了。三天后他叫易安主任把金牌摘下来。”
我忍不住卟哧一笑,两个小丫头也格格跟着笑起来。她们的笑声使我想起妻子卉艳。前天晚上我到街上打个电话给卉艳,问我寄去的四千元收到没有。卉艳高兴极了:“显刚,好好干,年底还清欠款,明年买房子,后年再赚一年以备补贴家用,你就回来吧,我太想你了,我们不能老这样天南地北!”卉艳的笑声依稀还在耳畔。这会儿,大家高兴一阵,两个小丫头又可怜兮兮地求我一阵,动了我的恻隐之心。我尚未置可否,就来了一个病人。
病人叫段一欧,男,52岁,2001年2月查出大三阳,长期肝功能异常。
包括黎明和伊思娘这两个小丫头,我们都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富豪和土财主有很高的识别工夫。段一欧的富并不体现在一身名牌上,脖颈上没有能拴住狗的金链子,手上也没有硕大的金戒指和耀武扬威的气势。他的富是一种把握住人生的从容、自信、谦和,只有车钥匙、腕上的名表和恰到好处的礼节使你感到与他有尊卑之分。他在我面前坐定,从公文袋里抽出一摞整整齐齐的病历报告、检验单。
“刘主任,我是从电视上看到你的大名,十分仰幕。我是去年查出乙肝的,很不幸呀,北到上海,南到广州,吃了一年多的药了,没什么效果,现在,请你帮帮忙。”
我暗自哀叹:段先生呀,你是离了狼穴,又入虎口呀!段先生的病历和检验报告里有一家还是某武警部队门诊部肝病科,但肯定也是承包科室,现在连一些公办医院的科室也承包给私人了,尤其是肝病科、胃肠科、妇科、肛肠科、泌尿科、性病科。老板承包后先花钱打广告,而后专门从几家关系药厂进口“专科药”。比如头孢类药先舒、金抗宁等等。先舒一克卖136元,金抗宁一克卖128元,乙肝中成药几元一盒卖到几十、一二百元。有的中成药连正规的药物包装也没有,在中药粉里掺些滑石粉、蜂蜜,雇一两个打工妹手工搓成药丸子,牛吹“祖传×代秘方”、“转阴率达80—90%以上”。
段一欧从台湾来大陆办厂,上千个工人,身价上千万,对生命尤为珍惜,一查出大三阳,便惶惶不可终日,仿佛听见死亡之神的脚步声了。虽然,他到过几家公办大医院检查,因为肝功能正常,被告之好好休息,不要用药,注意饮食搭配。但段先生从此多了一个心眼儿,留意报纸有关治疗大小三阳的广告,开始收看电视广告和讲座。当他听到电视里的专家教授说“大三阳病毒复制特别快,对肝细胞破坏非常严重,很快会导致肝硬化、肝癌”,简直吓破胆。他不想死,他事业有成,有儿有女有娇妻还有小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期。他无法想象没有他生存的人间还是否算人间,他当然不惜一切要保住生命。于是他像贪吃的鱼儿奔向诱饵,像饿极的小鸟冲向笼罩下的谷粒,像愚蠢的飞蛾扑向火光。
虽说段老板是工科学士,但他是在台湾受的教育,有种循规蹈矩的天真,对大陆医疗市场的黑幕缺乏了解。他以为,能在省市报纸和电视台做广告的医疗机构必然是正规的,是经过审查的,至少不会是假医生假药品假化验假器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