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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天堂-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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鋈耍侵怀隼戳�19个,有很多人的身上都带了伤。 
    爷爷一直背着余钱,是爷爷救了余钱。在以后的日子里,爷爷为余钱煎汤熬药,直到余钱伤好,从此余钱跛了一条腿。跛了一条腿的余钱跪在了我爷爷面前,声泪俱下地说: 
    “大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日后只要你需要我,说一声,兄弟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余钱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在以后的日子里,余钱在我爷爷和奶奶故事发展之间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山上只剩下了19条好汉。在以后的日子里,19条好汉又各奔东西。 
    爷爷他们惨败疯魔谷没多久,一支日本浪人组成的队伍走进了疯魔谷。那几日,19条汉子手握棒子严阵以待。他们随时防备着走出疯魔谷的日本浪人朝他们扑来。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连一个月过去了,疯魔谷发作了一次又一次,他们再也没有看到那群日本浪人从疯魔谷里走出来。 
    19条汉子确信日本浪人再也不会走出疯魔谷了,他们在山上开始欢呼了,蹦着跳着,后来他们又一起哭了。哭了之后,他们又一起肃穆地朝疯魔谷跪了下去。 
    他们记下了疯魔谷—— 
    他们再也忘不掉疯魔谷了—— 
    二 
    辽沈战役开始的时候,父亲已经是营长了。父亲的部队从黑龙江的海林县威虎山的脚下休整完毕,往锦州进发。那时部队的人很多,分几路纵队昼夜兼程。部队开到吉林一个叫公主岭的地方已经半夜了。父亲骑着马,看着眼睛疲惫的队伍就发出命令:“队伍在前面那个大屯子里过夜。”那时的公主岭还很小,有一条铁路是日本人修的,构成了连接沈阳和哈尔滨的运输线。公主岭就坐落在铁路旁,那时只是一个大屯子般的模样,现在已经是县级市了,盛产黄豆和玉米,每年上交的公粮在全国的县市中占首位。那时东北部队的重要目标是攻打交通要塞的主要城市,像锦州沈阳长春等,其他一些偏远小镇还没放在眼里。那里还有一些零散的地方组织起来的保安队,他们不属于国民党正规部队,却吃国民党的俸禄,为国民党卖命。那里的人大都是本乡本土的混子,组织在一起,其实是一些乌合之众。 
    这些保安队并没有把解放军部队放在眼里,他们想这次仍和往次一样,气汹汹地来了,打几枪打不赢就跑了。每次部队过往时,都没有惊动他们。 
    驻扎在公主岭里的保安队长叫乌二爷,乌二爷手下有几十人,国民党配发的枪支,有足够的弹药。屯子外过部队时,乌二爷没敢大意,集合了全部的人马分三班,轮流放哨,自己躲在塔楼里和新娶的小妾鬼混。 
    夜半时分,我父亲的部队就开进了公主岭,乌二爷的保安队发现了;先是打了一阵排子枪,走在前面的几个解放军就倒下了。有一颗子弹贴着我父亲的头皮“嗖”的一声飞过去,吓得我父亲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国民党部队。他跳下马背,把缰绳扔给跟随在后面的警卫员,拔出腰间的枪,一挥手部队就散开了,接着就相互对射起来。黑暗中,父亲看到有几个士兵倒下了,父亲很恼火,大战尚没开始先损兵折将,这很不吉利。其实我父亲下一道撤的命令也就撤了,绕开走也就没事了。父亲眼睁睁看到十几个弟兄倒下了,他想不能白白让这些王八蛋占着便宜,一挥手招来司号员,父亲说:“吹号,冲锋。” 
    号声就响了,嘹亮的号声划破黑夜,伏在地上射击的解放军听到号声喊着冲了上去。屯子里只有几十个保安队员,又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他们一听到号声就知道坏了,碰上了解放军的正规部队,有的扔下枪跑了,有的爬在那不敢动弹。父亲的部队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公主岭。父亲的部队冲进保安队院子里时,红了眼的父亲仍命令士兵开枪,有十几个躲在暗处的幸免之外,其余的全部被打死了。我父亲这么做有些背离解放军对待俘虏的原则,父亲每当战争打响时,他看到死人就失去冷静,忘记了原则。 
    部队冲进保安大院时,父亲亲自带着几个战士冲进了塔楼,塔楼上乌二爷和他的小妾没想到解放军会这么快就冲了进来。两个人没来得及跑掉,躲在炕柜里。父亲一冲进塔楼就看见了那条炕柜。父亲用手一指,一个战士就冲过去,拉出了浑身上下赤条条的乌二爷和那个打扮得小妖精似的妓女。 
    父亲命人点燃了油灯,灯光下父亲看到了乌二爷,秃头大脸,一身肥肉,父亲认出乌二爷时就一怔。他小的时候见过乌二爷,乌二爷那时不叫二爷,叫乌二,是和爷爷当年一起上疯魔谷的长工。后来日本人来了,爷爷带着棒子队的人投奔了赵尚志的部队,乌二就跑回了大屯镇。 
    赵尚志的部队被日本人打散后,爷爷逃回了家守着奶奶小凤,后来父亲记事时,乌二去看过我爷爷。那时乌二趁乱又拉起了一支队伍,他不打日本人,专打穷人。乌二那次跪在爷爷面前,被爷爷打了两个耳光。爷爷咆哮着冲乌二说;“乌二,回家过日子吧!”乌二什么也没说,跪了一会儿走了。父亲没有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乌二,父亲知道乌二在大屯镇是有家小的。 
    此时乌二顾不得穿衣服了,他腆着肚子跪在父亲脚下不时地冲父亲磕头,边磕头边说:“长官,我错了,我错了。” 
    父亲一脚踢在乌二的屁股上,怒喝着说:“你看我是谁。” 
    乌二抬起头,乌二当然认不出我父亲了。父亲冷笑一声说:“乌二,你个怕死鬼,跟我打仗去。”父亲还念着乌二当年随我爷爷一起上疯魔谷的壮举,他想打死乌二的瞬间突然改变了想法。乌二见自己抓到了一条救命草,忙磕头说:“是,长官,我随你们走。” 
    我父亲命令乌二穿上衣服,他又冷冷地看一眼缩在墙角那个妖精似的小妓女说:“大屯镇不有你的老婆孩子么!”乌二此时大脑已经迟钝了,他没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长官会知道这些,便连磕头说:“是是是,我老婆叫苦花,儿子叫傻柱。” 
    父亲把枪扔到乌二面前,冷冷地说:“打死她。” 
    乌二抖索着身子,直愣愣地看着我父亲。父亲从身旁一个战士的怀里抓过一支长枪,“哗啦”一声推上了子弹。枪口冲着乌二道:“你不打死她,我就打死你。” 
    乌二翻一下眼皮,抖颤着手抓过面前的枪,哆哆嗦嗦地冲着那个女人,此时那个女人早就吓晕了过去了。父亲等不及了,怒喝一声:“开枪。” 
    乌二的枪响了,却没打上,子弹打在墙角上,震落几块墙皮。父亲的枪响了,子弹贴着乌二的秃头飞了过去,吓得乌二趴在地上。父亲又大喊一声:“乌二,再给你一次机会。” 
    乌二又举起了枪,闭上了眼睛。枪响了,女人动了一下,一缕乌黑的血从女人的乳房上方流了下来。 
    父亲说了一声:“走。”几个战士架着乌二走出了塔楼。 
    父亲刚开始把乌二编在班里,乌二打仗时跑不动,拖了全班的后腿,父亲后来又让乌二去炊事班烧火、送饭。 
    著名的辽沈战役中的塔山阻击战打响时,父亲那个营的主阵地不在塔山,而在距塔山南20公里的笔架山上,战斗没有塔山残酷,却也不轻松。全营的人马都坚守在阵地上,炊事班一天往山上送两次饭。早晨送饭时,全营还有200多人吃饭,到了下午,全营只剩下七十几人了。父亲打红了眼,乌二挑着送饭的担子来到了阵地上,父亲也没顾得让战士去吃。他已经忘记了吃饭,父亲一会儿打一阵机枪,一会儿扔几颗手榴弹。 
    突然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使他趴下了。父亲趴在战壕上的一瞬间,他明白过来了,这—枪是从后面射来的。他不明白敌人怎么跑到身后去了,他大喊一声:“不好。”就举枪转过了身。他转过身就看见了乌二,乌二正举着枪向他瞄准,见他转过身,拔腿就跑,硕大的光头一闪,父亲什么都明白了。父亲的枪响了,乌二的光头裂开了,似盛开了一盏花,瞬间就凋落了。 
    乌二时时铭记着父亲的仇恨,是父亲让他失去了一切,父亲杀死了他的小妾。他随父亲来到了部队,一直在寻找机会报仇。此时,他终于看到了希望,便从地上拾起一把战死的士兵留下的枪,朝父亲开了一枪,他准备打第二枪时,父亲击毙了他; 
    那时父亲伤了,子弹差点击中心脏,离心脏12厘米的地方穿了过去。父亲捡了一条命,住了两个月医院。 
    通过那一次,突然父亲一下子明白了很多。父亲在以后的战争中从不心慈手软,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也杀。他在杀人中能体会到一种快感,看到鲜血从敌人的胸膛里喷射出来,他的心就莫名其妙地战栗飘摇。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一种意志在眼前开花结果。 
    父亲渴望杀人,渴望战争。 
    三 
    表姐为宣传队的事难过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又有说又笑起来。 
    表姐每天出工回来之后,匆匆地吃完饭,然后就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梳洗,表姐边梳洗,嘴里还哼着李铁梅的唱腔。梳洗完的表姐,容光焕发地就出去了。大姨就冲表姐的背影说:“莉莉,干啥去?”表姐回了一下头说了声:“妈,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大姨鼻子就哼一下。大姨夫就一脸内疚地冲大姨说:“你就让她出去吧,孩子大了,闷在家里,憋出个啥病来。” 
    这时表姐已经甩着她那条长辫子走出了家门。那天我看见表姐辫子后面还系了一截红头绳。那天有月光的晚上,我和表哥去生产队的场院玩藏猫。刚入秋,地里的稻谷收割完了,拉到场院里码成高高的一垛又一垛,场院大部分空地上是光溜溜的一片,我和表哥还有一些其他孩子在场院里疯跑。 
    后来我就钻到了一垛谷堆后,等表哥他们来找我。场院里月光如水,只有高高的谷堆后面投下一片阴影。我看着表哥他们朝这里走来。我为了不让他们找到我,我努力地往谷堆里面钻,这时我才看清,谷堆里面有两个人在那里抱成一团。这时我有些慌,不知那是两个什么人。我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时我看见一条粗粗的辫子躺在草上,辫梢后面还有那截红头绳,我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跑。 
    那一天晚上表姐很晚才回来。表姐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谷草的清香,脸红扑扑的,我望了一眼表姐,表姐的脸更红了,她摸了一下我的头,躲到她那间小屋里去。 
    以后我们再到场院去玩,我再也不躲到谷堆后面去了,我知道表姐在那里。表姐每天仍回来得很晚。每次回来,我都能嗅到那熟悉的谷草的芬芳。有一次我走到表姐身旁,拼命地抽动鼻子,那香味很令我陶醉。表姐发现了,就爱抚地拍了一下我的头,笑骂道:“你这个小馋猫。”我也笑着逃离了表姐。 
    我知道表姐每天晚上都去等马驰。她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岔路上等,马驰他们排练完节目就从那岔路上走过来,然后两个人走到场院谷堆后面的阴影里。有几次我亲眼看见马驰和表姐迫不及待地走到谷堆后面。那里是他们的爱巢。表姐被爱情燃烧得红光满面,整天哼着样板戏的曲调。 
    深秋的一天中午,大队书记吴广泰突然来到了大姨家。在我的印象里,书记吴广泰还是第一次到我家来。大姨夫正蹲在地上抽他那自卷的纸烟,一抬头见到了吴广泰,不知说什么好,反反复复地说:“书记,你吃过了,嗯哪。”还是大姨冷静,用手抹一抹炕沿冲吴广泰说:“书记,你咋有空到我们家来了?”吴书记不说什么,四下里看一看。我表姐听到有人来,在小屋里探了一下头,见是吴书记,打声招呼就把门关上了。大姨夫这时清醒过来,卷好一支烟,哆哆嗦嗦地双手举到吴书记面前。吴书记不接,笑一笑道:“抽我的。”便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卷抽出一支递给大姨夫。大姨夫一时怔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接过来,拿到鼻子下嗅了嗅,夹到耳朵后。吴书记吸了口烟,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我和表哥说:“你们俩出去玩一会儿。”我和表哥就出来了。 
    不知吴书记在大姨家说了什么,半晌就出来了,大姨夫一直把吴书记送到门口,边送边说:“吴书记,您走啦,嗯哪,走啦。”吴书记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腆着肚子,背着手,走了两步,回过头冲仍站在门口满脸堆笑的大姨夫说:“你们考虑考虑。”“嗯哪,嗯哪。”大姨夫用力地点着头,见吴书记走远了,才收起那笑容。笑容没有了,大姨夫就苦着脸转身回屋去了。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桌子,谁也不说话。表姐一扫往日高兴的模样,白着脸,低着头。大姨夫吃得没滋没味。饭还没吃完,他就推开碗下炕了,蹲在地上吸烟,吐了口烟才说:“是我拖累了你们,都是我这个该死的没有死哇。” 
    大姨白了一眼大姨夫说;“莉莉才十七,咱不答应他这门亲事,人活的是一口志气。” 
    表姐的脸好看了一些,感激地望了一眼大姨说:“反正我不答应。” 
    我听出了一些眉目,吴广泰今天来是为了他那个三十大几傻瓜儿子来提亲的。我一想起那个傻瓜就恶心。那个傻瓜经常脱光了衣服在太阳底下捉虱子,捉到一个扔到嘴里去嚼,嚼完了就低下头摆弄裆里那团黑糊糊的东西,然后就咧着嘴冲我们笑。后来我知道,吴广泰的老婆是他的表姐,这是近亲结婚的后果。可怜那个傻子,后来在马驰扒粪用的二齿钩下血肉模糊地惨死了。 
    我一想到那个傻瓜就说:“姐,不嫁那个傻瓜,傻瓜脏。” 
    表姐和大姨都冲我笑了。大姨说:“你姐谁也不嫁,留着给你讲故事。” 
    我听了,就笑了。 
    表姐晚上仍很晚才回家,表姐的脸上仍是满面红光。 
    秋忙过去了,场院里的粮打完了,忙碌了春夏秋三季的人们,一下子轻闲下来。 
    宣传队被抽到公社搞汇演去了。公社离我们这个屯子很远,演出队就住在那里。 
    表姐那几日就像丢了魂似的,不时地在小屋里进进出出。 
    一天,晚饭后,吴广泰站在我家门口冲我大姨夫说:“晚上让你家莉莉去大队部开个会,青年工作的。” 
    表姐不是宣传队的演员了,却是屯里青年突击队的成员。以前表姐也经常去开会。那一晚表姐还是去了。 
    我不知道表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只在梦中被大姨的叫声惊醒。大姨用前所未有的惊恐的声音喊我大姨夫:“小莉喝药了,快去叫车老板套车,送医院。” 
    我和表哥爬起来的时候,大姨已经抱着表姐走出小屋来到了院子里。我看到表姐衣服零乱,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眼睛紧闭,一股敌敌畏味。 
    那一晚我吓坏了,我怕表姐死去。车老板赶来车的时候,我也爬了上去,大姨慌乱中没有注意到我。 
    到了医院,折腾了好长时间,医生才说,“再晚几分钟就没救了。”表姐躺在病床上,仍紧闭着两眼,表姐此时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公社礼堂演出的马驰也来了,他的脸上还画着油彩,妆没化完,听到表姐出事了,他就跑来了。他伏在表姐的面前,轻轻地叫了一声什么,表姐睁开眼睛,看见了马驰,马上又把眼睛闭上了。这时表姐苍白的脸上滚过一串泪水。半晌,表姐突然从病床上坐起来,拼命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说:“让我死吧!” 
    表姐回家的那几日,仍没断了死的念头。马驰没等演完就从公社回来了,白天陪着我表姐,晚上大姨和表姐睡在一起。表姐白天黑夜哭个不停。 
    当时我不知道表姐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马驰在一个晚上,手提着一个扒粪用的二齿钩,摸进大队书记吴广泰的家里,把吴广泰和他那个傻儿子砸得血肉模糊。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姐那晚被吴广泰通知去开会,其实不是开会。他只通知了我表姐。表姐去了,吴广泰就把门闩上了,他把表姐按在地上,扒光了衣服,让躲在一旁的傻儿子强奸了我表姐。吴广泰提亲不成,就想出了这种办法,想让生米做成熟饭,让表姐答应这门口亲事。 
    那几日,大姨夫不吃不喝,一有空就抽自己的嘴巴子,边抽边说:“是我害了你们呀,是我害了你们呀。”大姨夫直到把自己打得口鼻出血才住手。 
    马驰杀人后,便自首了。 
    枪决马驰那一天,表姐突然不哭不闹了。她还把自己打扮了一番,脸上涂了一些胭脂,还梳了梳头。马驰从县里拉回到公社执行。马驰被剃成了光头,被两个公安人员推着,表姐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马驰经过表姐面前时,表姐喊了—声:“马驰——” 
    马驰看见了表姐,冲表姐笑了一下,便转过头被推走了。 
    枪响过之后,表姐呜咽一声就背过气去。大姨一直站在表姐身旁,她抱着表姐,表姐好半晌才醒过来。 
    回家的路上,大姨挽着精神恍惚的表姐走着。 
    大姨夫也似傻了,痴痴怔怔地只说一句话:“该杀的是我呀!马驰替我死了。” 
    表姐没几天就疯了,疯了的表姐披头散发很吓人。她一次次跑出家门,呼喊着马驰的名字。后来表姐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一年以后,表姐出院了。出院的表姐不哭不闹也不往外跑了,一天到晚只是痴痴呆呆地在屋里坐着,吃喝睡觉都得大姨喊她。 
    后来,表姐被嫁到外县一个屯子里。娶表姐的是个哑巴,中年死了老婆带着个儿子的哑巴。 
    再后来,表姐掉到井里死了。 
    表姐去井台上担水,提满一桶水,再去提第二桶时,一头栽到了井里。得到这个消息时,大姨和大姨夫都没哭,坐在那里麻木地望着窗外那条小路,每次表姐都从那条小路上走出去又走回来。 
    四 
    父亲在石河子农场改造的第一个项目是推车送粪。 
    车是独轮车,每三个人一组,从农场的羊栏里到红嘴口的麦地,往返一趟要走几公里。每天每车要拉十几趟。 
    和父亲一个组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叫刘大川,另一个叫胡麻子。刘大川当过国民党的营长,家是河北保定人。平津战役的时候,刘大川被解放过来,后来回家种地,再后来又被送到这里。刘大川长得腰宽体胖,满脸的连毛胡子。刘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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