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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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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梅意原本在船头观赏江景,瞥见船尾方江相斗,当即跃上舱顶,过来一看究竟。须知方破阵于他乃是大有用处之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任由江蟠儿将其击伤。他眼光何等老到,看了一会,立知江蟠儿并无致伤方破阵之能,究其因由,当是身中“刮骨阴劲”之故。他放下心来,船上无右无事,便居高临下作壁上观,静看二人相斗,引为一乐。起初方破阵、江蟠儿各施本领,你一拳、我一脚,争斗激烈,他还看得有滋有味,可后来打斗双方一个体力不支,一个内力难续;一个是双拳无力,轻飘飘去势如棉,一个是掌法呆滞,浑如老牛拉破车,颓像互见,直看得他皱眉摇头不止,忍无可忍,终于出言讥嘲。

    霍梅意跃下身来,对江蟠儿道:“江大英雄,跟个孩子有什么好耍的,不如让老夫来陪你玩玩。”

    江蟠儿哪敢同他“玩玩”,忙道:“不敢,不敢。先生说得没错,在下原本就是在和方老弟闹着玩儿,可也有一会工夫了,眼下我得去厨舱瞧一瞧,给先生预备的晚膳可马虎不得半分!”说着向霍梅意一揖触地,又道:“这便请先生准许在下离去。”

    霍梅意本是有意耍弄他,闻言挥手道:“去罢,去罢。老夫吃不惯辛辣食物,午间有一味七宝鸡丝,原是好的,只是厨子多搁了些姜蒜辣椒,不大合老夫的胃口……”

    江蟠儿如奉纶音,忙不跌道:“是,是,生姜少放,大蒜少放,辣子少放。在下这便去叮嘱厨子。”立直身子,向鲁达喝斥道:“鲁达,你还站在这儿?懒骨头下贱坯子,偷得一会空闲也是好的,还不快去仓房换桨!”言毕转身去了厨房。

    鲁达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在舵把子淫威之下,终不敢发作,路过方破阵身边时,轻声道:“下次若再同舵把子相斗,你可得多加小心!方才这场比斗,你打中他七拳,他可在你身上打了十一掌。”

    方破阵心中一阵温暖,暗道:“鲁大哥性子卤莽,适才我同江蟠儿厮斗,他却将我身上所中的招数数得清清楚楚,可见他对我是何等的关爱!”心中感动,正色道:“小弟理会得,鲁大哥请放心。”鲁达见他受教,也是欢喜,看也不看霍梅意一眼,自去仓房。

    霍梅意走到方破阵身旁,手指鲁达背影问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方破阵正有意与他修好,如实奉告。霍梅意听后失笑道:“这莽汉倒也有心,他对你不错啊。他没数错,你身上中掌,正是十一之数……”微一沉吟,接道:“江蟠儿不愿和老夫玩耍,你愿不愿意陪老夫走走?”方破阵见他语气和善,神色殷切,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喜道:“好啊。”

    第03小节

    于是两人沿着过道,向船艏缓步走去。霍梅意问道:“好端端的,你俩怎会打斗?”方破阵道:“我说了几句江蟠儿不爱听的话,被他偷听到了,出脚来踢我,我也不客气,两人这就打了起来。”霍梅意嗯了一声,一时不说话。

    走到大船中段,方破阵道:“霍先生,你是有话要同我说吧?”霍梅意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啊。老夫且来问你,方才这场拼斗,你被江蟠儿击中十一掌,而你只打中他七拳,那是什么道理?”

    方破阵一怔,随即明白霍梅意是要点拨自己的武功,低头默思片刻,说道:“我打中那姓江的七拳,却被他击中十一掌,换句话,也就是说这场拼斗我是输家,他是赢家。我想是想到了其中的一些道理,但不知对不对?”

    霍梅意见他坦然认输,小小年纪已能知耻近乎勇,颇觉意外:“此子胸襟倒是不凡!”笑道:“但说无妨。”

    方破阵道:“刚才我使的是‘鹤鸣八打’,他使这个……这个……”霍梅意接口道:“是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之一的‘韦驮掌’。”方破阵道:“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韦驮掌’,这套掌法以前我听师傅说起过……”霍梅意道:“师傅,谁是你师傅?”方破阵道:“叶家亮叶师傅,在帮源峒时我跟你提过的,你老人家不记得了?”霍梅意摇头道:“是吗?我的确忘了。你接着说。”

    方破阵道:“刚才有好几次,我明明已将江蟠儿的攻招封死,但他掌上却生出一股强劲的力道,仍旧打中了我;而我出招时,情形恰好相反,眼看着便要打中他,不料稍一触及他手臂,我的拳头便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荡开去。由此可见这场拼斗,我是败在气力不如他,败就败在他有内力真气,我却从来都不曾练过一天内功。霍先生,你说我说得对么?”他体形壮实,与寻常汉子相去无几,但毕竟年幼,平时说话行事仍不脱少年人的稚气,可一说到武功,那便老气横秋,浑然不像个少年了。

    霍梅意见他擘事中肯,赞道:“说得好。这场比斗你能明白胜负之机、输败之因,那么这十一掌便算没白挨。武学之道,内力为本,技击为末,此乃至理,你定须铭记在心。”

    方破阵点点头,暗道:“师傅也是这么说,可惜他没教过我内功,不知霍先生肯不肯教我?”

    只听霍梅意接着说道:“一个人任他拳脚功夫如何高明,若无深厚内力为根基,终究成不了绝顶高手。这就好比有人懂得许多花钱的门道,懂得置办田产、懂得声色犬马,可他囊中羞涩,是个穷光蛋,那么如此种种对他而言,岂非***全是春梦秋屁,空想一场!但若是此人并非一文不名,而是个腰缠万贯的巨富,那便得其……这个……所哉,英雄大有用武之地了。老夫所说这花钱的门道,便是指拳脚功夫,那万贯家财便是内力真气。一个人有了深厚内力,也不必有精妙高明的技击功夫,举手投足,照样可置人于死地,反之则大谬不然!”

    他长篇大论,娓娓道来,话中既有譬喻,又举实例,倒像是怕方破阵不信他话语似的。言之凿凿,反覆要讲明、要令方破阵深信不疑的,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内功心法于学武之人而言,好比清水之于游鱼,至关紧要!

    方破阵连连称是,道:“霍先生,你说得真是对极啦。我要是练过内功,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内力真气,那姓江的一定早被我给打趴下了,哪还会吃他十一掌?”

    说话间,已到船艏。其时夕阳如血,斜映在江面上,一道道金光跳跃作舞,景色壮丽。霍梅意眯起双眼望着江面,缓缓道:“这却不尽然。江蟠儿一身武功着实不弱,以他眼下的身手,只要再稍有进境,便可厕身一流高手之例。方才这场拼斗,输的虽然是你,但你一无损伤,凭心而论,实在是侥幸得很。”

    方破阵见他对江蟠儿的武功颇为称道,心中反喜,心想江蟠儿武功可臻一流之境,自己不比江蟠儿差多少,那他方胜岂非也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对霍梅意最后的那句话,却有不服,问道:“霍先生,刚才我同那姓江的打斗,一拳一掌,使得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真功夫,并无任何取巧之处,你怎说是侥幸?”

    霍梅意淡淡道:“你有所不知,江蟠儿经脉中附有老夫的‘刮骨阴劲’,内息运转不够顺畅,与你相斗时,他内力真气凝聚不易,顶多只能发挥平日的三、四成功力,因此才会有此结局。若论真实本领,你才练了几年武艺,比他差远啦。”

    方破阵知他言下无虚,不由得大感沮丧:“原来如此,我还当姓江的与我半斤八两哩。可是我经脉中不也照样附有‘刮骨阴劲’,怎地没觉得有任何异常之处?啊,是了,我原本就无内力可言,打斗时根本不必调运内息,因此‘刮骨阴劲’也就对我无所烦碍。”他早想开口恳求霍梅意,求他传授自己内功心法,只是“上山打虎易,开口求人难”,年少脸嫩,一时间羞于启齿,这时好武之心压倒羞耻之心,终于开口求道:“霍先生,你老人家武功卓绝,必定精通多门内功,你……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霍梅意微微一笑,道:“从今往后,你和老夫须得长年相处,只要你肯学,老夫传你一门内功心法又有何妨?”

    他起先的长篇大论,虽令方破阵有振聋启聩之感,可还是远不如这句话更来得惊心动魄。方破阵一听之下,当真是如聆仙乐,仿佛拾了件稀世珍宝一般,连感谢的话也忘了说,只呆呆地望着霍梅意。过了许久,这才回复常态,说了许多由衷的谢词,最后又问道:“霍公公,你要教我哪种内功?”

    霍梅意望了他一眼,大大方方道:“你想学怎样的内功?”大有“你想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的豪态。

    方破阵心头怦怦直跳,暗道:“当然是最高明、最厉害的,这还用问?”自然而然,想到了明教镇教之宝“太阳神功”,他曾听霍梅意说过“太阳神功”神妙无比,练至极境可化铁溶金,当下脱口而道:“我想你老人家教我‘太阳神功’!”

    霍梅意哈哈笑道:“你小子倒识货,一开口,便要这门举世无双的神功绝学。嗯,这也未尝不可。”

    方破阵见他答允得如此爽快,狂喜之余,竟不敢信以为真,惴惴道:“这……这是真的么?霍先生,你果真肯教我‘太阳神功’?”霍梅意瞪眼道:“当然是真的。老夫吃饱了没事做,和你小子开这等无聊玩笑干吗?”方破阵这才信了,心痒难挠,恨不得立刻开始习练,道:“那你何时能教我?”

    霍梅意斥道:“混小子,慌什么!来日方长,总得等老夫选妥一处僻静隐秘之所,才能教你神功入门之法。修习内功最忌心浮气躁,最要不得的,便是你眼下这等急于事功的猴急模样!”

    二人分手后,霍梅意兀自流连于夕阳晚景,方破阵独自回到船舱。他兴高采烈,便想去将这天大的喜讯告知小禾,可转念又想:“今早我刚发过誓,不再向小禾提武功,还是别告诉她的好,免得到时这妮子笑话我发誓转眼便忘。”心念及此,推门进舱。

    适才与江蟠儿一场好斗,他耗力过甚,早已精疲力尽,入舱后鞋也不脱,上床倒头便睡。只是刚得霍梅意允诺,神功可习,喜出望外之下心情激荡,一时间难以入睡。过了许久,心潮渐伏,迷迷糊糊睡去,小禾送来晚膳,他也是浑然不觉。

    这一觉,睡足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小禾再度推门进舱,他才一惊而醒。起身向窗外一看,只见江面上月影荡漾,亮晶晶一片。小禾借着月光,打火点亮蜡烛,笑盈盈道:“瞌睡虫,晚饭也不吃,鞋也不脱,便自睡了。我瞧你霍公公的本事没学会多少,他那股子懒散劲儿倒是学了个全。”说完向桌上的一只木托盘指了指,又道:“快过来用晚饭,吃完了好试新衣衫,看大小尺寸合不合体。”

    方破阵可真饿了,走到圆桌旁坐下,端起饭碗便扒了一大口米饭,含含糊糊道:“现下是什么时辰?新衣衫缝完了?你手脚真麻利……嗯哼……嗯哼……”吞咽过急,又顾着说话,给米饭呛了一下。

    小禾见他咳得面红耳赤,连泪水也流了下来,心中怜惜,将新衣往床上一扔,过去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埋怨道:“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这么大的人,连饭也不会吃,细嚼慢咽都不懂!”见方破阵喘息平伏了些,这才走到他对面坐下,道:“先前我来时见你睡得正香,便没叫醒你,那会儿已过卯时,眼下总该是辰时了吧。你也别夸我,这新衣衫可没完工,还差两只袖子没缝上。”说着将一盘方破阵平常爱吃的菜肴,推到他面前,一瞥眼,忽见方破阵衣上有撕破之处,问道:“少爷,你衣服上是怎么回事,怎地给人撕破了?”

    方破阵衣上的撕破之处,自是江蟠儿之作,他心想:“往日里每逢我同阿肥打架,弄脏身子或扯烂衣衫,一回家,小禾总要数落我的不是,眼下可不能把实情告诉她,否则又要听她唠叨个没完没了。”生怕说出真相,会当招致小禾责备,低了头只顾吃饭,不敢答腔。

    小禾见此光景,早已心知肚明,冷笑道:“你定是跟旁人打架了,是不是?”见方破阵看也不敢看自己一眼,便知猜得没错,恨恨道:“我的好少爷,眼下可不比从前!以往在家中,你和旁人打架斗殴,去村中惹是生非,那也没什么,可现如今咱们……”想起自己二人遭恶人掳劫,身处困境,少爷却兀自不知洁身自好,仍要去捅乱子,不由得又是怨恨、又是气苦,双眼登时红了,再也说不下去。

    方破阵往日在家中最感棘手的,便小禾之哭,眼下一如既往,抬头见她泪珠在一双妙目中滚来滚去,大有夺眶而出之势,头也大了:“方才还笑容满面,怎地眨眼功夫便阴云密布,泪眼汪汪?”对少女这善变的心思殊不可解,只得道:“好啦,好啦,你别哭,往后我一定不再和人打架。”

    小禾掏出手捐,擦了擦双眼,气乎乎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方破阵既得霍梅意答允传授“太阳神功”,心情大佳,见小禾怨气未消,有意要逗得她开心,说道:“算数,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小禾,咱俩被霍先生掳来,又结识了鲁达、李逵两位大哥,眼下更是和排帮帮众混处一船,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结伴闯江湖?”

    小禾听他提及此事,瞪圆了眼,十分好奇,道:“无缘无故你提这话干么?”方破阵挟了口菜,咀嚼咽下,道:“这你别管,我只问你,眼下咱俩是不是在闯荡江湖?”小禾见他说得一本正经,怨气稍减,道:“就算是吧,那又怎样?”

    方破阵在桌面上拍了一巴掌,道:“好,这便成了。我曾听师傅说过,但凡江湖人物往往都有个绰号,一名江湖豪杰的姓名旁人或许记不住,可绰号通常都起得形象生动,和这人的身份性子、武艺特长极为吻合,旁人听后多半终身难忘。咱们此刻既是身在江湖,那我便也得替你起个绰号。嗯,起个什么绰号好呢?‘小仙女’,不成,太俗气!啊,有了,你看‘新安女侠’怎样?”

    小禾这才明白少爷是在逗自己开心,又好笑又好气,白了他一眼,啐道:“胡说八道,我只是个侍候人的小丫头,什么‘新安女侠’,肉麻死啦!”

    方破阵一本正经道:“你不喜欢这绰号,容我再想想,定要替你起个贴切的。”皱拢双眉,装出一付凝神苦思的神态。

    小禾见他装模作样,只觉滑稽可笑,说道:“你想归想,想出好听的便罢,要是碜牙的,我可不饶你!”话虽这么说,眼中却已有了浓浓笑意。

    忽听方破阵大叫一声,道:“我终于想到了!这绰号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天造地设,难怪李逵大哥、霍先生都要用它来称呼你。”

    小禾隐有所悟,像是想起了一些事,但却无法想明白,问道:“什么绰号,我怎么没听过?”

    方破阵掷箸于桌,正色道:“你言语便给,巧舌如簧可起死回生,长喙三尺能咳唾成珠,口齿之伶俐,在方家村甚至是整个万年乡都赫赫有名,多少年来一直难逢敌口。因此,我替你起得这个绰号,就叫作‘多嘴长舌巧小禾’。”他说这番话时快速之极,打定主意不让小禾插话打断,一说完,自己先已忍俊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小禾又羞又恼,大是不依,嗔道:“好哇,你真可恶!拐弯抹脚来取笑我,瞧我饶不饶你!”直起身来,扬拳便去击打方破阵。

    方破阵于嘻笑声中一跃而起,绕着桌子躲闪,口中说道:“我可没说错,你能说会道,大家有目共睹,这绰号你是躲不掉的了。”小禾纤手连挥,叫道:“你还说,你还说。”却追不上方破阵。

    二人嘻嘻哈哈,一个躲避,一个追打,眨眼工夫,绕着圆桌转了好几圈。方破阵见小禾始终追不上自己,回头笑道:“小禾,你嘴上功夫厉害无比,称得上是‘说遍天下无敌嘴’,可脚下功夫太也差劲,怎追得上我?”口中说笑,步子更快。

    小禾一想不错:“多亏你提醒,你整日价练拳习武,我哪追得上你?”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假意被凳脚绊了一下,“啊哟”一声娇呼,跌倒在地,料想方破阵必定过来搀扶。

    方破阵见她摔倒,果然中计,不疑有诈,忙过来察看。小禾待他俯身下来,左手猛翻,扯住他前襟,右手皓腕倏扬,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两记,说道:“看你还逃得了!”方破阵佯呼好痛。小禾笑道:“痛死活该,没人心疼你。”方破阵哭丧着脸,将小禾从地板上拉起,道:“你装得倒挺像。”

    小禾一阵追打之下,颊泛晕红,光滑如白玉般的额上泌出细细汗珠。此刻两人贴身而立,相距不过数寸,方破阵只觉眼前这姑娘胸脯起伏,吐气如兰,两片丰美樱唇微微颤动,说不出的娇美可爱。他心中忽地一动,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异性少女惊心动魄的魅力,一时间情不自禁,竟伸嘴过去,在小禾桃腮边吻了一口。

    小禾被他一吻之下,“啊”的一声惊呼,又喜又怕,又羞又恼,蓦然间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她慌忙定了定神,心中却有计较:“少爷他吻了我,他吻了我!我便这么任他……任他轻薄?不,不成!那岂不让他轻视于我,当我是个轻骨头,是个妖里妖气的姑娘,日后……日后还怎么跟他相处?他不定还会怎么想,怎么看我呢?”念及此处,狠下心来,扬手“啪”的一声,不轻也不重,打了方破阵一记耳光。

    方皮阵一吻之后,也自觉唐突,挨巴掌后抚着脸,不敢出声。只听小禾板着脸道:“少爷,我小禾从小命苦,被狠心的爹娘典入你家为婢,虽是贫贱之人,但也是清白人家出身。你若想任意妄为,轻薄欺辱于我,那可是想歪了!”她原先打方破阵那一巴掌虽不甚重,此刻表明心迹,却是粉脸含霜,严词厉色。

    方破阵顿时头大如斗,待要说上几句话来遮羞,一时又无善词,过了好一阵子,这才嗫嚅道:“我……我又不是存心欺侮你,谁教你生得这般好看,我是情不……”本想说“情不自禁”,但这话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临了改口道:“我是和你闹着玩的,你干么说这些没边没眼的话。”

    小禾听他称赞自己美貌,也自窃喜,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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