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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指娘子 txt-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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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非注意到她精神奕奕,笑容爽朗,眉目之间又恢复那英挺的正气,完全不像在地牢里那样灰心丧志,现在的阮冬故,才值得他一口一口的品尝。

              掌心来回爱抚她娇艳的颊面,他多想念她啊,多想念她啊!想得夜不成眠呢!

              「难怪妳今天气色不错,原来我也有功劳。」他的声音轻滑中带丝忍耐。

              她一向粗线条,不会排斥他的碰触,说道:

              「东方兄,改天你来宅里用饭,家里还有半条,配起饭来太好吃了。」好吃到,一郎哥把最后一碗饭让给她,她还意犹未尽。

              「妳拿来配饭?」

              「是啊,长乐街长乐腊肉店的腊肉非常美味,一郎哥一盘葱炒腊肉,不必再上其它菜,就够配饭吃了。」光想起那滋味,就不自觉地抹抹嘴角,嘴里口水直流。

              凤宁豆腐铺已经花尽他们一身积蓄。一郎哥负责家计,以米饭为重,菜色次之,每个月能吃上两次肉类,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了。

              「腊肉?」东方非微怔。官员送来的厚礼,他不曾打开过,直接让青衣转送。千年人蔘是京师百年药铺要送进宫的,共计三支,他离京时威胁利诱硬是购进一支,他混在厚礼中给她,她却只对毫无价值的腊肉再三回味?

              「是腊肉啊,不然还会是什么?」她笑:「东方兄,你老摸着我的脸,是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冬故,妳还是一样不解风情,教我又是心喜又是恼火啊。」见她神色有些迷惑,他拉着她的小手,移到他的心口上。

              「妳觉得我心跳快了些吗?」他在她耳边呢喃,看见她耳垂小巧细白,不由得难忍心痒,轻轻咬上一口。

              顿时,她全身僵硬起来。

              「冬故?」他语气诱惑又动人。

              「……东方兄的心跳好像是快了点。」他这个恶习还是不改,动不动就爱她测他的心跳,而且,这样咬她……

              她就算对情爱还在学习中,也知道这种咬法含着什么意味。

              「东方兄……」她猛吞口水,硬梆梆地坐在那里。他不止咬她了,甚至还在舔她的耳垂。如果这时推开他,她怕用力过猛,会将轿子震碎,人飞三里外。

              「嗯?」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的厚爱,我铭记在心。东方兄,当日你对我一见钟情,小妹受宠若惊。但你每次见到我就心跳加快,这样……对身体也不太好。」

              「……妳想说什么?」

              不管了,她干脆摊开来说:

              「老实说,这种一见钟情我真的没碰过,根本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不管我见你几回,从没有心跳加快过,分离七个月,也不至于思之狂……」

              东方非早知道她对他的情意淡薄,他才将之视为最大挑战,但老是听见这种话,他内心也会不耐。

              他放掉她的手,懒洋洋地倚在轿的另一头,冷淡声道:

              「妳有话直说,我也不会怪妳。」

              她对他的喜怒无常不放在心上,径自正色道:

              「我对东方兄,确实不会心跳加快,但是,我阮冬故从未想过其他的男人。」

              轿子在此时停下。青衣在轿窗旁低喊:「爷,到幸得官园了。」

              「巡抚偕同江兴布政使司,知府、三县县令拜见东方爵爷。」轿外恭声一片。

              东方非连理都没理会,只专注在阮冬故身上。他撇唇哼声道:

              「如果妳心里有其他男人,那我倒想看看,对方是何等人才,竟然能让妳这个阮冬故放进心上。」

              她低声爽快地笑:「东方兄,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我私订终身后,我内心一直有你,只是跟你的心跳如鼓不一样。多谢你让青衣以送礼之名,前来探我,你不用太歉疚,只要你以后下手,想想无辜百姓就跟我一样,也是有亲人在担心,冬故就感激不尽了。」

              他内疚?他内疚?人没死,他内疚什么?他根本不当回事,又听她柔声道:

              「我现在很好,只是前两天可能太累了,一时想不开而已。现在,我全好了,没事了。」

              「妳倒是很容易想开嘛。」

              她哈哈大笑,随即怕轿外的人听见,连忙掩嘴小声道:

              「我这人什么都不太聪明,就是这点,我比较厉害。再者,我有一郎哥在身边,他随时都能点醒我。」

              东方非早已习惯她把凤一郎捧得比天还高,也练就充耳不闻的能耐。他挑起漂亮的俊眉,笑道:「既然如此,妳还是要继续走妳的路了?」

              「是。」明眸坚定,小脸正经,绝不回头。

              心头一跳,他握紧扇柄,暗自克制自己。

              他绝不会失控地抓她到面前吃掉,他要她自动爬到他的嘴边,任他尽情享用。扑通扑通,手筋毕露,竭力控制自己如狼般的兽性渴望。

              阮冬故被他露骨饥渴的眼神看得冷汗直流,正要开口,他却硬生生地将视线转开,拂袖要出轿。

              她连忙低叫:「东方兄!」

              「怎么?妳要我现在就一口吃了妳吗?」

              她一头雾水,道:

              「不……改天到我那里吃腊肉,不必急在一时。」见他瞪着她,她只好再道:「刚才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有你的心跳如鼓,我也有我的方式。东方兄,你离京以来,一直带着那些武士?」

              「妳想问什么?」

              「那些武士是大内高手?」

              东方非微诧地多看她两眼。「妳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这句话等同承认,她不由得拢眉,道:

              「我只能看出这些人功夫高强,连怀宁力拚,也难以同时力敌这些武士。这样的高手怕是宫中才有。你惹祸上身了吗?」

              东方非不知该赞美她的聪明,还是该笑她有点傻。

              「冬故啊冬故,官员卸任后需要高手保护的,不止乐知县县令一人,皇朝内的官员无一例外,当然也包括我啊。」

              「不作亏心事,鬼来敲门也不怕。东方兄,你……」她叹了口气。

              「妳干脆直说了吧。在我名下撤的官、办的罪,影响的案子小至贪污,大至新皇登基,只要有人想报仇,现在正是好机会。我不带着大内高手,只怕我活不到年底了。」他讽道。

              阮冬故想了想,承认他说得有理,但她总觉不对劲。据说能派遣大内高手的,只有皇上跟在首辅之位上的东方非,现在他辞官了,不再有这权利指使这些大内高手,那这些武士会出现,全是皇上派来的了?

              是保护他,还是监视他?

              她很想问个详细,但轿外有众多官员在等候,她也只有容后找机会了。

              「东方兄,无论如何,我不会弃你于不顾,这就是我表达情意的方式。」

              东方非闻言,不但没有喜悦,反而冷笑数声:

              「照妳这种说法,天下人都能得到妳的情意了,我可不稀罕。什么时候妳把我看得比妳一郎哥还重要,再来告诉我吧。」语毕,头也不回地出轿。

              她不及细想,也要钻出轿。此时青衣放下轿帘,阻挡了她的动作,接着是东方非的声音响起--

              「这浑小子没坐过轿,差点吐了本爵爷的一身。今天我心情特别好,青衣,把轿子抬进宫园去,叫他洗个脸清醒一下。」

              阮冬故一怔,但不动声色,任由轿身移动。虽然她没有一郎哥的天生智慧,但好歹这些年来她潜移默化,多少有点应对本事。

              曾权倾一时的首辅这样宠一个小亲随,分明是故意损她的名声……她不能想坏,既然已经预定夫妻名份,东方非当然不会故意害她。

              依她推想,东方非是怕这些地方官员曾见过阮东潜,不过,是他多虑了,当日一郎哥确认江兴一带官员从未跟阮东潜有过接触,才允她扮回男装的。

              原来,有未婚夫的滋味就是这样啊,心头因他处处为她设想而柔软,她没有尝过这种奇异的滋味,一时间忍不住细细品尝。

              从轿窗的薄纱往外看去,正好看见他被地方官员团团围住。东方非辞官后,仍蒙受皇上各种恩宠,官员们以为他迟早会重返朝堂,当然要巴结。

              但她明白先皇之死,多半是东方非与新皇暗地谋害。在这种情况下,新皇怎会让丑闻随着东方非的离去而泄露民间?

              那么,这些大内高手,果然是皇上派来监视东方非,而非保护他的?

              心绪乱成一团,她试图从中剥丝抽茧,眼角却瞥到轿外的东方非。

              那一头,东方非彷佛猜到轿内的未婚妻正在看他,他忽地绽出一抹无比狡狯又邪恶得意的笑容来。

              这笑,分明是针对她的。

              「……」她摇头叹息。

              是她错了。

              有誓约又如何?名份已定又如何?东方非依旧故我。他哪是为她着想?他根本是闲着无聊,故意藉此毁她名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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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牙咬得好痛啊!

              这根本是酒林肉池……好吧,还不到那地步,但朝歌夜弦、夜酒狂欢,日至正午才起,天亮才睡,官不去为民做事,在这里猛拍一个爵爷的马屁,一连三天下来,用在这座幸得官园的金额,已经够她活到死还有剩了。

              这间官园,是先皇时期花了两年多打造完成,专供京官路过办事招待等用的,皇朝共有十三布政司,也就是说天下共有十三座官园。

              才刚黄昏,四周已点起排排挂灯,其中甚至还有宫中的丝料灯。

              这样的户外野宴等同王爷寿宴了。美酒佳肴、歌舞名伶,官员厚礼,堆积如山,奢侈得惊人。这一切的铺张浪费,只为了一个刚辞官的前任首辅!

              她身为亲随,每天奉命陪在东方非身边,不得不看见他享尽尊贵奢华,而这样的奢宴,全是民脂民膏堆砌出来的。她抿了抿嘴,低声念道: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她十岁背的,如今深刻体会了。

              正在欣赏歌位舞姿的东方非,头也不回地笑道:

              「官字两个口,上口奉承,下口吃钱,这就是官啊,妳还看不透吗?」

              不,官字两个口,是为了替更多百姓喉舌,她内心这么想,却没有跟他辩的打算,因为他都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喜欢随心所欲的做事而已。

              她是亲随,地位形同青衣。这三天,他在狂欢作乐,她跟青衣就守在他的背后,随时得为他效命--好比代他喝酒,或者拿湿巾给他擦脸等等。

              「东方兄……东方爵爷,以往你在京中,想必时常以此为乐吧?」饮酒狂欢,朝夕不分。

              东方非只是笑声连连,不为自己辩解,反而说道:

              「青衣,去搬长桌子过来。怀真,妳也饿了吧,过来一块吃。」

              她皱眉。「我只是个亲随,岂能跟爵爷平起平坐?」

              东方非哼声道:「既然妳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叫妳做什么妳不做,岂不是不将本爵爷放在眼里?青衣,别去搬了。」

              阮冬故暗松口气。哪知,东方非接着道:

              「就坐在我身边,一块挤吧,还不快过来?」

              她瞪着他的背面半晌,才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

              歌舞还在表演,乐鼓也在演奏,但她就是觉得,官员们在密切注视这一头。

              她认命了。反正他就是喜欢戏弄她就是了。

              「爵爷,您是要我为您剔鱼刺吗?」抬眸微睇向他。这男人,狂欢三天,面容依旧,连点倦意浮肿都没有,是太习惯这样的生活,还是太懂得保养?

              东方非哈哈大笑道:

              「剔鱼刺倒不必,这种小事厨房早做好了,哪轮得到妳?妳啊,过惯苦日子,才会不知富贵人家的生活。肚子饿了吗?」

              「还好。」

              他挑眉:「昨日我早早遣妳下去,妳不是去厨房跟下人吃饭了吗?」

              她没有料到他暗地掌握她的行踪,一时接不出话来。

              「青衣,去盛碗饭来,这里有好酒好菜,能让妳配饭吃。」

              「不不,青衣兄,请别拿饭来。」她连忙阻止,低声说:「东方兄,我真的吃不下,以前在京师,我曾去过康亲王的夜宴,就那么一次,从此我不再去。」

              东方非闻言,兴趣昂然地等待下文。

              「当年一郎哥说难得回京一趟,能够拉拢京官关系最好。不求京官帮忙,只求别来阻碍治水工程,所以我硬着头皮去了,那样的山珍海味……我实在吃得很不舒服。」回家之后,她有三天食不下咽,总觉得自己吃了百姓的血泪。

              他注视她良久,不热不冷地说:

              「妳这性子,真害惨了妳,是不?去去去,下去吃饭吧。」想了想,忽然又招她附耳过来,低笑:「冬故,妳这一走,妳这位是空着的,待会有女子霸住妳这位子,对我投怀送抱,妳心里可会不舒服?」

              她一怔,循着他兴致勃勃的视线,移向舞艳四座的歌伎。接着,她又缓缓转向期待万分的东方非。

              「这个……」好像有点五味杂陈,但她没有说出口,看了青衣一眼,问道:「如果青衣兄对我投怀送抱,东方兄可会不舒服?」

              青衣瞪着她。

              东方非玻а郏湫Γ骸噶瑠叾詩叺牧轿灰逍滞痘乘捅В叶伎梢允尤粑薅昧耍窕嵩谝庹庵中∈拢俊鼓怯锲械闩械闼帷�

              「你怎么会知道?」那天她当十三岁小孩抱着两位义兄,他也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冬故。」

              她瞟向青衣,后者立即心虚撇开视线。她很大方笑道:

              「青衣兄,下回你不必躲在外头,直接进来,还可以一块用饭呢。」

              「失礼了,阮……怀真。」青衣轻声道。

              「无所谓啦。东方兄不在意,我也不会在意。男人嘛,有几个红粉知己不意外,你尽量让人投怀送抱吧。」语毕,正要起身,东方非发怒地抓住她的手臂。

              她眼明手快,立即挥开,其力道之大,一并掀了桌上美酒。她愣了下,不知自己为何有此动作,连忙急声道:「东方兄,你没事吧。」

              东方非别具深意地看她一眼,撢了撢身上的水酒,眼角眉梢都是满意快活,他正要开口,忽地听见有人大喝道:

              「大胆!」

              阮冬故反应不慢,退了一步,垂首打恭道:

              「是怀真失礼,请大人见谅。」

              「小小一个亲随,也敢冒犯东方爵爷?」那名官员怒声道。

              「怀真不是故意……」

              「来人啊,把这狗奴才押下去!」

              「江兴布政使,本爵爷身无正官之职,但蒙皇上恩宠,破例赐我爵位,我都没有开口,你倒抢起这惩罚人的权利,怎么?你跟我有仇?」东方非懒洋洋地说道。语气轻柔,听不出怒意,也难揣他的心意。

              「不,下官不敢。」

              「怎会不敢呢?你跟我本就有仇。说起来,老国丈是你的恩师,他生前与我又是死对头,你当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阮冬故闻言,立即抬头往那布政使看去。江兴布政司,下辖十三府七十二县,乐知县也在其中。眼前这人约四十出头,外表颇为木讷,但拜一郎哥教导,她从他的双眼看见了深沉的心机。

              江兴布政司、江兴布政司……啊,她想起来了!

              东方非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凤眸有几不可见的赞许。

              「妳怎么了?认识江兴布政使?」

              她摇头,答道:「小人不识。」

              她记得,户部尚书曾说过,东方非跟老国丈的人马势力,遍布各地方基层,每到了户部收各地钱粮时,总是头痛不已。东方非还好,如果遇见他心情愉快,随意下个命令,地方人马就不敢造次,但老国丈的人马就麻烦了……

              其中江兴布政司里,全是老国丈的得意门生兼心腹远亲,最为难缠,甚至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里都还残留老国丈的人马,新皇要收服,恐怕得费点功夫。

              江兴布政使不再理会她这小人物,连忙差人送上玉盒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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