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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亦峰,晚上你来我船舱吧?”
轻言一句,他眸光一滞,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又陷入了沉思。
我心里也有些不安,转过身子,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可一转身,就迎上了一双温柔似水的浅眸。
“皇兄?”
“太子殿下!”
皇兄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那么温润而平静,和薛亦峰颇为相似。他着了一身纯白的锦袍,服饰华美而简洁,光洁的脸庞上嵌着一对漆黑的眼珠,嘴角总带一点淡淡的微笑,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无时不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
皇兄嘴角微微一勾,点了点头,慢慢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苍白的脸。
虽然我知道皇兄不会责怪我,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刚刚,不知他在我们的背后站了多久,我说的那些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芷嫣,你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接着说:“这里人多,回屋去吧?”
我没有说什么,向他微微一颌首,转身走了。回到房里我便昏沉地睡下了。
一声响彻云霄的响雷,将我从梦中惊醒,紧跟着“嚯嚓”一声,眼前闪过一道银白而又刺眼的光,好像扫去了昏暗带来的沉闷,闪电过后,天空便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疾风骤雨顺势而下。
窗户没关,外面一片黑蒙蒙的,整个天空,都是炸雷的响声,震得人的耳朵发麻,隐隐能听到狂风呼啸,暴雨一波一波地扑打在船身上,犹如地狱一般。
“咚咚咚……”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一个疾步,打开房门:“你来了,进来吧!”
薛亦峰刚一踏步进门,突然船上一阵剧烈的摇晃,一下子他被甩出了门外!
“啊……”我下意识大叫一声,几乎也要被甩出门外了。这一瞬间,我死死地抓住门框不放手,身子依然在猛烈的摇晃中,指甲插进了门框的木栏里,顿时一阵钻心地疼!
这时,薛亦峰一个翻身凌空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呼啸的风声四处尖叫着,还有排山倒海的潮水声,这船几乎快散架了!
我一只手抓着窗框,一只手被他紧紧握住,船身剧烈地摇晃着,只听见门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吱嘎”声,突然砰的一声,门框——裂开了!
“小心!”薛亦峰一下子目眦尽裂,大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我抓住的窗框终于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巨大的断裂声,一下子碎成了两半。
“啊——!”
“你们!小心啊!”
听见一声惊呼,我抬头一看,屋顶承受不住雷雨的侵袭,眼看快要塌了,皇兄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亦峰,将我俩同时拉出了船舱,船身又是剧烈的摇晃,整个屋顶都垮塌了,眼前的情景顿时让我惊呆了!
狂风骤雨在疯狂地肆虐着,整个船摇晃得几乎要颠倒,连侍卫都在尖叫着乱跑,却不知道应该跑到哪里去,而头顶一声巨大的炸响,抬头一看,竟然是桅杆断裂,“咔嚓”一声倒在了船上。
“风暴来了,大家快逃命吧!”
“一场风暴,怕什么?都给我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一定要闯过这场风暴!”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记不清楚了,只知道被一只大手死死地牵住,我的手腕,好像也随时要断开。跌倒在船上翻来滚去的,身子颠簸得好像随时都要散架。
当我再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张温柔的脸,没错,我没有做梦,那场可怕的风暴已经过去了,这人的确是皇兄。
那一夜,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艘巨大的船,原来是那么的渺小,还在波涛汹涌中如同一艘小纸船,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始终不能与天斗,也不要妄想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 004 章 夜宿长安
摇晃的马车突然停止前行,一阵马蹄声从后面慢慢地走到了车厢的一旁,停了下来。
“公主,前方还有五里就到长安城,太子殿下吩咐今日夜宿长安城,明日一早就向洛阳城出发,天气炎热,请公主再坚持一会。”
“嗯,本宫知道了,请将军回禀皇兄!”
自那夜风暴后,船上大量的东西都掉进了江里,连父皇特意为我准备的嫁妆和嫁衣也没了,上岸后,皇兄添置了马匹和软轿,便改走了陆路。两日之后,我们走过了最荒芜的道路,又过了两座城池,马队终于接近长安的边界。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一处巍峨坚实的城门下。我好奇地掀开了窗帘布,隐隐能看到万丈霞光中,一座高耸入云的都城出现在眼前,城门口很多士兵集结在一起,他们不是一般的士兵,这身穿戴像是铁骑,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心里正在疑惑着,为什么长安城门口会有北魏的铁骑?
一个久远而熟悉的身影从城门里走了出来,顿时,我眼前一亮,将窗帘布拉开了些,脸颊死死地贴上了窗户框,失神地看着他,连眼珠都不眨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可眼里的这人确是——元修。
映在眼帘的这个身影和两年前大不一样,一身银色盔甲在落日的照耀下闪出泛泛银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盔甲的映衬下更显得坚毅硬朗,腰间还是挂着那把细长的弯刀,脸上的表情却比起两年前多了分严肃和警惕,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眸子直视着前方,戒备地盯着每一处的角落。
这样的氛围让人觉得拘谨,难道北魏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心里正在困惑中……
元修已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谦和地问道:“此车架可是西梁歆懿公主?”
薛亦峰上前一步,供手一揖:“正是公主车架,王爷,别来无恙?”
“辛苦将军了,本王奉皇兄之命特来此地迎接公主凤驾!”元修也供手一揖。
“王爷不必多礼!”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西梁太子殿下,本王失敬!”元修嘴角轻微上扬。
“王爷,客气了?本宫是奉父皇之嘱托,送皇妹远嫁。”
元修剑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道:“我这皇兄啊!折煞太子殿下了,太子不远万里送亲妹远嫁,可见你们兄妹情深,在下真是羡慕不已!”
皇兄只是淡淡一笑,道:“王爷,何出此言啊?你也有一个俏翘的皇妹,听说你们感觉也不错,这等事何须羡慕?”
听皇兄的一席话,感觉他与元修的交情非浅,莫非他们早已认识?
不知为什么心底涌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一路行来,几乎丢了性命,前方的路对我来说,完全是未知的,也不知这陌生的都城,将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元修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晚,事不宜迟,请太子和公主入城。”
车架浩浩荡荡地进入长安城,感觉马车离地飞驱,身后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滚滚而上,我坐在摇晃颠簸的车里,掀开了窗帘时,见天边喷出一道灿烂无比的霞光,刹那间,天空都被染成了深红色,整个长安城都被笼罩在了红色的海洋里。晚霞的色彩是火艳的,气氛是热烈的,而我的心却比冰雪还冷。
大约半个时辰,队伍停止了前行。
“公主,请移凤驾?”
一听到元修的声音,心里微微一颤,眉心都拧紧了,因为我始终担心,两年前的那件事他会告知他的皇兄。
正在我犹豫之际,一双纤细的手已扶了过来,芯儿将我搀扶着下了马车。
放眼回望,官道上只有这一条道路通往这里,而此处静极,道路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清秀挺拔、郁郁苍苍,充满了勃勃生机。
青翠欲滴的竹叶挡住了骄阳的光芒,气候也凉爽了许多。忽然一阵微风拂过,竹叶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好像轻轻弹琴的声音,鼻息间溢满了竹叶的清香味儿来。
眼前一道木拱桥,下面流淌一条小溪,大门外左右各一株紫薇花开得特别娇艳,显然是一座精致的别苑,大门上的匾额上写着——望月小筑。
一眼望去,整个别苑依山而建,粉墙青石,飞榆立柱,清幽雅致。
“公主,今晚就委屈在此寒舍歇息!”
闻言间,我方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有些失礼了,朝着垂眸颔首:“谢过王爷为本宫超劳,此别苑本宫甚是喜爱!”
“此处是本王的避暑山庄,承蒙公主喜爱!”
此时,元修脸上的神色不再那样的肃穆,柔和的目光里似乎还泛起了一丝涟漪,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看着他的微笑像春风拂过一般,让我心里一暖,好像消除了一路上的疲劳,我也淡淡一笑。
“掌灯”!元修很快敛起了笑意,一声高呼,别苑内所有灯笼亮了起来。
“怠慢了,请”!他手一挥,大队跟着他进了别苑。
一路走过,我游离的眼神一直注意着这别苑,整个建筑的风格并不是北方那种磅礴大气的皇家园林,而是像江南的私家园林的建筑风格。
元修领着我们穿过一道长廊,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间小屋,他在门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我:“公主请,这间屋子特地为公主准备的。”
“多谢,王爷费心了!”我颌首笑道。
元修表情一滞,眼里闪过一道流光,低语道:“本王也知道,公主走水路时出了大意外,一路上吃了些苦,明日还要上路,今夜好好歇息一番吧!本王随后会安排公主的晚膳。”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元修突如其来的这番话,让我呼吸一滞!愣神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外表看来沉稳,淡漠,没想到他观人入微,还有一颗心细如尘的心……
走进房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里的摆设和装饰与我的寝宫甚是相似,黄花梨木雕刻的圆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墙上一挂着副工笔侍女图,圆桌后面树立着一张硕大的屏风,玲珑别致的帐帘散在黄花梨木雕花的软榻边,连帐幔也有淡淡的香味,这屋子只是比夜明宫小了些。
难道这房子是元修特意为我准备的?不可能啊?他从来没来过我的寝宫,怎么会……
“芯儿,你不觉得这里很像夜明宫吗?”我回头看着她。
这个丫头倒也不笨,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东看西看了片刻,走到我面前笑道:“是很像啊,这样不好吗?难道公主你,不喜欢?”
喜不喜欢?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元修特意为我安排的?还是他皇兄安排的呢?
沉吟良久,无论是谁安排的,这人可是煞费了心思,至少可以证明,有人对我用了心,也许往后的日子没那么难过吧。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晚膳,大概是天气炎热的原因,我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米粥,吃了几口清淡的小菜。芯儿的精神倒是特别的好,叽叽喳喳地唸个不停,我觉得很吵,饭后,我让她退下歇息,自己也上软榻小憩。
第 005 章 动情触指柔
夜阑人静,山间的竹子也无语地沉静下来,风早就跑远了,皎洁的月光依然是淡淡地泻进屋内,天上闪烁着无数繁星,看来明日又是个艳阳天。
我关了窗户,披上一件单衣,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这别苑倒也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气息,别苑的灯笼依旧亮起,烛光摇曳,整个别苑都笼罩在微红的烛光里,甚是好看。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空无一人,连侍女和侍卫也见不着一个,大概忙碌了一天,都回房歇息了,只有大门口还有几个侍卫交错而过的身影。
脚下的这条小路,任凭月光漫照,泛出点点银光。我沿着有灯光的地方慢慢走去,一直走到一座假山背后,好像前面再也没有灯光了,只有一线微弱的月光而已,我停滞了脚步。
苍茫宁静的夜空下,耸立着一座高高的凉亭,想必是歇凉用的,我轻轻走上石梯,坐在了下来,身子靠在木制的围栏上,静静地望着夜空。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哎……”轻轻虚叹了一声。
为何自己又吟起这样的诗来,两年了,难道灏彦在我心中还是挥之不去吗?
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来,在月色的照耀下这块白玉显得晶莹通透,往日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轻言细语道:“你离开便离开,何苦留下这物件给我?你早已抛弃了我,为何还留下一丝残情来扰我心神?”
“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尽一生情?莫多情,情伤己。”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一回头,便看见一张令我难以置信的脸。
“王爷,你……”轻言一声,却又语塞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元修一袭白色的长衫,腰间一根细长的带子松松的系住,手握一把折扇,黑发如墨随意倾泻而下,深邃的眼眸像寒星一样泛着光亮,纤长的睫毛被透入的月光照耀着,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洒下长长的阴影;一张薄唇也抿得很紧。
一副波澜不惊的闲散模样,比起白天的模样简直判如两人。
俨然一副,只要是姑娘家多看一眼,都会立刻倾心于他,甚至为他舍生忘死。
“公主,为何吟起这样悲戚的诗句?”他抬头望着夜空,淡淡道。
我一边收起玉佩,一边说道:“王爷,吟的诗不是也很悲凉吗?”
其实我也很好奇,元修为何也吟出那样悲凉的诗句来?此时,看着他凄然的神情,恍然间感觉他内心真实的情愫也涌动了出来一般。
可能,他也在为自己的情思缅怀吧,他是王爷,和我一样,生在帝王家,想必在感情的世界里也不可能随心所欲,任意而行。
“本王劝公主,还是忘了宇文灏彦,否则有朝一日……”
我眉心一拧,为何每次一提到灏彦,他就会用这样的言语来打击我呢?
“王爷,为何你要针对他?”
元修的表情黯淡了下来,微皱剑眉,眼神如沉积了千年的寒冰,散发着冷幽幽的寒气;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似乎有许多话如鲠在喉。
霎时间,让我觉得非常不自在,被他这样凝视着,心里突突地跳的厉害。
他沉默着,我也感到气氛很尴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来?
低着头,淡淡道:“两年前的事,本宫非常感谢王爷,本宫知道王爷是一个守信的谦谦君子,不过,本宫的事就无须王爷操心了,告辞!”
说话间,我头也不回地急忙从石梯跑下去,脚下陡然一滑,看来要跌倒的样子,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腰身搂住,就这样我跌倒在他坚实宽厚的怀里,后背甚至还紧贴着他的胸膛,那种男性特有的气息在我的周围,几乎让我一下子红透了脸,身体不禁也颤动了一下,他却用力搂住了我的腰肢。
“公主,小心”!元修轻柔的声音吹打在我腮畔。
顿时,脸颊一热,连指尖都微微颤动着,他垂眸近在咫尺地看着我,一张脸完全定住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剑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角微微上挑,眼里似乎带着一点眷恋,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自己完全忘了挣扎。
如此暧昧的姿势,使我的脸越发烫了起来,耳根也跟着发烫,忍着心中的悸动,垂下了眼帘,羞赧地说道:“多……多谢,王爷!”
“公主,站稳了。”他动作很轻柔,慢慢松开了我。
我稍微整理了下衣衫,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比山芋还烫手。
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王爷,是北魏皇帝的亲弟,我怎么会和他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算了,刚才的事只是一个意外,意外而已。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依然狂跳不止呢?想到这里,还是尽快离开为妙,不能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的纠缠,如果让别人看见可不得了。
憋了好一会,我拘谨地说道:“王爷,夜已深,本宫先回房歇息了!”
话语一落,我便急忙朝石梯下跑去,谁知脚下又一软,这次,一头正正地撞进了元修怀里,他竟然将我抱了一个满怀,我又慌了神,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般,这到底是怎么了?
“公主,本王说过,让你小心!”
元修柔和的话语又一次吹打在我耳畔,温柔的气息像一股微风掠过我的耳廓,一阵酥麻的感觉让我大气都不敢喘,突如其来的一种感觉从指尖绵延到了心里柔柔地晕染开来……
“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元修一用力将我抱了起来,几步就跨下了石梯,轻轻将我放下,道:“现在,你不会再滑倒了吧?”
“多谢,王爷!”
话语一落,我便慌忙地跑回小屋门口,站在门口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两颊,这样的温度依然烫手,抬手扶在心间的位置,感觉心跳依然剧烈。
萧芷嫣,你这是怎么了?
你要知道,你将要嫁的是北魏的皇帝,不是元修!你不能和他……
为了西梁,为了父皇,你不能对他有任何的想法,我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第 006 章 夜袭·惊魂
凌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下来时,我已走回了小屋门口,欲要推开房门,突然间,一阵寒光闪过,一把大刀搁在了脖子上:“不许动!不要出声?想活命就跟我走!”
一个男人的凶煞声音响在耳边,胸前的刀刃寒气慑人,好像下一刻刀刃就会割开我的肌肤一般,背脊立刻涔出一身冷汗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