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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婚女律师遗爱深圳:银质青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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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块地皮原来是市内一家国有股份公司购置的,后来因为公司经营变更,土地一直被荒废在那里,目前由公司下属的管理处看护。如果租用,可以签订十年合同,直接跟管理处产生关系。梁生通过客户,紧锣密鼓与管理处主任接触,得到满口应承。

  管理处主任对梁生保证,这是市里企业的地,在此盖房设厂,镇村一级自然也无权干涉,对日后的经营管理有极大便利。但是,合同签订之日,必须付足第一年的全年租金。主任开出的价格是每月一万五千元,全年就是十八万。这点超出了梁生的预期,他喜欢上了这块地,实在不想放弃。于是又通过客户与主任疏通,最终敲定,合同付款十二万,三年内参照这个数字给付,但是,得给主任三万块钱的“喝茶费”。梁生合计来合计去,觉得这笔账很是划得来,遂一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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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不单行2
签合同那天,王叔、李大和以及财务主管参与了见证,并且与管理处一干人喝了一顿酒,宾主之间相谈甚欢。

  李大和眼前的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平地,显然三通一平已经有些年头。鸿运达就要在这里大兴土木,加盖厂房了。李大和寻思,这一家伙要给付租金,接着要动工建厂,梁生哪来这笔资金呢?其实,他还不够了解梁生这个人,比如他的蛮性。他是个摔不怕的人,按时髦的话说,就是相信困境与机遇并存的人。他立即回香港,做通家人的思想工作,把房子做了抵押,向银行贷款。李大和跟王叔被指令负责工程筹建,开始监督承建方开展工作。梁生的迷信是众人皆知的,专门举行了一个开工仪式,请来法师主持,祭拜土地神,驱遣孤魂野鬼,场面蔚为壮观。

  驱遣了看不见的野鬼,却驱遣不了身边的活鬼,紧接着一个晴天霹雳,让梁生几乎吃不消:墙基刚刚挖下去,工地来了一干人马,声称是上级公司来人,要求鸿运达立即停工。

  原来,这家公司因为股东分歧,目前正在打官司,所有经营活动已经停止。所谓的管理处,实际是其中一个小股东企图霸占资产而擅自成立的,这意味着梁生与他们签订的合同存在争议。

  这个消息几乎要把梁生撂倒,要命的是,那个牵线的客户忽然逃之夭夭,找不到踪影,管理处也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主任也人间蒸发了。梁生心急如焚,指示王叔李大和在工地搭起一个窝棚,增派了几个工人,日夜驻守。

  一天上午,林生在梁生的陪同下,突然出现在工地。自从到了鸿运达以后,除了偶尔接过林生打来的电话,一直没有见过面。李大和走上去和林生打招呼,林生脸色凝重,没有跟他过多说话。李大和心里估摸,林生肯定是给梁生拿主意来了。

  果然如此,林生替梁生请来一个律师,通过法律途径与产权公司交涉。

  这是一个艰难的旅程,也是个充满希望的旅程。只要有路,就可以行走,只要走下去,就会看到一线转机。在人情社会里,只要通融得好,就可以把死路走活,不会把活路走绝。对方公司眼下是官司缠身,千头万绪,完全不可能再接一个官司,加上这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屁大点的事情。通过这个得力的律师,吃饭喝酒,喝酒吃饭,一直吃喝到了总公司,打通了一个关系,最终默认合同有效,继续开工。至于原来管理处收走的租金,也就成了这家股份公司产权纠纷的新增项目了。

  李大和感觉到,梁生的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也瘦了一圈。经过这一折腾,梁生更是对这块地铁了心,几乎每天要来一次两次,有时候深更半夜,拎着酒,打两个包过来,跟李大和他们坐在空地上吃喝,偶一抬头仰望星空,苦中作乐似的描绘鸿运达的宏伟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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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不单行3
简易的设计规模,进展起来异常顺利,单层构架,十天半月就有了个模子,这让李大和很有点成就感。当然,时间回到一年前,在他准备动身到深圳的时候,压根就不可能想象到,他会参与到深圳一座简易厂房的建筑施工中来。这段时间,李大和两天回去一趟工厂,换洗衣服,顺便在车间加一下班,看看仓库物料。最重要的是,与刘晓梅见个面,说几句话,碰到没人的时候拥抱一下,啃一下嘴。

  有一天碰上下雨,施工停了下来,李大和逮住机会,跑了一趟宝安,与何在江吃了一顿饭。过了个春节,两个毛头小伙子好像都成熟了许多。知道了何在江在长沙的遭遇,李大和一度担心他受此打击,从此消沉下去。说实话,在内心里他怪何在江显然要比责怪肖向利多得多,甚至认为这是他一厢情愿,自找苦吃。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何在江这个行动也多少令他感动。这个年纪,他们只知道爱情的丰富性,哪里领会得到爱情也充满世故。

  何在江跟李大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狗日的,我准备读书,再不能被人看扁了!人哪,自身不强大,怪不得人家瞧不起!”

  这让李大和一个激灵,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问:“读书?你打算怎么个读法?”

  “这简单!我们这个工业区开办了个夜校,有中专班大专班,拿个文凭比吃豆腐还容易。”何在江道。

  “能够学到东西吗?我看十足是个水货,”李大和道。

  “兄弟,即使是水货,不学白不学,不是很多人在白学吗!”何在江对李大和的说法极为不悦,本来他想说“有本事你也白学给老子看看”,想想忍住了。何在江心底下是高看李大和强过他的学问,但对他时不时表现出来针对自己的不屑,也感到难于接受。有时候两个人为某一件事好生开开心心说着,李大和就要自己把自己抬高一个级别,做个评论或者下个总结,搞得不欢而散。而李大和却也认为何在江喜欢在他面前摆谱,有什么好事情平实着说说,表示分享就行了,而他总是当件可以炫耀的事,非得压他一压不可。

  两个少年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一点办法也没有。李大和再喜欢抬高也罢,何在江再喜欢炫耀也罢,遇上个事,还不都第一个要找对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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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1
对于何在江说要读书,李大和心存很大的疑虑。何在江的性情他最少可以了解一半,这人急功近利,浮躁,凡事打眼前过,没有一个定式。再加上他的初中底子,要正儿八经地把中专大专书本啃下来,能不能坚持,读不读得进去还是个问题。

  其实,李大和的判断犯了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何在江就是正儿八经下了决心的,下这个决心他用了整整八天的时间。当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撵回深圳,一场多年不遇的重感冒把他困在床上躺了八天,一挨清醒的时候,脑壳里就在想长沙之行的悲惨遭遇。,因而得出一个结论:归根结底,自己是个农民,大老粗,一个没有底气的打工仔。虽然自己现在是一个略懂点生产技能的小拉长,在诺大一个公司,充其量也只是个七匹芝麻官,要继续发展,文凭、水平全是拦路虎。做老板谈何容易,世界上只有一个李嘉诚。唯有打工一条路,就要把工打下去,做主管做经理,这才是靠得住的,我不能一辈子做拉长,领千儿八百工资,住火车厢一样的集体宿舍。

  何在江所在的是一个有数十家工厂,十多万工人的工业区,从人口流动量上看,比他们家乡的县城还要大。在这里,世界500强企业的生产分支基地就有两家,其它台资、日资、韩资品牌企业占了一半。工业区就像一个地方政府建制,设立了团委、工会、妇联,有电影院、邮电局、文化中心,成人学校就设在文化中心里面。针对工厂员工的作息特点,学校以夜校、周末教学为主,有中学阶段普及班,有中专大专班,也有电脑财会模具等等应用培训班。何在江管辖的班组里,不少女孩子都报读了电脑班,口里“五笔”、“五笔”地挂着,没事摊开双手在工作台上噼噼啪啪地练习。何在江曾经嘲笑他们,你们这些山沟里出来的打工妹净会赶时髦,在深圳混个几年,个个都可以捞个大学文凭回家做嫁妆了。

  现在,何在江自己也赶时髦来了。他抱回一大堆招生简章,对一家家委托办班的学校进行对比,对比完了分析专业,就像是天下的大学任他挑似的。按他的初中底子,读个中专,要花两年,而两年后,中专肯定不算个事了,报读大专,也是两年时间,但是得有高中起点。何在江想,如果报个大专,即使两年读不下来,再加一年,也比中专强多了,别人敢碰,他没有不敢碰的道理。为此,何在江旁敲侧击地找一个主管了解了一下,得到的答复是,成人教学,入学随便,不管什么起点都可以报读。

  何在江说干就干,鼓起勇气报了名。他选择的是行政管理大专班,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是因为它的必修课程里没有数学英语,那可是他的天敌。开班仪式上,何在江竟然看见了公司的一个保安员和两个流水线工人,他们成了某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同学,胸前别上了一枚熠熠生辉的校徽。

  何在江把一大堆大学课本抱回宿舍,往床上一扔,正在打牌赌钱的舍友们立即围拢过来。

  “哇噻,何兄现在是大学生了!”

  “你牛!有上进心!”

  “哟,太阳真的可以从西边出来啊!”

  对舍友们的冷嘲热讽,何在江自然是当作放屁,他回敬道:“是啊,老子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大学生了,你们这不就是大学生宿舍了嘛?”

  “对对对,我们这是*大学,扑克学院,”一个家伙怪声道,引来众声哄笑。

  何在江自己也笑了,因为这个宿舍的“*大学”、“扑克学院”命名可是他老人家的创意,当时他是这样说的:一个宿舍八个人,不是打牌就*,干脆就叫*大学扑克学院吧。粗俗是粗俗,但也确实是打工仔宿舍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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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2
在每一本课本的扉页上,何在江都庄重地写下自己的大名,工工整整地码在枕头边。然后躺下来,翻看“课程与教学安排表”。一长串表格,授课时间,课程内容、授课老师,安排得很详细。其中有一门《写作》课,课时不多,授课老师的名字引起了何在江的极大兴趣。这个老师叫“黄了名”,何在江心里笑:他爸爸也真逗,取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一个人连名字都黄了,还混个鸟啊。幸亏我老爹是个农民,要不给我弄出个文化人的名字,那多拗口啊。

  到成校授课的除了个别是大学本部来的老师外,大部分是深圳本地电大党校和附近中学的老师,属于兼职炒更的。开班仪式上来了个本部的什么主任,他的讲话很是了得——同学们,你们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深圳经济特区,参加改革开放前沿的窗口建设,是一个伟大时代的见证者和参与者。因为各种可以理解的原因,你们曾经失去继续深造,探求学问的机会,但是,机遇的大门在今天向大家敞开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搭上求知快车的幸福的人,今天,你们是普通的工人,明天,你们将是有知识,有才能的管理者,甚至是经理、董事长,知识将帮助你们改写未来的人生……”

  每一次重温主任的讲话,何在江的热血都要沸腾一遍,从脚底一直涌上脑门,再从脑门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可是,沸腾的热血很快就被学习的负担冰镇了。翻开繁星般闪烁斑斓的课本,何在江的眼睛常常从上一行晃过下三行,再回头重读,不知就里。遇上讲课刻板的老师,他的注意力就要分散,有一回,听着听着居然伏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轻微的鼾声引来满堂哄笑。这让何在江当头一记闷棍,乐观的心态受到严重的打击。他不得不正视,这不是一块能够轻松啃下来的骨头啊。这时他就想起,李大和说的那些屁话,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好像他吃过这个苦头一样。

  至于肖向利,他提都不想提。肖向利一连给他写了七八封信,看过一封撕掉一封,回也不回。有时候,肖向利会给他的传呼留个言,何在江也不理会。肖向利的最后一封信寄的是挂号,何在江拆开一看,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过了一层防水胶。

  何在江先是奇怪,而后猛然想起,这肯定是当初自己退回给肖向利的票子,原来她一直保留着。“哎,成也是它,败也是它,”何在江端详着这张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过塑钞票叹道。感叹过后,他差点就把这张钞票顺手往垃圾桶扔,后来想想,为什么跟钱过不去呢,那又不是她假惺惺的信,于是把它收到了箱子底下。

  他提笔给肖向利写下了最后的一封信——“我已经辞工,马上就要回东北,希望你永远过得比我好!祝福你!”

  在春暖花开的季节,这封信带去了一声断裂的脆响。

危险期1
新厂房的建设突飞猛进,雨季来临之前,在四千多平方米的杂草丛中,一座端端正正的“口”字型单层四合院拔地而起。红砖墙体、钢架梁柱,水泥屋顶,整个状貌像极了李大和家乡的中心小学,要是在院子中央架上两个篮球板,那就没什么两样了。

  进入内部装修工期后,李大和他们也撤回老厂,开始做搬迁准备。这可是个大工程,大到机器拆运、小到办公设施、后勤过渡等等。俗话说“上家搬下家,谷箩要三担”,足以说明迁徙搬动的琐碎繁杂和损耗浪费。

  梁生有话说在前头,为了节省开支,不准备请外面的搬屋公司,一切自己动手解决。大家先从宿舍开始,该丢的丢,该打包的打包,所有的公司物资进行全面登记。一圈登记下来,床啊凳子啊,缺胳膊少腿的占了大半,这令梁生恼火不已,指示李大和,要求凡是公物破损的,由各个宿舍自己负责修理。买回来是完好的,搬出去也必须是完好的,要不一律从工资中扣除赔款。

  李大和听了,浑身不是滋味,禁不住顶撞梁生:“我看这样不妥,公物损坏,有使用时间长等等客观原因,如果全部怪罪员工,恐怕大家有意见。”

  梁生两眼瞪得铜铃般大:“什么叫有意见?老板的东西就不用心疼了?我不是在乎这么几个钱,而是态度问题,床板凳子可以不计较,但是,机器设备工具物料,大家都不爱惜,那将会是怎么样?!”

  “通过这次清点检查,引起重视,教育大家要爱护公物是必要的,进行罚款,我认为说不过去。”李大和道。

  “李大和啊李大和,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办企业也一样,你们不是很崇拜李嘉诚嘛,人家可是一个螺丝也看作命一样贵重啊。我这是小企业,随便惯了,搬迁了新厂,那可不能延续这种放任自流的管理方式,我们必须走规范化的道路,我是个大老粗,不懂管理,但是,可以请专门的管理人才进来,”梁生的手指不停地叩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梁生这回喊规范管理,可不是狼来了,他已经托人在香港物色好了对象,搬厂后就到位上班。

  李大和的头脑里升起一个念头:有香港佬进来管理,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这个惧虑起源于原来那家公司,一帮香港管工的做派实在给他们留下了太不好的印象。大陆员工跟他们之间好像天生就是不可调和的。李大和想,如果鸿运达也驻扎几个香港管工,不用说,现在这种带有家庭式的融洽关系肯定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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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期2
晚上不加班,吃过饭,刘晓梅要李大和陪她去逛街。所谓的街,其实就是一排排简易的铺面,没有商场,没有超市,日杂百货,成衣文具,咸鱼干菜,一家挨着一家,每一家门口都横着一个冰柜,冻些冷饮,冰柜上是一部公用电话,这就是店家的命根子了。买东西的人少,打电话的人多,打长途的大都是打回老家,打短途则是传呼、复机,一个个老板老板娘面无血色,两眼盯住计时器。

  刘晓梅找了家熟悉的潮州老板的店子,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通了,是她妈妈接的,说了半天,她妈妈说爸爸去叔叔家了,刘晓梅挂了电话,又拨到叔叔家,跟叔叔、爸爸分别讲过了,聊起婶娘,说婶娘去她妹妹家了,又把电话拨到婶娘妹妹家,没人接听,方才作罢。

  见刘晓梅没有付钱的意思,李大和赶紧掏出钱包结帐。老板娘说都是熟人,就收68元得了,下次再来。李大和正要讨个明细账,刘晓梅已经和老板娘说过“谢谢”,只好付了钱。

  刘晓梅问李大和:“奇怪,怎么没见你跟家里打过电话啊?”

  李大和两手一摊:“呵呵,我家没电话,山沟沟的,一百年也装不上。”

  打完电话出来,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除了人就是漫天的灰尘,不加班的打工仔打工妹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兴致勃勃地逛着。

  李大和跟刘晓梅说:“梁生说要从香港请管理员,不知你听到没有?”

  “听过一百次了,”刘晓梅笑道。

  “这话怎么说?”李大和问道。

  “你就信他呗,一个小作坊,难道想搞成集团公司啊?这是梁生的毛病,一激动就要加强管理,规范管理,我看最经不起规范的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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